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还是别说了。”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杨凯立问。
“不知道。”秦林沮丧地低着头,“我甚至怀疑我们根本不可能赢得了那家伙。”
“任何人都有弱点,”杨凯立强调,“我们必须坚信邪不压正。”
“但他简直跟神一样,总能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他的所有计划都安排得那么天衣无缝。”
“既然他能那么敏锐地获得信息,其中一定有秘诀。”杨凯立试图开导他,“比如说窃听器什么的,你都排查过吗?”
秦林摇着头将探测仪拿了出来:“该查的都查过了,我天天兜里揣着这玩意儿,可还是阻止不了他的神通。我真不信那家伙有本事在每一个角落都安置窃听器。”
杨凯立拿起探测器观察着:“所以说,他到头来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就像我们现在在这儿谈论和制定方案,他能听得见吗?”边说着,他边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把仪器的开关按了下去。
突然,接连不断的“滴滴”声从仪器中发了出来。杨凯立抬起头望着秦林,两人的眼神中满是惊讶。他们不敢相信,那家伙竟真的如此神通。
“怎么可能,这可是公安局。在哪里?”杨凯立把头伸到桌下寻找,秦林也在四处打探。
忽然他的眼睛落在了姐夫的领带上:“难道是在这儿?”
杨凯立摸着领带探寻了一会儿,终于,他脸上的表情已反映了一切。领带中有一个微小的东西,然而却无法拿出。
“怎么可能?”杨凯立睁大了眼睛,“竟然被缝在了里面。”
“这领带在哪里买的?”秦林问。
“是别人送的。这么说……去年我生日那天,吕天骄送给我的。”
“他现在在哪儿?”
“新消息……”正说着吕天骄推门走了进来,看见两个人用一种不正常的眼神望着自己,他把后半句话硬是吞了回去。
“去年还根本没有这件事呢。”秦林说着,目光从吕天骄的身上转移了。
“怎么回事?”吕天骄可不喜欢让自己成为局外人。
杨凯立给他细细地讲述了经过。
“怎么?你们刚才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没有没有。”杨凯立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秦林向吕天骄问。
“刚刚我去龚涛家走访了一下,做了些调查。这次真的是有重大发现。我提到云伟这个人的时候,水灵雨回忆起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哦?说说看。”
“她记得云伟这个人,后来一下子就记起了‘天使信封’——那是云伟第一次给她写情书时用过的信封!”
“什么?!”杨凯立和秦林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
“我也很吃惊,但她对这件事十分确定,说最初就总觉得这信封在哪里见过,经我一提醒就全都想起来了。”
“但这能说明什么?”杨凯立的眉头再次缠作一团,“难道那个号称‘天使’的家伙就是云伟吗?”
“但云伟却已经死了。”
“你有什么思路?”杨凯立转问秦林。
“其实前几天我就想去调查这件事,结果期间发生了这么多事,都被耽搁了。”秦林说,“我早就觉得云伟的死里大有蹊跷。”
“如果你是想说云伟的死不是事故而是谋杀,这个我们也知道;而且他恐怕就是那个对应着‘懒惰’的死者。”
“不,我有另一种想法,尽管这个推测很大胆,不过我认为也不是没有可能。”
“什么推测?”
“死的人真的是云伟吗?”他的目光又一次变得无比犀利,“还是真正的云伟给自己找了个替死鬼?”
“你是说,云伟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让这个人替代自己的身份死去,而他却用这个人的身份继续活着?”杨凯立激动地站了起来,吕天骄也在一旁满脸惊讶地听着。
“云伟的身份在被确认的时候,他的家人做过DNA鉴定吗?”秦林问。
“不清楚,我马上去调查。”吕天骄答道。
“嗯,这个推测究竟正不正确,我们可以通过DNA比对来验证。”杨凯立说,“事发时当地警方应该采集了死者的DNA,全部信息也应该保存在案了。”
“还有那片羽毛,”秦林说,“先前跟你们说过的,‘赐我翅膀,化为天空’。我在想,会不会那个受害者的名字就叫‘天空’呢?”
“有可能。天骄,布置下去,根据这个线索细细盘查一遍。”
“还有,根据那家伙在信中说的,接下来恐怕还要再死三个人,对应着‘贪婪’、‘愤怒’和‘暴食’。”秦林补充道,“这可真棘手啊。”
“是啊,任何人都可能有这些缺点。”吕天骄说。
“但别忘了那家伙也说了他绝不是为此才做出这些事的。”杨凯立强调。
“他的计划中还有三个要杀的人,他们正好分别对应着那三种罪名,但这些杀戮却不是为了凑齐七宗罪才进行的。”秦林分析说。
“也就是说不是仇杀就是情杀喽?”吕天骄摊摊手,“只要不是随机杀人就好办多了,跟这事件有联系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要说这三种剩下的罪名,其中有一个不是有对应的人吗?”杨凯立忽然说,“‘愤怒’啊。”
“你是说……”秦林望着他确认道,“龚涛?”
“是啊,黄浩星的事一直让他怒火未消,不是吗?”
“这倒是,正巧龚涛跟这件事有很大的联系。”吕天骄点点头,“还好已经保护起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线索呢,窃听器。”秦林又补充道。
“怎么,难道你知道是谁在我身上放置窃听器的了?”杨凯立惊讶地望着他。
“绝对不是我。”吕天骄摆着手强调。
“其实昨晚,我本来已约好了和德诚一起出去吃饭的。”
“那为什么没去?”杨凯立不解地问。
“因为昨天我一直在陪一个人,与其说是我主动陪,”秦林一板一眼地说,“还不如说我是被缠住了。”
“你觉得那个人有可能跟窃听器有关?”
“很有可能,而且能把窃听器缝进你的领带,除了这个人,不可能有人还能做到呢。”
“你是说……”杨凯立已隐约地感觉到了什么。
“虽然我希望这不是真的,不过有时间的话,”秦林说着站起了身,“还是好好地去调查一下我姐姐吧。”
//
“爸,过几天我想回家一趟。”
“什么?回来干什么?”水阔天有些慌乱,灵云还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这几宗可怕的杀人案件,他一件都没敢告诉儿子。
“回去看你们啊,要不还能干吗?”
“不行,等放假了再说!”水阔天严厉地说道。他清楚,这个非常时期,灵云的出现无疑会给那家伙又增添一个可选的目标。
“我自己的家,回去看看也不行吗?”灵云有些失望,“最近觉得特别累,好不容易向学校请了几天假。”
“不是不让你回来,可现在实在是……不安全。那个人还没有抓到,别忘了他还曾对你下过毒手。你这个时候回来,万一再被盯上怎么办?还有,你的身体是怎么了?”
“我哪里知道?最近连走路都走不稳了呢。”灵云苦笑着回答。
“你在开玩笑吧?”
“没事,你们别担心。”
“你呀,有时间去医院看看。”
“知道了。”
“对了,最近联系兴洪没有?上次他倒是往他家打了个电话,结果还不到几分钟就挂了,那之后就又没音讯了。他成天的在那边干什么呢?他父亲现在总让我代他拜托你,叫你盯好兴洪,别让他学坏。”
“可我也总联系不上他,他最近好像变得神秘兮兮的。”
“唉,这孩子。就先这样吧。”
挂断电话,水阔天走回了房间。看着桌上的那些资料,老眼昏花的他显得有些吃力。不过没有办法,为了女儿也好,为了自己也好,他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随着那一天的逼近,他越来越敏锐地感觉到,那个人的脚步,也在向他逼近着……
//
警车行驶在公路上,车中的两个男人鸦雀无声,一路上就这样静默着。
开车的是秦林,而支配这辆车的人则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杨凯立表情呆滞,由此便能理解秦林不敢让他开车的原因。
他一大早就被姐夫叫了出来,此时已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一个小时前的清早,杨凯立缓缓睁开了双眼,天花板依旧是熟悉的模样,空气中依旧是庄严的味道。他从安置在办公室角落处的简易折叠床上爬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洗漱完毕,坐到了办公椅上继续调查线索。
就像约好了一样,刚刚准备就绪,一名警员就敲门走了进来。
“有事吗?”杨凯立抬头看着他。
“嗯。”那个人回答。
“怎么?出什么情况了?”他紧张起来,面前的这个人正是负责保护他妻子的两名警员之一。
“杨队,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那人支吾着。
“什么事啊?你就说嘛。”
“那,那我真说啦。”
“说。”
“嫂子,她……”
“她怎么了?出事了?”杨凯立急得站了起来。
“没有没有。”那人急忙摇手否认。
“那到底是怎么了?”看到对方支支吾吾,杨凯立心急如焚,“你倒是说啊!”
“好,那我就说了。杨队,你别想太多,真的别想太多……”他还在卖着关子。
“你信我抽你吗?”杨凯立做出要打人的动作,平日里他经常和手下的警员这样开玩笑。
“好吧。”那人深吸一口气,说道,“其实最近,我们发现嫂子出门后总是到另一个小区里的一个固定门洞里去。我们开始没多想,可是有几次,嫂子下来的时候,都……都有个男人送她,而且还……哎呀,反正就是,关系不一般。”说完后他低着头,不敢正视杨凯立。
“你小子没跟我闹呢吧?这事可不能开玩笑。”杨凯立认真起来。
“哎,不可能,肯定是真的,我们亲眼看见的。”他理直气壮地说,“杨队,我本不想说的,这些都是你们家里内部的事。可是,可是既然看到了,我想就该告诉你,要不也太不够意思了。”
“嗯。”杨凯立的脸色转变了,“够意思。”他拍着那人的肩答谢着,走到沙发边拿起了大衣。
“杨队,你干吗去?”
“处理内部事务。”他回答,忽然又扭过头来,“待会儿你告诉吕队,有任何新情况,及时通知我。”说完他拨通秦林的号码,走出了警局……
“姐夫,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秦林边开车边说,“但毕竟事情还没清楚,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
“嗯。”杨凯立轻轻地点着头,眼睛仍旧望着窗外。
一个小时后,三个人坐在一间小屋里,气氛一片死静。
“姐,为什么?”秦林低着头坐在姐夫身边,对面坐着的正是自己的亲姐姐。
没有太多的拖沓,也没有太多的隐瞒,她承认了所有的事实。在她心中,这是个早晚都要暴露的秘密。也许,越早说出,就越早解脱。
“你爱那个人吗?”看到姐姐不说话,秦林又问道。
“是的,我爱他。”这句话深深地刺痛着杨凯立的心,“而且他也爱我,他能给我我需要的呵护和照顾。”她强调着,言语中毫不遮掩地透露着对丈夫的不满。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孩子。”杨凯立难过地说,“因为工作,我陪你们太少了。可是……唉!”
“这件事先暂且不说。”秦林忽然严肃地问姐姐,“是你吧?在姐夫领带里放窃听器的人。”
女人惊讶地望着弟弟,竟说不出话来,很快眼中便透显出了无助和感伤。
“为什么要帮那家伙?因为他抓住了你的把柄,对吗?”秦林继续质问,“你害怕他会把你的事告诉姐夫,从而毁了这个家庭,所以才答应了那家伙提出的种种条件,对吗?”
女人仍然默不作声。
突然秦林大声地嚷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那个混蛋,犯下了多少罪行,你都知道吗?!没想到这一次帮他把我们玩弄于掌心的人,竟然是你,我的亲姐姐!”
女人颤抖地哭泣着。这还是第一次,弟弟冲自己这样大发脾气,她从没看到他这么愤怒过。
“我不管你和姐夫的事怎么解决,也不管你和那个男人的破事;我只想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那家伙是怎么盯上你的?”秦林慢慢坐了下来,语气也开始缓和。
她调整了许久,哽咽地讲述着……
她和那个男人是在游乐场认识的。那天她带着孩子去玩儿,而本该陪同在母女俩身边的杨凯立却在工作,不停地工作。具体相识的经过大可不必多提,那男人知道她的背景,知道她有丈夫和孩子,但依然还是和她相爱了。两个人的感情就这样如火如荼地发展着。抛开伦理道德,爱情的最根本总是离不开床。违背自己心灵的那一天,她流泪了。但她并未后悔,而是对这种杨凯立给不了的呵护和温暖更加依恋了。
终于有一天,她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她毫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但那人却对她的事了如指掌。为了不把自己与那个男人的事宣扬出去,她只得答应了陌生人的条件——在杨凯立的身上安下一颗窃听器。起初她犹豫不决,也不知这样做会不会伤害丈夫,可是想守住秘密的本能驱使她抛开了一切担忧。她满以为事情可以结束了,然而四个月后,就在前几天她与爱的男人缠绵着的时候,又一次接到了陌生人的电话。这一次她依旧答应了他的条件,漫无思绪地纠缠了弟弟一整天的时间。
说完了经过,她再也无法安稳地坐在沙发上。她对杨凯立慢慢地说:“我们离婚吧。如果你认为可以看好孩子,孩子就归你。”
看上去杨凯立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吧。孩子还是你来抚养吧,我真的无能为力。我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丈夫,是我对不起你。以后,就辛苦你了,有时间我会去看孩子。”
“但你在我心里,还算是个好姐夫,”秦林忽然说道,眼睛却盯着姐姐,“而且,你现在还应该继续做个好警察;如果你和我姐无法交谈了,那我来替你询问。”
杨凯立点燃一根烟,拍了拍秦林的肩,走出了门。
屋内只剩下姐弟两个人,不过此时的气氛却并不和谐。
“我不怪你,我能理解。我们一起长大,小时候我们受过的苦,经历过的事情,只有我们自己才能体会。”秦林坐到了姐姐的身边,安慰着她,“这件事本不该把你也牵连进来,但看上去那家伙故意安排了这个结果。我需要你给我提供尽量多的信息,有多少提供多少。还有,或许这件事情,与另一个人还有着些许牵连。”
“谁?”她好奇地望着弟弟。
“义父。”秦林小声地说,“他也在拜托我调查着这件事,这些都没有跟警方讲。我始终努力地调查着各种线索,却一直不明白他让我调查的目的。现在,很多枝节套连在了一起,尽管还未猜透,但我可以肯定,这件事的背后,一定和义父有着某种关联。”
“我只能尽我所能了。”她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他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前不久我们还见过面。”
“你又没叫他,对吧?你呀,每次只会在背后才说‘义父、义父’的,为什么不当面叫他呢?”
“有些话总是不习惯说出口的。”秦林说着掏出了笔和纸,“进入正题吧。”
门外,杨凯立蹲靠在墙边静静地吸着烟。他坚强的性格中同样包含着脆弱,只不过在流泪时他从不会让别人看见。他抹去泪水,内心中坚定起来。他发誓要抓住那个家伙。他已经开始冲动地认为,是那家伙导致了这一切。杨凯立并没像那个“天使”一样深刻地认识到,对于这种工作状态下的自己来说,这种事早晚会发生的。那家伙恐怕早就等待着这个机会,而作为对手,杨凯立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如今,他只有把生活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事业上。抓住那家伙,便是当下最大快人心的事。不过在此过程中,他可不会傻傻地追随着秦林的脚步,身为警察的是自己而不是秦林。何况,他这个如今只能算是名义上的小舅子,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杨凯立还不得而知。只是他清楚地知道,顾雪死的那一晚,秦林见的那个人绝对非同一般。而这位幕后的委托者究竟是谁,他却无法猜出。可他却能强烈地感觉到,这其中的答案也许就包含着整个事件的答案。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那是顾雪死后留在秦林车中的信。尽管刑侦案件不是他的长项,不过如此简单的文字破译,他和吕天骄两个人又怎会错过?
“‘你—的—枪—我—暂—时—替—你—保—管’。”他慢慢地念了出来。他现在要做的,除了秦林说的那些以外,就是连通吕天骄一起,等待秦林的疏忽和放松警惕。总有一天,他要从秦林的嘴上套知答案。
四十六 无可奈何
秦林和姐夫并肩走着,各自心里都在想着不同的问题。
半个小时的细细询问,秦林没有从姐姐说出的话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她与那个人没有见过面,只是通过电话,但从描述中基本可以判定,那人的声音依然经过了变声处理。
一切都处于迷茫之中,而事到如今整个案件除了少有的线索外几乎毫无进展,困难重重对他们的打击可想而知。
“接下来该怎么办?”杨凯立试探着问询秦林的意见。
“我想去趟龚涛家,有些事我需要再亲自问一下水灵雨。”秦林在杨凯立的警车前停住了脚步。
“好吧。那我们就继续着手调查云伟的事。”
“嗯。提前跟他的家属打好招呼,我们需要做一下DNA检测。”
“我得先向上级报告,批准最快也得等几天。”杨凯立钻进了车中,“就这样。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姐夫,我姐的事……”
“别说了。”杨凯立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也别再叫我姐夫了。今后我们依然是朋友。你姐的事,是我对不起她。”
//
翌日清晨6点,水家的电话响起了。
“灵云吗?怎么这么早?”水阔天看着电话上的来电号码,好奇地放下了报纸。平常这个时候灵云是不会往家里打电话的。
“喂?”水阔天等待着那边的回应。
“叔叔好,您是灵云的父亲吧?”是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你是?”
“我是灵云的朋友。”女孩儿回答。
“朋友?”水阔天望着天花板寻思着,“哦,你是他女朋友吧?”他直截了当地问。
“嗯。”
“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吗?”水阔天对此更加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有什么事不能让灵云亲自来说。
“叔叔,我,我跟您说点事儿。”女孩儿开始支吾起来。
灵云把她怎么了?水阔天的心里打着鼓,对话筒问道:“什,什么事?”
“他……不,我们明天回去,您可以来机场接一下吗?”
“回去?回哪儿去?”
“回国。”
“胡闹!”水阔天的声音提高了许多,立刻他便想起对方并不是自己的孩子,于是又平和了许多,“你们回来干吗?我不是之前才刚跟他说过近期不要回来吗?”他不知道灵云有没有把家里的事告诉这个女孩儿。
“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
“叔叔,灵云他,”那个女孩儿好像很难开口,“他生病了。”
“生病了?”
“医生说,是……是脊髓小脑变性症。”
“什么?什么变性症?”显然他对这种病鲜有耳闻,但如此专业的名词已经让他感到了不详。
“‘脊髓小脑变性症’。医生说灵云需要家人的照顾和呵护,而且,这边的医疗水平比起国内来,也没有先进多少。医生建议让他回国治疗。”
“回国治疗……这病,很严重吗?好不好治?不是绝症吧?”水阔天焦急地问,“他现在在哪儿?”
“他还在医院,您放心吧。关于这种病,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明天我送灵云回去,可能以后,他……他不能再回来上学了。”女孩儿失落地说。
“什么?”这个消息已让他明白了这种病的严重性。
“叔叔,您别太着急了。有什么话等他回去以后再说吧。具体的医院这边好像都已经联系好了,就是相当于跨国转院过去。这边的医生说你们最好先联系一下国内的那家医院,一切安排好后,灵云也就回来了。”
“哪家医院?”
“安详医院。这边的医生给我们推荐了一个人,说他就是从我们牛津大学毕业的博士生,主攻脑神经科的,而且对这种病的研究很有建树。”
“又是那家医院。”水阔天发现安详医院还真是和他们“情有独钟”,“你说那人是牛津大学的毕业生?”
“嗯,好像灵云还知道这个人。”
“怎么?难道是黄浩星?”
“嗯,对对,就是他。这边的很多医生都推荐他,他们说中国国内对这种病的研究和治疗最有建树的就是他。”
水阔天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叔叔,怎么了?”
“哦,没事。”他回过神来,“好吧,我知道了。你们什么时候的飞机,哪个航班?”
“CA937航班,明天早上10点左右到达,联云机场。”
水阔天挂断电话,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歇息了一会儿,他边翻着黄页,边拿起了电话。
“喂,安详医院吗?”
几分钟后,他挂断了电话。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然而对于灵云的病,他还是一知半解。
麻烦的事情接踵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更重要的是,灵云回国的消息极有可能会被那个家伙打探到。他不能再让自己的儿子卷入进来,更不能让他再次受到威胁。
这样想着,他急忙拨通了龚涛家的电话。他必须跟龚涛商量好对策。关于主治医师的事,他也不敢妄下决定。黄浩星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已不再陌生,然而这个男人究竟是否保险,到现在仍旧是个谜。他绝不能,亲手把儿子送入虎口!
//
“昨天的走访有什么收获吗?”杨凯立无精打采地问。
“没什么收获。不过倒是有些启发,但可惜没有客观性根据。”秦林回答。
“什么启发?”吕天骄靠在墙边问。
“云伟在几年前的那段时间内一直追求着灵雨,尽管灵雨始终对他冷漠如常,但他却总把她当作真心朋友一样诉说心声。据灵雨回忆,那段时期,云伟给人的感觉和往常不太一样,似乎很失落,很愤懑。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
“这意味着什么吗?”吕天骄仔细地思考着,“对了,我调查过,你说的那段时间,他妹妹好像才刚去世没多久,他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受影响了吧?”
“那么愤懑又从何而来呢?我觉得云伟的情绪转变并非因为这件事。”
“那还能是什么事?”
“我想,今天下午我们该走访一下安详医院,我相信从他父亲云国强的嘴里能得到我们需要的信息。”
“那正好,云伟的DNA信息也在资料库中找到了,关于鉴定的申请也马上批下来了,现在就等着云国强的血样了。”吕天骄说。
“怎么?那时果然没有做鉴定吗?”秦林问。
“嗯,听说当时家属辨认了死者的遗物,于是就确认了下来。”
“怎么能这么草率?怎么着也该做个DNA鉴定吧。”
“这笔钱可是要由家属来出的,费用可不低啊。”
“先不说这个,我想问问你,你的推测是什么?”杨凯立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下午你们就知道了;在这之前,这个理论纯粹只是我的猜测。”
“还要卖个关子吗?”杨凯立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了,还有个坏消息。”
“什么?”
“今天上午龚涛来了电话。灵云要回来了。”
“灵云?那孩子不是去国外留学了吗?”杨凯立对他也略有耳闻。
“恩。不过,他似乎得了重病——脊髓小脑变性症。”
“这是什么病?”
“看过小说《一公升眼泪》吗?就是那里面主人公得的病。这种病现在的医学技术几乎无法治愈,只能调养,而且到了后期会很严重。可能那孩子的寿命也没有多少年了吧。”秦林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真是可惜,那么好的人才。”吕天骄在一旁叹息着。
“这之后的事情跟我们无关,”秦林忽然说道,“但现在如果我们不及时地采取措施,不知道这个人才会不会提前殒逝呢。”
“你的意思是……”
“别忘了那家伙对消息的收集极其灵通,之前他可是曾让灵云差点丧命。他这次一回来,我们的对手又多了一个筹码。”
“这么说我们还要加派人手对灵云进行保护了?”杨凯立问。
“确实是雪上加霜,这样下去人力的耗费实在太大了。”吕天骄苦恼地说。
“还有更麻烦的事情。国内仅有的几个对这种病有建树的医生中,有一位就在安详医院;同时这个人也是国外医院给灵云推荐的主治医师——黄浩星。”
“什么?!”杨凯立惊讶地叫道,“那个人,他的底细还没有调查清楚呢,这样一来岂不是更有可能羊入虎口?”
“但听说水阔天已经做了决定,让黄浩星主治灵云的病。可能比起怀疑,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是更在乎儿子的病情吧。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我们无论安排多少人手都不够。黄浩星可能在任何时候下手,不是吗?”
“但你所说的那种情况的前提是黄浩星就是那个‘天使’,不过我们上一次已经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尽管这么说,还是感觉不妥。”
“现在令人矛盾的选择太多了,但对于黄浩星这个人,我注意了他很久,没发现他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
“总之只能加派一两个人手,监护着灵云了。”
“对于他得长期待在医院的情况来看,这个方法并不太适合啊。”秦林摇头否认,“医院这种地方太大了,你们的人又不可能成天守在病房周围。”
“那你说怎么办?”
“自从上次发生了孩子被害的事,院方已经大大加强了防护措施,应当出不了大问题。”
“那么就放任不管了?”
“我看现在抓紧时间查案子才是我们该做的事。如果连嫌疑人的范围都锁定不下来,我们就太被动了。进一步说,如果我们可以了解对方犯罪的动机,也许就能知道那家伙接下来的目标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那家伙的安排和计划似乎很紧密,但这其中肯定有着什么关联。而杀死灵云,对他有什么意义呢?并没有什么好处。上一次的车祸事件也是,灵云没有死,恐怕就是那家伙手下留情了。他没有必要杀死灵云,他只是想给我们个警告。”
“不过别忘了,灵云的推理对黄启昂的案件起到了很大帮助。如果我是那个家伙,我会觉得灵云的存在对我的威胁很大,他有可能帮助你揭破谜题。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杨凯立反问道。
“如果是那样,那家伙应该直接把我除掉。”
“为何你那么反对?对灵云进行暗中保护对你有什么不利吗?还有,你今天为黄浩星说的话好像也不少。”杨凯立突然说。
“你是什么意思?”秦林惊讶地望着杨凯立。
“你认为呢?”
“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嫉妒灵云的智慧,成心想让他受害吧?”
“或许比这更严重。”
“什么?!”秦林气愤得表情都扭曲了起来,“你到底要说什么?直说吧!”
“在你车的后背箱中发现的那个小黑箱,是个六位密码的保险箱,请你告诉我,那个‘天使’是如何知道这个密码并把信放进去的?”
“这……这个问题我至今也没想明白。”
“那么之后孩子出事时,你说你跟踪了黄浩星,而又有谁能够证明?”
“你……你难道怀疑我就是那个‘天使’?!”秦林大声地问,“你是不是疯了?我有那么多不在场证明,而且我一直在调查着这个案件。”
“我只知道你不是写这封信的人,否则怎么会有这种话呢?”杨凯立说着把一封信拍到了桌上,“‘你—的—枪—我—暂—时—替—你—保—管’,你也看出来了吧?不过你好像没有要告诉我们的意思。”
秦林的身体为之一颤,过了一会儿他解释道:“我是不想再给自己添麻烦,那家伙这么写完全是在诬陷我。而且,这与我不赞同灵云受保护的事有什么关系?”
“如果灵云没有保护,那么便有机会除掉他了,对吗?”杨凯立的眼神很锋芒。
“简直是扯淡!我说了我不是那个狗屁‘天使’,你刚才不是也说过了,这封信不可能是我写的。”
“但我可没说犯人就只有一个。或许其中还有什么别的故事吧?”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家伙为何会知道箱子的密码呢?恐怕是因为你们认识,甚至彼此熟悉。”杨凯立分析道,“到此为止发生的案件里,你确实拥有许多不在场证明,但还是不能排除你和那个人共同犯罪的可能。之所以事情会那么顺利,恐怕是因为你和他里应外合的结果。或许后来你发现事情闹得太大了,于是想除去那个人以求自保,却忽然没了他的下落,于是才抓紧了调查。你表面上搜集了那么多线索,实际上只是想把我们引入错误的方向,私下却寻找着那人的下落。灵云的事,你是不想打草惊蛇,希望借此引出那个你寻找已久的人,没错吧?还有那天,之所以你跟踪黄浩星,其实就是以为能得到你要找的那个人的下落,对吗?”
“我看你是疯了!”秦林站在原地,面色发青。
“说不定顾雪死的那晚,你见过的那个人就是凶手,也就是你一直要找的人。你因为他擅自行动杀了顾雪而不满,并且感觉不能再留他的活口;而他也感觉到了这点,于是与你切断了联系。这之后的事情便全都能说通了。”
“这都是你的猜测,你给我拿出证据来!”秦林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
“龚涛告诉我了一切。其实当时顾雪已经查出真相了吧?所以你的同伴才要杀她灭口。你还是不肯说出与你见面的那人是谁吗?”
秦林思绪了很久,忽然说道:“好吧,我告诉你,全都告诉你。”
“说吧。”
“和我见面的那个人,他是我和我姐姐的义父。”秦林坐在了沙发上。
“义父?”
“你也知道,我和姐姐都是孤儿,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一直在孤儿院里长大。为什么我们后来还能上学?就是因为这个人的资助。没有他,也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他找你干吗?”杨凯立继续追问,“据我所知,他好像也在委托你调查着这件案子,对吧?”
“那又怎样?”
“有可能就是你的义父杀了顾雪,甚至有可能他就是那个‘天使’,也是你现在要找的人。”
“我说过了,不可能。我们和这些案件没有关系。”
“那你们见面又是为了什么?”
“向他汇报这件案子的调查进展。”
“为什么他要调查这件案子?既然龚涛已经委托你,他为什么还要再做一样的委托?还是说,你义父知道一些其中的内幕?他给你提供一些情报,让你能更快地调查出结果,然后再私下通报给他,对吗?”杨凯立敏锐地发现了这点。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再说,我义父让我调查事情无可厚非吧?”
“这么说你和这个案件根本毫无关系了?”
“当然,我只是个律师。现在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在帮助你们,想不到你们竟然会反咬一口。”
“也许你确实跟这件案子无关,但你义父那么关注这件事,又是为了什么?不正是因为他其实就是真正的犯人吗?”
听到这话,秦林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
“这根本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的义父,其实你跟你姐姐并不了解,不是吗?他完全有嫌疑!”杨凯立把矛头指向了秦林的义父,“如果是那样,你现在就是在助纣为虐!”
“他绝不可能是我们要找的‘天使’。”秦林反驳得非常坚决。
“你有什么证据?你能证明他绝对没有动机吗?”杨凯立逼问道。
秦林低下头,犹豫着。
“这么说,没有喽?那就告诉我们有关他的一切。”
“好吧,我告诉你们。”秦林竟然妥协了,“他不想让你们知道是他在拜托我调查这件事,实际上你们即使知道了也没有关系。看来你是一定要把这件事追根问底了,那我就告诉你。”
“你早就该说了,我一直觉得他跟这件事有着极大的关联。”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他是谁。不过很遗憾,在你知道的同时,你的猜测也就被否定了。”秦林用讽刺的语气说。
“什么意思?他是谁?”杨凯立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秦林的脸。
“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什么?难道他还是个明星?”
“不是明星,但却是个名人,毕竟身家资产能上十亿的人并不多。你该猜到是谁了吧?”秦林抬起头,“没错,我的义父,就是水阔天。”
许久,杨凯立和吕天骄才终于从这个惊人的答案中回过神来。
“怎……怎么会是他?”杨凯立眉头紧锁。
“你现在还会认为,他就是那个‘天使’吗?差点杀死自己的儿子?还杀死了自己的外孙?你还认为他是凶手吗?”这回秦林开始还击了。
“那他到底为何要私下委托你调查这个案件?”
“他怀疑犯人是曾经他在生意场上得罪过的一些人,但如果告诉你们这些,你们就会纠缠着他四处调查。那样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影响到他的生活和声誉,所以才暗中托我调查,就这么简单。至于他怀疑的那些人,我都已经调查过了,但都排除了嫌疑。现在最有嫌疑的就是云伟,我本想尽快去查清,想不到你们却怀疑到了我头上。”秦林愤愤地说。
“没想到事情是这样。”杨凯立仔细思考着,“看来是我多想了。”
“现在你总该不会再怀疑我了吧?”
“啊?哦,是啊。”杨凯立好像忽然变了个人,“我当然不会怀疑你。”
“哼。”秦林冷冷一笑,对他的变脸功夫显得十分不屑。
“对不住,刚才说得确实有些过分了。”杨凯立给秦林递过烟去,笑着问,“你不会真以为我在怀疑你吧?”
秦林愣着接过了烟,顿时明白过来。
“就算真怀疑你,我也没有证据。这种情况下怎么敢直截了当地质问你?岂不是打草惊蛇吗?”杨凯立苦笑着,“我也是迫不得已,激将法而已,我不这么说,你怎么会说出实情?如果你隐瞒的事关系重大,我们就无法清晰地判断案件了。现在都说出来了,不就好了?”
“是我上当了。”秦林郁闷地把烟点燃。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人要杀死顾雪?他不正是怕顾雪看到了水阔天后把这件事宣扬出来吗?这么说来你义父或许真的和那家伙有什么联系,不是吗?”
“是有这种可能,但我义父除了事业上的竞争者外基本就没有什么仇人;而那些人我也都调查过了。现在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能把握的方向上,那就是云伟这个线索上。”
“也许你义父还隐藏着一些连你也不知道的秘密。”
“也许吧。总之我们一会儿一起去趟安详医院吧,我们得向云国强了解一些事。”
“这就动身。”杨凯立披上风衣,顺便拍了拍吕天骄的肩,“‘神探’,一起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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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些人、那个地点,如同时光倒流一般,十月底的秋风中,水阔天、灵雨还有龚涛站在出口边,望着渐渐移近的灵云,说不出话来。
一个女孩儿推着轮椅缓缓走了过来,灵云就坐在上面,如同丢了魂一样。
灵雨再也无法抑制此时的感受,趴在龚涛肩上痛哭起来。水阔天的眼角也浸出了泪水,他一向坚强,却也无法从这次的悲痛中逃脱出来。
“您就是水叔叔吧?”女孩儿走过来礼貌地问,泛红的眼圈让她看起来很憔悴,“您和灵云描述得一样;还有这位是灵雨姐姐吧?”她冲灵雨艰难地笑了笑。
“怎么会这样?”水阔天轻轻地问,难受地望着儿子。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灵云小声地说,“对不起,我还是早回来了。”他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然而那微笑却是那么的沧桑。
“上次您在电话中嘱咐他去医院做做检查,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女孩儿说着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