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再有相同的项链了吧?”
“不会。”老人又仔细看了看,肯定地说。
“这是在水家的墓地中找到的。”
老母亲张大了嘴巴,显然不敢相信他的话。
“先听我分析,”秦林缓缓地说,“这可能是你儿子在偷棺木的时候不小心遗落的。几天前警方刚刚撤离,而上次我们来找他的那个晚上,他得知了警方已经撤离,于是便回去寻找丢失的项链,但最终却没有找到……这就是为什么现场有不久前留下的鞋印被抹掉的痕迹。”说完后秦林紧盯着老人,似乎生怕她要反驳。
老人没有说话,但很快她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希望。
“不。”老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不是他干的。”
秦林的表情忽然漠落下来,老人还是反驳了。这意味着他不久前在墓地时的想法十有八九是正确的,而结果却会让老人更加难受。
“那天晚上他出门前,”老人继续解释,“脖子上一直戴着这条项链。”
秦林站在原地,毫无意外的神色。
“他的项链根本就没有丢过。一定是那天晚上他不小心掉了,被别人捡了去……他是被陷害的。”老人终于找到了希望。
“那么那天晚上……您一定听到了什么吧?”
“那天晚上,我在楼上听到他接了个电话,后来就出门了。”
“好吧,我知道了。”秦林点了点头,“看来你儿子是被冤枉了,我们会重新调查的。”尽管他说的话对于老人来说是个好消息,可秦林的眼中却没有一丝把老人从绝望中拯救出来的欣慰。
“太谢谢你了。”她紧紧地握着秦林的手,“希望你们快找到我儿子,为他洗清冤屈。他现在一定很害怕,还在四处逃避。”
“我知道了。”
秦林走出房门,深吸了一口气。随着疑惑之锁被解开,他也重新回到了起点。这次他的推理总算正确了,可这既是那个老人的不幸,也是他的不幸。他回头望着正招手为他送别的老人,眼中露出了哀怜。
他掏出手机,快速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怎么了秦林?有事吗?”电话接通了,是杨凯立的声音。
“你那里呢?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真不知道阎开峰躲到哪里去了。不过有郭宇的下落了,他确实已经逃往国外了。”
“是吗?看来他是不可能再回国了。这么说,‘天使’还另有其人啊,果然不会那么顺利。”
“什么?你什么意思?”
“阎开峰并不是‘天使’。他应该是无辜的,只是用来引开我们注意的诱饵。”
说着他详细地跟姐夫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事。
“既然他根本没有遗失项链,那当然不是为了寻找它才出门的。”秦林继续说。
“那是因为什么?”杨凯立有些糊涂了,“那条项链又怎么会在那里?”
“有人打了电话,所以他才出去。应该是去见一个人。”
“这……”杨凯立也隐约感觉出了什么。
“如果我分析得没错的话,”秦林攥紧了手机,“阎开峰已经被杀了!”
“怎么会这样?”杨凯立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吃惊。
“恐怕凶手把他谋杀后,将他的项链拽下来埋在了那里,用来陷害他。项链的断口不是一般的断裂,是被外力拽下来的;现场的脚印之所以被抹去,就是为了隐藏那人曾背着阎开峰的尸体从上面走过的信息。”
“那么尸体呢?”
“尸体有可能被转移到任何地方。”
“如果你的推理正确,那这个案件都已经涉及到命案了。”
“我知道这已经超出了我能处理的范围,不过还是等到确认阎开峰真的死亡后再说吧。我会再去调查一些别的事情。对了,郭宇的家人如果还在国内,一定要密切注视他们。”
“你忘了吗?他是个孤儿。”
秦林沉默了一下:“那家伙就连用人都这么谨慎。那就这样吧,继续加油。”
他紧接着又拨通了顾雪的电话。
“我们又有事可做了。准备准备,下午我去找你,锁好门在事务所等着我。”
顾雪还未回过神来,秦林就已挂断了电话。
时间已快到中午了。秦林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拨下了另一串号码,但那头却一直无人接听。
“快点接啊。”他焦急地催道,但是始终没有接通。
他又换了个号码,还是一直无人接听。
秦林急忙冲进了自己的车中。片刻间,汽车便飞驰了出去。
“别出事啊。”他的声音颤抖起来,身旁的手机上,还显示着刚刚拨出的两个电话记录——“清欣”、“清欣家”。
二十五 祸不单行
“灵云。”看到弟弟睁开了眼睛,灵雨赶快凑了上去。正在一旁发愣的水阔天也回过了神。
水阔天赶快出门请来了医生。
“姐……”灵云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虚弱。
医生进来后,为他测量了一些数据。
“没有大碍,放心吧。但是他现在还有比较严重的脑震荡,还需要多休息几天,缓一缓。没想到那么快他就能醒过来,这孩子很坚强。”
灵雨开心地笑着,看到弟弟平安无事,她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儿子,”水阔天走过去握住灵云的手,“对不起,是爸爸不好,应该去接你的。”
灵云笑着摇了摇头,但立刻便捂住了脑袋:“好疼。”
“没事,正常现象,过几天就会好了。这期间不要刺激他,注意保护他的脑袋,可不能再受到撞击了。”医生解释。
“儿子,别动了,快躺着。你只要平安就什么都好了。”
灵云望着父亲,若有所思。
“一个生命就是这么脆弱。”他忽然轻轻地说道。
“傻弟弟,说什么呢?这不是没事了吗?生命是很坚强的东西。”灵雨紧握着他的手。
“是啊,要坚强。”灵云望着天花板,“还有半个多月就要去牛津报到了。”
灵雨轻轻抚摸着他的头说:“你呀,就好好地养伤,半个月后肯定都已经好了,到时候威风地出国念书去。”
“嗯。”灵云轻微地点了下头。
忽然一个护士闯了进来:“你们是龚涛的家人吗?”
“我是他妻子。有什么事吗?”灵雨站起身,心中又忐忑起来。
“你丈夫在楼上闹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闹起来了?”
“嗯,赶快过去吧。”说着护士便走出了门。
“我去一下。”灵雨跟父亲和弟弟示意后,跟着护士走了出去。
“我丈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灵雨不安地问护士。
“他揪着黄医生不放手,谁都劝不开,拉都拉不开。”
“他干吗揪着医生?”
“因为……”护士带着歉意,缓缓说道,“他父亲的手术……失败了。对不起……”
灵雨的脑中“嗡”的一声,木然地僵在了原地……
//
秦林继续开车奔驰着。途中他已经拨打了几次那两个号码,可是魏清欣那头依然无人接听。他的心中越发地不安起来,手心中满是汗水。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他的车终于驶达了清欣家的门口。他下了车后直奔清欣的家门而去。
秦林使劲地敲着门,却没有人回应。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味道,让他的全身颤抖了一下——错不了,是煤气中一氧化碳的味道。
他开始用力地撞门,但并没有他想象得那样容易。他试了几次,门还是纹丝不动。秦林焦急到了极点,他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心爱的女人。他试图用石块砸向窗户,然而它们却被急速地反弹开来,是钢化玻璃。周围没有任何合适的工具可以用来砸开这种窗户。他的眼神无助地游移着,身体也摇晃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喝醉酒的醉汉。
秦林绝望地跪了下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突然,他抬起了头,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并站起身来加速向车走去。
他把汽车的后备箱打开,从中拿出了一个黑匣子一样的小提箱。同时他也已经掏出了一把小钥匙,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插进了小箱上面的密码锁中。当调好6位密码后,他将钥匙一转,密码锁应声打开。
他缓慢地打开提箱的盖子,紧紧地盯着里面的东西——一把消音手枪!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使用。”他的脑畔中回想着那个人的嘱咐。
他忙乱地拿出枪,把消音器拧上后径直地向门走去。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开枪破坏掉了所有的锁。终于,门被撞开了。他收起枪,赶紧冲进屋内。一股强烈的煤气味差点让他窒息过去,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忙用衣服把鼻子捂住。
不久后他便发现了清欣一家人。她的父母还在睡觉,但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清欣也倒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还穿着睡衣。他赶忙把他们抱到了屋外,平放在草坪上。清欣竟开始微微地咳嗽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看到了奇迹。清欣的神志依然没有清醒,但刚才的反应足以让秦林充满了动力。这时她的父母竟也有了些许反应,这让他感到很慰藉,看起来并没有来迟。
接下来他拨通了120,在等待医护人员到来之前,他必须要处理掉一些东西。例如说,弹头。他在门边检查了许久,结果还不算太糟。他开枪时特别注意了角度,于是两个弹头被轻易地收集了回来,另外他还将掉落的门把手装入了兜内,那上面可以看出枪击破坏的痕迹。之后他进入了屋内,向厨房走去。
厨房的灶台边上,一个让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一根白色羽毛,和曾经在清欣房间中见过的一样。果然,那家伙之前来过这里,并且动了杀机。幸好他及时赶来了,哪怕再晚一分钟,他们的生命恐怕都难以挽救。
秦林拿起羽毛放进了兜里,他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此事。接着他戴上手套,提起旁边的一个小锅,接了些水,放到了灶台上。
不久后救护车到了。
“怎么回事?”医生下车就问。
“是意外,他们忘记了关煤气。还好不是很严重,刚才还都有生命反应。”
医生对清欣一家人检查了一番,示意没有生命危险,紧接着他们就被抬上了车。
“你是他们什么人?”医生好奇地问。
“我是那个女人的朋友。刚才给她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感觉不对劲,就过来看看,想不到会这样。”
“幸好你及时赶到。”医生说,“不过……”
“怎么?”
“你说他们忘了关煤气……一般忘关煤气不都是睡觉前的事吗?从昨晚一直到现在,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活下来。但看样子……”这个医生似乎很警觉。
“好像是谁早晨起床烧了水,结果又回到床上睡着了。灶炉上有一个正烧着水的小锅,我看见它时,火已经熄灭了,煤气一直泄漏着。”秦林早有应对。
“原来如此,真够危险的。”说完医生也急忙上了车,“你也来吧。”
“我会开车跟在你们后面。”秦林回答,“对了,我去给他们拿些衣服,他们还都穿着睡衣呢。”
他跑回屋内,找到衣柜打开了柜门。柜子中角落处的几个小盒引起了他的好奇,他低头看了看,是便捷氧气盒,应该是清欣为父母准备的吧。他没有在意,随意拿了几件衣服,便匆匆走出了门。
秦林开着车跟在救护车后。又是个红灯,救护车规矩地停了下来,看上去清欣他们的情况不算严重。
他在这个工夫把羽毛掏出来看了看,上面什么也没有。
为何要留下这种东西?无声无息、不留痕迹地把她们杀掉,这不才是最好的选择吗?难道留下这个信息,是有什么目的?
他告诉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当然更要提高警惕。从阎开峰和清欣的事看来,那个家伙,现在已经开了杀戒。
//
灵雨迈着沉重的脚步,跟随护士上了楼。她的眼中早已湿润,连视线都已模糊起来。虽然对老人了解得不多,但她知道,他待人和善,是个很好的人。然而这些都无法阻挡他的生命被无情地夺去。
嘈杂的争吵声越来越清晰,灵雨抬头望向前方,丈夫的背影,是那么地苍桑无力。此时此刻,他显露出的只有绝望、无助,和无尽的愤慨。
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黄浩星的脖领,不断地摇拽着。几个人在一旁努力地劝阻,但此时龚涛的怒火已经势不可挡。
“你不是说风险很小吗?!你不是最优秀的脑科医生吗?!”他的嗓子都已经嘶哑起来,“**害死了我爸!你这个混蛋!”
灵雨双手捂面,再也抑制不住情感,开始哭泣。
黄浩星双手下垂,面无表情,任凭龚涛对他辱骂动粗。
灵雨极力地调整着情绪,她知道,现在自己不能也乱了理智。
她跑向丈夫,开始劝阻他。龚涛看见灵雨过来劝阻,反而更加来劲。
“灵雨你躲开,不关你事。”他边拉扯着医生边把灵雨挤到一旁。
“老公,别闹了,事情都这样了……”
然而混乱还在继续,几个医护人员都不敢对龚涛动粗,只能极力地劝阻。
“龚涛!”灵雨突然放大了嗓门叫喊道,“你给我住手!”她高亢的嗓音在楼道中回旋着,发出了阵阵嗡鸣。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龚涛像是麻木了一般,停止了动作,慢慢放开了黄浩星的脖领。
龚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忽然哭泣起来,这个场面让人看上去很是揪心。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所有的委屈、哀愁,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灵雨走上前去,微微地蹲下身,一把将他揽在了怀里,此时这恐怕是对一个男人最好的安慰了。她想让丈夫感受到她肚中孩子的心跳,也许这可以让他好过些。
黄浩星站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静静地走开了。但他知道,接下来他将会面临一场难缠的官司。不过,他很快就会找到许多人证和物证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他无法证明这场事故中的不可抗力因素,他的未来将会变得一片惨淡。
龚涛跪在地上,在妻子的怀里哭泣着,泪水已浸湿了一小片灵雨的衣服。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和父亲道个别。没想到之前父亲清醒过来的那几分钟内所说的几句话,会是老人最后的遗言。龚涛攥紧了拳头,这些回忆让他很是痛苦。此时的他,心已变得冰凉。他从未如此绝望过,但事实如此——父亲离自己远去了,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龚涛,龚涛!”灵雨的声音在一旁呼唤着,然而这声音越来越不真切了。终于,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好累,龚涛心里的一个声音说,他静静地闭上了双眼,全身都放松了下来,疲倦地昏倒在了灵雨的怀中。
二十六 愤怒
与本市最好的安详医院不同,这家医院看上去就简陋了许多,然而此时,这里正医治着秦林最在乎的人。因此在秦林看来,这里比安详医院还要雄伟。
“医生……”秦林走上前去。
“放心,没有大碍,抢救得很及时,他们吸入的一氧化碳量并不大。现在还在昏睡当中,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听到这个消息,他终于松了口气。他把自己心爱的女人从死神手里救了回来,这让他感到很开心。
暂时他忘记了烦恼,忘记了工作,甚至忘记了他的对手。此时,他只盼着清欣一家能够安然无恙地醒来。
他走进房间,望着床上的清欣,即使是这个时刻,这个女人也显得格外美丽。她的父母被送往了特别监护室,这样一来,气氛便立刻变得不一样了,房间内竟渗透着说不出的浪漫感觉。
秦林慢慢地坐在了清欣的床边,静静看着她的脸,手不自觉地伸了过去。她的脸庞完美无瑕,那道弧线犹如水珠滑过般地晶莹剔透,他感受着她脸颊的温度,体会着那份柔软的感觉。无可救药地,他已经爱上了她。
终于,一个小时后,清欣慢慢睁开了双眼,意识也渐渐清醒过来。
“你醒了……”秦林说着凑近了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突然,她一把抱住了秦林的脖子,泪水快速地涌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是我不好,委屈你了。”秦林拍着她安慰道。
“我爸妈呢?”她急忙询问。
“放心,都好好的。”秦林伸过手去抹掉了她脸颊上的泪水,“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忘了关煤气吗?”但显然他也知道这不是答案。
“我记得关了煤气。”说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因为她也已经意识到了事实。
“果然是那家伙干的。”
听到这话,清欣再一次无助地哭泣起来。当知道自己的生命将会随时受到威胁时,这个柔弱的女人又怎会平静呢?
“没事了。这段时间你们还是住宾馆吧,我会帮你们安排的。”说完他陷入了沉思。
这盘“棋”,不知道还要下多久,但他会竭尽全力,把握以后的每一步。他会证明给所有人看,即使对方真的是天使,他也能够获胜。
//
灵雨推着轮椅走出了这家带给他们巨大打击的医院。灵云坐在上面,面无表情,水阔天也跟在一旁。
“回去吧,”水阔天对女儿说道,“他需要你。”
事情已经过了四天,转眼间便到了七月底,看似一切也该平息了。
四天前的楼道中,过度疲劳的龚涛在极度悲伤后便昏阙了过去。当他醒来之后,却像变了个人一样,寡言少语,每天都郁郁寡欢。对于一个突然失去了父亲的人而言,这种表现并不异常。可灵雨看在眼里却很心痛,她希望丈夫能够尽快振作起来,而不是这样萎靡下去。
灵云的伤势也有所好转,几处骨折的地方都在快速恢复着,但全身多处打着的石膏实在让他无法方便地行动。而这种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添乱了。看得出来姐姐很痛苦,可他却不知怎样去安慰,恐怕这件事只有龚涛才能做到。
“回去吧,不能把他一个人丢下啊。灵云这里有我呢。”看到灵雨犹豫不决,水阔天继续劝道。
“好吧。”灵雨终于点了点头,“灵云,注意身体,别乱动了。”
“放心吧,去忙你的。”灵云微笑着回答。
这让灵雨的心情缓解了不少,她微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走回了医院。
“儿子,我们走吧。”
灵云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带着些许无奈和嘲讽。
“怎么了?”父亲忍不住问。
“真是很可笑的场面呢。”灵云说,眼眶有些泛红,“本该是我这样照顾你才正常吧?”
“傻孩子,说什么呢?”水阔天继续走着,“又不是不会好,这只是暂时的。我以后还得指望你呢。”
灵云沉默着。进入出租车前,他又回头望了眼医院。他多么希望,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来到这里。
//
“老公,没事吧?”灵雨握着龚涛的手,关切地询问。
龚涛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眼睛始终盯着一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真的没事吗?”灵雨摇了摇他,想让丈夫尽快清醒。
“是故意的……故意杀人……”他的眼睛突然直直地盯住了灵雨,“他是故意的!”
“你在说什么?”她以为丈夫疯了。
“他是故意的,那个黄浩星,他杀死了我父亲!”
“你说什么呢?”灵雨用力地摇晃丈夫。
“是他,就是他……”他的口中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啪!”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了龚涛的脸上。灵雨的手高举着,泪珠不断地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龚涛像是被打醒了,终于停止了胡言乱语,坐在床上捂着脸颊,迷茫地看着妻子。灵雨在一旁心痛不已,她哭着搂住了他,向他表示歉意。
“灵雨,相信我。”龚涛并没有生她的气,“我看到了,那家伙的眼神……”
“什么眼神?”灵雨完全不能判断现在的丈夫到底是不是在说胡话。
“黄浩星,他不经意流露出的得意的眼神。我永远也忘不了他的眼神。”龚涛攥紧了拳头。
“老公,你想太多了,清醒点吧。”灵雨真的着急起来,尽管她也想相信丈夫说的话,可是这简直像是天方夜谭。黄浩星与他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故意医死龚涛的父亲?何况这种医疗事故对一个年轻医生的前途来讲,打击是巨大的。她实在无法把丈夫的说法归结得顺理成章。
“你不相信我?”他紧握着灵雨的手。
“龚涛!你醒醒吧!”灵雨的手挣脱了出来,“为我们的孩子想想,好不好?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一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振作点吧!”
龚涛的紧张神情终于渐渐消失了。这番话似乎使他恢复了正常。他爱自己的妻子,更爱他们即将要出生的孩子,当然,也爱自己的父亲。是要振作起来了,与其在这里怨天尤人,不如打起精神开始新的打算。他还要去安慰自己的继母呢,想必父亲的去世让那个可怜的女人也十分痛苦。以后,他将是这个家里可以做主的唯一男人,他必须要有顶梁柱的样子才行。
“我没事了。”他说道,眼神恢复了平静,“谢谢你。”
灵雨微笑着摇摇头。
“帮我叫大夫来吧。我今天下午,就能出院了。”
灵雨答应着,走出了病房。
龚涛望着她的背影,眼中再次透出了迷茫。他拿起手机,拨下了一串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了。
“秦林,”他严肃地说道,“去调查黄浩星这个人。这次我会付给你双倍的价钱;不,五倍,甚至十倍,都可以。”
“怎么?什么事情?”秦林更关心的是原因。
“具体的原因等有空再告诉你,我先挂了。”
“好吧,愿意效劳。不过上件事情还没有结束呢,调查又要继续了。回去看电子邮件,最近的状况和进展我在里面写得很清楚。”
龚涛挂断了电话,看了眼父亲的相片,眼神变得坚定了起来。
二十七 朋友的造访
“老爷,你们回来啦。”薛姨打开门,把他们迎了进来。看到灵云变成这个样子,她还是禁不住心酸起来。
“灵云,到家了。”水阔天感慨着。百经周折,总算是回到了这个家。离下个月不远了,现在他只希望灵云能够早日康复,不要耽误留学。
“这是那位肇事司机的赔偿金。”薛姨递给水阔天一个信封,“交通队给我们寄来的。”
水阔天接过信封,看都未看便把它扔到了一旁。钱对他们来说丝毫不重要。如今灵云能够平安,这就够了,其余的他已懒得再去管。至于这场事故究竟孰是孰非,他更是不想去计较。
“老爷,还有一件事情。”薛姨走到水阔天身边轻声说。
“什么?”
“今天早上在门口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信,挺奇怪的,您要不要看一下?是寄给小姐的。”
“什么信?”水阔天惊讶地问,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人给灵雨寄信,即使有,也不会寄到她父亲的家中。
“不知道,寄信地址都没有写,信封上只写了收信人的名字,是给小姐的。”说着她把信递了过去。
灵云的身体已开始微微颤抖。
“你去吧。”水阔天吩咐道。
待薛姨走远,他仔细地探查着这封神秘的来信。如他和灵云所料,信封上是一只白色的天使!他抽出信纸,看着上面歪七扭八的文字。这倒让他有些意外,他以为看到的仍然会是打印出的字体。
“不知你的弟弟此时是否平安,不过我想,那样的撞击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不会是致命的。
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你们的律师,不,该说是侦探,他让我感到很头疼。适可而止吧,否则你的家人会像你弟弟一样,接二连三地被惩治。这次,只是个警告。顺便也替我转告他,别再做那些无聊的推理,去做他该做的事。
此外,最后一次提醒你,别让你们的孩子出生。我会一直注视着你们。
你们还会收到信的。以后,我会将打印改成手写的文字,这样才能与你们更好的交流。”
水阔天倒吸了口凉气,把信装回了信封。他已不再像上次那样震惊和心慌,可不安带给他的影响还是在他身上体现着,他显得不知所措。
灵云看完了信,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没想到自己成了那家伙的第一个目标。
“带灵云回屋休息吧,让他睡一会儿。”水阔天忽然向佣人吩咐道。
“爸,我不困。”这个时候,他根本不可能睡着。
“现在你需要休息,医生说睡眠也有助于恢复。这件事我自会处理。”
很快坐在轮椅上的灵云被两名佣人抬上了楼。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会是谁?”水阔天疑惑着。
薛姨将门打开,一个俊秀的小伙子站在门外。
“是兴洪啊。”水阔天望着他,站起了身,“快进来快进来。”此人正是灵云最要好的朋友。
“叔叔好。”曾兴洪走了进来,手中还拎了一些水果,“我听说灵云出院了,过来看看他。”
“哦,好好好。他刚上楼休息,先坐一会儿吧。好久没见你了呢。”水阔天笑迎着他。
“嗯,是啊。最近有些事……反正挺忙的。”兴洪勉强地笑了笑,眼睛瞥向了茶几上的信封,但目光很快就转向了别处。
水阔天注意到了不妥,赶忙将信封胡乱塞到了沙发边上。
“快坐。最近怎么样?学业也挺忙的吧?快毕业了是吧?”
“已经毕业了。不是还准备和灵云一起出国吗?”
“对对,看我这记性。你爸他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嗯,还行吧。”曾兴洪回答着,却不苟言笑。
“你比以前有了很大变化呢。”水阔天感慨道,“毕竟几年了啊,你和灵云都大了。”
“嗯,人总是要成长的嘛。”兴洪看了看表,向二楼望了一眼,“他恐怕还得睡很长时间呢吧?”
“哦,可能吧。你有什么话要带给他的吗?”
“没……没有。”
“那你……等他醒来?”
“不用了。灵云醒了以后跟他说我来过就行了。”说着兴洪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叔叔也保重身体啊。”
“哎,好好,一定的。也代我向你父母问好。”
“嗯,再见。”说完他走出了大门。
游逛在街上,曾兴洪环顾着四周,点燃了一支烟。
“你命还真大啊。”他自言自语地感叹着,慢慢消失在了街边。
//
“你一定要小心。”清欣抱住了秦林,“千万别出事。”
“放心吧,等我的消息。”他向清欣一家人道了别,走出了宾馆的房间。
虽然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可现在他却感觉神清气爽,显然是因为他和清欣的关系有了质的发展。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充满着艰辛,甚至是危险,但爱情给了他无限的动力。
一个小时后,他敲响了顾雪律师事务所的门。
“是时候跟我解释清楚了吧?”顾雪开门见山地说,看上去她已等待了很久。
“几天前那家伙差点杀了清欣一家。”他边说边走了进去。
“这你已经跟我说过了,有没有新鲜的?”顾雪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放置在胸前,一副干练的样子。
秦林细细地向她描述了这几天的经历和调查结果。
“就是说,整个案件又要重新开始调查了?”
“那倒未必,我们已经有了很多线索。对了,电脑借我用一下,我得给龚涛发个邮件。”
“自便。”她喝了口水,依然靠在墙边,“现在有新的头绪吗?”
“有。”他边忙边回答,“龚涛刚才打来了电话,让我调查黄浩星这个人。”
“黄浩星?”
“一位年轻却很权威的脑科医生,”他把档案扔给了顾雪,这是他姐夫破例为他弄到的,“毕业于牛津大学临床医学部,主要从事脑神经脑组织的病理研究。”
“是个人才。”看罢档案,顾雪夸赞道。
“不过几天前他却在手术台上做了次失败的手术。”
“什么?”顾雪有些吃惊。
“而且这次手术只是个脑血栓的手术,对他来说应该是十拿九稳的。”秦林补充。
“那怎么会失败?”
“目前还不清楚失败的原因,但也许你会对死者感兴趣。”
“死者是谁?”
“龚涛的父亲。”他缓缓地说道,“因为脑血栓治疗不及时,第二次手术时失败导致死亡。”
“什么?龚涛的父亲?!”顾雪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对,他的继母央求黄浩星为丈夫医治,但没想到最后是这个结果。”
“你是在怀疑这与我们调查的案件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这还不得而知。总之,龚涛委托了新的任务,就是调查黄浩星。龚涛认为黄浩星故意杀死了他父亲,说不定从中真能调查出什么。”
“希望别是浪费时间。”
“黄浩星的事我一个人搞定,不麻烦你了,够朋友吧。现在,我们先回一趟我的事务所。”他关上电脑,完成了工作。
“去你那里干嘛?”
“重新看看录像带。”他站起身来,先一步走出了房间。
二十八 醒悟
两人下了车,走向了二楼。
“你所说的录像带是指什么?”顾雪问。
“进去再说。”他打开事务所的门,走了进去。
“还是那么乱。”顾雪抱怨着,屋里的气味都快让人窒息了。
秦林走到桌边,把上面的一堆录像带全部抱到了沙发上。
“现在,我们来看录像。”说着他先把一盘带子放了进去,“这是我们找到的那盘。”
放映机设置成了快放的模式,画面飞快地扫过,不一会儿便到了他们那天看到过的镜头。秦林又调回了正常的模式。
“这是在干吗?”顾雪纳闷儿地问。
“仔细看,记住里面的每一个细节。”秦林对她叮嘱道。
顾雪仔细地盯着画面,生怕漏掉什么细节。
“再看这盘。”说着他又拿起了另一盘录像带,更换到了放映机中。
画面再一次飞快地运行起来。
“应该是这一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什么意思?这盘录像带是哪儿来的?”
“是从龚涛家拿来的,我之前就管他要来了记录着事发前一天和当天情景的所有带子,这只是其中一盘。”秦林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画面。忽然,他将画面调成了正常播放。
“就是这里,仔细看着。”他再次提醒。
顾雪集中注意,眼睛在九个小画面中同时扫寻着。
画面中的几处有了动静。保安楼中走出了一个人,看得出来是阎开峰。他在保安楼附近徘徊,像是在等人。过了一会儿,另一个画面上,别墅楼中也走出了一个人。他向阎开峰走去,两个人亲切地打着招呼。接着,那人掏出了一罐饮料,递给了阎开峰——隐约看得出那是一罐速溶咖啡。之后,两人道了别,各自回到了保安楼和别墅楼。
“发现了吧?”秦林看着顾雪,等待着她的反应。
“恩。但这个人是谁?”她指着刚刚进入别墅楼的人问道,“从没见过他啊。”
“你当然没见过,但我见过。”秦林点燃了一根烟,“他是龚家的管家——潘强。”
“那我们找到的那盘带子……”
“就是以这盘带子为模板伪造的。看来那家伙来过我的事务所了,并拷走了这盘录像带上的内容,在此基础上用电脑处理了画面。”他确信地说,“你也看到了,两盘录像带的两段场景是完全相同的;唯有不同的地方就是与阎开峰见面的人和这个人递给他的东西。这盘真实的带子里,与他见面的人是潘强,递给他的东西是咖啡;而我们找到的假带子里,与他见面的人是郭宇,而递给他的则是案件现场的尖刀和胶泥。”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们找到的带子中有几处看似损坏了的地方。”
“对,并不是盘带损坏了,而是故意钻了空子。利用这点,就能巧妙地把潘强进出别墅楼和阎开峰回保安楼的画面给跳过去,这样才能不让人起疑。如果这几处不被遮掩过去,所有的伪造都会穿帮。”
“这么说,那家伙伪造这盘带子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清晰地发现证据,然后把整件事嫁祸到阎开峰的身上了?”
“可以这么说。我想那片树林中的记号,也是那家伙故意做出来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更加相信找到的盘带是真的。如果我推理得没错,阎开峰此时已经被杀了,就连他死后还被那个混蛋陷害了一遭。”阎开峰老母亲苍老无助的面容在他的脑中若隐若现。
“可怜的男人。”顾雪叹了口气,“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想我们还得再去搜寻一次‘宝藏’。既然那家伙布下了伪造的盘带,说明真正的盘带他已经找不到了,更别说处理掉。”他站起身来,“还有,既然他来过这里,一定也获取了不少信息。恐怕我们以后得改改行程,否则我们会越来越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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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飞驰在公路上,今天的道路畅通无阻,但秦林和顾雪的心情却舒畅不起来。
“那家伙真不好对付。”秦林眼睛盯着道路,“为了让我们找到这盘录像带并相信它的真实性,竟然故意做了那些深奥的记号。看来他对心理学也有很深的研究啊。”
“那‘天使’到底是谁呢?有可能是潘强吗?”
“从录像带的内容上看,一旦它被发现是伪造的,那么唯一会被怀疑的人就是潘强。如果潘强就是‘天使’,他会这么傻吗?这可不像是那家伙的作风。”
“但如果潘强是无辜的,那家伙又何必把他处理成郭宇呢?他完全可以只处理物品的画面,然后嫁祸给阎开峰和潘强两个人啊。”
“这就是那家伙的精明之处。阎开峰已被龚家开除,想灭他的口很容易;但是想要解决掉成天待在龚家庭院内的潘强却很难。只要潘强活着,阎开峰被嫁祸的这个事实早晚就会暴露。所以,他必须找寻两个我们无法找到的人,一个是他事后会解决掉的阎开峰,另一个就是已经逃往国外的郭宇。我想这个孤儿很听命于他。”
“原来如此。”顾雪醒悟过来。
“恐怕他知道我们在搜寻那盘真正的录像带,以防我们找到‘真品’,所以在我们找到之前,就埋进去了这盘伪造的带子,并且故意留下线索让我们找到,这样我们就不会再去找那盘真正的盘带了。一举两得啊,既将罪行嫁祸给了别人,又排除了自己受到的威胁。”
顾雪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么,这盘伪造的带子,他是什么时候埋进去的?”
“应该就是我们在警局过夜的那天晚上。”他回想着,“估计我们在清欣家的时候,那家伙就已经侵入了我的事务所。我桌上的本子里有我画的线索联系图以及之后的计划。他可能就是从中得知我们将会去搜寻盘带的。所以他就及时地设计了那一切,使我们都被关入了警局,这样就给他提供了足够的时间去做他要做的事。”
“但那天晚上我们本不打算去清欣家的。”
“也许是巧合吧,但后来的事也确实给了我们一个警告。”
“唉。”顾雪叹着气,仿佛他们现在已完全被那家伙掌控了。
“别那么悲观。”
“还记得电话的事吗?为什么清欣家电话上的拨号记录中没有她手机的号码?”顾雪忽然问。
“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我们现在可没有功夫去想这些琐碎的事情。”
“可……”
“我们到了。”秦林打断了她,将车停了下来,“这次,一定要找到,就算翻天覆地,也要把它找出来。”
“打算怎么找?范围太大了。”
“不是哪里都能埋藏东西的,我们尽力吧。我保证就在这一片地方。”
“你只要能保证这次的盘带不会再是冒牌货就行。”
“想必没有那么无聊的家伙吧。”他正了正衣服,从后备箱中拿出了两把铁锹,带领顾雪走进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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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水阔天坐在儿子的床头,若有所思。
“怎么,又有事发生了?”灵云的神色紧张地望着父亲,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别紧张,家里很安全。”他拍着儿子的肩安慰着,“真没想到,这场车祸竟然不是意外。”
“我,我差点被杀死……”灵云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
“刚才我打电话询问了一下,那个肇事司机前几天就已经了事走人了,只留下了身份证件。我给你姐夫打了电话详细地说明了情况,就交给秦林去查吧。”
“没用的,”灵云慌乱地摇摇头,“他肯定早跑了。也许他甚至只是那个人花钱雇来的。可是,可是他怎么可能对我的行程那么了解?连我什么时候回家、走哪条路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