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林立刻明白了对方话中的反意,看来自己又一次天真了——有些问题完全不必去问,因为根本不可能得到答案。
“那么,关于你陷害黄浩星的问题呢?”
“哈哈,看起来你快被这个问题搞疯了呢。”
“既然你想陷害他,为何还要弄错证据里的信封数目?”
“我可没想陷害他。”那人反驳道。
“这么说你只是又一次跟我们玩玩儿了?到此为止你写的信,一共有九封了吧?”秦林顿了顿,“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做事总是追求完美。你应该随时计算着信封的数量才对。十个信封正好是一套,用完了这一套,整个事件也就该结束了吧?可你现在只剩下一个信封了,而计划中却还有三个人没有杀掉,信封好像不够用了啊。”
那头沉寂了一会儿,才不慌不忙地说道:“既然你现在能跟我交谈,那么也该明白了吧?清欣卧室中的那封信,还用得着我亲自动手吗?”
“原来那个信封,是清欣自己买来放下的。”秦林顿时恍然大悟,“这么说,你还剩下两个信封。”
“我们的通话也该结束了。”那人忽然不耐烦地回答,好像是秦林的话惹恼了他。
“怕我录音吗?”
“的确,如果我的声音被录下来,经过软件的处理后就可以还原出我的真实声音。不过我不担心这个。想必现在你心里只顾着难受呢吧?”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着秦林的心,他瞬间回忆起了以前的许多事。顾雪和水阔天都曾提醒过他,然而爱情已冲昏了他的头脑。直到现在,他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最后一个问题,”他极力保持着冷静,“你是怎么知道我车中那个箱子的密码的?”
“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当你抓到我时,自然就能知道答案了。”
“早晚有一天,我会抓到你。”
“我接受你的挑战。”
“那么,作为男人,你该答应我的一个要求,这样才公平。”
“你怎么肯定我就是男人?”那人冷笑道,“公平?说说看。”
“不要再杀无辜的人。”秦林说,“水灵云和你并没有怨仇吧?你不能谁都不放过。”
“你为何那么在意他?我确实和他没有怨仇,不过他的智商却让我很是头疼呢,比你还让我头疼。何况,他是灵雨的弟弟,也是她最关心的人,不是吗?”
“你果然是和灵雨有仇吗?”
“那又怎样?”
“如果你是懦夫,就无视我的条件好了。”
那人思量了一会儿,回答:“放心好了,剩下的那三个人都是罪有应得。不过,如果你阻挠了我的计划,我只有另想办法。那时就别怪我使用卑劣的手段了。别以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比赛,我可没你那么幼稚;我时刻都会以大局为重。”
“有结束的那一天吗?”
“当然,快结束了。我可不是一个以杀人为乐趣的人。”
“好,那我一定会在你完成‘大业’前抓到你。”
“那就试试看吧。”那人轻蔑地说,“对了,你始终对我这个‘天使’不服气,可是我却预见了未来呢。”说完他大笑着挂断了电话。
秦林望着手机,思考着对方的话。忽然他想起了时间,刚刚就像是梦境一样。他赶忙把手机塞到了兜内,走进了清欣的化妆间。他要再把手机放回原位,现在可不是交谈的好时机。他需要等到晚上。
//
终于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清欣躺在床上歇息着,秦林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接近了她。
“又要使坏吗?”她忽然说道,转过身笑了起来。
“耳朵果然很灵啊。”秦林冷冷地说。
“老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清欣并没有感到异样。
“什么?”
“你猜猜。今天下午王姐还陪我去了趟医院。”
“医院?你身体不舒服?”
“嗯。”但她脸上却是兴奋的表情。
“难道你……”秦林瞪大了眼睛。
“嗯,我怀孕了!”清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秦林一下子呆坐在了床上。
清欣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老公,是你的孩子,真的。”她想起了前不久高德诚的事,解释道,“已经两个月了,只能是你的。”
秦林没有回答,一把推开了她:“你真的爱我吗?”
清欣惊讶地望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然……”
“够了!”秦林大声打断了她的话,“我都知道了,你用不着再隐瞒了!”
清欣沉默了下来,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但此时她才明白为何下午王华英的表情有些奇怪,还有为何自己的手机错放到了提包的夹层当中。
“是你暴露了我们的行踪和计划。”秦林愤愤地说,“我说那家伙怎么仅靠一个卫星定位仪就能知道那么多信息。原来他还有你,你是那家伙的眼线!”
清欣低着头,没有说话。
“为什么你那时会出现在大街上与我相撞,为什么你那时会出现在顾雪的事务所,现在我都明白了。说说吧,他的事。”秦林的声音哽咽了。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最爱的女人,会重蹈他姐姐的覆辙,这让他瞬间明白了杨凯立内心的痛苦。
清欣毫不辩驳地点了点头,向他讲述了一切……
魏清欣,她曾是个生活在黑暗世界中的盲人。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她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是在王华英的店中做按摩师。这个时代,或是因为人们的需求,或是因为人们的怜悯,盲人按摩店的生意一直都很不错。
终于,两年前,2004年3月的某一天,那个改变了她世界的人出现了。那人来过很多次,也许是出于对她的喜爱,每一次他都点名要她服务。
后来,那人不知如何查到了她的手机号码,并且跟她进行了一次她这一生最重要的通话。他愿意出钱为她做眼角膜的移植手术,而且不需要任何回报。她半信半疑地接受了对方的恩惠。半年后,抱着感恩的心情,已经可以看清五彩世界的清欣从医院走了出来,并且辞去了工作,回到家中全心全意地照顾父母。那时,她已经不再需要工作了,因为那个好心人同时给了她一大笔钱,尽管她不明白对方是出于何种目的。
此后的两年,她与那人几乎断了联系。不过她知道,天下不会有白来的午餐。忽然有一天,那人打来了电话,并拜托了她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天清欣接到电话,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就连她的父母也极力地支持。他们都觉得帮恩人的忙无可厚非。
清欣接到任务的当晚,便按计划走在了街上,在秦林面前上演了一出“美丽”的相遇。然而在与秦林对视的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东西,这让她终于相信了一见钟情。但她立刻回过神来,想起了那人的嘱咐,马上离去了——“进展太过迅速将会适得其反,甚至引来怀疑”。正是这个安排巧妙的举动,打破了秦林的戒心。他丝毫没有怀疑这个急于离去的女人,目的竟是为了接近自己。
后来的某一天,清欣又一次接到了那人的电话。他通过安在秦林汽车底盘上的卫星定位追踪器知道了他们的位置和目的。按照指示,清欣先去商场购买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天使信封”,一些羽毛以及窃听器。在家中将一切都伪造好后,她便带着信来到了顾雪的事务所,继续上演着“好戏”;当然,信是清欣自己打印的,但信里的内容却和那人嘱咐的一字不差。不出所料,秦林轻易地相信了清欣。
在汽车开往她家的途中,那人还给她打来了电话,对她吩咐了新的任务:拖住他们,让他们无法在当天去那片树林找寻盘带。很显然,那人早已通过定位追踪器了解到了那片树林的位置以及其中可能隐藏着的秘密。如果他们发现了录像带,他就会失去准备更多计划的时间。清欣成功地隐瞒了这个电话的来源,说是父亲打来的。这就是为何之后警方在清欣家的电话拨号记录中没有发现清欣号码的原因,因为她的父亲根本就没给她打过电话。
之后她继续发挥着演技。那些羽毛中,根本没有那片包含信息的羽毛,它们只是为那人争取时间的工具。事实上秦林也为此耗费了太多时间,也不得不终止了去树林找寻盘带的计划。清欣在适当的时机从身上拿出了那片羽毛,上面写着“我是天使”。这片羽毛带给了秦林恼怒,却让他失去了最重要的理智。后来,清欣在离开前,又在卧室中的羽毛堆上悄悄放下了另一片羽毛——“赐我翅膀,化为天空”,它的位置再明显不过,这是那个人特意嘱咐的。到达宾馆后,清欣又一次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将秦林和顾雪的计划和安排告诉了他。正在一个老人那里等待盘带制作的“天使”接到电话后立刻有了主意,于是便去酒吧安排了下一步的行动。这才有了后来赵凯闯入清欣房间,假警察骗走玩具枪,以及秦林和顾雪被捕的这几幕。
这之后,清欣一家又上演了一出“惊险剧”。如那人所料,秦林在约会的那天上午忽然给清欣打来了电话,但依照嘱咐,清欣故意没有接听。接着根据那人告诉的方法,她把煤气慢慢拧开,让一氧化碳充斥了整个房间。之后他们估计着时间,利用便携的氧气盒为自己提供着呼吸。在推算秦林不久后就要到达的时候,他们把氧气盒放了回去,躺在床上开始正常地呼吸。渐渐的,他们便沉睡过去了;但他们都知道,如此短时间内吸入一氧化碳的量,绝不会给他们带来生命危险。很快秦林果真出现了,并“救”出了这一家。尽管后来他发现了那些氧气盒,却没有多疑。但对于这件事,连清欣都不知道那人的意图是什么。
再后来,便发生了那件让清欣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事。那天晚上,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只“禽兽”已虎视眈眈地盯住了自己。那一刻,她没有气力挣扎,只能在绝望下拨出了那个人的号码。不过最终,他还是没能挽救她,但已经收到了讯息。听着电话中一个男人的喘息声和清欣绝望的叫喊声,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车上。那个黄启昂也曾让他如此气愤过,但最终他让对方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这一次,他发誓一定也要让高德诚受到制裁。但清欣没有想到,这次制裁的结果,竟是高德诚的死。
高德诚被害的前一晚,之所以那人能听到他和秦林的对话,正是因为坐在一旁的清欣身上安置着窃听器。事后,她将它处理掉了;而按照计划,此时的她已完成了所有的任务。那人竟打来电话,保证以后不会再骚扰她,就连她要和秦林成婚的事情也没有反对。因为他知道,清欣已经真的爱上了那个男人。
事已至此,正像那人所预料的,清欣的出现不仅给秦林的调查带来了极大的麻烦,还离间了令他头疼的顾雪。而陷入爱情深渊的秦林也已经无法集中精力于整个案件了。
清欣满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但秦林最终还是发现了真相。
“这么说,你是唯一知道他真面目的人了?”秦林听完了她的故事,抱着希望问道。
“我从没见过他,我只知道他是个男的。但我知道他的一些故事,以前我给他按摩时他总是会跟我聊天。”清欣擦干了泪水,忽然抬头问秦林,“我真的很爱你,你能原谅我吗?”
秦林躲避开了她的目光,艰难地沉默着。
“我怀了你的孩子。”她哭着强调。
“打掉吧,我……接受不了。”秦林终于还是拒绝了,“我不会向警方说这件事的,但你要把他的故事告诉我,这可能是最有用的信息了。”
“好吧。”清欣失落地点着头,泪水不由自主地从双眸中溢了出来。幸福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在她离开之前,只能再为他做这最后一件事情。
忽然,清欣的手机响了起来——竟是那个人的号码。让秦林感到意外的是对方竟然还未把这个号码注销掉。
“接吧。”秦林说。
“喂?”清欣按下了免提键,声音还在哽咽着。
“哭了吗?”那人问,声音很明显还是经过了处理,“秦林还真不是个好男人呢。”
“你还想干吗?”秦林插嘴问。
“你果然也在。希望我的电话来得还算及时,我想你一定想向她打听我的故事。”那人一语中的。
“那又怎样?”
“看样子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他的声音很沉着,“既然这样,就不要再问了,这会让她很为难。”
“对不起……我,我不想再错下去了。”清欣歉意地说。
“什么?这么说,你是想背叛我了?我给了你明亮的世界,给了你幸福的生活,还为你报了仇。现在你就这样对我吗?”
“对不起……”清欣哭得更伤心了。
“看来你没觉得为难。”那人失望地说,“但是,也许你的父母会很为难呢。”
听到这话,清欣打了个冷颤。她终于明白了,为何那天他打来电话吩咐她的父母要离开这座城市。
“你想对他们怎么样?”她担忧地问。
“这要看你的表现。我不是卑鄙的人,我只是不希望你们一起把我逼到绝路。我和秦林的比赛,就让我们两个人来完成吧。你可以退出了。”说完那人便挂断了电话。
想必那个号码,再也不会用到了。
秦林望着清欣,心生怜悯之意,但他很快就坚定地挺直了胸膛。看来,想从她口中得知的信息,现在是不可能知道了。他缓缓地站起身,打开了门:“你走吧。”
五十 感激
秦林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这里本是他们的新家,然而现在却不再有意义。他调整了许久,终于平静了下来。明天,他还需要把近来发生的事告知给杨凯立。当然,他不会提及清欣的事,尽管她的性质比他姐姐的要恶劣得多。秦林和姐夫的成功隐瞒使得没有人再去追究他姐姐的责任。而清欣,也许一样可以被拯救。秦林多么希望能把这件事消抹掉,这也算是他为这个女人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翌日清晨,秦林早早地来到了杨凯立的办公室,和他讲述了之前与那家伙的对话。不过,凡是对清欣和自己不利的对话,他都自然地隐瞒了过去。
“这么说,那家伙主动打来了电话?”
“嗯,他显然想让我们知道,清欣父母的安全现在在他的掌控之下,所以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算是要挟吗?”杨凯立拿起电话,向下属吩咐了任务。挂断电话,他继续说道,“放心吧,我们会尽快联系她老家当地的警方,让他们协助保护好她的父母。”
“恩。”
“那么,和那个人的交谈中,你觉得他确实是和水灵雨有着什么过节吗?”
“嗯。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赶快找寻到云伟的父亲云国强,向他问明一切,然后将他和死者的DNA进行比对。这样我们就能知道死者到底是不是云伟了。”
“但那家伙杀掉顾雪又是为了什么呢?”杨凯立问,“为了封住她的口?为了不让她揭露你背后的委托人?这么说,那家伙应该也与水阔天有什么牵连才对,所以他才会担心我们通过水阔天查到他的头上。但云伟这个人,能和你义父有什么牵连呢?”
“这……我不知道。”秦林也没能参透,“还是说,是我多想了?除了云伟还另有其人吗?”他迟疑起来。
“看来现在尽快找到云国强问清一切是最好的办法了。”杨凯立叹了口气,“对了,你的婚礼筹划得怎么样了?”他忽然问道。
“我……我们打算晚些再结婚。”秦林撒了个谎,如果他无缘无故便和清欣取消了婚礼,想必会引起怀疑。
“哦,这样也好。等事情都平息后,再好好办也不迟嘛。我和你姐已经……唉,不说了。”杨凯立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刻秦林特别能体会他的痛苦:“姐夫,对不起。”
“咳。”杨凯立笑着摆摆手,“别叫姐夫了。不过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嗯。”秦林点了点头。其实,他现在比杨凯立还要痛苦。毕竟他与姐夫不同,他无愧于清欣。
“所有的信都在这里了。”杨凯立把它们倒在了桌子上,“也许我们应该再回顾一遍,说不定能发现更多的线索。”
“嗯。其中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那片羽毛,但讽刺的是从中我们却没有得到任何信息。”秦林叹了口气。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抓起了一封信。他边看着,身体边颤抖了起来。
“怎么了?”杨凯立看出了他的异样,“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秦林立刻恢复了正常。他强忍着痛苦,原来那家伙告诉自己的话是真的。眼前的信便是证明,那家伙精明得令人畏惧,他不仅安排好了一切,甚至真的预见到了未来。
“你始终对我这个‘天使’不服气,可是我却预见了未来呢。”那家伙对秦林说的最后一句话再次在他的脑畔中响起。他迷茫地看着手中的信,真的能战胜这样的家伙吗?秦林顿时失去了信心。
杨凯立一把将信拿了过来,仔细地看了一遍,但丝毫没有看出异样。
“这不是在清欣卧室中发现的那封信吗?有什么不对吗?”杨凯立疑惑地问。
秦林摇摇头,脑中却在闪现信中的内容:“你本不该经历这样的爱情,本不该被爱的人所抛弃,本不该如此的痛苦和迷茫。然而,这一切都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相信我,你不需要这个孩子,即使她是你的一切,她的出生终究会带给你痛苦的回忆。你知道我是谁——我是天使。也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是在发扬正义。”
那时,清欣根本没在恋爱,更别提什么孩子,这让秦林始终不理解这封信的含义。但这一刻,他终于领悟了,原来这真的是一封写给未来的信,里面预告了一切!信中的内容正是那个人现在想对清欣说的话。而且在当时,它确实迷惑了秦林和顾雪,他们以为那家伙真的是个自己不能生育便捣毁别人家庭的变态。除此之外,它还包含了更重要的信息:“你知道我是谁——我是天使”。的确,清欣知道他是谁,尽管她还没见过那人的长相。这样想着,秦林真后悔当初没能及时发现这些。时间,尽在那人的掌握之中!
秦林望着天花板,忽然在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爱清欣,即使她做出了这样的事,但他相信清欣也深爱着自己。他不想和姐夫有着一样的结局;他要找到清欣,要和她继续这段甜蜜的爱情。他一定要让那个家伙看看,不是任何事都能预见。那人以为自己在信中预见了未来,但秦林要用清欣的幸福告诉他:“你错了!”
这样想着,他准备马上动身了。
“干吗去?”杨凯立问。
“有些私事要办。”
正说着电话响了。几分钟后杨凯立放下了电话,对秦林说道:“好消息。”
“什么?”
“当地警方已经联系到了清欣的父母。他们很安全,现在也已经被保护起来了,你就放心吧。”
“这么快?太好了。”秦林喘了口气,但很快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如果清欣的父母很安全,就意味着她能放心地告诉他那个人的故事了。但秦林知道,他的对手不会如此大意。显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以此要挟。昨晚的电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只是为了让清欣先离开秦林的身边。
秦林赶忙拨打了清欣的手机,但那个号码却已被注销。她家中的电话也没有人接听。
“我先走了。”说完,他快速奔出了门。
汽车又一次飞驰在了公路上,一切就好像回到了从前。然而此次,恐怕假戏就要成真了。
//
“跟我料想得一样,秦林对你很是痴情。”神秘人边说话,边把本来就很牢固的绳结又拉紧了一些。清欣被绑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恐惧。
“你想干什么?”她颤抖着问。
“想帮你。”他用枪口敲着椅背,在她身后说道,“可惜,你这样被绑着就看不到我的脸了。”
离开秦林的清欣暂时只有回到自己的家,但她却没想到这里仍然充满了危险。她不该毫无防备地打开门,但为时已晚,一个戴面具的人已拿枪对准了她。惊慌失措的她只知道后退,已来不及做任何抵抗。
“别杀我,”清欣哭着哀求道,“我没看到过你的脸。”
“但你知道一些我的故事,这对我是很大的威胁。”他在清欣身后踱着步,把枪塞回到了怀中,“我给了你们那么多,至此你也帮了我不少忙,我们算是扯平了……不,既然我是男人,那就再帮你一回,这之后我们就真的扯平了。”
清欣猜测不出他的意图,她只有静静地聆听。
“秦林抛弃了你,这让你很痛苦吧?你现在是不是连死的心都有了?”他慢条斯理地问。
“是,我是连死的心都有了!”清欣忽然强硬地回答道,“到了这种地步,我认了。没有他,我活着也没有意思。”
“好,那我就帮你解脱痛苦!”他大声说道,从怀中迅速掏出了那个黑色金属,“不过,让我们玩儿得刺激点。”说着,他又从大衣兜内拿出了一个小巧的装置,这是他一直以来所使用的变声器。他把它接到手机上,随后拨出了一个号码,“我们得多等会儿,现在他肯定正忙着开车呢。”
清欣立刻明白过来,开始用力挣扎起来。
“喂?”对方终于接了电话。
“正在开快车吧?要小心点啊。”神秘人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秦林,让你听听一个人的声音。”说着他把手机放到了清欣的嘴前。
“秦林,别来这里!他会杀了你的!”她用力喊道。尽管她的声音也变了声,但足以让秦林辨认出来了。
“你这个混蛋,你想把她怎样?”秦林大吼着。
“因为你,她现在很痛苦呢,但我可以帮她解脱。在自己爱的人‘面前’死去,也是件挺幸福的事吧?”
“等等,等等!”秦林大喊着,“你想要怎样?我们谈谈,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要伤害她!”秦林抛下尊严哀求着他。
“没有条件,我只是想帮她而已。”那人望着清欣的背影说道,“那么,说再见吧。”
“等等!等……”突然,手机那头的枪响让秦林顿时止住了后面的话。电话也在同时挂断了。
“混蛋,我他妈杀了你!”秦林大吼着,把车速提到了极限。
清欣家的客厅中,神秘人望着身前的女人,把玩着手上的黑色金属——一个便携录音笔。它的音效无与伦比,分贝的极限也能满足需求,刚才从中发出的巨大枪响便能很好地说明这一切。
“我们扯平了。今后就看你们的了。”神秘人望着因受到极度惊吓而昏阙过去的清欣,绕到了她的身前。他仔细地望着清欣,像是舍不得离开一样。
清欣慢慢张开了双眼,没想到她能清醒得这么快。她望着面前那人手中的录音笔,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清欣哭着说道。
那人没有说话,竟慢慢地把面具摘了下来。
清欣惊讶地望着他,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这个举动已让他的相貌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来。
“还记得我吗?记得这张脸吗?”他盯着清欣的眼睛问道。
清欣回忆了半天,终于害怕地摇了摇头。
神秘人的眼神中掠过了一丝失望:“想再多听听我的故事吗?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清欣又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个神秘的人物勾起了她太多的好奇心。
五分钟后,那人停止了讲述。
忽然他将脸凑近清欣,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下去。没有任何抵抗,清欣眼中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了那人的嘴中。
“你一定要幸福。”他说着站起了身,迅速地离开了她的家。
//
半小时后,秦林飞奔下车,急忙闯入了清欣的家中,甚至丝毫没有考虑可能出现的危险。
望着眼前的一切,秦林不禁悲痛欲绝。他呼唤着清欣的名字,跑过去抱住了她。泪水从他的眼中不断地涌出,后悔、悲伤和愤怒,此刻一同爆发了出来。
忽然清欣睁开了双眼,望着正俯身哭泣的秦林。
“傻瓜,哭什么?我又没死。”她刚刚只是因为过度疲倦而睡着了。
秦林吓得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许久才反应过来:“怎……怎么回事?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瞧你的样子,那么狼狈。”清欣流着泪,却笑出了声。
秦林也喜极而泣。他赶忙给清欣松开绳子,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的爱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时才想起疑问。
清欣还未回答,秦林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仍然是刚才的号码。他赶忙按下了通话键。
“即将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这就是人吧?”一个怪异的声音说道,“我想你现在应该知道珍惜了。”
秦林听到这些,说不出话来。
“当听到电话中的枪声时,你是什么感觉?那一定是你这辈子最绝望的时刻吧?但那只是我放的录音。我想,经历过这些,你们以后就能承受住任何考验了。我答应会让清欣得到解脱,现在已经做到了。我和她扯平了。”
望着满脸写满幸福表情的清欣,秦林竟为这个他曾称之为混蛋的对手折服了。
“谢……谢谢你。”秦林不得不承认,不论对方曾做过多少十恶不赦的事,但今天,他留住了清欣的性命,也为秦林留住了幸福和希望。
“真是难得啊,竟会对我说这个词。”那人冷笑道,“回忆起来,我还真是一直在做对你有利的事呢。我可不是为了以此来换取你的友善。今后,就公平地继续我们的‘比赛’吧。”
“好。”秦林擦干眼泪,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抓住你。等到见面的那一天,我再向你道谢。”
“道谢可没有意义。这一次,你欠我一个人情,希望你能记住。”
“果然还是有条件的吗?”秦林冷笑着问,但此时他对那人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反感了。
“放心,绝不会让你干有悖道德的事。”
“那好,说定了,我欠你一个人情。只要是不违背道德原则的事,我都会答应你。但今后的‘比赛’,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我拭目以待。”那人平静地说,“别忘了你今天给我的承诺,后会有期。”说完电话切断了。
秦林看着手中的电话,仿佛像看着自己的对手,眼中除了感激的神情,还有势必要战胜对方的坚定。
清欣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你能原谅我吗?”
秦林转过身,摸着她的头:“嗯,原谅你。”
“对不起,我没看到他的样子,他戴着面具。”清欣歉意地说。但秦林并不知道,她又一次撒谎了。
“没什么,已经料到了。”
“我可不可以不告诉你他的故事?”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很为难。”秦林摆了摆手,“就让我跟他公平地‘比赛’吧,我会再去寻找别的线索。”
此时秦林什么都不奢望了,好像只要能和清欣在一起,再发生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一样。这简直就是“天使”的施舍。这一刻,秦林终于看到了那个人光明的一面。
清欣闭上双眼,等待着浪漫的瞬间。
但浪漫的气氛又一次被来电所破坏。秦林歉意地笑了笑,接通了电话。
“秦林吗?现在在哪儿呢?”是杨凯立打来的。
“在清欣家。怎么,有事吗?”
“嗯,有消息了。刚才有人打来了一通电话,你猜是谁。”
“谁?”
“云国强!”杨凯立激动地说。
“什么?!他说什么了?”
“明天上午九点,约了个地方见面。他说他会告诉我们想要知道的一切;但电话中他什么具体的事情都没说。”
“为什么是明天?”秦林不解地问。
“不知道,听说他把家搬到了很远的郊区;此外他好像还要准备一些材料。”杨凯立回答,“说完这些他就挂断了电话,说时间久了就该暴露位置了。可惜的是我们确实没来得及锁定他的位置。”
“看来这件事真的有着很大的隐情。下午我再去找你商量具体对策。”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又出事了?”清欣问。
“嗯。如果顺利的话,就离抓到他的日子不远了。等那时,我们再一起向他道谢吧。走,去我那里吧。”
清欣点了点头。
秦林拉着她的手走出屋子,在一个人的注视下远去了。
“为何不告诉他我的相貌呢?”神秘人从远处的树林中走了出来,目不转睛地望着清欣远去的背影。
许久,一滴泪珠从他的面颊上滑落下来,掉落到了草尖上。
“好好珍惜吧。”他调整好情绪,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无论如何,他都有骄傲的资本,因为他已调查到了云国强的下落。当然,这得利于他的助手黄浩星——这个云国强当年最为骄傲的学生如今仍然被他的老师所信赖。尽管耗费了半个多月的时间,黄浩星最终还是与云国强取得了联系,并套知了他的地址。
神秘人再一次走向了清欣的家。他从门缝下摸出了一把钥匙,这是清欣帮他的最后一个忙。他打开门走进屋内,在椅子下把一个窃听器取了下来。刚刚他从秦林通话的内容中分析出了一切——明天警方将会与云国强见面。他早就预料到云国强会这么做,因为明天便是那个特殊的日子——11月20日。
若想阻止云国强,他必须在今晚就行动。无论如何,他都会让那个该死的男人得到应有的报应;而时间,将会锁定在11月20日。
五十一 复仇
2006年11月19日,夜。
一个灯光昏暗的小木屋内,一对夫妻沉闷地坐在餐桌上吃着晚饭。他们的住所位于一个常人不会轻易光临的远郊。这栋住宅很简陋,比起以前的家,这里简直就是地狱。但他们依然很满足,因为这个地方能够给他们带来安详的感觉。
失去了儿子和女儿,这对夫妇对生活再也没有了奢求。自从云国强辞掉工作后,他与妻子便搬到了这里,从一个农民手中买下了这栋破木屋。自此他们的生活就完全步入了清静。
云国强一言不发,看上去紧张兮兮。不久前他就预感到了危险的存在,于是毅然决然地辞掉工作,躲避在了这种貌似安全的地方。
然而,随着那个日期的逼近,他越发地担忧起来,近来频繁的无声电话更是让他心神不宁。尽管他为以前做过的事而懊悔,但却不想因此丢掉性命。他只得主动跟警方联系,试图坦白一切。在此之前,他需要好好地整理一下资料,这样才能给他们提供有用的信息,以此来确保自己的安全。
晚上十点,他们便准备歇息了。这里没有电视,甚至没有收音机,他们各自的心事就足以打发夜晚的时间了。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了黑暗的寂静。云国强紧张地拿起电话,静静地等待着那头的反应。
“云老师吗?”
听到这个声音,云国强终于松了口气:“是浩星啊,有事吗?”
“我……不想活了。”
“什么?”云国强吃了一惊,“说什么胡话呢?好好的干吗不想活了?”
“我现在在祥龙大厦的楼顶上,从这里跳下去就能一了百了了。”
“别,你疯了?!”云国强试图制止他,“你等等我,有什么事你跟我说说,会好的。我马上过去,你千万别跳啊,等着我啊!”
“好吧,我等你来。”说完黄浩星挂断了电话。
“我出去一趟,你先睡吧。”云国强跟妻子打完招呼,走出了家门。
他们的房子位于一条小路边的树丛中,从这里到市内的交通并不方便。他走向公路,许久才拦下一辆出租车。
汽车刚刚开走一分钟,另一辆车便停在了离他家一公里远的路旁。神秘人走下车,径直地朝云国强的住处走去了。
屋内现在只剩下那个年迈弱小的女人了。五分钟后,那人从怀中掏出了针管,悄悄地闪进了屋内。云国强竟然连门都没有锁,看来他真的以为这里十分安全。
“怎么又回来了?”女人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这会儿她感觉到了动静,把头扭过来问道。
然而黑暗中,她还没来得及看见对方的脸,针头便重重地扎在了她的身上,肌肉松弛剂很快被注射了进去。她终于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但为时已晚,此时她的身体已无力挣扎;她甚至无法扭转过身躯,这样就再也别想看到那人的脸了。
“好久不见了,你和爸爸还好吗?”黑暗中的声音问道。
听到这句话,女人的身体振颤了一下。
“小,小伟?!”女人的声音凄凉地叫道,却无法看到对方的脸。
“你们都以为我死掉了吧?”说着他在女人的身边坐了下来,“但我还活着。我改变了声音,改变了容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回来报复你们。”
“为……为什么?”女人的发音开始模糊,药效的作用很快便渗透进了她的大脑。
“我恨你们,也恨这个世界!”他愤愤地说。
“因为……你妹妹的事?”她呜咽着问。
“大家都觉得我死有余辜。这将会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很快就会结束了。”说完,他把一块潮湿的手帕捂到了女人嘴上,很快她便昏迷了过去。
神秘人站起身,走到电话前,把上面的来电记录全部清除了。接着他在屋内找寻着什么,可是似乎没有收获。
突然屋面的草丛中发出了异常的响动。
“哎?我走了你倒是把门锁上啊。”云国强埋怨着,匆匆走了进来,“差点就忘了重要的事。把枕头底下的档案袋递给我。”他对妻子说道。
女人懒散地伸手探寻着,很快就把它拿了出来,扬起手递给了他,甚至都没有转身。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睡觉。”云国强抱怨说,“我决定把这个重要的东西交给浩星保管。万一我有什么不测,他也好向警方说明一切……”说完云国强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床上便有了动静。神秘人推开女人,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抹去了头上的冷汗。
“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笑着说道。他刚刚要找寻的就是那只档案袋,而它已经出现了。云国强毕竟不像秦林那么难以对付,在黑暗中,他竟没发现递给他档案袋的那只手与妻子的大不相同。不过由于必须摘掉显眼的白色手套,那个袋子上沾到了男子的指纹。但他丝毫没有惊慌,反正不久后那个档案袋也会落入他的手中。
他望着床上昏睡的女人,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怜悯。他应该让这个女人丧命,否则警方将会从她的嘴中打探出一切,而黄浩星也会成为最大的嫌疑人。
不久后,神秘人游荡在屋内,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在确定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汗迹之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得尽快追上云国强才行,拖得越久,黄浩星稳住他的难度就越大。神秘人看了眼手表,离零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很快他就能报仇雪恨了,这样想着,他兴奋地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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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凛冽地刮着,像刀锋一般划过了两个男人的脸庞。冬季已经来临,坐在祥龙大厦的楼顶上,俯瞰着这座城市,他们都有着说不出的辛酸。
“干吗想不开?”云国强不解地问。
“我爸爸进了监狱。以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真的很痛苦。”
“人的一生中会遇到许多挫折,现在就被打垮了?”云国强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黄浩星抬起头看着老师的脸,竟露出了怜悯的目光。
“怎么了?”
“没什么。”黄浩星摇摇头。
“想开点。走,我们去喝两杯吧,还是以前经常去的那个酒吧。”云国强招呼着。
“不了,我想坐一会儿。”
“那……好吧,我陪你。”云国强也坐了下来,双腿穿过护栏,耷拉在楼外。
“像是飞的感觉。”黄浩星把双臂展开,感受着寒风吹过,就像孩子一样纯真。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分的孩子,要是就这样一走了之,多可惜。”云国强望着他。
“我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叫我孩子。”黄浩星笑着摇摇头。
“浩星,能拜托你一件事吗?”他忽然严肃地问道。
“什么事?”
“今天以后,可能我们就很难再见面了。”
“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这个档案袋中有着重要的证据。”云国强拿出了怀中的东西,“明天我就要去警局了,可能不会再走出来了吧。”他抬头望着星空,感慨万分。
“怎么?”
“我曾做过很傻的事,只是为了钱,就违背了自己的人格。可能是报应吧,我失去了女儿,又失去了儿子,唉……”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你能不能帮我照顾我妻子?只要定期地去看看她就好。”
“放心,你就安心地去吧。”他甚至没有过问在云国强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还没到那么惨的地步。”云国强尽量保持着乐观的心态,“虽然罪行很重,但还不至于被判死刑。”
“我指的不是以后,而是今晚。”黄浩星慢慢地说道。
“今晚?什么意思?”云国强不解地问。
“我来替他解答。”一个声音忽然从两个人的后方传来。
“谁?”云国强猛然回头张望,只见那人瞬间扑了上来,但此刻蹩着云国强双腿的栏杆让他根本无法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