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们都已达成协议,我又怎么可能在后来设计陷害他?”龚涛的思路已经越来越混乱,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将秦林的假设真的安放到了自己身上。
“本来那时事情就应该结束了,但实际上你对父亲的死并不甘心。更重要的是,黄浩星一天不除,你就一天不得安心。而想除掉他的同时,你也对他有所顾忌,怕他向警方说出真相。所以,你只能暗中计划着让他身败名裂的方法。”秦林看着桌上的资料继续说道,“之后你却又一次节外生枝——顾雪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与你联系,再加上她行踪诡异,那晚又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你误以为她知道了你就是‘天使’的真相,所以便杀害了她。第二天,你的孩子终于出生了。但当你看到他是个畸形儿时,却变得十分无情,竟然生出了一个计划——将自己的孩子杀掉,然后嫁祸给黄浩星。”
“别再说了……”龚涛痛苦地摇晃着脑袋。
“但你却不能做得太过明显,否则黄浩星自然会明白你的想法。因此你故意在信的数量上做了文章,留有了余地,但却已经成功地让警方对他更加怀疑了。再之后就是高德诚的死。他作为你的律师,却没有为你父亲的官司带来胜诉。再加之后来他与我关系紧密,你害怕他早已看出了端倪,分析出什么对你不利的线索来,于是便借着清欣的事将他杀害。这样就使他的死看起来有了‘正当’的理由,使我们忽略高德诚被害的真正原因。接着,你又想了个办法,把整件事都嫁祸到云伟的身上,并且借着云伟妹妹以及他和灵雨之间的这段故事来设计了这个骗局。为了让骗局更加真实,你不惜杀害了他的父亲云国强。这样做只是为了向黄浩星暗示,‘上一次我绝对没想陷害你,我真正要找的替罪羊是云伟’,以此来重新博取黄浩星的信任。终于,时机成熟,你用心理战术成功地使黄浩星落入了法网,而他关于孟天空的那番供词还帮你完善了这个骗局。当然,你们之前一定达成了什么协议,他才肯这么做。比如,他出狱后你将给他一笔巨大的财产,或是想办法减免他父亲的刑期。这样黄浩星就心甘情愿地被‘除’掉了。不过我怀疑你的计划仍然未完,之后你肯定还会想办法把他真正地除掉。”
“真是可笑。”龚涛的表情很僵硬,显然他已经不知所措,“我根本就是被陷害的!难道你不相信我?!”
“我只相信证据。”秦林冷冷地说道。
“总之你得留在我们这里一段时间了。”杨凯立说。
“本来你的计划很完美。在我们发现云伟、孟天空的事是骗局的同时,带给我们的将会是永远的死结。唯一的线索就是逃往国外的郭宇。只要找不到他,就找不到真相。整个案件最后也会不了了之,就像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绿河连环杀人案一样;虽然那个案子在20年后被破获,但恐怕这个案子,会成为永远的谜。而且你是信中预言的最后一个被害者,只要你之后把证据处理掉,就没人会怀疑你。如果今天不设计抓到你的把柄,恐怕明天那些证据就会被你销毁了。你不该这么大意,更不该低估我。”
“真的不是我!你们得相信我!”龚涛大声辩解道。
“到了法**,跟法官说这些吧。”吕天骄走过去铐住了他。
“我要给我的律师打电话!”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挣扎道,“你们这群蠢货!”
“带走!”杨凯立皱着眉头一声令下。
屋内只剩下秦林和杨凯立两个人。
“看来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再过一段时间,如果顺利的话,一切就真的可以结束了。”秦林看着日历说。
“去放个假吧。但愿如你所说,一切能够顺利。”杨凯立说着,感慨地拍了拍秦林的肩头。
五十六 逃亡
十五天后,12月24日。
一辆警用运送车行驶在公路上,后面坐着龚涛。他双手紧铐,耷拉在腿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一切都不顺利,甚至连今天的出庭审理,他的律师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的身边坐着吕天骄及两名警员,他们负责押送这个难以对付的男人。
警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处停了下来。司机望着红灯,转而又看了看手表。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
吕天骄警觉地将身旁龚涛的胳膊紧紧拽住,另一只手抓住了扶把。
终于,绿灯亮了,警车第一个冲过了黄线。
突然,一辆货车快速地从路口的右方驶来,闯过了红灯,径直地冲向了警车!
一切是那么的突如其来,伴随着刹车的刺耳声音,警用车已瞬间被货车撞翻在地。顿时路口乱作了一团,各种车辆的鸣笛声掺杂在了一起。
人们驻足围观,警车的后门却突然间被撞开了,一个人的脑袋慢慢从中伸了出来——是龚涛。他惊慌地望着周围的一切,试图寻找出路,然而那副手铐却让他的行动极其迟缓。
这时,一辆汽车快速地冲出了车群,在一个漂亮的甩尾后停在了警用车的旁边。
一个男人从车中走了出来,他头戴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使人们无法看清他的脸。他迅速地把龚涛从警运车中拉了出来,拖进了自己的车中。之后他赶忙也钻进了车里,在众目睽睽之下驾车飞奔而去。
吕天骄这时才跄踉地爬了出来。望着远去的汽车,他赶忙拨下了手中的电话。
//
汽车飞速地行驶在公路上,很快便甩脱了所有的威胁。
车速降了下来,转入了一条车流稀疏的小路。
刚才剑拔弩张般的情形使龚涛神经紧绷,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注意身旁的男人。现在暂时风平浪静,他终于松了口气,警惕地望着那个人。
那人也舒了口气,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把帽子缓缓地摘了下来。
龚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我的车技还不错吧?”男人笑着问,但表情并不轻松,“别那么紧张,暂时安全了。”
龚涛使劲地摇了摇脑袋,试图清醒一些。不过眼前的一切却真实存在着,刚才的事情,也确实已经发生了。
“你把我弄糊涂了。”龚涛迷茫地对那人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还不明白吗?我冒着巨大的风险把你给劫了出来。”
“什么?劫我?”龚涛提高了嗓音,“这么说你是想救我了?”
“难道我还想害你?”
“那十几天前是怎么回事?”他恼怒地望着对方,质问道,“你到底在干什么,秦林?!”
//
法庭外的休息厅内,杨凯立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有到?”水阔天询问道。尽管之前当他得知真相的时候很心痛,不过经过十来天的调整,他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然而他身边的灵雨却无法那么轻松。她面容憔悴、双目无神地靠在父亲身上,如同丢掉了魂魄一般。而疼爱他如亲儿子一般的龚涛的继母,更是悲痛得干脆就没有出席。
“路上出了事,龚涛他……”杨凯立回答着。
灵雨紧张地抬起头来。
“他怎么了?出车祸了?”水阔天急忙问道。
“没有人受伤。”杨凯立解释,“不过,龚涛却被一个人劫走了。”
“什么?!”水阔天忍不住叫出了声。灵雨听到这个消息,也万分吃惊,然而脸上却写着淡淡的喜悦。毕竟龚涛是她的丈夫,无论他犯了什么罪,她都不希望他就这样被法律处死。况且,她相信自己的丈夫,相信他是无辜的。
“这是我们的过失,我们会严厉追查。如果他联系了你们,请马上通知我。”杨凯立又重新把名片分发了一下,“现在大家可以先回去了。实在抱歉。”他微微鞠躬以示歉意。
“这叫什么事儿!”水阔天满脸不悦,显然他并未因为龚涛是他的女婿便产生偏向之心——那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家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耻辱。
“还有,这段时间内你们最好都尽量待在一起,这样安全些。”杨凯立提醒道。
“我会保护好我女儿的。”水阔天用力把女儿往自己怀中揽了揽,忽然他的表情有些惊慌,“灵云,灵云现在正一个人在家。”
“别慌,龚涛的行动还不至于会那么迅速。”杨凯立安慰道,“再说灵云不是在家中吗?不会有事的。”
“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负得了这个责吗?”水阔天反问,“你又不是不知道龚涛有多可怕。”说着他赶忙拨下了灵云的手机号码。
等待音已响过了四五下,却还是无人接听。水阔天开始着急得原地打转。
“别太着急。灵云的行动不是不太方便吗?可能接得比较慢。”
“他平时总把手机带在身边的。”水阔天嘟囔着,越发不安起来。
终于,那头有了回应:“喂?”
“灵云吗?”
“爸?有什么事吗?”灵云虚弱地问道。
“没事没事,你没事就好。”他显得欣喜若狂,“你姐夫……不,是龚涛。他被人劫走了,逃出去了,我害怕他会去伤害你。你把门锁好,让薛姨多留心。我和你姐马上赶回去,听见没有?”
“什么?他,他怎么……”
“哎呀,先别问这么多了,回去再说。”说完水阔天挂断了电话,拉着灵雨的手说,“走吧,我们赶紧回去。”
家中的灵云坐在床上,眼睛中尽透着迷茫和担忧。他的思绪不知不觉地回到了几个月前……
几个月前,英国,伦敦。
灵云坐在一家饭馆中,这里是他挺不容易才找到的。在背井离乡的情况下,能找到一家中国人经营的饭馆,着实让他有一种亲切感。
他吮吸着杯中的饮料,双手不安地揉搓着,似乎在等一个人。
过了很久,那个人出现了。他一言不发,看上去很深沉。那人走到灵云的对面坐了下来,甚至没有点任何饮料。
“好久不见了,最近你都在干吗?跟消失了一样。”灵云问道。
“有点事情而已。”那人回答。
“你知道你的家人都很担心你吗?”
“我不是好好的?”
“兴洪,你知道最近国内发生的那些事吧?关于那个‘天使’所做的一切。”灵云忽然问他。
曾兴洪一愣,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快速地低下头去:“那又怎样?”
“没有什么想说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知为何,灵云这样问道。
“我还有事,该走了。”曾兴洪令人意外地站起身,径直地向门外走去。
“兴洪!”灵云在后面叫住了他。
曾兴洪停住脚步,头向后微转,等待着灵云接下来的话。
“别再做傻事了。”
他听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灵云回想着,叹了口气。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将水一股脑地灌入了口中。
“兴洪,你真的不肯罢休吗?”灵云自言自语地问道,躺倒在了床上。
//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清楚吗?”不见秦林回答,龚涛继续追问,“之前可是你把我打入的‘地狱’,现在又想挽救我?”
“现在可没时间具体跟你解释。我只是觉得哪里有问题。我相信你不是那个‘天使’,而是被那家伙陷害的。”
“所以你就把我劫了出来?这之前你还说得那么肯定。”他气急败坏地说,“现在要是再被抓回去那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你这到底是在办什么破事儿!”
“没办法,那些证据对你太不利了。不过我会去继续调查的,直至找出真凶。”
龚涛靠在座位上,警惕地望着窗外,忽然问:“你不会就是真凶吧?”
秦林突然踩下了刹车,汽车停在了路边。他转过头去,紧紧地盯着龚涛,面无表情。
“你要干吗?难道被我说中了?”龚涛向车门紧靠着身子,试图避开危险。但他很快意识到此时车门已被紧锁。
秦林的手伸向了座位下方,竟抽出了一把闪闪发亮的尖刀,直指龚涛。
“我是‘天使’……”秦林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开玩笑吧?拿着,防身用。”
龚涛终于放松了下来,但还是很谨慎地盯着秦林的双眼,右手小心翼翼地伸了过去。
突然秦林手腕一紧,迅速地将刀扬起。龚涛大叫一声,身体急速后躲。
“哈,瞧你吓得。”秦林笑着说。
“妈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龚涛愤愤地抱怨道。
“好了好了,给。”秦林像个孩子一样,仍然忍俊不禁。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手机递给了龚涛:“给,有事联系。上面只有我的号码。待会把我的帽子也戴上。”
“现在该怎么办?”
“我在近郊给你找了一处‘避风’的好地方,一家废弃的工厂。你沿这条路直行,快到头时右转,那里只有一条车道,大概行至15公里左右时就能看到。打车去。”秦林看了眼手表,“我得去把车还了,这还是向一个租车公司借的。接下来我得去对付一些事,不能让他们怀疑到我。今晚我就去给你买飞往美国的机票……”
“什么?让我逃到美国去?”龚涛打断了他的话。
“在查到真凶之前,只能这么办。等待事情平息了,你再回来。”
“那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查到真凶?”
“不知道。”
“灵雨和我妈怎么办?还有灵云和我岳父。”
“警方会保护好他们的,放心好了。记住,千万别往家里打电话。”
“今晚我就住在工厂里?”
“嗯,委屈一下吧。不出意外的话,我明早就把机票给你送过去。”
“明早?到了明早,恐怕警方早就在机场各处设好戒严了。”
“你不用担心这个,我自有办法。”秦林回答,“下车吧。”
龚涛走下车,望着秦林开车离去了。他木木地站在原地,脑中竟有些空白。忽然,他望着手中的电话,思绪了一会儿,走向了一个报亭。
“请问有信纸吗?”
//
晚上七点,水阔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神不安。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儿子安然无恙。灵雨则更加烦躁,此时唯有陪在弟弟身边,感受着亲情的气氛,才能使她的心情微微放松。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来电。
“喂?”
“灵雨,现在是一个人吗?”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灵雨的身体猛然一颤,是丈夫打来的电话。
“不,不是。”她尽量不动声色,配合着龚涛。
“找个地方,没有别人能听到的地方。”那头嘱咐道。
“我出去一下。”灵雨跟弟弟打了声招呼,走出了房间。她环视左右,还是觉得不够安全。于是竟穿上鞋子准备走出家门。
“干吗去?”水阔天问。
“出去透透风,马上回来。”
“小心点。”
“嗯。”说着灵雨走了出去。
“你现在在哪儿?到底出什么事了?我都快急死了。”灵雨刚找到一个阴暗的角落,就哭了出来。
“别哭,我没事。听着,这个电话我不能打得太久。还记得咱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公园吗?我们经常坐的那个长凳下面,我放了一封信,里面详细地说明了一切。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在哪里,以及接下来的计划,里面都写得很清楚,你不要太担心。就这样,我必须挂了。”
“嗯,你要保重。”灵雨嘱咐说。
“在给谁打电话?”身后突然传来了水阔天的声音。
“啊,”灵雨赶忙收起了手机,“没事,一个朋友。”
“是不是龚涛?”他犀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不是,真的是一个朋友。”灵雨敷衍着,“您怎么出来了?”
“刚才秦林打来了电话,说杨凯立有事要跟我们谈,让我们去趟警局。”
“警局?现在还有什么事要找我们谈?”
“不知道,总之我们得过去一趟。”水阔天说。
“那灵云呢?”
“他就算了。灵云身体不方便,让他好好休息吧。你快点回去换衣服。”
几分钟后,灵雨换好了衣服。这时灵云也摇着轮椅出来了。
“灵云,我们要出去一趟。”水阔天蹲下身嘱咐儿子,“你一个人在家千万小心,把门锁好。要是有紧急情况,赶快叫佣人,知道了吗?”
灵云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惊慌,他甚至不知道又出了什么情况。
“薛姨会一直在家,有事叫她,我们去去就回。”
“嗯,放心吧。”灵云勉强地微笑着,自从离开医院以来,他的病情看起来恶化得很快。
“我们走吧。”
水阔天与灵雨并肩走出家门,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行驶而去。
街头已是张灯结彩,气氛泫然,各类新奇多彩的圣诞树摆布街旁。平安夜,有着太多浪漫的故事,然而“天使”的承诺却还未见实现。
“过不了多久,就又是一个平安夜了。而我,将会在那晚之前结束一切……”水阔天心中默念着信中的话,心情复杂地望向了窗外。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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