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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章 诱人上钩的买头代价

作者:日-鸟羽亮 当前章节:146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28

01

村木利三在“武甲之间”背向壁翕而坐,神情沉翳,从刚刚就一直沉默不语,瞪视桌上的酒和料理。

村木叫田沼十时前来。而,现在仍未十时,田沼还没到。

平常约好时间,村木总是迟到,但,今天他却提早前来,可说是很稀罕之事。他看看表,还差三分钟就十时了。

村木知道田沼会准时到达,却仍无数次看着手表,仿佛田沼已经迟到般的不耐烦。

十时正,纸门开了。

见到村木那如野兽般炯炯发光的眼眸,田沼大吃一惊。“董事长,怎么回事?”

田沼像乌龟般缩着脖子,进入室内。

“田沼,你看这个。”村木自西装口袋取出纸片,粗暴的丢在桌上。

田沼摊开一看,同样是以给字剪贴而成,内容如下——

两颗怨念的头颅两亿圆

卖头颅的商人

“提高价码了哩!”田沼以指尖抚摸下颚的刀疤。

“你知道上次收到的同样东西也寄给报社,而且里面的毛发和在鬼岛家宅邸废墟发现的尸体之毛发一致吧?”

“我知道。”

“凶手好像打算向我勒索的样子。”村木在自己的酒杯里倒酒,手因激动而发抖,酒滩在桌面上。

“董事长收到的只有纸片吗?”田沼将纸片折叠好,放回村木面前。

“不,这次信封内也有毛发。”

“是和寄给报社相同的吗?”

“应该不是吧!”

“你的意思是?”

“应该还有另一组头颅和身体,很可能就是那上面的毛发。”

“……”

田沼让手上的酒壶静止下来,抬起脸。

“而且,很可能也打算寄给媒体。”

“对方到底是有什么打算?事情如果闹得愈大,愈难拿得到钱的……”

“不!如果事情闹得全国皆轰动,那么因为和被害者有关系,我的政治生涯将告结束,也会丧失目前的社会地位……以我的立场,我希望可以想办法秘密处理,而,这或许就是凶手的目的!”说完,村木用力一拍桌上的纸片。

“这么说,凶手杀死两位年轻女性,只是想藉其尸体来吸引世人的注目?”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最害怕的莫过于遭受到媒体的攻击。”

村木正在计划以三好百货公司为根据地,进行秩父近郊的综合开发,包括休闲度假中心、高尔夫球场、各种运动设施、公寓的建造等等。当然,村木的目的不仅在于奠定自己在三好百货公司内的地位,而且打算集结邻近市町的实力人士,拉拢他们到自己旗下,巩固政治地盘。

目前,靠着三好百货公司的资本力和自己的财力,在县政政坛上,他所发言的实力已经急遽增加,不过他打算参加下届众议院议员选举,如果和事件被害者的关系被揭穿,那么,他的野心就将化为泡影了。

“但是,不可能会有人把董事长和被害者仿佛在一起吧?何况,就算有人说出,只要一口咬定不知道岂非就可以了?”

“不,或许凶手握有可以把我和被害者仿佛在一起的某种东西,否则,对方不敢采取这么具危险性的做法……若被逮捕,这可是相当重的罪,可见对方必然是拼命,也下定决心和我一决胜负。”

“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家伙呢?居然会想到利用媒体之力来勒索!”

“现在的我已不在乎花个一、两亿圆,只要对方想要,付给他也无所谓,问题是,我的姓名绝对不能公开。”村木一口喝完杯内的酒。他没有畏惧,两眼闪动着面对挑战的强烈光芒。

“因此,必须比警方更早查明对方身份。”

只要知道对方身份,村木应该会下令杀人灭口,而,田沼的工作就是尽快找出对方来。

田沼知道,为了必要时所需,村木暗中也提供资金给金子组。

“鱼贩浅田那边如何?”

田沼向村木报告查不出浅田清子和田边春菜出国旅游的形迹,并说:“浅田最近都躲在家中很少外出,店面的铁卷门也拉下了……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女儿的行踪,可是为何不报警呢?”

“浅田为造可能有问题!何况客户被三好百货公司抢走,他对我一定也怀恨……反正,你尽快设法证实鬼岛家宅邸废墟的尸体是否浅田清子,同时对为造施加压力让他说出实话。”说完,村木第一次拿筷子夹起鲷鱼生鱼片放进嘴里咀嚼,发出如肉食兽咬肉的滋滋声。

“对了,为造没有儿子吗?”

“好像只有一个女儿……”

“不论何等想要钱,应该也不会忍心砍下独生女儿的头颅吧!我推测这项杀人勒索计划一定是年轻家伙想出来的……而且,有件事也令我惦在心上……”

“你的意思是?”

“尸体被发现的鬼岛家,约摸二十年前,鬼岛八浜卫上吊自杀……八兵卫当时有一个三、四岁的女儿,如果活着,现在应该二十三、四岁了……那女孩目前人在哪里?做些什么呢?”

“是在秩父吗?”

“不,一无所知。虽听说她是遭野狗攻击、当时已经死亡……”

“怎么办?这件事也需要我帮忙调查吗?”

“不,不用了,以前我也找人调查过却没有结果,所以即使你再调查,大概也只是白费工夫。重要的是,先从为造口中问出真相……对了,另一位田边春菜呢?”村木边从身侧的公事包取出装着钱的纸袋,边问。

“同样行踪不明。她似乎和母亲住在一起相依为命,不过母亲约在一年前死亡,近两个星期以来,她家大门一直深锁。”说着,田沼伸手向桌上的纸袋。

“嗯,没有亲人吗……”村木按住田沼的手,加强语气,说。“要知道,对方是操纵传播媒体企图向我村木利三勒索巨款的家伙,绝对不能大意。”

“我明白。虽然我不是善良之辈,但是对于切断年轻女孩的头颅、企图藉以勒索的家伙,我不会原谅!”田沼一面摸着下颚的刀疤,一面站起身来。

02

浅田为造悄悄打开厨房后门,窥看四周。对面住家二楼窗户泻出的灯光照落在狭窄的巷道。

沿着腐烂、已快倒塌的木墙边的排水沟里,冒出些许热气。

四周无人。为造走出巷道。

从黑暗的草丛里传出哀伤的虫鸣声。

自排水沟冒出的热气飘至鞋尖就消失了。在湿暖的空气中,另有一股似是某种生物腐烂的异臭,或许有老鼠死在沟中也不一定。

为造穿过住宅区,来到车辆往来的马路。他快步在街上走了约摸十分钟,眼前已能见到秩父神社的森林。神社正面山门前的道路人车拥挤,但是神社境内却一片静谧。

为造走进山门内,来到通往大殿的短石阶前,停下脚步。

一对相倚偎的年轻男女边窃声交谈边走下石阶。

让两人走过后,为造从长裤口袋取出折叠好的纸片,摊开,藉月光看着——

钱入手了,想和你商量,今夜九时我在秩父神社境内等你。

是今天傍晚有人从厨房后门缝塞入的信。在那只公事用大型褐色信封内,除了纸片,还有以报纸裹住的十万圆现钞。

——也许是圈套!

见到纸片所写的内容时,为造这样想。最近,他发现有男人躲在暗处窥伺家里的动静,身材瘦削,年约三十五、六岁,总是独自一人,看样子不像是警察。

——会是村木利三的同伙吗?

感觉上又好像不是。村木暗中使唤的据说是金子组的流氓,而会卖弄暴力之人,不应该还刻意采取如此复杂的方法,只要撬开厨房后门进入,很容易就可达到目的。

——或许如纸上所写,那男人已经拿到钱了。

信封内的十万圆让他很心动。自从停止做生意后,完全没有收入,他几乎快想钱想疯了,很可能那男人知道自己的窘状,送生活费来也未可知。

虽然男人曾说过绝对不行,但为造仍想过要自行联络对方。尽管不知其住址和电话号码,他仍略微察觉对方和田边春菜有关联。

为造下定决心,拨田边家的电话号码,但是,不管怎么拨,还是无人接听。

位于市中心的秩父神社,即使在夜间,也有许多情侣前来,是相当多人会注意到的地方,为造觉得若发现不对劲,就大叫的逃往马路,应该不会有问题,因此才会决定前来。

他把纸片塞回长裤口袋,慢慢开始爬上石阶。

他面朝大殿,环顾四周,但,没发现有人。看看手表,差五分钟就九时了,他也想过就在这里等待好了,但,转念想想,还是试着绕向右边。

大殿右侧的栏杆间有相传是江户时代名匠左甚五郞的雕刻作品“系龙”。据说因为每晚会从栏杆间逃出、骚扰住在邻近的人们,所以用铁链系住。果然如传说,极尽彩色能事的这条雕刻之龙现在也是以铁链系住。

雕刻所在的位置被黑暗包围,静寂无声,连一个人影皆无。

这是个无风、几乎会令人呼吸困难的夜晚。似这种夜晚,也许龙会渴于求水,而在黑暗中徘徊也不一定!

为造回头,正打算走回大殿前面时,发现暗处有人在动,同时一位男人自石灯笼后走出,向这边走近。

“谁?”

男人沉默不语。但,踩在沙子上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喂,你是卖头颅的商人吗?”为造怯怯问。

男人没回答。

这时,从大殿前面另外有人影走近,是相互倚偎的一对男女。

为造松了一口气。在有人目睹的情况下,对方应该不会采取攻击手段吧?何况,对方只有一个人。

“我是浅田,你是卖头颅的商人吧?”为造面对男人再问一次。

是颧骨高突、眼神锐利、约摸四十岁的男人,由脸颊自下颚有刀疤。

瞬间,为造直觉对方不是卖头颅的商人。和自称卖头颅的商人虽只见过一次面,而且头上戴着类似黑色头巾,未能见到脸孔,但,当时从体型和声音,总觉得对方出乎意外的年轻,也许只有二十几岁。

“浅田,你果然和卖头颅的商人有关联。”男人低声说。

“……”

——这是圈套,最好快逃走!

为造这样想着,转身,但,方才那对男女已经挡住他的退路——原来是经常从暗处窥看自己家动静的男人。

刀疤男人迅速自西装内侧拔出短刀,抵住为造的腰侧。为造恐惧得全身僵硬,连声音也发不出。

“白痴,十万圆就上鈎了。”

另一位男人从另一侧抓住为造的手臂,两个人紧贴他的身体。

“不出所料,顺利上鈎了……别担心,我不会杀你,只是有些事要问你……在鬼岛家宅邸废墟被发现的头颅是你女儿清子吧?”

“……”为造紧绷的脸孔左右摆动,并非否认,而是拒绝回答。抓住为造手臂的男人用膝头顶踹为造的肚子。

唔!为造呕吐般惨叫,同时跪倒在沙地上。握短刀的男人的鞋尖又自另一侧踢向为造侧腰。

为造拼命蜷缩身体,双手抱头。

就在此时,大殿前面传来踩着沙地的声音。为造从臂缝间往外看,是穿汗衫的年轻男人朝着这边跑过来,大概是在慢跑。肌肉结实,可以确定和这些家伙并非同伙。

他拼命把脸转向脚步声溥来的方向,想开口大叫,但,就在嘴巴张开的一瞬间,却被塞入毛巾之类的东西。

“啊,不行,不能在这里呕吐!这儿是神前哩!”

头顶上方传来女人的声音,是与后面的男人同来的女人,应该是同伙吧!

两个男人拉住为造双臂,将他拖入暗处。

“真差劲,喝得烂醉如泥。”

“喂,醒一醒!”

两人边假装照顾烂醉的同伴一般,边把为造拖至石灯笼后面。

接近的脚步声很快又远去、消失了,似乎没注意到为造面临危险。

“为造,我们可不在乎在这里狠狠修理你一顿哩!你最好乖乖说出来。”

“……”为造害怕得双眼圆睁,用力颔首。

嘴里的毛巾被拉出来了。

“我再问你一次,那颗头颅是你女儿吧?”

“是、是的……是我女儿,却不是亲生女儿。”

“怎么说?”

“是我老婆带过来的拖油瓶,我老婆死后,她一句话也不跟我说。”

“是吗?那我明白了,你是利用她和村木董事长有了关系,才杀死她,企图向董事长勒索?”

“居然有这样的人!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毕竟也是自己女儿吧?割下头颅……简直是恶魔!”女人用高跟鞋跟踏沙子,可能沙子溅到树干吧,黑暗中传来轻微的声音。

“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是自称卖头颅的商人要我将自杀的女儿之尸体卖给他,他会把向村木勒索到的钱分给我一半……”为造拼命诉说。

“清子是自杀的?”

“是的,好像是因被村木玩弄而绝望,在荒川河滩用剃刀割喉自杀。”

“好像?你没有见到尸体吗?”

“见到了……虽分辨不清伤口,但是手上握着剃刀,所以应该是不会错。不过,喉咙流血,被野狗啃咬,骨头露出来……”为造脸孔苍白,泛黑的嘴唇不住哆嗦。

“死在河滩的只有一人?”

“只有清子。”

“田边春菜呢?”

“田边小姐如何我不知道。后来賫头颅的商人打电话告诉我,说身体是名叫田边春菜的女孩,是追随清子之后一起寻死。”

“那位卖头颅的商人是什么样人物?”

“不知道,我只听到他的声音,不知容貌,也不知道身份。”

“那男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是同伙,你竟然会不知道?”和女人同来的男人抓住为造衣领。

“我没有说谎,请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放开他,这人不可能会知道的,否则,他也不会来到这种地方。那么,你把女儿的尸体怎么了?”刀疤男人冷静的问。

“虽然有些残酷,但,对方说要利用尸体向村木勒索,并答应给我其中的一半——一亿圆……”

“用尸体交易?”

“是的……我也恨村木,他让我做不了生意,更玩弄我女儿……这样做清子虽可怜,不过考虑到能够向仇人报复,我就答应了。”

“更何况,如果一切顺利,还能拿到一亿圆,对不?”女人恨恨的说。

“浅田,你刚刚说你女儿是自杀,有留下遗书吗?”刀疤男人问。

“有,写说因痛恨村木而死……”

“遗书在哪里?”

“卖头颅的商人身上。说是为了向村木勒索,需要用到遗书。”

“原来如此。”刀疤男人将短刀归鞘,插在背后的腰带内。

为造松了一口气。一想到这男人并不打算杀死自己,全身力量都虚脱了,他双手扶着沙地,想撑住几乎要倒下的身体时,瞬间,额头一带感受到剧烈的冲击。似乎有很短的一瞬失去意识,醒来时,侧脸贴着沙地,手按住额头,指缝间有炽热的液体流出,沿着手指往下滴落。

是血!额头好像裂开了。被刀疤男人用鞋尖踢伤的。

为造像乌龟般双臂抱头、蹲着。男人抓住他背部,拉他站起,说:“把我用来当诱饵的十万圆还来。”

男人从为造的长裤后口袋抽出皮夹子。

“你要搞清楚,这次放你一条生路,但,记住别再对村木董事长做这种儍事了。”

“我明白,请原谅我……”

“还有,如果卖头颅的商人有任何联络,立刻通知我。”

“怎么通知?”

“打电话到这个火柴盒上的地点,‘波纳尔’咖啡店。”刀疤男人将火柴盒塞入为造的长裤口袋。“浅田,我想警方不久就会追查到你身上,届时,你最好一口咬定你女儿到美国旅游后就行踪不明,如果你勒索村木董事长的事泄漏了,可不是只吃上恐吓勒索罪就能了事的,还会被以杀害女儿罪名收押哩!如果不希望这样,就绝对别讲出村木董事长和我们的事,懂吗?”

“……”

“卖头颅的商人虽然向媒体煽风点火,同时也使警方焦头烂额,他们目前可快急疯了呢!一定会查明被害者身份,也绝对会找上你。”

为造按住额头的手忍不住放开了,他半边脸上流着血,瞠目,轮流望着站在眼前的三张脸孔。

03

浅田为造前往秩父神社的翌日下午,秩父中央警局获得有关被害者的重要情报。距离事件发生正好是第十二天。

如果早一天得到这项情报,情况或许会完全不同,因为,在确信被害者是浅田清子和田边春菜,刑事们赶往两人的家时,家中已经不见人影了。

情报的获得完全出于偶然。

秩父中央警局的敷石刑事之父前往在三好百货公司举办的“国光盆栽展”,听到店员们的交谈内容,等儿子回家时,把所听到之事告知儿子。

“阿贤,三好百货公司好像有两位店员旷职超过十天了呢!”

父亲知道被害者是两位年轻少女,所以觉得也许和事件有某种关联。

敷石刑事受命和县警局的田村刑事搭档行动。当时正好开车经过家门前,所以邀田村进入家里喝杯冷饮。

“伯父,那两位店员是女性吗?”一口气灌入一杯冰麦茶后,田村刑事问。

“是的,企划课的女职员,进入公司第二年。”

“但是,如果年轻女孩超过十天行踪不明,家人应该不会毫无行动吧?报纸和电视台每天这样竞相报导事件新闻,他们应该会知道的。”边倒第二杯麦茶,敷石刑事一脸不以为然状。

“家人好像有和公司联络,说是出国旅游。”儿子否定的语气似让父亲失去了自信。

“但是,如果出国旅游,应该不至于旷职吧?女孩子自己会向公司请假的。”

“也许本来就打算辞职不干了。”

年轻的敷石刑事让田村刑事作决定。

“还是去看看吧!两位年轻女孩……总是该查个清楚。”

出了敷石家,两位刑事前往三好百货公司。首先,向盆栽展会场服务枱的女店员询问旷职的两位女孩之事。对方表示是约摸两星期前突然开始旷职,三天后,浅田清子的父亲打电话至公司,说清子出国旅游,希望能够请假一段时日。

“真是太突然了,而且也太不负责任了。就算还有年假可请,毕竟正要举办这项盆栽展之前,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呢!”女店员的语气里带着责怪之意,可能是两位同事忽然没来上班,增加她的负担吧!

而且,听说两人出国旅游,心里也会有所不平。

两位刑事判断再也问不出什么眉目,就转往人事课,问出两位女店员的住址。

两人皆住在秩父市内。

已经傍晚六时过后,夕阳染红了西方天际,秩父连峰的山影更浓了。积乱云往上飘,仿佛用蜡笔画成般非常鲜明。

似受到背后的夕阳催促,敷石刑事加快车速。

如所探听到的,浅田清子家是鱼贩。但,铁卷门拉下,屋后的门也紧关,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两人在四周绕圈子,又从玻璃窗往内看,可是,漆黑的室内一丝灯光也没有,大概是无人在家。

两位刑事再绕至田边春菜家。田边家是很寻常的上班族住宅,狭窄的庭院里有树和小型石灯笼,房子四周被竹篱环绕。

两人敲玄关门,却无人应答,也同样没有人在家的动静,而且门把手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尘埃,述说着有玄关门已多日未使用。

在两位刑事联络下,专案小组总部里开始动起来了。

两位女店员开始旷职之日和推定死亡日期约略一致,而且,两人的家同样门户深锁。这绝非偶然,很可能和事件有某种关联。

在总部内的刑事们由田仓一课长下令,重新赶赴三好百货公司和浅田、田边家附近深入查访。

伏见和鹿岛刑事认为要知道旷职的两位女性和被害者是否一致,由血型判断最为迅速,立刻前往三好百货公司的卫生福利股查询。

“课长,我是伏见。”

“查明什么了吗?”

“是的,两人的血型和被害者的血型一致,浅田清子二十三岁,血型是B,另一位田边春菜同样是二十三岁,血型是A。”

“好,这么一来,两人是被害者的可能性就提高了。”

“而且,据卫生福利股的女职员所言,在旷职前一天,浅田清子曾表示身体不舒服,请假约两小时,因此无法相信她第二天就出国旅游。”

“那应该不会错了,那两位女孩是被害者!”田仓一课长的声音很兴奋。

“课长,现在我和鹿岛要去看两人的衣物柜,试试看能够找到什么。”

“衣物柜?”

“是的。衣物柜内很可能会掉落一、两根毛发,另外也可能采集到指纹,而成为能够断定是被害者的关键。”

“伏见,拜托你啦!只要能查明被害者身份,调查范围就可大幅缩小了。”

伏见搁回话筒。

如果两位女性是被发现的被害者,由于头颅的血型是B,所以是浅田清子,而身体就是田边春菜了。

头颅方面,只要调查头发就行。以现今警方的科学实力,应该可以由头发颜色、营养状态、血型等来辨别出是否为同一人物。

若在浅田清子的衣物柜找到毛发,证明完全一致,就可以视其为被害者。

身体部分则有手,能依指纹来确定是否田边春菜。

两位刑事在女店员的带领下,前往两位女性在更衣室内的衣物柜,请对方打开。

田边春菜的不锈钢衣物柜内只挂着一套百货公司的制服,不过上层架上有化妆箱,里面放着唇膏、香水瓶、化妆镜等物。

为求慎重起见,两位刑事请一旁的女店员确认是否春菜的东西。女店员颔首。据此,应该能够采集到好几枚指纹才对。但,两人仍试着找寻毛发,果然很简单的在衣物柜底下找到三根,大概是附着于衣服上的毛发,在换装时掉落的吧!

浅田清子的衣物柜里有各种东西,制服、衬衫、镜子、梳子、玩具熊等等……也散发出淡淡香水味,十足的年轻女性所使用之物。

在衣物柜内也马上找到头发——梳子上缠着四、五根。

伏见带回来的两人之毛发立刻被送往“警察科学研究所”,另外,化妆品上的指纹则交由鉴定课调查。

两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从浅田清子的衣物柜中找到的毛发和头颅的头发,不管血型或其他特征皆一致,可以认定是完全相同之物。另外,田边春菜的衣物柜内找到的化妆品上所采集到的指纹,也和尸体身体部分的指纹一致。

如此一来,专案小组总部确定事件中的头颅是浅田清子,身体则为田边春菜。

另一方面,赶赴浅田和田边家附近查访的刑事们也带回了很多情报。

在浅田清子方面,自从推定死亡日期的前一天,邻居们就未再见到清子,而且也证言清子个性内向,不像是会突然出国旅游。

“在家人方面,清子是约摸三年前去世的母亲与前夫所生,目前虽和继父居住一起,不过两人似处得很不好。”

在翌晨举行的调查会议席上,秩父中央警局的刑事报告查访所得。

“邻居的酒店老板娘说,清子的继父为造昨夜九时左右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到他,所以他那时就离开的可能性极强。”

“有带着行李吗?”伏见问。

“不,两手空空。”

“这么说,很难认为他是基于自己意志失踪了……即使这样,那位继父为造为何不报警呢?”

好不容易到了逐渐查明被害者身份的阶段,虽然同时也出现了几项疑问,但,相关的调查才刚开始。

“关于田边春菜……”前往田边家附近的一位刑事站立。“她是母女两人相依为命,母亲名叫菊子,约摸一年前病殁,目前她独自居住……不过,最近两星期家门紧闭,邻居们也没见到她。”

“最后目击田边春菜的人是?”

“八月十九日早上,邻居主妇曾见到她。”

“推定死亡时间是十九日夜间至二十日拂晓之间……邻居主妇见到时,春菜的反应如何?”

“她向春菜打招呼,可是对方却不理不睬的转身跑开,所以她非常气愤……还说,春菜或许跌倒受伤,脸上贴着好几块纱布,因此也可能是被人见到觉得不好意思。”

“脸部受伤?反正,如果找到田边春菜的头颅,就可明白是什么样的伤了,但……即使这样,两人等于都没有家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伏见眯着眼,交抱双臂。

“好不容易查明被害者身份,却没有任何至亲之人,根本毫无用处。”一旁的田仓一课长恨恨说道。

没有刑事继续发言,只是互相对望,闭着嘴。本来气氛热烈的会议室,好像被突然泼下一盆冷水般,静寂无声。

就算查明被害者身份,没有任何近亲,也很难期待调查会有进展,由此可知,凶手早已预测到警方的动向,完璧的封锁住一切!

在五里雾般的黑暗中徘徊,当终于认为找到一条路的瞬间,却发现眼前有一条更宽濶的深渊阻隔,当然,期待查明被害者身份就能让调查大有进展的刑事们都很失望。

“无论如何,先决要事是尽快找出浅田为造的去向,他和事件一定有极深的关联,尤其昨夜九时左右,有人曾见到他,只要能找出新的目击者,应该就能掌握他后来的行踪了。

伏见睁大眼睛,说。

04

走出秩父中央警局,伏见和鹿岛刑事前往三好百货公司。

昨夜曾紧急和企划课与卫生福利股联系,也向两、三位关系者询问概况,但,两位刑事仍希望详细问清楚两位女店员行踪不明之前的样子。

“鹿岛,令堂好吗?”伏见问紧握方向盘的鹿岛刑事。

鹿岛和任职市政府的母亲住在一起,自从事件发生以后,他只有晚上睡觉时才回家。

“好得很,还要我不必担心。”

“等事件解决之后,何不带她去温泉区走走?”

“家母的兴趣不是温泉,而是至各寺院进香,只要休假,我都会陪她四处走。对了,股长,令嫒呢?也没有时间陪她吧?”

鹿岛刑事也知道伏见非常疼爱女儿。

“啊,最近都只能见到她已熟睡的脸蛋。”

“真希望事件赶快解决。”

“是啊……这方面的技术也生疏了呢!”伏见比出手握竹刀的姿势。

两人皆已约好在事件解决之前暂停练习。

“股长,已经到了。”

车子爬上三好百货公司附设的立体停车场的螺旋状陡坡。

出了秩父中央警局至今约摸十分钟,这短暂的时间里,两位刑事忘掉事件,询问彼此的家人。

“首先到企划课看看。”打开车门时,伏见的眼眸已恢复刑事的锋利光芒。

在九楼展览厅门口有“国光盆栽展”的招牌,旁边有两位服务小姐。肤色白晳、感觉上略带神经质的女店员是昨夜曾询问过的冈崎,小姐另一位则是第一次见到。

伏见说明来意后,问对方姓名。

“我是企划课的吉野。”对方低头致意。长发垂覆半边脸颊,遮住乌黑的眼瞳,是五官轮廓分明、相当漂亮的美人。

“我们希望知道有关浅田小姐和田边小姐的事。”鹿岛刑事说。

“是的。”

两人的表情皆像接受面试时般僵硬,和昨夜完全不同。可能是经营阶层知道失踪的两位属下和事件的关联,已经详细指示她们应付警方当局的方法吧!由两人的表情很明显可看出,已下定决心谨言慎行了。

鹿岛刑事进行询问,但还是只问出两位女店员自十四天前就旷职、家人打电话联络说出国旅游之类的内容,未能得到任何新的情报。

“盆栽展也是今天结束吗?”伏见边看着招牌,边若无其事的问。

展览期间至今天为止。

“是的,接下来是举办三人展。”

“三人展?”

“秩父出身的三位西画家的作品。”

“哦……对了,盆栽展成功吗?”望向展览厅内部,伏见问。

铺着白布的展示台上有许多连外行人都一望即知花费多年心血培育的树株,各依其不同树形、似坚持自己个性和气质般摆置。

但是,观赏者只有一位身穿和服的客人,从刚才就伫立在似屹立悬崖上的五叶松前。

“是的……”两位店员移开视线。

“盆栽是不错,但,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会接受吧?而且像这种地方,有必要弄这样的展览吗?”鹿岛刑事以批判似的语气说。

皮肤白晳的冈崎似有同感的颔首。“而且还发生了讨厌的事……”

说着,她瞥了同事吉野一眼,似在窥看其脸色。

“讨厌的事?”鹿岛刑事反问。

“可是,我想和事件无关……”冈崎好像很迷惑,不知是否该说出来。

“与事件是否有关由我们判断,但,为了你的两位同事,如果知道些什么,请坦白说出。”伏见静静说。

“是……浅田和田边搬运至会场时……把展出的作品摔落。”冈崎态度完全改变,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眼眸直视着伏见说。看样子已下定决心要讲出原本一直惦在心中之事。

“盆栽吗?”

“是的,在搬运途中被硬纸箱绊跤,结果掉落地上,导致最重要的树枝折断。”

“所以?”

“那是宝愿寺的住持参展的作品,结果被要求赔偿两千万圆。”

“两千万圆?”鹿岛刑事提高声调。

“刑事先生,你们不觉得这样太过分了吗?就算是从祖先留传至今的贵重盆栽,两千万圆也太贵了……浅田小姐和田边小姐不可能付得起的。”冈崎脸泛红潮地说。

可能是想到若非幸运,这种灾祸搞不好便落在自己身上,才很气愤吧!

“那么,她们付了这笔钱?”

“两人才就职第二年,不可能付得起呢!正因为发生这件事,三天后,她们就没来上班了哩!虽然家里打电话来说是出国旅游,我却不相信,我一直觉得她们是付不出这笔钱才躲藏起来。”

长发的吉野也赞成似的轻轻颔首。

伏见虽不知道这件事是否与事件有关联,却很在意两人在三日后一同失踪的这点。

——似乎有深入调查的价值!

接下来又询及两人事后的样子,却只知道都非常沮丧,其他则一无所知了。

两位刑事也向两人的头顶上司企划课长和其他同事询问,但是每个人皆同样回答,并无丝毫收获。

“既然已查明被害者身份,媒体记者绝对会蜂拥而来,百货公司方面当然不希望破坏形象而拼命掩饰,彻底严禁员工泄漏内幕了。”在前往位于九楼餐饮街的电梯中,鹿岛刑事恨恨的说。

“透过电视和报纸,全国的人一定都知道三好百货公司的秩父分公司出了事,这当然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一旦因此而影响及形象,就很难挽回了,也难怪百货公司上层阶级会这么做。”

伏见仿佛能看到若事件发展方向不变、导致三好百货公司集团因此而撼摇的传播媒体的巨大力量。

05

穿越宝愿寺山门,正面就是有飞檐屋顶的大殿。乍看是很朴实的建筑物,柱栏间贴着的对联也已经褪色。

屋檐低矮的厢房和大殿相接。拉开玻璃门,朝内招呼,立刻走出一位身材矮小的老人,自称姓松田。

松田请两位刑事在厢房的回廊坐下。眼前就是栽植杜鹃和赤松等树的庭院,在炙烈的夏日阳光照射下,油蝉似疯狂般鸣叫不已。

“有什么事问我吗?”载着圆框眼镜的松田瞥了伏见一眼,问。

“嗯……这些盆栽真不错呀!”

庭院有约摸高及腰部的棚架,摆放着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是很漂亮的许多盆栽。

“是我家世代相传的,有些松桕之类都已经超过三百年了。”

“听说也送至三好百货公司展出?”

“有两盆,是五叶松和附有石景的枫树。”

“听说店员在搬运五叶松盆栽时掉落,贵重的树枝折断了?”

“没错。虽是小指般的细枝,不过却是维持整株树状平衡的贵重树枝,一且折断,就失去了成为盆栽的价值了,实在很遗憾。”

“你要求赔偿两千万圆?”

“两千万圆?我不记得有要求这样的赔偿。”松田表情僵硬了。

“是三好百货公司的店员说的。”

“有一位姓村木的人来过,表示希望赔偿,问我需要多少钱,我才回答两千万元的,因为,我很不高兴对方那种以为任何事皆能用金钱解决的态度。不过,事实上我并未打算真要对方赔偿。”

“不是向搬运时掉落的两位店员要求赔偿吗?”

“店员?没有这回事。来找我的是和三好百货公司有密切关系的县议员村木利三。”

“是打算将秩父开发成综合休闲地区的三好百货集团吗?”

由于承办三好百货公司受骚扰的事件,伏见也调查清楚三好百货集团秩父分公司正利用秩父地方的观光资源,陆续进行饭店的建造和高尔夫球场的开发等等。而且,他虽未见过村木利三,却知道是将三好百货公司引进秩父的中心人物,也企图参选下届众议员。

“讲开发是好听,其实目的还不是为了赚钞票。”

“那么,是村木利三付了两千万圆?”

如果以顾问身份参与经营的村木顾及是百货公司方面的过失,支付赔偿金,浅田和田边应不会为此所苦而失踪了。

“笑话!那种利欲熏心的人不可能拿出两千万圆的,他只付了区区十万圆,和买礼物赔罪没有两样。”

“十万圆?”伏见心想,以企图竞选下届众议员的人物来说,金额未免太少了些。

“他只留下一张十万圆的支票,之后就见不到人了。”松田愤愤的说。

“对了,松田先生,搬运你的盆栽却掉落地上,使树枝折断的两位女店员,后来行踪不明,这件事你知道吗?”

“不,我完全不知道。”松田伸直脖子,望着伏见,镜片后的眼眸惊讶似的睁大。

“见过她们吗?”

“没有,连把我的盆栽掉落的人是谁,我都没问。”

“这么说,你完全不知道那两位店员的事?”

伏见并不打算告诉对方,那两位店员很可能就是目前舆论喧腾一时的“提着头颅的尸体”事件之被害者。

“不知道……是吗,原来你们是来问这件事?”老人嘴巴半开,露出已磨损的牙齿,十足惊愕的模样。

那种神情不可能是伪装的!

“是的,我们希望知道她们的去向。”伏见判断再也问不出什么名堂,站起身来。

“我从未想到过油蝉的鸣叫声居然如此嘹亮。”说着,鹿岛刑事也站起身来。

仿佛拍打离去的两位刑警的背部一般,油蝉在回廊附近的赤松树枝上鸣叫不已。

鹿岛刑事开车离开宝愿寺才只过两、三分钟,秩父中央警局以无线电紧急联络了。

“又发现提着头颅的尸体啦!”榎田调查课长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地点是?”

“你知道菊水寺吗?”

“听过寺名,却不知道地点。”

“在吉田町。”

吉田町是与秩父市邻接的山町,因贫穷的农民和自由党员联手叛乱引发秩父事件而声名大噪。

所谓秩父事件是明治十七年十一月一日,町内的掠神社聚集了三千多名兼狩猎营生的农民,开始攻击秩父市内的警察局和高利贷公司而引发的事件,不过到了平成年代的现今,连秩父当地居民也很少人知道有过这样的事件了。

乍听到吉田町时,伏见也完全未想到秩父事件,而是震惊于为何提着头颅的尸体会在那种地方出现。

“沿国道二九九公路往小鹿野町方向,过了赤平川,马上可见到加油站,在站旁右转前往,就能抵达菊水寺。”

手握方向盘的鹿岛刑事点点头,立即加快车速。

“尸体是在菊水寺被人发现?”

“不,是八人峠。”

“八人峠?”

“在第三十三座进香寺院的菊水寺附近有一条名为八人峠的进香山道,是进香团在途中发现的。”

“进香团?”伏见提高声调。

“股长,虽然名为进香团,通常都只是健行兼进香罢了,家母就经常参加。”鹿岛刑事望着正前方,说。

“要如何才可到八人峠?”

“田仓一课长带人先至菊水寺集合,然后由当地登山协会带路赶往现场……是位于约摸徒步三十分钟的山路途中,好像穿皮鞋行走也不会有问题。”

“但是,课长,尸体为何会在那种地方呢?”伏见说出心里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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