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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之冰灵 当前章节:147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28

“欢迎回家,儿子。”水阔天走过去一把将灵云的头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爸,你的啤酒肚,又大了。”贴在水阔天腹部的灵云说。大家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但这却无法冲淡内心的感伤。他们根本没有心理准备,更没想到他的病情会如此严重,严重到需要以轮椅来维持行动。

“叔叔,医院联系好了吗?我们现在就赶快把他安置过去吧。”女孩儿提醒道。

“好。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和灵云怎么认识的?一起念研究生吗?”水阔天还没忘记最基本的礼貌。

“对。我叫陈雪丹,和他是一个专业的。我们边走边说吧。”

“嗯。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水阔天诚心地感激道。

不远处的柱子后,一名男子的眼睛正探望着这一切。看来那个叫灵云的孩子从国外回来了。他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毫无疑问,这孩子的归来对他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

水阔天坐在椅子上,低头不语,对面是一位身披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灵雨站在父亲的后面,眼神也是同样迷茫。龚涛则在离这里不远的病房里和那个女孩儿一起为灵云收拾着东西。

“我知道,你们可能对我有些偏见。”医生开口说话了,“对于龚涛父亲的死,我向你们致歉;不过你们也都知道,那只是场医疗事故。”

“你不必解释什么,我也没有误会你。”水阔天抬起头来,“我相信你,也希望你能救救我的儿子。他和你一样,都是难得的人才;他也在牛津读书,可是因为这个病……”

“我知道,我知道。”黄浩星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这样吧,我先给你们具体讲讲他的病情。”他站起身,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下了“脊髓小脑变性症”几个大字。

“好。”水阔天很配合,灵雨也仔细地听着,希望能对弟弟有所帮助。

“这种病,有些复杂。但它和癌症不一样,这种病暂时不会危及到生命。”

“真的吗?”灵雨激动地问,眼神中饱含希望。

“不过,正是对于他这样的年轻人来说,这种病才比癌症更加痛苦。脊髓小脑变性症是以运动失调为主要症状的小脑疾病,实际上和小脑萎缩很类似。患者会逐渐丧失行动能力,甚至后期连说话、进食都变得极为困难。先期的症状有很多,走路不稳,动作反应迟缓及准确性变差等等。你儿子的病情发现得不太及时,现在他的情况并不乐观。”

听到这些,水阔天的心情又一次沉重起来。

“听说你儿子在英国时前不久还摔伤了,这些都是因为这种病所致。正常人摔跤会下意识的用手撑地,而这种病的患者却反应不过来,因此才摔得那么严重,以至于住了那么长时间的院。”

“这……”水阔天回想着,灵云出国前在家里也有过一次毫无征兆的摔跌。当时因为地毯的缘故,灵云没有受伤,因此他也没去在意。这么明显的先兆,他竟然都没注意到。

“是智力下降了吗?”灵雨问。

“不是,这种病不影响智力和思维,只是深深约束着运动神经。”

“得这种病的人很多吗?”

黄浩星摇摇头:“我想问个问题,”他向水阔天问道,“你妻子患过这种病吗?或者小脑萎缩症?”

“没有啊。”水阔天考虑了一会儿,回答道,“他母亲已经去世了,但她从未得过这种病。”

“是吗?一般这种病都是由遗传而来。要说别的原因……”他思考着,“它与病毒感染、免疫缺陷、生化酶缺乏以及DNA修复功能异常等诸多因素有关,但是具体病因不太清楚,这方面的研究还有欠缺。”

“我只想知道这种病怎么治,我可不关心他是怎么得上的。”水阔天有些焦急。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目前这种病尚无有效的治愈方法。”

“那就是说根本治不好吗?”水阔天提高了嗓门。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帮他尽可能地维持最高的生活自理能力。目前除了让他努力地做复健治疗外,只能期待着更为有效的治疗方法。”

水阔天的脑袋耷拉了下去,他能体会到灵云现在有多无助。灵云作为医学专业的研究生,一定很清楚自己的病况。

“医生,能不能告诉我们,如果治不好,结果会怎样。”灵雨试探着问,她知道父亲也想得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太难开口了。

“这种病属于退化性疾病,如果复健的效果不明显,到了后期……”

“您说吧,我们有心理准备。”灵雨轻声说。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到了后期,他可能会连最基本的行动都无法完成,甚至连吞咽都变得困难。最后,最后可能……”

“是不是可能会……死?”灵雨强忍着悲伤说出了口。

“他需要你们的支持……”

“您就直说吧。”灵雨快哭了出来。

“灵雨!”水阔天劝道。

“是。”黄浩星迫不得已说了出来,“但你们别太失落了。如果你们都放弃了,那孩子还怎么坚持?”

“可是,可是无论怎样努力,最后我弟弟都会离开我们,不是吗?”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

“往好的地方想想吧,你们还有那么多时间。不要总想着不好的结果,他现在一定比谁都痛苦。他需要你们的安慰和照顾,这是我和其他医护人员给不了的。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你们都该努力,为了你弟弟,你也应该振作起来。水先生,你意下如何呢?”

“知道了,我们会坚强的。”水阔天回答,把女儿揽到了自己身边。

“还有,”黄浩星伸出了手去,“谢谢你们信任我。灵云就交给我吧,我会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至于治疗之外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信念和意志是我没法给他的,只有你们才能办到。”

水阔天感激地点点头,与他握了握手。

四十七 失去希望

一团人围坐在灵云的床边,对他关切有加。

“灵云,你应该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了。怎么样?有没有信心?”黄浩星代表大家问道。龚涛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尽管这两个男人此前始终不和,但此时因为灵云的病,他们也只能先按捺住自己的心情。

灵云靠在床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没有回答。

“灵云……”水阔天再次叫着儿子。

“为什么是我?”他忽然问道。

房间里安静了,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我,我们是……特殊的,我……我们……与众不……同。”一个女孩儿转着轮椅进了屋,尽管她的发音含糊不清,但这动听的声音却能给人一种向上的感觉。

灵云不由自主地把脸转向了她,眼中露出了欣赏的目光。

“哦,给你们介绍一下。”黄浩星看到大家奇怪的眼神,赶忙解释,“她叫安玉琪,也是……”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女孩儿。

那女孩儿微笑着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在意。

“也是脊髓小脑变性症的患者。”

顿时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女孩儿的身上。他又继续说道:“她是半年前从外省的医院转过来的,当时的病情比灵云现在要严重多了。不过你们看,她很坚强,也很乐观。”黄浩星微笑着,他希望这能使灵云和他的家人得到些安慰。

“她……”水阔天疑惑地看着黄浩星。

“哦,是我安排的。”他明白水阔天的意思,“她就在灵云的隔壁,离得很近。这样平时你们忙的时候,他们也互相有个伴儿嘛。”

“嗯,好,好。”水阔天放下心来,他相信这个漂亮的女孩儿一定能给灵云带来抗争病魔的动力。

“我以后,说话会变得和她一样吧?”灵云难受地问。

见到没人回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啊!”坐在床边的陈雪丹忽然边看表边站起了身,“对不起,我该走了。我得坐下午的飞机回去。”

“哦,好吧,我们送送你。”

“不用了,你们留下来陪灵云吧。”她拒绝了。

“要走了吗?”灵云的情绪显得很失落,“谢谢你,雪丹。”

“嗯。”女孩儿轻轻点着头,难受地哭了起来。她弯下身去,在众人面前,亲吻了灵云的脸颊,接着从手上摘下了一枚戒指,放到了灵云的手心中。

“要幸福。”灵云没有看她,只是坚定地说道。

“你也是。”陈雪丹说完,向大家鞠了一躬,跑出了房间。

一滴眼泪滴落到了手心中的戒指上,灵云立刻把它握紧了。这一幕谁也没有想到,但在场的人都清楚,他们分手了,就在刚刚那一分钟。也许,这对他们来讲都不是坏事。

“灵云。”灵雨坐到了床边,把弟弟的头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她第一次感到弟弟是那么的脆弱,他的眼泪浸湿了姐姐的衣服。除了那个叫安玉琪的女孩儿,在场的人都在叹息中摇着头。

“姐。”灵云的头贴在姐姐的怀中,攥着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嗯?”

“下飞机时,我就想问了……”

“什么?”

“孩子呢?”他忽然问道,抬起了头,眼睛注视着姐姐的腹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秦林、杨凯立和吕天骄刚迈进医院大厅,便径直地向值班台走去了。

“你们有事吗?”见到三个男人来势汹汹,值班护士有些胆寒。

“请问云国强医生在哪个办公室?”

“云国强医生?”护士反问,接着她向身后的护士问道,“哎,云医生不是走了吗?”

“是啊,上星期才走的。”

“怎么回事?”秦林追问。

“是这样的,云医生上个星期刚刚离开这家医院了。听说是自己辞职的。”护士回答。

“什么?”秦林吃了一惊,“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有没有联系电话什么的?”

“不好意思,这个不太清楚。他的档案都被调走了。”

“你们没有他的手机号码吗?”

“云医生平时很少跟人主动说话的,他的同事都不知道他的号码。”

“谢谢。”秦林失望地说。

“看来又遇到麻烦了。”杨凯立叹了口气。

“辞职,是偶然吗?还是为了逃避我们?”吕天骄思考着。

“总之我们得尽快找到他。”

“这事可不好办,云国强也不是嫌疑犯,总不能兴师动众地发通缉令吧?我们只有尽力了。”

“对了,我上楼去看看灵云。”他想起了那个孩子,刚才从龚涛的通话中他得知此时灵云就在这里,“还从未和他见过面呢,顺便这本书要送给他。”秦林拎起手上的塑料袋说道,里面是一本书,“你们也一起吗?”

“一起吧,我们顺便要见见他父亲。”

//

“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灵云问道。

屋内此时集结了很多人。刚刚灵云得知了事情的经过,紧接着就与这位叫秦林的“侦探”会面了。

“不,”秦林摇头回绝了他,“现在你的处境本来就不安全,如果再轻举妄动,后果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可……可是我想帮上忙。”灵云咬着嘴唇。可以想象,他现在的心情是多么难受。如果能为大家做一些事,他的心里会慰藉许多。

“我知道。”秦林表示理解,“瞧得出来那家伙多惧怕你的能力,所以不要再正中下怀了。如果那人发现我和你时常沟通,我担心他会再对你下毒手。”

“好吧。”灵云失望地说。

“放心吧,我一定会解决的。”秦林拍拍胸脯担保道。

灵云微微一笑,他并不知道眼前的律师到底有多大能耐,只是那么多的现实摆在眼前——几个人都已经死去了,可是还没有查到犯人。不知道下一个死去的会不会是自己。

“对啊,灵云,你就放心吧,他一定能够解决的。现在你需要休息,然后就是努力地做复健治疗,可没有闲功夫来分析这些案子。”灵雨摸了摸弟弟的头说道。

“好了,我们该走了。这本书是刚才在来的路上买的,看看吧,一定对你有帮助。”秦林说着把塑料袋中的书拿了出来,给灵云递了过去。

“《一公升眼泪》?”灵云念着,“我听说过这书,只是想不到有一天我得拜读它。”

“呵,有时间就看看吧。我相信你一定比它的作者更坚强。那我们先告辞了。”

“水先生,请跟我们出来一下好吗?”杨凯立向水阔天说道。

水阔天立刻明白了警方的意图,刚才秦林给自己的眼色已经告诉他了一切。

楼道中杨凯立和吕天骄两人相继盘问着,秦林站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水阔天则对答如流。但即使这样,在对话结束后,警方也没有获得一丁点额外的线索。

“我说过这没有意义。”秦林无奈地摊开双手。

“你儿子现在的处境不是很安全,但像医院这种公共场合,安排专人保护并不是什么好办法。你意下如何?”杨凯立问水阔天。

“你是说我得自己请保镖了?还是你们想故意利用我儿子引出犯人?”水阔天恼怒地问。

“义父,别生气,他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事儿确实欠妥。你和灵雨现在不都很清闲吗?灵云也需要家人的陪伴,我看你们不如轮流看护他,这样不是更好吗?既不容易出危险,又可以多陪陪他。”秦林赶忙出来打圆场。

“好吧。”水阔天答应着,直接走回了屋内。

他走到儿子身边,跟他说了刚才的决定。

“我不用你们陪。”灵云竟然拒绝了。

“为什么?”灵雨不解地问。

“我不想拖累你们,我也不想让你们看到…我这个样子。”

“哪里拖累了?我和爸不都在家闲着吗?”

“你们继续做你们的事,别管我。”他说完躺下身,把脸转向了墙壁。

“灵云,别这么任性,你要知道现在你的处境不安全。”水阔天试图劝他。

“早晚都是死。”他忽然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哀怨。

“他现在还没能调整好心态。”黄浩星轻声地对他们说道,“这很正常,你们也应该体谅他的心情。安玉琪和他一样,刚住进来的时候,心如死灰,甚至不愿意见自己的亲人。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好的,你们放心吧。这里有我呢,还有那么多医护人员。现在医院中的楼道里到处都安装了摄像头,安全措施很到位,放心好了。”

水阔天犹豫不决,他可不想看着儿子再出什么事。

“你们想他了,可以随时来看望他。当然了,周末你们还可以把他接回家。平时还是建议住在医院内,这样每天的复健治疗也方便。”

“我弟弟很怕孤独。”灵雨看着灵云的背影,伤感地说。

“有我呢,你们……放心吧。”安玉琪忽然在一旁说道,“我刚住院……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会……好好开导他的。”

“现在可是好多了,就和正常人一样,对吧?”黄浩星冲她笑着,看起来他们已是很要好的朋友了,“现在她家人每周都来看望她一次,一点都不影响正常的生活。灵云一定也不想成为大家的累赘。不过他必须尽快习惯这里的生活,我相信他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水阔天和灵雨想了很久,终于妥协了。

“我知道了。灵云,”他嘱咐道,“我和你姐姐有时间就来看你,要是想我们了,记得打电话。”他又转向了黄浩星,“我儿子就交给你了,拜托了。”

“放心好了。”黄浩星的回答底气十足。

终于,他们不舍地离开了,只剩下灵云和那个女孩儿,在空旷的病房内。

“愿意和……和我聊聊吗?”安玉琪主动地跟灵云打着招呼,“和我……说话会……很累,你别……介意啊。”

“怎么会。”灵云躺正了身子,又一次望向了天花板,眼神中空洞无光,“又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说完,他突然把手中的戒指抛出了窗外。

//

“事情真的很棘手啊。”杨凯立挠着头望向天空。

“但愿你们能尽快找到云国强,找不到他一家,我们的调查就会一直卡在原地。”秦林强调,“我嘛,需要一个短暂的休息了。我会在下个月和清欣结婚,这段时间我得抓紧时间操办。”

“什么?这种时候结婚?”

“我必须要对她负责。”秦林回答得很坚定,“那件事都是我的错。”他不愿再提起高德诚的事,那将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好吧,希望这件事别影响你们。或许我也该抽空和你姐姐把离婚手续办了。”杨凯立说,他心中的伤痛也不比秦林的少。这一切,都是那个“天使”害的。

“婚礼那天,你们要来参加啊。”秦林笑着说,“那之后,我会很快回归这个案件,直至协助你们抓住犯人。”

“不度蜜月了?”

“等案子完了再补上。”

“这么说只有我一个人干活了?”吕天骄在一旁叹着气。他不明白自己这个刑侦大队长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而他刚才本可以从水阔天的口中得到答案——局长的一切安排,都与水阔天在背后所做的工作有关。

“没有你,我们不可能得到现在的线索。我只是去办个手续而已,不会休假的。”杨凯立拍着他的肩抚慰说。

“还有,你们最好能派些人手,盯紧黄浩星。”秦林忽然说。

“怎么?还是觉得他很可疑吗?”

“只是预防万一。如果他真的是凶手,那么灵云现在可是他最好的人质啊。”

“那怎么能坐以待毙?”

“但如果他真的是‘天使’,就不会对灵云下手,那样会招来重大嫌疑。你们认为那家伙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吗?”

“你直接说无论是哪种情况,灵云都不会有威胁不就完了。”吕天骄总结。

“没错。”

“那干嘛还要盯紧黄浩星?”

“当然是先下手为强。一旦发现他的行为可疑,就赶快逮捕他。不过,不要打草惊蛇。另外,还要盯住龚涛。”

“怎么?他也有嫌疑?”

“不,我只是怕他会轻举妄动。”秦林说道,“他始终认为黄浩星就是凶手,如果他轻举妄动,不仅会把事情搞得很僵,还有可能打草惊蛇。说不定真正的凶手就在周围观察着局势呢,那家伙很可能又利用龚涛和黄浩星的关系来大作文章。所以,也要盯好他,不要让他做蠢事。”

“好,我会考虑的。”杨凯立点了点头。

“那么我先告辞了。”

“你们还在呢?”水阔天说着走了过来,身后是灵雨和龚涛。

“义父?怎么……”秦林望着他们。

“灵云现在还很失落,他不愿意我们在那里陪他。”他解释。

杨凯立和吕天骄对望着:“那岂不是很危险?”

“我们也担心,不过院方说他们的安全措施已改良得很到位了。希望别出什么事。”

“但如果黄浩……”

“咳……”秦林用咳嗽打断了吕天骄的话。

吕天骄顺势望了眼龚涛,他正在暗自思考着什么。如果吕天骄继续“火上浇油”,说不定龚涛真的会做出蠢事。

“好吧,应该不会有事的,灵云这孩子命大着呢。今天大家聚了一次,希望下次再聚,这一切就都结束了。”秦林做完总结,便各自“分道扬镳”了。

//

此时,不远处的房间内,一名男子正悄悄地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了两瓶药剂。它们的作用很显著,一种可以使人瞬间麻痹,另一种则能让人瞬间死亡。只是除了医务人员,没人能合法地得到它们。

他把东西塞到一只黑色塑料袋中,揣进了衣服内侧。

忽然一名护士推门走了进来,这让男子吃了一惊。不过还好,他已完成了所有的动作。

“怎么不敲门?”他责怪道。

“哦,不好意思。”

“算了,什么事?”

“一起吃饭去吧,黄医生。”护士邀请着,显然这名男子有着比其他男性医生更令女性钦慕的待遇。

“好,这就去。”黄浩星整了整衣服,与护士一起走出了房间。

四十八 内心的动乱

夜深人静,黄浩星走在医院的楼道里,忽然闪进了男厕所中。

他把门锁好,从兜内掏出了香烟。

“又见面了,一切还都好吧?”神秘人单手插兜靠坐在窗边,眼睛望着地面。

“还好。看样子你也不错嘛。”说着黄浩星将怀中的塑料袋拿出来递给了他。

“想不到我们要在这种肮脏的地方见面,真是没办法。医院中到处布着监视器;出了医院,恐怕也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你。”

“什么?有人监视我?我被怀疑了吗?”

“看样子你的嫌疑还不小。”那人吐了口烟,摇摇头说道,“你知道自己做的那件事有多愚蠢了吧?现在惹祸上身了。”

“对不起。”黄浩星眼睛不敢正视对方。

“真没想到你们和龚涛一家还有那样的‘渊源’,你可没告诉过我这些,是在故意隐瞒吗?”那人紧盯着他说道,“你父亲也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对于那件事,谢谢你。”黄浩星知道,如果不是这个人在信中向警方说明了一切,现在他的父亲早已因为多项严重罪名被行刑了。

“没什么,我的罪自然不会让你们来承担。不过这可不意味着你也可以轻举妄动。”

“但是他们没有发现证据。”

“可仍然开始怀疑你了,不是吗?”那人狠狠地说,“都是因为你擅自要了龚涛他父亲的命!”

“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了。”黄浩星低下头说。

“本来你可以不沾染任何命案的,可你却自己往里跳。你以为你占了大便宜?因为仇恨就故意利用手术将他父亲杀死,还无法被裁决,你已经沾沾自喜了吗?”他的话咄咄逼人,“不过无可否认,你做的很完美,就和你的老师一样。那些警察还是因为找不到证据而把这一切都定为事故。”

“干吗要提他?我不是一直都在帮你吗?”

“是啊,所以你才没有为你的枉自行动付出代价。另外,你对顾雪的跟踪也很出色,想不到她会继续帮龚家调查秦林的幕后。”

“如果她向警方透露了秘密,说不定他们顺藤摸瓜,我们都得被查出来。”

“明白就好,我们的命运牵在一根线上。至于手术的事,或许你可以逃避惩罚,但那个男人可别想。”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没有盯好他。”

“不怨你。没想到他还挺精明,感觉出了异样。”

“现在还没查到他的下落吗?”

“其实你希望我永远也找不到他,对吧?我理解,毕竟他曾是你的老师,你是他培养出来的,就连巧妙杀人的方式都一样。”神秘人嘲讽地说,“但我绝不会放过他。”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自言自语似的问道,“云国强,你到底在哪儿?”

“还有,关于孩子的死……”黄浩星忽然说,“对不起。”

“不,没什么好道歉的。你我都无能为力,也许这个结果并不糟。”

“但你不会善罢甘休的,对吧?”

“当然。”

“我可以回去了吗?”黄浩星问。他和这人待在一起时总是感觉很压抑。

“好啊,你走吧。”神秘人率先走到了厕所的门边,向楼道尽头望去,那里是灵云所在病房的方向,“这一次,绝对不要再轻举妄动。”

“放心吧,我不会再做愚蠢的事了。”

//

半个月后。

教堂内,看似一场婚礼正在进行。

婚礼进行曲回荡在耳边,一对新人正携手迈上红地毯。

“哎呀,不行不行,你们得再走慢些。”一个中年妇女唠叨着打断了他们——原来,这只是场婚礼彩排。

尽管两位新人中没人信教,但他们依然租借到了一座小型教堂作为婚礼的场所,好像西式的文化更能尊显高贵一样。

“还要再慢吗?”清欣皱起了眉头,开始后悔自己请来了这位朋友。

中年妇女叫王华英。一个多月前,在高德诚带清欣去参加同学会的路上,还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清欣平日极少出门,朋友少得可怜。这场婚礼彩排,她的父母又因为在外地老家而无法出席。于是她只得请来了这位昔日好友,她相信王华英的经验能给他们的彩排带来帮助。

“当然了,这种仪式多正式啊。我跟你说,你们得掌握好节奏,要不然特别不协调。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注视着你们呢。”王华英开始展现出中年妇女特有的口才,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的经验。

“好吧,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彩排终于结束。托王华英的“福”,这种阴冷的天气,秦林和清欣的额头上竟然都冒出了汗。

“怎么样,年轻人?知道什么事儿都不容易了吧?明天我们再彩排最后一次。”王华英倚老卖老,对秦林教导道,“一会儿我再和清欣去挑些漂亮的衣服,婚礼后那几天穿,喜庆。”

忽然清欣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看了一下,是条短信。

“谁?”秦林警觉起来,他知道很少有人会给她发短信。

“客服的,提醒我该交钱了。”清欣给秦林看了看,“好麻烦,还要去趟银行。”

“你们去买衣服吧,我帮你交去。正好下午我要去趟银行。”

“真的?好啊,谢谢老公喽。”清欣撒娇地在秦林的脸上亲了一下。

“嗯,你们快去吧。对了,你手机卡的密码是多少?”秦林随口问道。

“你的生日。”清欣笑着说完,挥挥手离开了。

望着她们离去的身影,秦林陷入了沉思。这些日子他始终被两个问题所困惑着。那家伙杀害了“罪有应得”的高德诚,但他又是如何知道清欣被玷污这件事的?另外,那天他本来约好与高德诚一起吃饭的,但却因为那家伙的安排,使自己被姐姐支开了。显然那人还知道当晚高德诚的妻子要值夜班这件事,正是因为这一切,他才有机会对高德诚下手。但是,这些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高德诚的家中和他的身上都不可能有机会被那人放置窃听器。这些疑点使秦林不得不把怀疑的目光对准了自己最爱的女人。而现在,他终于有了能弄清这些谜团的机会。

//

下午三点,本市的花园广场中,一群孩童在无忧无虑地玩耍。旁边的长椅上,一个老妇人在男人身边坐了下来。他看上去犹豫不决,内心似乎在做着强烈的心理斗争。

“怎么了,年轻人?”老妇人问道,“有什么烦心事儿?”

“如果有些事一旦被揭开,造成的伤口就再也不可能愈合,您会怎么办?”男人反问。

“有些事就是这么矛盾。不去做的话,会后悔;而做了或许也会后悔。既然这样,为何不去做呢?任何事都有两面性,最终选择的人还是你自己。”老人回答。

男人点了点头,忽然笑着问:“您是个退休的老师吧?”

“你怎么知道?”老妇人惊讶地望着他,“你是我的学生?”

“不,我是一名‘侦探’。”秦林说着站起了身,“谢谢您。”

秦林走在街上,步伐缓慢地闲逛着,显然在思考着什么。他知道了清欣的手机卡密码,于是在帮她交完话费后,又顺便回了趟事务所。他从手机运营商的网站上很快查到了想要的东西,并把它打印了下来。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通话清单,再次确认着。清单上的号码并不多,空荡得没人会相信这就是某人一个月的通话记录。

他的食指在清单上向下滑动,又一次在一条记录处停住了。那个日期,那个时间,正是高德诚对清欣玷污的时刻。然而那个时候,清欣的手机,为何会拨出一个号码?如果是想求救,为何这个号码却不是“110”?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他把清单塞回到怀中,向着新家的方向走去,那里将是他和清欣婚礼后归依的地方。而此时,他的内心却无限惆怅,他需要等待明天。明早,将会是最后一次婚礼彩排,这之后,他一定要让真相水落石出。

//

翌日清晨,教堂中再次忙乱起来。一行人都在为最后的这次婚礼彩排做着准备。

清欣在教堂后的房间内进行着简单的化妆,尽管今天并非正式的婚礼,但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能时刻美丽。

大厅中,则是一群人在闲聊。这些人基本都是秦林的同学或工作伙伴,但其中却没有一个真正能称得上挚友的。秦林迷茫地望着这些人,想起了死去的顾雪和高德诚,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忽然他向王华英走去了,把她请到了一处安静的角落。

“什么事啊,那么神秘?”王华英不解地问。

“我想问你一些事。”

“什么事?”看上去她很乐于回答任何问题。

“你和清欣是怎么认识的?她以前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就你一个朋友?”

“她没跟你说过吗?”王华英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都知道呢,她还特意嘱咐我不要跟你提她的往事。”

“什么往事?”秦林追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她犹豫起来,或许清欣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过去,毕竟那些经历不堪回首。

“到底是什么事?求你告诉我。”秦林苦苦哀求道。

“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你可千万别跟她说是我说的,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我知道,你快说。”

“她以前在我的店里工作,我是老板娘。我们那里的十几个姑娘,就数她最漂亮,也最有福气。”

“最有福气?你是说她们家中彩票的事?”

“什么?中彩票?”王华英莫名其妙地说,“她可没中过什么彩票。”

“她们家中了头奖,有几百万的奖金,难道她没跟你说过?她不正是因为这样才辞去了工作吗?”

“你从哪儿听说的?清欣可是个好女孩儿,要是有这样的事她肯定会告诉我们的,才不会那么安静地离开呢。”

“那你刚才说的福气又是指什么?你们店的工作又是什么?”

“看来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她的过去,她不想让你知道也算正常,毕竟这些事回想起来不好过。”

“不好过?难道你们店是进行违法勾当的?”秦林满脸吃惊。

“什么呀,你想哪儿去了!”她生气地说,“我们虽然是家按摩店,但是非常正经,才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干净呢。”

“哦,对,对不起。”秦林为刚才的冒失道歉着,“清欣她还会按摩?”

“是啊,一个盲人,要想能有个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除了按摩还能去做什么呢?别的工作难度都太大了。”

“什么?盲人?!”秦林这次吃的惊可能超过了以往所有的总和。

“嗯,我本不该说的。你别跟她提这事儿,她肯定不想回忆。”

“等等,我有点不明白。她,她是盲人?”秦林乱了阵脚,“那她现在怎么……?”

“所以我才说她是最有福气的嘛。在我店里工作的那些姑娘都和她一样是盲人。她不是只有我这一个朋友,那里的人都是她的朋友,可是她们不方便行动啊。”

“但……但她现在好好的。”

“听我说完啊,我不是说她有福气吗?你猜怎么着?有一天清欣跟我说,以前来过这里的一个客人愿意出钱为她做眼角膜的移植手术。之后她就和我们大家道别了,还辞去了工作。后来她回来过一次,我们是真的替她高兴,她能看见了,和正常人一样了,而且更漂亮了。再后来,就一直没联系过了,直到……好像是上个月吧,在街上碰见了她,那时她还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我以为那是她男朋友呢,呵呵。”王华英感慨着,“没想到她现在就要结婚了,真是快啊。”

“那人可能是我的一个朋友。”秦林回想着,“问题是,那个帮助她的客人呢?你见过他吗?”

“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个?每天都有那么多的客人。只听说他是个男的。开始我还很担心,问清欣那人是不是心怀不轨,另有企图。但是现在看来他是个好人,他真的帮了清欣。”

“为何要帮她?”

“我哪知道?我们起初以为那人看上了清欣的容貌,但现在看来也不是啊,要不还能让你有机可乘?”

“那她现在这么多的钱都是哪里来的?会不会是她实际中了大奖,怕太张扬,所以编出个理由来骗你们?手术有可能也是她自己拿中奖得来的奖金做的。”

“你怎么这么说她?亏她还是你的未婚妻。”王华英瞪了他一眼,“她才不是那样的人。她的那些钱肯定是那个好心人捐赠给她的;那人还给我的店捐了很多钱呢。”

“你怎么知道不是清欣暗中捐赠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有些冒火,“怎么会是她暗中捐赠的?是一个男的亲自送过来的现金,二十万,当时交到我们一个店员手里的。”

“那个店员没看见那人的模样?”

“她是盲人,怎么看?因为听见那人说话才确定了是个男的。”

秦林停止了反驳,他知道,这样不断地编造借口只是在自我安慰。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秦林说道。

“你干吗这么怀疑她?再说了,就算是她中彩票了没告诉我们,做了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们也不怪她。都捐了那么多钱还有什么好说的?总之她绝对是个好女孩儿。”

“嗯,我知道了。”秦林说完便走开了。

很快,此次彩排的第一大项已经完毕,大家进行着短暂的休息。清欣习惯性地又回到了教堂后的房间里补妆,这时秦林忽然闪了进去。

他从后面抱住清欣,亲腻起来。两人因为重心不稳而向桌边靠去了。

“想干吗?”清欣温柔地问着,很有些挑逗的意思。

“过来看看你。”秦林笑着回答。

“那么想我啊?”清欣坐了下来,“一会儿化妆师就该来了。”

“她来了我再出去。”

“讨厌。”

正说着化妆师走了进来,是个女人。

“怎么?你未婚夫这么想你?”女人看到秦林,调侃地问道。

“哈,不打扰你们了。”说着秦林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中,秦林慢慢地踱着步。他把兜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一款粉红色的手机,一看就知道是女用的。当然,这个东西来自桌上清欣的提包,就在刚才拥抱的时候,秦林第一次体会到了做小偷的心情。不过没办法,他知道,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只有清欣的号码,对方才会接听。

犹豫了半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把昨天的电话清单拿出来,拨下了上面的一串号码。

电话中始终是等待音,就这样,一分钟过去了。秦林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取消掉这次通话,也许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按键的一刹那,电话竟接通了。

他仔细地聆听着那边的声音,然而却什么也没听到。两方就这样沉默着,就像在上演当初顾雪和龚涛的那一幕。

“出什么事了?干吗不说话?”让秦林有些意外,那边竟先开口了。秦林没有回答,而是选择继续沉默。

“败露了吗?”是一个男性的声音,但显然这个怪异的声音已经过了处理。

“嗯……败露了呢。”秦林苦笑着,终于说出了这句让自己都感到心痛的话。

四十九 美丽的帮凶

“秦林吗?”对方沉默了许久后,终于开口了,语气却显得十分平静,“终于被发现了呢,只是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

“看来你也有料不到的事。”秦林抑制着自己的悲伤,“那么久才接电话,是在准备变声器吧?”

“你确实很聪明。不过面对这种现实,你也很难过吧?”那人说着竟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我都无法赢你,你确实令我敬畏。不过我绝不会放过你,你杀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无辜吗?哼。”他冷笑着,“这些人都是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阎开峰呢?”

“因为那个男人侮辱了我!”

“就因为这个?天使,哼,我看你其实是个恶魔。”

“随你说好了。”

“最不能容忍的是,你连顾雪也残忍地杀掉了。”秦林气愤地说。

“谁让她去调查多余的事?你其实也希望封住她的口吧?”

“那你也用不着杀她!我已经让她离开这个城市了!”秦林吼道。

“这就是你天真的地方。”那人冷笑道,“我出现的时候,她正准备报警呢。如果不是我替你解决了麻烦,你现在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吧?她可不会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就隐瞒你用枪威胁她的事实!”

秦林顿时哑口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惧怕那种结果。过了一会儿,他问道:“这么看来,你真的和我义父有什么怨仇吗?”

“不如我去找你自首好了。”那人轻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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