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走了。”灵云不舍地说道,“爸、姐、姐夫,你们多保重。”
“你也保重。”水阔天过去拥抱着儿子,拍了拍他坚实的后背。曾兴洪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脸上却丝毫没有失落的神情。
灵雨眼中噙着泪,举起手来轻轻挥摆,与弟弟道别。
“我走了。”灵云一咬嘴唇,转过身去,拉着行李向登机处走去了。
“兴洪,我弟弟拜托你了。”灵雨在背后喊道。
兴洪背着身举起手臂挥了挥,却连脚步都没有停滞。
“到了那边给我们打电话!”
灵云笑着转过身,高举着“OK”的手势。终于,他与兴洪一齐消失在了登机口的拐角处。
水阔天三人终于转身离开了。他们的脚步很缓慢,甚至很沉重——离别的心情着实不好受。
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一名男子从柱子后走了出来。他低下头默默想着什么,却并不着急离开。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走到了候机室的透明窗边,望着眼前的飞机渐渐升起,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通知病人家属,下午就开始手术。”男子挂断电话,匆忙地消失在了机场大厅的尽头。
//
两天后。
神秘人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前方的警卫……很快,他登记完毕,向里面走去。眼前是一个大厅,这里是探监的场所。
“有人来探望你了。”听到这话,黄启昂站起了身。
对他来说,看守所中的日子是短暂的,前方还有死刑等待着他。
他透过钢化玻璃看着对面的人,脸上满是惊讶。他慢慢坐下,等待着警卫自觉地站远。
“为什么?”神秘人劈头就问。
黄启昂没有回答,眼睛虚飘地望着地面,甚至不敢与那人对视。不一会儿他笑了起来,可笑声却显得那么无奈。
“到底是为什么?”那人再次问道。
“停手吧,”黄启昂的声音竟有些哽咽了,“这样做不值得,你的路还很长。”
“若不是你承担下了所有的罪名,我才不会相信你。但你却办了坏事,那些人看来又要恢复正常的生活了。”那人的话语中饱含埋怨。
“我知道,因为我事情才变得那么复杂。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停手。”黄启昂几乎哀求着对方。
“那不可能,新的信我一个月后就会发出去,到时候就又可以把他们从幻想中拉回到现实了。还有,为什么要把证据埋在那种地方,而不是毁掉?”
黄启昂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为了我吧?”那人缓缓地说,“如果期间我发生了什么不测,比如被警方怀疑,你就会站出来用这盘录像带替我承担罪名,对吧?”
老人沉默着,对方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
神秘人站起了身:“不过,我不会感激你的。”说完他快速地离开了。
黄启昂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眼神空洞而又迷茫。不过,他在心里已经很感激对方了。他知道那人为了来见自己一面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他回想着这两个月来的经历。他以为可以成功,可还是失败了。现在,他只希望刚刚离去的那个人——那个真正的“天使”,可以战胜秦林。
黄启昂又拿出了女儿的相片,这是现在他身上仅有的一件东西,但却已经足够了。
看守所外的一辆车中,神秘人也正看着一张相片中的女孩儿。
“还有半年的时间,等着我。”他自言自语地说,像是在强调着。
三十六 再次袭来的噩梦
一个多月过去了,一切平安无事。灵云已顺利地到达了学府,顺利地找到了住所,顺利地开始了学业,再加上曾兴洪的照应,足以让水阔天一家放心了。而且之前一直困扰着他们的案件也解决了,灵雨现在终于可以好好休养了,她的任务就是争取顺利地把属于她和龚涛的宝宝生下来。
然而龚涛却仍然无法心安,黄浩星若不得到惩治,他是不会罢休的。他之所以焦急,是因为秦林直到现在还没有开始调查的动静。但事实上也正如秦林所说,现在根本不可能从黄浩星的身上抓到任何把柄。除了等待,如今没有更好的办法。
与龚涛不同,“按兵不动”的秦林却没有焦急的理由。他和清欣的爱情故事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在这样的幸福生活中,他还能想到工作已经很难得了。
九月底正值初秋的天气让温度冷却了下来,这让秦林感觉倍加舒爽。他正和清欣一起携手漫步在商厦内。
他们随意地逛着,眼睛一起探寻着有趣的东西,并共同探讨着它的好坏。这种生活已经足以让他们感到幸福了。
忽然秦林对一个柜台产生了兴趣,在跟前停了下来。
“好漂亮。”清欣感叹着眼前的画面。
“先生,需要点什么?”售货员热情地询问。
“随便看看。”他的目光一直在挂满墙壁的各种信封上游走着。
“您需要什么样的?我们这儿的样式挺全的。”售货员介绍着。
“有没有印着天使的信封?”秦林忽然问。
“我看看。”售货员翻找着,不一会她拿出了一包信封,“就这一种,但卖得不太好。”
作为一个男人,秦林忘记了考虑身旁女人的感受。见到这些再熟悉不过的信封,清欣的面色变得苍白起来。
“进货多吗?”
“不太多,这种信封卖得不太好。但我们这儿信封信纸的种类很全,别的地方就不一定有了。”
秦林点了点头,他相信售货员的话,因为他以前在闲暇时还有过几次找寻它的经历,然而却从未找到过。
“一包有几只?”他忽然盯着包装的厚度问。
“十只。”
“不是十五只吗?”秦林有些惊讶。
“一包都是十只,哪有十五只的?”
秦林愣在了原地。他不明白,究竟是这包信封的个数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推理出了问题。他们共收到过七封信,而剩余八只信封,这让他们都以为这种信封是十五只装的。可刚刚那个售货员的回答给了他当头一棒。如果是十只装的,还剩余八只,也就是说只用了两只;那么,另外的五封信,是怎么来的?他的脑中“嗡”的一声又乱成了一团。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他的思维撞击得更加混乱了。他看了看号码,是龚涛的。
“不是说过了有事找高德诚吗?”他一接起电话就小声抱怨着。
“但这件事很重要。你现在在哪儿?”
“有什么事吗?”
“‘天使信封’……”
“‘天使信封’?我正巧在商场看着呢。你是想说个数问题不太对是吗?我也正在考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你别在那里研究了;我手里的这个就够你研究了。”
“什么意思?”
“简短点说,是你来我家还是我去找你?我得让你看看这次的恐吓信,看来事情还没结束呢!”
//
秦林僵直地坐在椅子上,犹如失去了活性一般。他垂下的手中拎着信的边角,显然,这个小东西让他很受打击。
这封信又变回了打印的形式,连信封上的收信地址都是如此。信纸上的文字还历历在目:
“以为都结束了吗?可惜你们抓住的只是冒牌货,而且,还多亏了我的帮忙。从这封信起,我将不再手写。再让我来帮你们整理一下思路吧。之前的信中,有五封都出于我手。我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也敢于承认一切。除了在你们别墅中发生的事外,其余都是我的杰作。
从始至终,我都只有一个要求。希望我不用再说第三遍,这将是最后的警告。别让你们的孩子出生!你们最好赶快忘掉那个冒牌货,把思路拉回正轨。我可不是为了钱,别指望我会像他一样容易妥协。你们只能照我的话去做,没有商量的余地。别让孩子出生,否则你们将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不知不觉中,信纸已从秦林的手中掉落到了地上,这个打击使他变得既迷茫又消沉。看得出来,“天使”之前的信是故意改为手写的,目的就是为了使黄启昂不得不也用手写,这样才能使秦林他们录到不可辩驳的证据。而秦林也确实抓住了这个细节,只不过讽刺的是若不是他的对手暗中为他创造机会,他也许至今都获取不了证据。
由此可见那家伙是多么的精明,也能看出他对黄启昂的介入是多么的恼怒。显然他不想让黄启昂的介入捣毁掉自己的计划。看来他的目的确实不在于钱,但又是为了什么?秦林实在摸不清头脑。
不过这一次,他不会再重蹈覆辙。之前由于“老板”的再三强调,他一直极力防止着警方的介入;但这次,他必须要让出“主力”位置,他更愿意作警方的助手,只有这样,才有破案的希望。他必须尽量说服他的“老板”,如果那人执意不肯,他将会毅然决然地退出这场没有胜算的“战斗”。
现在的秦林只想与清欣在一起过平静的生活。但面对这个棘手的案件,他还是得继续努力下去。他为“老板”卖命并非为了钱,而是因为他欠那人太多了。
“现在怎么办?重新开始调查吗?”龚涛终于忍不住问他了。
“不用,之前还是有一些线索的。原来黄启昂只是个中途介入者。难怪有些问题都无法解释。”
“那黄启昂到底都做了什么?”
“在你们的卧室里放下勒索信,然后用那个聪明的方法洗清了嫌疑,以及在那片树林中埋下了那盘录像带,还有写下他被捕当天的那封信。其余的事,就都是真正的‘天使’做的了。而这封信,则是他的第六封来信。”秦林分析,“恐怕黄启昂本来就计划勒索你们,而偶然在你的卧室里看到了那封新婚之夜的恐吓信,于是正好借着那家伙的名义写出了之后的勒索信。”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即使他失败了,罪名也都会加在那个‘天使’的身上,黄启昂却可以从中脱身。”
“但事实并非如此。尽管他被抓了个现形,也用不着承担下一切罪名啊,可他却这么做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他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无疑是想隐瞒这个事实。还有那些信,现在想来,确实几封信的语气和意图都不太相同。黄启昂的信意图很明显,目的就是钱;而真正的‘天使’却始终针对你们的孩子。”
“你看有没有这种可能。”龚涛忽然说道,“其实黄启昂就是真正的‘天使’,但有人为了将他从死刑判罚中挽救出来,才故意写了这封信,目的就是帮他揽清罪名,使他的判决因此而被拖后。或者黄启昂确实是冒牌货,但他认识那个‘天使’,所以才帮那人揽下了所有的罪名。”
“你想说那人就是他的儿子黄浩星,对吧?”秦林问。
“你也是这么想的?”
“不,我可不这么认为。若像你所说,黄浩星是为了挽救父亲,那他何必还要在这封信中再次强调‘不要让你们的孩子出生’呢?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会再自寻麻烦吗?况且,还有一个我之前也一直迷惑的问题,不论这对父子中的哪个人是真正的‘天使’,他干吗要对水家的墓地和魏清欣家下手?我知道,你父亲的死,黄浩星确实有嫌疑,但你不能因此就死抓住他不放,不顾一切地想把他置于死地。”秦林叹了口气,“我会去调查的,但感觉这个‘天使’是另有其人,而这封信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洗清黄启昂的罪名,而是为了再次强调‘不要让你们的孩子出生’。”
“好吧。”龚涛点了点头,“那么,这次我们该寻求警方的帮助了吧?”
“当然,他们的力量要比我一个人大得多;而且我也累了。”
“你不再参与调查了?”龚涛知道,如果秦林退出这个案件,他和警方将会共同失去一位鼎力的助手。
“要看情况了。”秦林心中盘算着,这完全取决于他“老板”的态度。
“好吧。”
“嗯,我先走了。我还得打个电话告诉我姐夫这些,黄启昂的判决恐怕要延迟了。”秦林站起身离开了。
走出咖啡厅,他掏出了手机。他现在就得打一个电话,但拨出的号码并未在通讯录中保存,这也是顾雪找不到任何线索的原因。不错,这正是那个神秘幕后人的号码。
爱情会冲昏人的头脑,秦林以往的机警和睿智如今都已打了折扣。他甚至连车子被调查,手机被监听都没注意到,而进行这一切的正是他昔日的搭档——顾雪。虽然这些都是非法的行为,但在与秦林短短一个月的接触中,顾雪已学会并拥有了他的那份胆量和气魄。
不远处的阴暗角落中,顾雪紧紧地盯着秦林的举动,并且在仔细地听着什么。不久后她摘下了耳塞,望着秦林开车离去了。
顾雪从阴暗处走了出来,与刚刚走出咖啡厅的龚涛擦肩而过。在那一瞬间,他们的眼睛相互对视着,微微点了点头……
三十七 非同寻常的会面
秦林手握方向盘,面露难色。他本以为在电话中可以谈妥一切,但结果令人头疼。意料之中,“老板”坚持不想让警方干涉,但他却从未对自己的执拗做出过解释。这次秦林毫不妥协,只有他才能体会到,“孤军奋战”有多么艰难,何况他面临的对手非同寻常。
秦林的态度起到了作用,“老板”说一不二的作风竟有了转变,显然他并不愿意再去另谋高就。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此外,秦林的能力确实太出众了。
他看了眼时间,离晚上十点还有几个小时,那是约定见面的时间。今晚,他们将好好地面谈一次。
现在,秦林更担心的是清欣和她的父母。尽管这封迟来的“天使信”中并未提及到她一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已脱离危险。
不久后秦林便到达了清欣家,自从黄启昂被捕,清欣一家就搬了回来。或许真像黄启昂胡乱说的那样,那个‘天使’只是想利用清欣的事转移秦林的注意;但这样的自我安慰并不能为上次发生的煤气谋杀事件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那家伙只是为了让秦林分散注意,大可不必置清欣一家于死地。
“赶快收拾东西,今晚你们还得住宾馆。我会在近日买套新房子,到时候你和你父母都住到那里去。”秦林边说边向屋内走去,准备帮他们收拾东西。
“是不是信里又说什么了?”清欣不安地问。
“虽然没有提及你们,但是以防万一,你们还是得搬家。上次那家伙就差点杀死你们。”
“可是这样就买房子,未免也太仓促了。”
“反正我们是要结婚的,到时候都要住在一起吧?”
“那你父母呢?也让他们搬到新房子住吧。”她想得很周到。
“不用了。”秦林顿了顿,说道:“我没有父母。”
“什么?”清欣惊讶地望着他。
“我没有父母。我是个孤儿。”秦林回答。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她的眼神中露出了怜悯。
“没必要,我用不着别人可怜我。我只有一个亲姐姐,我们两个人从小被抛弃在了孤儿院,在那里长大,她现在也过得很好;我姐夫人也很好,跟你说过的,杨凯立。”
“原来是这样,”她若有所思,又好奇地问,“那你后来怎么上的学?靠别人资助吗?”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赶快收拾吧。”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不用了,秦林。谢谢你。”清欣的父亲走了过来。
“怎么?是不是太见外了?”秦林问。
“不不,是我和清欣她妈,明天我们就回老家了。”
“怎么?”秦林有些意外。
“呵呵,人老了,受不了城市的喧嚣了,还有那么多烦心的事儿。我们也该回老家休养生息了。”
“爸,您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清欣过去牵着父亲的手。
“这不是跟你说了吗?”老人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你抽空呢,就回去看看;平时也别惦念着我们。你啊,也大了,该是嫁人的时候了。秦林,我就把女儿交给你了,好好疼她。”
“爸。”清欣的眼泪都快溢了出来。
“放心吧,爸。”秦林点了点头。
“哎。”老人高兴地答应着。
“我会好好照顾清欣的。一有时间,我就带她回去看你们。”
“好好好。”
“妈呢?”清欣问。
“在里屋收拾东西呢。”
“好了,清欣,你也快些收拾吧。今晚先在宾馆住一宿,明早我送他们走。”
//
一切都安顿完毕,秦林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宾馆。他看了看时间,该是去会面的时候了。至于清欣的父母,倒是让他很放心,他们返乡的决定在此时恰到好处。他知道,那个“天使”在这种关头绝不会耗费精力去到远方找寻清欣父母的麻烦。两个老人的离开不仅能让秦林更加专心地保护清欣,还能使早晚要开始的新婚生活变得更加甜美。
不一会儿他便将车放慢了速度,会面的地方快到了。他将车停在了饭店旁,走下车打开了后备箱。里面的那只“小黑匣”已经久日未见,自上次救了清欣一家人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它。秦林警惕地环视着周围,利落地将里面的手枪塞到了衣服内侧,径直走进了不远处的一片漆黑小巷中。
“好久不见了。还好吗,孩子?”站在黑暗中的人慢慢转过了身。
“何必明知故问?你知道那家伙一直都让我不怎么好过。”秦林掏出烟来,却没有给对方敬上一根。
“还没有戒掉?抽烟很伤身体,你应该知道吧?”
“不用担心我。倒是你,看起来更憔悴了。”
“人总是敌不过衰老的。我可能也没多少年活头了。”
“不会的,上天自有慧眼。”秦林安慰着他。
“是吗?如果我做过不可饶恕的事呢?”
“不可饶恕的事吗?”秦林望着他。
那人只是苦涩地笑了笑。
“跟这件事有关吧?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你执意不想让警方介入的原因。”
“你变得越来越敏锐了。”那人缓缓地说,“不过,有时却也糊涂。”
“怎么?”
“你应该清楚工作和生活混淆在一起会变得多么糟糕吧?”
“你指清欣吗?”
“她只是你的一个委托人,现在怎么快变成你的妻子了?”
“我们谈正事吧。”秦林对他的喋喋不休显得不耐烦了。
“我们正是在谈正事。你对那个女人的底细了解多少?”
“难道她也对你有威胁?”
“不知底细的人,永远不要相信。我想我教过你这些。”
“但我学会了更好的判断方法。这种事你就别更多地过问了。”
“好吧,你长大了。”那人无奈地说,“那么,还能继续帮我吗?”
“当然,我欠你的情,会用这辈子来偿还。但有些事情,我必须有自己的原则。你知道那家伙相当难对付,现在的状况和局势,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单薄了。”
“你执意要让警方来解决此事?”
“上次因为我让姐夫知道了这件事,你就打来电话责怪过我;不过这次我不会再妥协了。”
“看来没有协商的余地了。那么你打算退出吗?”
“就这样退出,我怎能甘心?我们可以借助警方的力量。我会比他们领先一步,在他们之前揭破答案的。”
“你真能读懂我的心。”那人笑着说,“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千万别让我失望。”
“恐怕现在你只能相信我。警方的力量比我要大得多,如果没有我姐夫的这层关系,想领先他们简直是异想天开。但最终谁能先揭破真相,完全取决于事态的发展。”
“只有赌一赌了吗?”那人犹豫着。
“快点下决定吧。”
“好吧,就照你说的做。”他终于还是妥协了。
“可以再问个问题吗?”秦林盯着他的眼睛问,“这件事到底与你有什么联系?如果那家伙被警方抓到,你又会有怎样的下场?”
“如果我回答你,你的人生就不能再属于自己了。”
“我的人生本来就不属于自己。”
“但也不属于我。你有自己的路,你的人生还长着呢。你甚至可以忘了我,对我不闻不问;但这次,希望你能够帮我到底。”
“我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对我和姐姐的恩德,全都由我来偿还。”
“你姐姐也还好吧?”那人转而问道。
“还好。只是最近也被这件事闹得不得安宁,因为姐夫几乎没有时间好好陪她。”
“所以,赶快把它解决吧。”
“就算你比警方先知道了答案,又能怎样?”秦林对他深藏不露的秘密感到很费解,“难道你想私自处理了那家伙?”
那人干笑着:“也许吧。到那时你会告发我吗?”
“也许吧。”秦林用同样的回答回应着他,“我该走了。这东西,还是还给你吧。”他的手中掂量着那把枪。
“不,留着防身吧。”
“但你知道在国内非法持枪是多大的罪吧?何况我还是一名律师。”
“我不用再跟你强调你的敌人有多危险了吧?那家伙很可能也有这东西。”
“还是以前的那把假枪方便。”秦林妥协地把枪塞回到了怀中,“希望这把枪,是你唯一做过的错事。”
“错事吗?那你为何当初还接下了这把枪?”那人笑着问。
秦林皱了皱眉:“因为我一时糊涂。”
“是吗?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的决定很精明。”
“也许。再见了。”秦林边往出走边挥手向身后的人示意。
“保重!”那人望着秦林渐渐消失的背影,也转身离开了。
黑暗的小巷中终于再次安静了下来,令狭窄的空间竟有了一丝空旷的感觉。一只野猫轻柔地叫着,试图召唤一只属于自己的伴侣。突然它嘶叫了一声,像是受到了惊吓,从纸箱上一跃而下,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个人缓缓地站了起来,将盖住自己的纸箱抛在了一旁。这是藏身的唯一办法,纸箱上的小洞使她看到了刚才那人的脸,也听到了他与秦林的全部对话。显然,秦林的手机被监听了,因此他的计划和安排才会被暴露,包括这次重要的会面。
想不到秦林的“老板”竟是那个人。尽管从未谋面过,但那是一张让人熟悉的面孔,他在这座城市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而从刚才的对话中,也可以判断出秦林和他的关系并不简单。
到底有何内情,她一时也分析不出来,但至少已经得到了想要调查的结果。顾雪甩了甩长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美丽。她开心地笑着,走出了这条给自己带来幸运的小巷。
三十八 死期
夜已至深,顾雪从出租车中走下来,伸了伸懒腰。已是深夜十一点了,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明天再约龚涛见面。今晚,她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她向自己的事务所走去,但刚刚愉悦的心情却已消失殆尽了。她曾是那么地敬仰秦林,而她不久前目击到的一切却成了足以对他治罪的证据。
她甩了甩头发,尽量让自己忘却这些杂念。
顾雪开门走进了屋内,顺手按下了电灯开关。灯闪的瞬间,她的余光看到了一个人影,这让她僵在了原地。她惊异地扭过头去,望着沙发上坐着的人。
“等你很久了,我们谈谈吧。”男人冷冷地说。
顾雪不去理会,准备离开。
“最好别做傻事。”那人突然掏出了手枪,直指顾雪。
顾雪停止了一切冒然的举动,直直地盯着对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秦林?”
//
神秘人开车飞奔在公路上,不时地注意着时间。他刚刚才从住处里出来,尽管在此之前他就已经获得了很多信息。他知道那个女人的计划,也知道她的行程,可有些事并不能操之过急。他对那两个人太过了解,如果自己忙于行动,此时他就该和秦林在顾雪的事务所中碰面了。
他对顾雪的才华和机敏很是欣赏,可他必须消除掉这个潜在的威胁。原以为使秦林和顾雪的关系彻底决裂就可以让顾雪远离一切,没想到她却将嫉妒和怨恨转化为了动力,开始调查另一件她更不该插手的事情。顾雪所做的一切让他不得不采取行动了。
他曾向他的助手强调过不要擅作主张,但那人还是“违纪”了,这让他的助手已经逐渐被怀疑。而现在,秦林也开始被怀疑了,更重要的是秦林的“老板”已经在顾雪面前现了形。这些线索可能会让整件事的真相水落石出。他必须阻止这一切,所以,终于又到了他再次行动的时刻……
//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你呢?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秦林质问着她。
面对枪口,顾雪选择了沉默。
“早就怀疑你在暗中调查着什么。当初你和我偶遇,都是设计好了的吧?我们邂逅的那条街离你事务所有一小时的车程,你怎么会跑那么远去买东西?你只是为了接近我,调查我的幕后而已。原来那个‘天使’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个信息,他还真是挺好心的。”秦林讽刺地说,“我早就该想到。你果然不是这个‘游戏’的玩家,因为你的目的只是要调查我,对吧?”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难道你一直都知道我在监听你的手机?”顾雪觉得刚才自己的行动再完美不过了,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在哪里大意了。
“你也看到了那个人是谁。如果你认为那样的人物会只身前往那种黑暗的小巷和我秘密会面,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
“为了确保安全,房顶上有保镖,监视着我的一切行动,也因此看到了你。他们还没有走干净,你就已经蹦了出来。下次你该学精点儿。”
“可能没有下次了吧。”顾雪轻轻地说道,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秦林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如果他想杀你,就不会把这件事交给我解决了。我接到电话就赶了过来,只为了和你谈谈。”
“谈什么?”顾雪看着秦林,不敢相信他的话;至少在枪口冲向别处之前,她不敢抱希望。
“很简单。希望你别再多管闲事。”秦林竟把枪收了起来,又拿出一只信封扔到了桌上。
“这是什么?”
“里面有一张20万的支票。他希望你从这个城市消失;而今天你所看见的,就当作没发生过。”
“有必要吗?”她不知道面前的东西是否隐藏着什么阴谋。
“如果你不收下,我只能认为我们没能达成协议,后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两全其美了。”
“好吧,那我收下了。”顾雪把信封拿了起来。
“我该走了。记住,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离开这个城市之前,你会一直被监视着,别再做愚蠢的举动。”秦林站起来走到了她面前,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如果你再犯下错误,就不会是这么简单了。”说完他走出房门,钻进了自己的车中,快速离去了。
不远处的车中,神秘人正注视着这一切;不仅如此,他手中的DV镜头始终贴着车窗,还拍下了秦林的一举一动。他放下DV,该是行动的时候了,还好他及时地赶到了这里。
房间内的顾雪回过神来,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一样,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更是连门都忘了锁。她慢慢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小心翼翼地向外打探着,街上并没有可疑的人,果然负责监视她的人不可能那么快便就位。
她快速地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凉水让她清醒了许多。她走回到客厅,做了个深呼吸,接着拿起了电话。尽管还不知道真相,但她必须要挽救秦林,她不想让他越陷越深。
突然门被推开了,神秘人站在门口,将枪口对准了她。
“你还真是无可救药,秦林不该那么相信你。”那人说着,走进了屋子。
//
“你不认识我,也不用记住我的样子,因为没有意义。”神秘人坐在她的对面说道。顾雪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嘴中还塞着湿巾。
“你是个漂亮的女人,也很优秀,可最大的缺点就是嫉妒心太强。”他边说边随意地瞟着散放在茶几上的几张DVD光盘。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张光盘上。
“《七宗罪》,”神秘人戴着手套拿起了它,“这是部不错的电影。贪婪、**、傲慢、嫉妒、暴食、愤怒、懒惰,这七种罪名也正是人类的丑恶之处。”他又随口说道,“对了,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天使’。”
顾雪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终于,她见到了那家伙的真面目,然而此时的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兴奋。
“知道吗?我已经杀过两个人了,我也不想那么做,可他们都不可饶恕。刚才,我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说着他笑了起来,“被我杀死的第一个人,他很懒惰;而第二个,他太傲慢。”
顾雪仔细地思考着他的话。她知道第二个人是指阎开峰,那么第一个呢?难道这之前还有什么命案?
“而你呢,嫉妒心太强。”
顾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恐惧和绝望瞬间遍袭了全身。
“以后我还要对付的两个人中,一个很贪婪,另一个爱愤怒。也许对应‘**’和‘暴食’的人也会在这期间出现,就像你和阎开峰一样。你们都是我本不该对付的人,可是由于你们的愚蠢行为,我不得不这么做。想听听秦林的故事吗?”他忽然问。
顾雪的脑袋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祈求对方可以放她一条生路。
“他很优秀。”他毫不理会地继续说道,“每当我想到自己的对手是他,都会有种莫名的恐慌。你也很优秀,所以我才不能让你们在一起合作。但没想到你还是不知悔改地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不要后悔,因为到如今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了。
说说秦林吧。也许你还不知道,他是个孤儿。他和他姐姐刚出生不久便被送进了孤儿院。后来他上了大学,也由此成为了一名律师。”
顾雪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今天她吃的惊实在太多了。
“你一定在奇怪他怎么会有钱去上学吧?因为他和他姐姐受到了别人的资助。没错,你今晚看到的那个人,就是资助了他和他姐姐近二十年的人。对于秦林来说,这个人就像是父亲一样。这也是秦林为何冒着犯罪的风险也要帮他调查到底的原因,秦林欠他太多了。但在我看来,那人只是把秦林当成了一个工具,而秦林也心甘情愿被利用。现在明白了吧,就是这么简单。如果你有我的能力,也许早就能调查出这些了。
今天你看到了那个人的长相,所以我不得不让你的嘴永远地闭上。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确实和整件事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如果他和秦林都被列入了警方的怀疑范围,那么我也早晚会暴露。
好了,谈话到此结束。被我杀死,你应该很不甘心吧?你一定更愿意死在秦林的手中,可他太仁慈了,也太愚蠢,竟然相信了你。他甚至连任何防范都没有做,他警告你会一直被监视,但那只不过是在骗你。他那么相信你,可你却那么地令人失望。就当我是在替他处决你吧。刚才,也是你们俩的最后一面了。”神秘人站起身来,向顾雪的办公桌走去了。
只见他从桌子下取出了一件小东西,顾雪的眼睛睁大了些,仔细看着——那是一个窃听器!
“第一次秦林来的时候就发现门没有上锁,没想到这都没让你产生警觉。我技术不高,只会把锁打开而已。秦林也真是配合,哪里都检查了,唯独没有检查你的事务所。”他说着把窃听器装进了兜内,又拿出了一盘磁带走向了她,将它在她那双被绑住的手中按了一下,“这上面已经有你的指纹了。听听吧,效果还不错。”
他把磁带放进了手中的小型录音机里,按下了播放键。不久之前秦林与顾雪的对话尽在其中,显然他在车中通过窃听器录下了他们的谈话。
那人熟练地操作着录音机,很快便将多余的话都抹去了。
“仅此一句就够了。”说着他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顾雪听着磁带中的声音,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又用始终戴着手套的手拿起了桌上的信封,将支票取了出来。
“再加上这个就更像了。”他笑着把它撕烂了,“待会儿只要再录下随后要发生的一切就可以了。等警察发现你尸体的时候,也会发现这盘磁带。他们会认为这是你在死之前偷偷录下的音。另外,我这里还有一张光盘,用DV拍的,它也会起到作用。秦林又要遭殃了,不过我相信他会应付过去的。对了,刚才你回来的时候想要洗个澡是吧?我就满足你的愿望好了。”说完他将磁带放进了顾雪事务所桌上的录音机内,按下了录音键。
随后他走到浴室,打开了水龙头,让水慢慢地填满了浴缸。他走回到客厅,拽住顾雪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疼痛让她发出了“呜呜”的声音,折腾了一番后,他终于走到录音机旁按下了暂停键。
“我可不能把自己的声音录进去。”说着他拿出了一支针管,“这是强力的肌肉松弛剂,能在几秒钟内把你放翻。放心吧,不会有任何痛苦。”他高举的手急速落下了。很快,肌肉松弛剂的药效就遍布了顾雪的全身,让她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他快速地为顾雪松绑,接着一件件地把她的衣服脱了下来。
“我可不是色魔,只是你的衣服可能会给警察提供很多的信息,我得把它们带走销毁掉。”他在顾雪还剩一层内衣的时候停住了手,“我不会剥夺你全部的尊严,你也不想让秦林看到你裸体而死的样子吧?”
他将顾雪扛起来走进了浴室。水已经放好了,几乎快没平了浴缸。
“你真的很美,可惜却无法获得秦林的心。下辈子,嫉妒心不要再那么强。”说完,他把她放进了浴缸内。全身麻木的顾雪极力地摒住呼吸,但这样下去,她最终会被活活溺死。
“我说话算数,不会让你有任何痛苦。”神秘人掏出手枪,安上了消音器,“放心好了,你现在感觉不到疼痛。再见了,我早晚会去找你赔罪的。”
扳机被扣下了,在凉水冲入顾雪的肺脏之前,子弹准确无误地贯穿了她的上额。血流瞬间染红了整片浴缸。神秘人立刻把头扭了过去,他不敢再多看那样的画面。
他收起枪走回到客厅的录音机边,再次按下了录音键。接下来它会继续工作直至磁带到底,这样才能形成真实的假象。他把顾雪的衣服都装到了一个大袋中,又在浴室门口静静站立了一分钟,像是在为死去的女人默哀。最后他走出了事务所,这里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追查到他踪迹的线索。
神秘人钻进车子,长长地舒了口气。忽然他双手捂头,趴在了方向盘上,显得很疲倦。几分钟后他恢复了过来,启动了车子。
淡淡的月光映亮了他的脸庞,两行泪痕历历在目。他很悲伤,如此残忍地杀人,他还是第一次。唯一能让他感到慰藉的是,被他杀死的这三个人都没有感受到痛苦。
“时间快些过去吧,我很想你呢。”他望着遮阳板上的照片说道,吞下了一片镇定药。
三十九 致命的嫁祸
“你现在在哪儿?”电话刚一接通,杨凯立就焦急地问。
“怎么了?我正要去看清欣呢。有事吗?”秦林一手手持手机,另一手握着方向盘,在挑战着驾驶技术的同时,也在挑战着交警的眼睛。
“昨晚你都干什么了?”杨凯立的语气很严厉。
“昨晚?”秦林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具体指什么?”
“听着,秦林,无论是什么事,你可以瞒着别人,但不要瞒着我。我是你姐夫,我不想看你犯错。”
“你指什么?”他望着前方的车辆问。
“顾雪死了。”
“什么?!”秦林的身体徒然一震。
“怎么,很意外吗?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杨凯立的角色俨然变成了一名质问嫌疑犯的审讯员。
“怎么会……这不可能。”他极力地回想着昨晚的事。
“但现场的录音机内发现了一盘磁带。经推测,顾雪在生前悄悄地进行了录音,在她死后,凶手也没有发现磁带。”
“那你们应该能找到真正的犯人了。”秦林的神色十分难看,他知道姐夫在怀疑他。
“是的,但里面除了你的一句话外,没有其它的内容了。”
“这……我想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你最好亲自来找我解释。顺便告诉你,通缉令就快要下达了。”
“什么?”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为了你姐,也为了你自己。我在办公室等你,不要让我失望。”说完那头挂断了电话。
秦林望着手机,心中杂乱一团。
他在下一个路口紧急调转了车头,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去向他们说明一切。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落入了那家伙的圈套;讽刺的是,上一次把他从麻烦中挽救出来的顾雪,今次却成了把他拉向灾难的主角。
不知不觉地,秦林的眼圈泛红了,虽然昨晚他和顾雪发生了争吵,但这个女人毕竟是他最好的搭档。昨晚他说得那么决断,是不想让她再趟这滩浑水,可想不到在他离去后,那个混蛋却对她下了毒手。他不该忘了自己和那家伙的“战斗”在时刻不停地进行着。这次的懈怠,代价竟是顾雪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