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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之冰灵 当前章节:148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28

潘强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外面站着秦林,身旁还有个男人,正是高德诚。两人走了进来,潘强准备把门关上。

“等等,还有人呢。”秦林制止了他。

潘管家好奇地向外张望,果然后面还跟着几个人。忽然他感觉到了不详,可是为时已晚。那几人一齐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秦林的姐夫杨凯立。

跟在他身旁的两名警员突然掏出了手枪。

“潘强,”杨凯立亮出了逮捕令,“现以涉嫌恐吓勒索、谋杀、偷盗等多重罪名,正式逮捕你!”

“什么?!”潘强想要辩解,但那两个警员根本不容他解释,配合默契地将手铐戴在了他的手上,并将他扭跪在了地上。

“不用这样。”秦林摆手示意着,“他只是个老人,现在已经无路可逃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干了什么事?”潘强愤怒地质问着。

“从始至终,事态都被你掌控着。不过最后,还是我赢了。”秦林说。

“你怀疑我是那个‘天使’?怎么可能?案发的时候我在房间里,根本不可能出来。”

“那我就来分析一下你的杰作吧。”

潘强停止了争辩,等待着他的解释。

“先说说那张伪造的录像带吧。”秦林并不着急,“想必那是你怕我们搜到真的带子,而自己又忘了它的位置,才不得已那么做的。这样既转移了我们的注意,还把一切罪名都栽赃到阎开峰的身上。”

潘强看似有些惊讶,好像秦林的话中有许多自己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然后就是那张真的带子,”秦林继续说,“里面竟然也没有任何异常。不过由此却让我发现了奇怪之处,那就是咖啡。后来我细致地调查过,案发前一天的晚上阎开峰没有值勤任务,而案发当晚却有。录像带中的内容却显示,你送咖啡的情况完全与常理相反,案发前一天的晚上送了,案发当晚却没送。不过后来,我了解到实际情况和录像带中所表现的是相反的。”

“也就是说实际上案发前一天的晚上他没送咖啡,而案发当晚送了。”高德诚也理着思路。

“那不就符合常理了吗?在阎开峰有值勤任务的时候送咖啡,有何不对吗?”龚涛问。

“关键在于为何实际情况和录像带中是相反的。”高德诚强调。

“对,这是关键。”秦林坐在了沙发上,“潘强,这招真的很厉害,可惜还是暴露了。记录这两天情况的录像带,它们的时间,被完全地颠倒了!”

潘强冷笑了一下,但丝毫掩盖不住惊讶。

“什么?为什么要把它们颠倒?而且,怎么颠倒?”龚涛仍然没有思路。

“因为他要让我们产生案件是发生在凌晨3点到5点的错觉。”秦林说,“如此一来,我们就没法怀疑他了。”

“难道……”

“对,事情并不是发生在那个期间。我想,正如灵云所说,案发时间应该是在零点前,可能是晚上十一点到零点之间。为了混乱我们的思维,他必须要把3点到5点间的监视录像拿走,但那期间,他被局限在房间内,根本无法行动,因此不可能拿走那个时间段的录像带;而如果第二天早晨再拿,又太过冒险。”

“所以他必须要‘预订’未来,对吧?”高德诚不愧有着律师的头脑,他开始明白过来。

“没错,想事先拿走那段时间内的盘带,只有事先录好那段时间内的盘带才行。方法很简单,案发前一天晚上十点,借着去整理录像带的机会,悄悄地把录像系统的时间调后一天;第二天早晨七点,把时间调回原位。到了同一天晚上,也就是案发当晚,仍是十点,再把时间调前一天;次日早晨七点,又把时间调回正常。这样,就把晚上十点到次日早晨七点的这两段时间完全颠倒了,当然这两段时间内录制的盘带上显示的日期时间也就颠倒了。”

“也就是说,日期时间上显示的案发当晚3点到5点的录像带实际上是前一天晚上就录好了的,而里面的内容也是前一天晚上3点到5点的内容;而案发当晚录的所有盘带上显示的时间却改成了前一天的时间。这样就使两个晚上发生的事被颠倒了。”高德诚也分析着。

“对。这样他就能在案发当晚零点前,大家都熟睡了的时候,开始作案并之后拿走那盘已经预先录好的盘带。”

“你是怎么发现的?”杨凯立问。

“那盘现场丢失的盘带满满地录了两个小时,这就意味着这盘带子不可能是中途被人拿出来的。而之所以里面没有可疑情况……”

“就是因为这盘带子中录下的根本不是案发当晚的内容。”杨凯立兴奋起来。

“呵,实际上,即使是案发当晚的录像,里面也不会有任何情况,事实也是如此。”秦林笑了笑,“这只能说明监视器根本就不会录到案发的情况,也就是说,作案的人就住在别墅里。”

“所以他必须拿走一盘带子,给我们假象。”高德诚点了点头。

“对,如果那些盘带都在,我们观看后发现没有任何状况发生,就能很轻易地推断出犯人是别墅楼里的人了。”秦林解释,“所以他要拿走一盘带子,让我们误以为带子中有犯人的真面目,而且也同时让我们认为这盘带子的时间段就是案发的时间段。此外,潘强还在事后主动告诉龚涛,那晚3点到5点间停了电,这样就更让我们确定那个人是在那段时间内犯的案。实际上那晚根本没有停电,也根本不存在什么破坏电路,破坏门禁系统等等的情况。而龚涛卧室、别墅楼大门和录像室的电子门锁都完好无损,是因为身为管家的潘强有对应的磁卡。”

“可他为何要把那两天晚上十点到零点的时间也颠倒呢?这样送咖啡的事不是反而让你看出了矛盾吗?他零点再调时间不是更好?”杨凯立问。

潘强在一旁轻蔑地笑了一下。

“因为他不想让我们看到案发当晚他给阎开峰送了咖啡。虽然这个现象再正常不过了,可若是被怀疑起来,他的嫌疑有可能导致他整个计划的败露。”

“你是说咖啡里……”

“应该没错。他为何要特意选择3点到5点间的盘带来误导我们呢?因为案发当晚那段时间内是阎开峰在监控室值班。如果当时阎开峰没有睡着,而是一直盯着监视屏幕,不仅会暴露当时根本没有断电的事实,还会暴露案发不是在那段时间的事实。所以阎开峰只有在那段时间内睡着,潘强的计划才能成功。”

“咖啡,咖啡里有迷药。”杨凯立立刻指出。

“每天晚上潘强都会送给他一罐咖啡,因此案发当晚也送他咖啡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至于这种持之以恒是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派上用场,我就不得而知了。为了避开嫌疑,他特意在案发前一天晚上没有送咖啡,这样,经过录像带时间的颠倒以后,我们看到的就是在案发当晚他没有给阎开峰送咖啡,这样我们也就根本不会怀疑到什么迷药之类的了。”

“我根本没机会到外面去藏什么盘带。”潘强终于开口了。

“不,那段日子龚涛正好由于父亲的病成天守候在医院,灵雨也回到了父亲家居住,你是有充分的自由时间的。”

“好吧,你分析得很精彩。不过你别忘了,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设想。”

“没错,关于录像带是你藏的,还有咖啡里下了药等等,这些都没有证据。所以我只能创造证据。昨天我和龚涛装作在谈话,故意让你听到‘天使’不打算继续要钱了的事。这样一来,抛开疑惑不说,你首先会按捺不住,然后再写一封恐吓信宣称改变了主意。”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证据,那家伙完全可以再改变主意。”潘强强硬地说。

“不,昨天的那封信是我伪造的,就连信封也是以前龚涛收到的那只。那封信根本不是‘天使’写的,今天怎么可能又再写一封改变主意这样的信?”

潘强一愣,但紧接着又说:“那就是那家伙知道有人冒充他写了这封信,于是就又写了一封信来强调他本身的意图。”

“那他又是怎么知道我这封信的内容的?”秦林扬了扬手中的信问,那只是一张白纸。

“从,从你们的对话中知道的……你们被窃听了。”

“还记得龚涛特意让你去城里买酒吗?”秦林喝了口水,“你出去后,我们到处作了检查,没有发现窃听器。确实,这件事只能从我们的对话中知道,没错,当时正是被身为‘天使’的你听到的,所以才写出了今天早上的这封信。”

“那也不能肯定那个人就是我,也许当时还有别的下人在偷听。你先前推理的那些作案手法也许是正确的,可咖啡里下药的事,你完全是在信口开河,你不能因为我送了咖啡就把嫌疑都推到我的身上。”

“遗憾的是我的这些推理放在你的身上最为适合。”秦林双手摊开,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所以为了顺理成章,就让我当替罪羊是吗?”潘强得理不饶人,冷笑起来。

“是啊,”秦林并不在意他的讽刺,“为了顺理成章,昨天在你出去的工夫里,我还在你的屋内安置了监视器。”

三十三 背叛的代价

潘强愣在了原地,头皮一阵发麻。他看到龚涛拿着一盘光碟走了过来。

“就在这里了,”秦林接过光碟,“图像、声音,一样都不会漏。我们还要再看一遍吗?”显然龚涛之前已经确认过了里面的内容。

潘强没有说话,他清楚地记得昨晚的事——自己在屋内拿出信封的举动,自言自语的那些话,甚至书写的内容,都可能被清楚地拍摄到了。

秦林把光碟放入了笔记本电脑中。很快,毫无悬念地,一切都被揭破了。

“如果是打印的,字体都一样,你还可以狡辩。可你却选择用手写的形式来写这封信。如此一来,你该不会赖账了吧?”秦林指着电脑画面中的放大文字,与手中这封信的字迹对比着。

“没错,是我做的。”潘强终于低下了头。

“你无非是想要钱而已,为何要杀人?就连灵云都不放过,你差点害死了他,你知道吗?!”龚涛质问他。

但潘强的表情很僵硬:“是那孩子给了你们启发吧?早知道我就不该那么手软了。不过,我既然都已经承认了,现在应该有权保持沉默吧?”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我替你说好了。”秦林说。

潘强抬起头望着秦林,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他究竟查到了多少信息,潘强不敢想象。

“我怀疑他很早之前就有了这个计划。”

“是因为钱?”龚涛问。

“嗯,但这里面却有个故事。还记得你们收到的第二封信吗?”秦林拍着龚涛的肩膀说,“里面写着,‘你早晚会意识到,这是我应得的’。这句话中用的是‘你’,他完全是在针对你一个人。现在,我帮你意识到了。”

“意识到什么了?”龚涛不解地问。

“可以说是,父债子还吧。”秦林说,“龚涛,你对你父亲的原来了解多少?”

“我父亲?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是个好人。”

“不能否认,老人确实待人亲切、和善,可这些都掩盖不了过去的事实。”秦林从皮包中取出了一支档案袋,从中拿出了一些资料递给龚涛,“你父亲如今的资产可以亿来计。这是在你三岁那年,他从海外归来,利用之前盈利获得的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和企业,之后逐渐做大后,才累计了这笔巨大的财富。”

“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问题是在回国之前的四年左右时间里,你父亲在商业上的行为记录完全是空白。”

“你想说什么?”龚涛反复看着资料,不知道秦林的意图。潘强则在一旁缄口不言,低头回想着事情。

“这四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待在海外,就连你出生时他都没有回来看你一眼。事实上,他一直没敢回国,是因为在逃避一件事。”

“逃避?什么事?”

“你应该先问问他创办公司的这些钱是哪里来的。在海外的四年时间里,他没有任何商业上的举动。毫无疑问,这些钱是在他出国前积攒下来的。”

“有什么不正常吗?”

“你知道有多少钱吗?”秦林忽然问道。

龚涛摇摇头。

“也许是三千万吧。”高德诚插话道,这些人里又是他最快有了思路。

“没错,三千万。”秦林用手指指高德诚,以示赞赏。

“三千万……”龚涛念叨着,似乎明白了许多。

“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呢?”秦林又从资料中抽出了一张纸,“你父亲出国前,在国内创办了一家小型公司,而起初这家公司的资金不过几万。随后的三年内,这家公司几乎在任何商业领域上都没有建树,但却令人惊诧地积攒了三千万的资金。”

“怎么会这样?”

“我知道我所说的也许会让你很难接受,不过这些都有根有据。三年的时间内,你父亲的公司一直在非法集资。”

“怎么会这样?”龚涛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就像现在的传销一样,你父亲的公司也是这种树状结构,借着项目投资和积累资金的幌子,不断地吸引会员入会,扩大声望。每人入会都需交纳一定的费用,再由这些人去发展下一层会员,每发展一人,新会员所缴纳的费用中就会有一部分提成分给介绍人。这种‘游戏’规则在当时来说,非常具有吸引力。如此一来,很多人跃跃欲试。最终可想而知,除了位于树状结构低层的人以外,其余人都赚得了不同的利益。而赚取最多的,当然就是这棵‘树’的树根人物,也就是你父亲。三千万,三年的时间里,就这样搞到了手。”

“那么,他之所以跑到海外就是为了逃避警方的追击了?”龚涛显得有些沮丧。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那时的法律还存在很多漏洞,你父亲成功地钻了许多空档,因此逃过了警方的追查。”

“那他在逃避谁?逃避那些受害人?”

“那些人自知理亏,也没有耐心去为了那几个钱就追查几年。你父亲主要是为了躲避另一个人。”

“谁?”

“当年与他同甘共苦的好兄弟,也是与他一同创办这家公司的人——黄启昂。”秦林扭了扭酸疼的脖子,“为何要逃避这个人呢?我想你们都明白了。公司共集资三千万元,按理来说你父亲应该分得一千五百万,但他却独得了全部。没错,他背着他的好朋友,一个人携走了这笔巨款,逃往海外,一躲就是四年。”

大厅内顿时一片寂静,也许大家都想象不到,龚涛的父亲当年竟是这样一个人。

“这件事后来便不了了之,连警方也没有再过多去追查。你父亲一直待在海外,把你和你母亲留在国内,直到四年后,他得知了一个消息——黄启昂因病去世。他这才回到了国内,平息了这场风波。”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龚涛知道,秦林不会讲没意义的故事。

“事情当然没有结束。尽管销声匿迹了三十多年,但这个黄启昂却一直都活在人世。这才有了这封恐吓信——‘三千万……这是我应得的’。”

众人为真相所震惊着,纷纷看向了潘强。

秦林也望着他:“没错,潘强……不,黄启昂,你终于出现了。”

“哈哈哈……”潘强忽然大笑了起来,“没想到我还能在有生之年听到别人叫我的真名。”

龚涛望着这个沧桑的老人,忽然说道:“我代表我父亲向你道歉。”他出人意料地给黄启昂鞠了一躬。

“用不着。”老人冷冷地说,“曾经你父亲和我是最要好的朋友。我们曾起过誓,如果以后有谁背叛了对方,就让背叛者付出一切。你说,那三千万是不是我应得的?!”

龚涛此时终于理解了父亲对顾雪说过的话。当初他父亲看过这封勒索信,一定清楚是黄启昂所为。但也许是出于悔意,他父亲并未报警,而是暗中寻找着这位对他怀恨在心的昔日好友。很显然他父亲怀疑秦林的幕后委托人就是黄启昂,因此才请顾雪调查。不过现在看来并非如此。龚涛结婚后,父亲甚至没到家里来看望过他,否则也许早就认出黄启昂了。如今,父亲的伙伴终于现身了,可他自己却已离开了人世。

“你可能也知道,我父亲已经去世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龚涛,事实上,他对你父亲的仇恨并不只是这么简单。”秦林补充,“知道吗?他还有两个孩子。”

黄启昂身体微微一颤,神情紧张起来。

“他妻子去世得早,留下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孩儿比男孩儿小一岁。”

“有什么联系吗?”龚涛问。

“那个女孩儿长得很可爱,我昨天在他的房中还见到了相片。”

“就是在他床头柜上的那个?”龚涛也回忆着昨天在黄启昂卧室里看到的场景。

“对,恐怕是因为慌忙所以忘记收起来了。平日里他可能经常看着这张相片回忆过去。”

黄启昂在一旁若有所思,眼神中透着凄凉。

“回忆?”龚涛不解。

“对,那个女孩儿就是他最疼爱的女儿。然而,她却已经离开了人世。”

“怎么回事?”

“因为她得了脑瘤,可是却没钱医治。而她女儿得病的时间,正是你父亲待在国外的那四年间。”

龚涛沉默着,心中已明白了一切。

“本来黄启昂应当得到那一千五百万,当然也就完全可以治疗女儿的病。可是由于你父亲的背叛,他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儿就这样死去。”秦林严肃地说,“之后他散播假消息说自己已经去世,就是为了销声匿迹,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

“别再继续说了!”黄启昂大声制止道,身体明显地颤抖着。

“我知道你不想再回忆过去,可是这些过去却让你犯下了无法悔改的错误。不论你有多大的委屈或苦痛,都无法逃脱法律的裁决。”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但你为什么要给魏清欣写那些恐吓信?”

“我不会说的。”他冷冷地回答。

“难道她家也和你有什么瓜葛?”

“不,只是为了分散你的精力而已。”黄启昂说。

“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可你竟然为了达成计划杀害了阎开峰,这样还是‘天使’吗?我看叫‘恶魔’倒差不多。”

“关于抛尸的手法倒是很高明,可惜还是被我们发现了。”杨凯立强调,之前秦林已经帮他分析出来了。

“我承认你很聪明。”黄启昂苦笑着对秦林说,“不过,你还不够优秀。”他的语气很嘲讽。

“但至少这场比赛,最后还是以我的胜利而告终了。”

黄启昂冷笑了一声:“好吧,我是输了。不过有些事你可能永远也搞不懂,而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秦林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望着他。

“你们先把他押回去,我一会儿就回局里。”杨凯立向两位警员吩咐。

“辛苦你们了。”龚涛也站起身表示答谢。

“不,”他笑着摇了摇头,“真正辛苦的是秦林,要谢就谢他吧。”

两位警员押解着黄启昂走出了别墅楼的大门,秦林也跟了出去,像是在为这位“可敬”的对手送行。

黄启昂的双手在手铐中微微颤抖着,他抬头望着天空,连一片飘云都没有,正像此刻他空荡飘渺的内心。

“走好吧。”秦林说道,“我会永远记住你,你是个很厉害的对手。”

黄启昂突然仰天大笑,突然回头望着秦林:“知道吗?你还差得远呢。别以为抓住了我就一帆风顺了,以后还会有更多让你头疼的事情。真正的挑战还没来呢!”

秦林没想到自己的好意却换来了对方的蔑视,这让他很是恼怒。

黄启昂转回身去,准备进入警车。

“真正的挑战吗?”秦林忽然在背后说,“你是指你儿子的事吗?也许是因为他妹妹的事,他选择了学医,而且专门研究脑医学。”这番话让黄启昂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还知道什么?”他回过头紧紧地盯住了秦林。

“这些要等几天后再说了,你和黄浩星的头发,我已经收下了,它们会很好地提供DNA。到时候,我会用事实说话。龚涛父亲手术的失败,到底是否只是事故,我还会深入调查。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是一个优秀的‘侦探’。”

三十四 不得安宁

秦林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脸上没有丝毫的兴奋。

“怎么了?事情不都结束了吗?”龚涛递给他一支烟,同时也给高德诚和杨凯立分别敬了一根。

“我想,今天叫我来这里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旁听而已吧?”高德诚问。

“嗯,黄启昂的事件跟龚涛要委托你的官司可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秦林回答。

“什么联系?”龚涛问。

“黄启昂……”秦林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竟笑了起来,“启昂,‘qi’、‘ang’——‘qiang’,‘强’;他死去的妻子姓潘,所以他就叫……潘强。哈哈,真是用心良苦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就这联系?”龚涛可不想跟他玩儿文字游戏。

“不是说过了他还有个儿子吗?”他转回了正题。

“那又怎样?”

“那孩子因为妹妹的死去,立志走上了学医的道路。结果他确实很有成就,获得了牛津大学脑神经科专业的医学博士学位。”

“什么?!”龚涛惊讶地问,“你是说……”

“对,黄浩星。他正是黄启昂的儿子。”

“原来如此。”高德诚恍然大悟,“你是怀疑黄浩星也因为这件事恨着龚涛的父亲,所以利用这次偶然给他做手术的机会,故意害死了他?”

“这只是推断,现在我们得尽量去调查和搜集有利的证据。但至少现在他有了故意杀人的动机。”

“那个混蛋……如果真是他做的,我要让他一辈子都不得安宁!”龚涛攥紧了拳头,怒上心头。

“之前我收集了他们的头发,过几天亲子鉴定的结果就会出来,到那时再下结论也不晚。”

“对了,这最后的偷拍取证,应该是非法的吧?”龚涛问道,看来他还对法律有些了解。

“虽然这不能作为合法证据来对黄启昂进行起诉,但秦林可以作为证人。他所提供的一切也都将成为他证言,在警方确定核实的情况下,就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了。这就是为什么他把杨凯立和我都叫来的原因。警方公证,以及第三方公证。”高德诚解释。

“尽管我的有些调查已经越界了,不过我想当警方意识到我是他们得力助手的时候,应当不会追究我。”秦林说。

“我已经意识到了。”杨凯立笑着说。

“那么关于黄浩星的案件,我会尽力去调查。过几天就要开庭了,时间很紧迫。不过,”高德诚对龚涛说道,“不要抱太大的希望。首先,秦林说的那种情况只是推测;其次,就算真是那样,如今也难以掌握到对他不利的证据。看运气吧。”

“去整理一下黄启昂的房间吧,那里面还有一些证物呢。”秦林说着站起了身。

很快四个人就走进了黄启昂的房间。

“这就是他女儿吧?”高德诚看着相片中的女孩儿感叹道,“她一定不希望父亲为了她做这样的傻事吧。”

“因为他是女儿的天使啊。”秦林说着,从抽屉的角落中拿出了一叠信封,开始翻看,“就是这个了,‘天使信封’。”

杨凯立戴上手套,把剩余的信封拿了出来,大略地数了一下:“还剩八只。”

“新婚之夜收到的一封,龚涛卧室里的一封,清欣卧室里的一封,我事务所门上的一封,水家坟墓上的一封,灵云出事后他姐姐收到的一封,再加上今早最后的这一封,一共用了七个信封。”秦林一一列举了出来。

“这信封是十五只装的?”高德诚诧异地问,“还真是不常见。”

“这是针孔摄像头。”龚涛已经把它拆了下来,交给了杨凯立。

“应该没有其它有用的东西了,走吧。”

四人到了楼下,灵雨已醒了过来,正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他们。

“醒了?”龚涛走过去亲了亲妻子。

“嗯。我已经听说了,没想到是潘管家。”她看上去显得有些感伤。

“好了,我们该走了,有事再联系。”秦林挥手跟他们道别,“希望你们的宝宝能够健康幸福,别忘了我的喜糖。”

“还有我的。”高德诚也笑着起哄。

“一定一定。”龚涛微笑着将他们送出了门。

望着秦林这位老朋友,龚涛感激地与他拥抱了一下。虽然两人的脸上都是笑容,可其中却包含了太多的辛酸和苦楚。

“再见了。”说完,秦林和高德诚、杨凯立并肩离开了。

“秦林……”龚涛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怎么?还有事吗?”

“没事,”龚涛犹豫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慢走。”

看着秦林的背影消失在了庭院,龚涛的心情很是复杂。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那秦林背后的神秘委托人又是谁呢?难道和这个案件没有任何关系吗?不过正像顾雪所说,无论秦林的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他始终都没有做出过对龚涛不利的事。现在,这一切也都结束了。也许,有些事情,会永远地成为谜;而有时,有些事情也无需再去过问。

//

结束了吗?神秘人盯着台历,眼神空洞。那个冒牌货终于被绳之以法,可他却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承担下所有的罪名。

“黄启昂……”他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那家伙还以为承担下所有的罪名是在帮他,然而这却意味着事情已经全部结束了。这样一来那些人又该高枕无忧了,这可不行。

他必须再冒险寄出一封信。他知道,一旦自己再次出现,警方的介入将会在所难免。然而,若想要继续前行,完成他的所有计划,他就必须要无所畏惧……

//

高德诚满脸严肃地走出了法庭,径直向等候室走去。

“怎么会这样?”不久后龚涛走了进来,劈头就问。

“你也看到了,秦林提供的那份亲子鉴定根本算不上证据。就算黄浩星是黄启昂的儿子,也没有证据来证明他是故意杀害你父亲的。找不到证据,全都白费。”

“那就这样放过那个混蛋?!”龚涛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愤怒,冲他吼道。

“你又不是没看到,”高德诚也激动起来,“他有好几个证人,都是当时在场的医生和护士,他们的证言中找不到任何漏洞;而我们也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现在我们所谓的情况全都是假设,无根无据。这场官司,谁能打赢?而且你别忘了,这场官司是民事诉讼,即使胜诉,也只能从院方那里获得经济赔偿。现在法官可不会考虑这是不是谋杀案件。”

“那我就再告他故意杀人。”

“我们连这场民事诉讼都赢不了,凭什么把他拉入到刑事诉讼中去?你这是无证诉讼,和诽谤一样。”

“可是我看见了,那混蛋当时得意的表情……”

“你录下来了吗?”高德诚质问道,看到龚涛顿时哑口,他的语气平和了许多,“法律就是这样,有时并不能解决根本上的问题。拿不出证据,就算他曾亲口告诉你他杀了人,一样不能判他有罪。”说完他拍了拍龚涛的肩膀,走出了等候室。

龚涛站在原地,狠狠地盯着地面,仿佛那就是黄浩星的脸。为了父亲,他决不会就此罢休。

十分钟后。

“怎么样?”高德诚在电话中问道,“警方没因为调查的事找你麻烦吧?”

“有我姐夫呢,全都搞定了。你那边呢?被法院驳回了吗?”秦林问。

“你还真是未卜先知。”高德诚无奈地说,他身旁的龚涛更是沉闷不语。

“这么短的准备时间,也难为你了。这要真是场意外,也根本查不出什么;如果是谋杀,过了那么长时间,也不会有任何证据留下了。说不定那些证人都是黄浩星事先买断好的。”

“总之,宣判已经出来了,我们的上诉被驳回了。不过刚才院方代表还私下跟我说,他们愿意赔偿龚涛一家的精神损失。要我看,这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

“是吗?对别的家庭也许能有些安慰,不过龚涛恰恰最不在乎的就是钱。盯好他,否则他会干傻事。”

“我知道,放心……”话还没有说完,高德诚的身旁便出现了状况,“一会儿再说。”他挂断电话,赶忙向不远处的龚涛冲了过去。法院的大厅中人声鼎沸,两群人围成一团,相互劝阻着,很显然刚刚秦林又一次未卜先知了。

“你杀了我父亲!我不会饶了你!”龚涛歇斯底里地指着黄浩星大骂起来。

今天黄浩星不再像上次在医院时显得那么平静了,他的眼中也充满着仇恨。他也回指着龚涛,狠狠地说:“我也不会饶了你!”

在场的人中只有龚涛、高德诚和黄浩星本人知道,他说这句话都是因为他父亲黄启昂的事。两个男人相互怒视着,但由于众人的劝阻,他们无法碰撞出更激烈的火花。高德诚极力地阻拦住龚涛,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龚涛很有可能会被拘禁起来。

“你们为什么不开除他?!”龚涛开始把矛头转向院方,“他是个杀人犯!你们他妈让一个杀人犯给病人做手术!”

大厅中顿时一片哗然,尽管大多数人都认为龚涛失去了理智,但这番话还是深深地在人们的心中烙下了一个印记。黄浩星的未来,不容乐观,即使他能成功地从这次纠缠中挣脱出来,往后又有谁会相信他呢?不过院方却完全无视龚涛的话。要知道身为一个牛津大学毕业的博士生,在医学领域仅仅驰骋了一年多的时间便独有建树的黄浩星,放在哪里都是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他们可不会愚蠢到因为一次正常的医疗事故就放走这位难得的人才。

“想想你母亲,想想你爱人,想想你们的孩子!”高德诚在龚涛耳边大声喊道,希望他能赶快冷静下来,“还有秦林呢,还有我呢,有什么事我们私底下再一起解决。”

终于,龚涛渐渐安静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冲动的行为对谁都没有好处。两个男人渐渐在众人的围簇中分开了,而他们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对方,仿佛目光不会再断开一样。

“我一定要追查到底。”龚涛说着掏出了手机。

“我给他打吧。”高德诚拨下号码,他知道龚涛又把希望寄托在了秦林身上,“喂,秦林吗?”

“发生什么事了?他又冲动了是吧?”

“嗯,已经平息了。你跟他说吧。”他把手机递给了龚涛。

“喂,秦林,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等着我的消息就是了。”秦林完全知道龚涛的意图,“不过,这次的调查,希望很渺小。亲子鉴定的报告虽然证明黄浩星和你家也有着深仇,可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如果你真的想让这小子再次露出马脚,除非……”

“除非怎么样?”

“除非他连你也想消灭掉。”但秦林紧接着又说道,“但他家与你家的仇恨完全在于你父亲。现在你父亲去世了,他不可能会再有别的行动了。而且你别忘了,如果你父亲的死确实是他故意设计的,那么这个机会也是你继母给他的,他可不是主动找上门的。所以你父亲的死到底是否属于正常的医疗事故,我不能断言。”

“你不相信我吗?”龚涛反问。

“如果我不相信你,就不会继续帮你调查了。我只能说尽力吧,不要抱太大希望。”

“好吧,我等你的消息。”龚涛挂断了电话。此时,他早已对秦林的神秘背景无所顾忌了,他相信秦林的能力,只想早日让他找到能使黄浩星罪有应得的证据。

远方的秦林也在低头沉思着。接下来他只能紧紧地盯住黄浩星,等待他露出马脚。然而,另一件事却让他静不下心来,他的手心中正躺着一片羽毛。

“赐我翅膀,化为天空”,上面的话让他迷茫。案件虽然完结了,可这个当初最有价值的信息却没有派上用场,直到现在秦林依然无法破解这句话的意思。黄启昂又拒绝回答一切问题,秦林实在不想让它成为一个永远的谜。

此外,他不知道这样的结局能否让他的委托人满意。这个委托人并非龚涛,而是隐藏在他背后的“老板”。当上一次他以为事件解决了,而在家中高枕无忧的时候,顾雪之后的那个电话把他重新拉回到了现实,那正是“老板”打来的,他否定了秦林的结论。显然,他的“老板”掌握着一些额外的信息,因此才有着断定秦林的结论是否正确的依据。但讽刺的是,他的“老板”自身却无法通过这些额外信息来获知真相,而秦林也无法从他那里得知这些额外信息。不过上一次事实证明了他的推理是错的,这说明“老板”的信息确实有根有据。那么这一次结果又如何呢?秦林的手心冒着汗,他不敢想象这次也是错误的结果。

他忐忑地拿出手机,准备向“老板”汇报一下情况,尽管这一次他可能面临着又一次的打击。

三十五 短暂的宁静

“还没有任何进展,你就等我消息吧。或者我们下午见个面?”秦林在电话中提议道。

“下午恐怕不行,我要陪灵雨一起去送他弟弟。”

“那就改天吧。还是那句话,把心态放平稳,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别指望黄浩星会干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好吧。”

“那就这样。对了,龚涛,最近我这里有一些私事要办,所以,如果有事可以让德诚帮忙,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私事?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是指你和魏清欣恋爱了吧?”龚涛打趣地问道。

“怎么,很令人吃惊吗?哈哈,”秦林笑着回答,“好了,就这样。”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但随之秦林脸上的笑容便收拢了起来。昨天他与“老板”的通话结果让人满意,这一次那人竟没有急于将他的结论否定掉。这本应是个好消息,可秦林的心中却无法平静,他总感觉事情太过顺利了。

实际上他与“老板”很少联系,虽然他已经为那人工作了很久。那次把睡着的顾雪安顿好后,他走出房间外悄悄地与“老板”通了电话;之后,与杨凯立和顾雪在饭店协谈的时候,想不到“老板”竟主动给他打来了电话,显然那人并没有无尽等待的耐性;再之后就是继顾雪的电话后再次吵醒秦林的那个电话;加上这次,他们仅就这个案件通过四、五回电话。“老板”似乎在一些事上对他有所隐瞒,可他还是得心甘情愿地为他调查。也许是因为那片有着重要信息的羽毛还未被参透,他感觉整个事件中还存在着秘密,这也正是为何有的谜题到现在还没被解开的原因。

不过爱情可以让人忘却一切烦恼,尽管其实爱情才是烦恼的根源。但对于情窦初开的秦林来说,一条来自魏清欣的关切短信都足以让他感到幸福无比。

他微笑地看着短信,终于暂时抛开了脑中的杂念。

//

“东西都收拾好,别丢三落四的。”水阔天站在门口唠叨着,却帮不上什么忙。时间已是八月中旬,天气燥热得让人静止都能冒汗。

“知道了。”灵云忙着收拾行李,连话都顾不上多说两句。安心地休养了近半个月,他的伤势也渐渐好转了。今天,他终于要踏上留学的征程了。前方的路只能靠他自己去闯。

几天前他们从龚涛口中得知了真相。事情终于结束了,灵云也终于不必担忧和顾虑了。这一次家人也都对灵云刮目相看,他从一开始就切进了正确的路线。但他毕竟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而不是干练的警察。

“你姐他们一会儿就来,吃完饭我们一起送你。”水阔天说道。

“嗯。”灵云点点头,沉静了下来,可能他还无法从容地面对分离前的不舍和伤感。

“儿子。”水阔天示意他过来。

“嗯?”灵云走了过去,不知道父亲还有什么额外的嘱咐。

“到了那边,找个好住所,吃好喝好,不要把身体搞垮了,要是住处离学校远就买辆车。钱不够花就跟我说。”

“嗯。”灵云答应着,“放心吧,我又不是几年不回来了。逢年过节我一定回来看你们。”

“爸,灵云。”灵雨和龚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楼梯上。

灵雨的情绪有些低迷,她知道这次和弟弟分别,恐怕又要好久才能再见面。

“姐,别太想我,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还有,照顾好我小外甥。”灵云试图笑着缓解伤感的气氛。

“我们先吃饭吧。”水阔天提醒道,“灵云,好好记住家里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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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妈呢?”灵云向前方的男子问道,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的。

“我没让他们来。”那人回答,之后礼貌地跟灵云的家人打着招呼。

“看看人家兴洪,多懂事。”水阔天说。

“我也不必你们来送我。”灵云赌气地说,“这不是你们自己跟来的吗?”

“兴洪,到了英国,灵云就拜托给你了。”水阔天恳切地对兴洪嘱咐道,“他不懂事,你多照应着他点儿。”

“爸,我和他年龄一边大,干吗还嘱咐他要照顾我?你还是把我当小孩子。”灵云不满地把头扭向了一旁。

兴洪却笑着点了点头,把手搭在了灵云的肩头。他和灵云是最要好的朋友,此次与他一起去英国留学。但不同的是,他是自费学习,没有固定的院校。至于去学什么,他连灵云都没有告诉。

“飞往英国伦敦的BA038次航班将于半小时后起飞,请尚未登机的乘客抓紧时间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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