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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之冰灵 当前章节:146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28

“这……总之,你别太担心了。”

“实在不行,我也去帮忙调查。”

“别傻了!”水阔天急道,“还嫌你命不够大吗?!”

“可我不想坐以待毙。为什么你们总是不相信我的能力?我是大人了,我相信我能揭穿那个混蛋的真面目!”

“比起你的能力来,我更相信那家伙的能力。就像他在信里说的,如果你再掺乎进来,会更危险。”

“但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不是吗?”灵云回想起信的内容,忽然说道。

“什么问题?”

“那个人很忌惮我。”

“你的意思是……”

“对,我先前的那些分析肯定是正确的。”灵云坚定地说,“这对他构成了威胁,他害怕我再这样分析下去会揭穿他的真面目,所以才写了这封信,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警告我。”

水阔天默默不语,低头回想着灵云之前的推理——犯人是龚家庭院内部的人。但这个结论却早已被否认了。

“我想就是我的那个想法刺激到了那个人。”灵云说。

“哪个想法?”

“案发的时间是在零点之前。”灵云说着,身体突然猛地一颤。

“怎么了灵云?”水阔天发现了异常,赶忙问道。

“他在信中警告过我不要再继续推理。”他的表情变得极度恐惧,“我会不会被杀?”

“没事,不用怕,”水阔天安慰着儿子,“这是在家里,你说的话那人也听不到啊。”说着他也打了个冷颤,仿佛和灵云一样意识到了什么。

灵云紧张地盯着父亲,恐惧地说:“我做推理的时候也是在家里,而他又是怎么知道的?”他不知不觉地压低了声音,“恐怕,家里有窃听器。”

半个小时后,水阔天便请来专人为他们家做了彻底的检查,然而结果令人意外——没有发现任何窃听设备。

“怎么可能?那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对话的?”送走了外人,水阔天奇怪地问儿子。

“我姐夫……他一定对秦林说了这些。”

“难道秦林又跟别人说了?”

“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也曾跟别人提过这件事?”

“兴……兴洪……”灵云说着,却很快摇了摇头,“不可能,他的嘴一向很牢。”

“是啊,没有理由去怀疑那孩子。难道那个秦林,又请了别人帮忙?”水阔天分析道,“而那个人……和‘天使’有关联。”

//

“这简直就是在挑战我忍耐的极限。”顾雪不耐烦地扔下了铁锹,“我们是律师,可不是苦工。”

“你打算在这个时候就放弃吗?再加把劲儿吧,成功就在眼前了。”秦林继续找寻着,“如果我们找不到那盘录像带,就根本没法往下走。”

“那个人也许是看我们来这里找东西,所以才将计就计的。可能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录像带。”

“也许吧,但我确信这里埋着那盘带子,因为我实在想象不出那个人进到这里来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你的倔劲儿一点也没有变。”顾雪直接坐到了地上。

秦林没有回答。

“怎么?生气了?”她奇怪地回过头。

看上去秦林并没在意她,而是专心致志地盯瞧着地面。他又小心翼翼地挖了一会儿,一个黑色的棱角露出了土面!

“这是……”顾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与其相比,她更加不敢相信他们的运气。

“这可不是运气,”秦林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这是努力和执着换来的。”周边的土壤上遍布着数不清的坑洞,这一大片土地几乎已被他们开垦得可以种菜了。他如获至宝地抱着它,仿佛它的价值无与伦比。

“快回去看看吧。”顾雪积极了起来。

“怎么?现在兴奋了?”秦林笑着。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种成就感,也正是这种成就感,给了他们工作的动力。

“回去吧。”他把录像带揣在怀里,决定誓死保护它。

二十九 决裂

场景像是又回溯到了上个星期,秦林和顾雪的脸上满是期待,盼望着这盘录像带能给他们带来无限希望。

画面仍是几乎静止地快速播放着,然而随着时间的流过,他们眼中饱含着的希望之光变得越来越暗淡。他们没有了兴奋,也没有了思绪。

随着屏幕忽然变成了黑色,盘带自动从放映机中弹了出来。这给了他们当头一棒——盘带里,什么情况也没有。

“哈哈,哈哈哈……”顾雪坐在沙发上大笑起来,听上去是那么的讽刺。

“你没事吧?”秦林问。

“还能有什么事?”顾雪的回答还算得上正常,这让秦林放下心来,“我们又被耍了,不是吗?”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秦林不敢妄下结论。

“是弄错了,从最开始我们就错了。我们根本就不该掺入到整件事中来,更不该和那个家伙作对。一切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闭嘴!”秦林突然大声地吼道,顾雪的话让他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了。

“我为什么要闭嘴?你真以为我是你的手下吗?本来这种案子就应该交给警察来调查,可你却说什么绝对不能惊动警方。干吗那么怕被警察知道?该不会是你干的吧?!”

“别说了!”

“我就要说。还有那个叫魏清欣的女人,你已经被她迷住了,不是吗?你现在根本没能力和那个‘天使’抗衡,你比他差远了!”

“啪!”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刚刚秦林扇打顾雪的余音还在阵阵回旋。

两人静静地待在原地,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

“你就是这么对搭档的吗?”顾雪捂着脸颊轻声问道,语气中透显着无尽的失望,泪珠不听话地滚落了下来,“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手下、一个工具,对吗?”

“不是……我……对不起。”秦林不知除了道歉还能说些什么,他为刚才的不理智感到懊悔。

“是,我是喜欢过你。可是现在,不了!”顾雪哭着说,“我再也不会烦你了,再也不会给你和那个女人添麻烦。从现在开始,我正式退出;酬金我一分也不要,就当我活该,就当我是做了一场噩梦!”说完她站起身,摔门而去。

“顾雪,别这样,冷静点。”秦林跑到楼道劝阻她。

“别拦我!”她甩开秦林的手,哭着跑下了楼。

秦林站在楼道,一言不发。突然,他一拳打在了墙上,仿佛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此时,他的心里正默默发誓——一定要击败那个家伙,击败那个带给了他们许多痛苦经历的混蛋!

他慢慢地走回到沙发前,坐了下来。他希望顾雪只是一时冲动,也许等待冷静下来,她还会回来的。不知为什么,顾雪忽然不在自己身边,他竟感到那么的空虚和寂寞。可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感觉虽然早已超越了友情,但却与爱情毫不擦边。顾雪是他的朋友,是他最好的搭档。虽然吵过闹过,但这些都没有阻挡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

忽然电话响了。

“喂?”秦林接起电话。

“你是不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龚涛在那头直截了当地质问道。

“只是个老同学,我请她协助我而已。”秦林解释,他不理解为何龚涛要那么激动。

“我岳父打来了电话……”说着龚涛跟他细细讲述了灵云的事。

“你是在怀疑她?”

“别再让她掺乎进来,即使她是你的老同学,也不能相信。”

“不会了,”秦林回答,“她刚刚退出。我们闹翻了。”

“还有,之所以那家伙会对灵云下毒手,一定是因为灵云以前的分析中有刺激到那人的地方。”

“我知道,我现在确实在怀疑庭院内的人。”

“还有更重要的一句:‘如果案发的时间是在零点前’。这是灵云说过的,或许能给你些启示。”龚涛强调。

“知道了。”

秦林挂断电话,攥紧了拳头,即使是一个人,他也一定要调查出结果。他把盘带重新放进了放映机,全神贯注地盯着画面中的一切。

//

翌日。

人渐渐地散尽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迟迟不肯离开。

龚涛看着墓碑,感慨万千。看到继母眼中悲痛欲绝的神情,看到灵雨失落悲伤的样子,想起父亲和蔼可亲的笑容,他的心,很痛很痛。

父亲的葬礼刚结束不久。前来参加的人很多,甚至连那个家伙——黄浩星也出现在了这里。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原谅那个男人。在龚涛的心里,黄浩星亲手断送了他父亲的性命。

他已无心过问恐吓事件调查的进展,比起这个,他更加关心秦林能否找到让黄浩星付出代价的证据。此时他只能相信秦林。

想着他拨通了秦林的电话。

“那个黄浩星,你调查得怎么样了?”龚涛问。

“马上就去查。”

“你的搭档没有回心转意吧?”

“没有,估计再也不会了。”

“这样更好。对了,她叫什么?”龚涛出于好奇地问了一下。

“顾雪,”秦林惋惜地说,“是我的大学同学。”

“顾雪……”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龚涛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那就这样了,有任何新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说完秦林挂断了电话。

“顾雪……”龚涛又一次念叨着这个名字。

忽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龚涛看着号码,睁大了眼睛。他赶忙接通了电话。

“喂,是龚涛吗?”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想,我们需要见个面。”

//

“小姐,需要帮助吗?”看到女人趴在桌上,服务员关切地过去询问。

“我没事。”

服务员走开了,她慢慢地抬起头,偷偷地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她后悔自己的决定,也许当初就不该接下那个老人的委托,不该去接近秦林,更不该和他一起进行毫无意义的调查。

“请问,你就是顾雪吗?”不知何时,一个男人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是我,你就是龚涛吧?坐下说吧。”

“我之前给你打过电话,但你那头却不说话。我叫了几声也没回应,后来就挂断了。怎么回事?”

顾雪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刚刚才从秦林那里得知,原来一直跟他在一起调查的搭档就是你。”

她的眼睛望向了窗外,边回想着几个月前的一天,边向他讲述……

那天顾雪像往常一样正悠闲地坐在事务所中看电视,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生意上门了,比起兴奋,顾雪感觉更多的是意外。她过去拉开门,一个老人站在门外。

“请问您找谁?”她怀疑老人是不是忘记了回家的路。

“你是顾雪对吗?我有些事要委托你。”老人的思维完全清晰。

“进来说吧。”顾雪走回到了办公桌前。

“我了解过,听说你名义上是律师,其实是位很优秀的私人侦探。”

“过奖了。”不知他是从何处听说的,顾雪的名气始终就没有打响过。

“我相信你的能力,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也再合适不过。”

“什么事?”

“帮我调查一个人,一个和你一样的人。我儿子最近在请他调查一件案子,听说他们还是好友。但我不相信这个家伙,我暗中做过调查,这个人的背景似乎不简单。我认为他在同时为两个人工作。”

“你是说,除了你儿子,他的背后还有另一个委托人?”

“没错,而且看样子那人付给了他更多的酬金。但他却隐瞒了这个事实。因此我想,那个神秘的委托人,一定与我儿子家中发生的那件案子有关,也许其中还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总之,我希望你能查清那个神秘的委托人是谁。”

“为何不把这些告诉你儿子?”

“如果他知道了这些,就不可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继续委托那个律师。”

“你是想……”

“对,我想将计就计,依旧让那个人去调查;而你也要争取参与到其中,赢得他的信任,然后从中查出内幕。”

“相当于卧底的工作吗?我从未试过。”顾雪有些犹豫,但好强的性格让她跃跃欲试。

“对你来说并不难。我说过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何这么说?那个人是谁?”

“他叫秦林。”老人说出了他的名字,“你的大学同学,对吧?”

“怎么……没想到会是他。”顾雪确实惊讶不小,“你调查得还挺清楚。”

“可以接受我的委托吗?如果你能调查出实质性的结果,我可以一次性付给你20万。”

“20万?!”

这个数字让顾雪为之一振。对她来说,这笔钱足以产生巨大的诱惑。顾雪看着事务所的家居,想着近日的生活,这些钱对她来说正是及时雨。

“好吧,我接受。”

“一言为定。”老人伸出手去,与她握了握,“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放心,我不会掺杂任何的私人情感。你的秘密我也会为你保守好。另外,我想再问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他背后的那个神秘委托人,正是某个你要找寻的人?”

老人笑出了声:“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确实有着过人的观察能力。没错,我怀疑那个神秘的委托人,正是我当年的一个伙伴。具体的,我就不多说了。”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会尽力的。”

她希望在这场不顾及交情的“战斗”中,能够先发头筹,更希望能够证明这位老同学的清白。

很快,在秦林购物回家的街上,顾雪完美地安排了一幕久别重逢的好戏。这之后,一切都进展得那么顺利。然而,魏清欣的出现,让事情有了微妙的变化。而在秦林事务所门上收到的那封信中,又没有一处用到“你们”,还在最后的话上做了强调。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对手竟然对她的底细了如指掌。秦林是个聪明人,他怀疑到了这些信息背后隐藏着的秘密。但不知是他没能参透,还是故意敷衍,那一次她并没有被揭露。她只是没有想到,最终竟是因为耐性到了极限,才使自己退出了整个事件。也许这些都要怪罪于魏清欣的出现,或是怪罪于顾雪自己越烧越旺的嫉妒之火。

她讲述完毕,静静地吸着果汁。

“这……秦林……”龚涛听完,有些难以置信。

“还记得你曾给过他10万吗?为了封住阎开峰的嘴。有一次秦林不经意间说出了另一个价码,20万。那并不是口误,阎开峰可不是省油的灯,恐怕10万还不足以让他在媒体面前改口。”

“你是说秦林给了他20万?除了我的那10万,另外那10万其实就是他背后的神秘委托人付的吗?”龚涛有所醒悟。

“还有,你刚刚问我为什么在电话中不说话。因为你打来的很不是时候,当时秦林正在我的身边。如果被他看到了来电的号码,就全完了。但也许他早就发觉了。”

“没想到,秦林他……”

“当得知你父亲去世的消息后,我很震惊。我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调查下去。”

“没想到我父亲私下委托过你。”龚涛双手十指交叉,靠在嘴边。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我父亲在第一次手术后的昏迷期间,曾清醒过几分钟。这几分钟里,他只费力地说出了你的名字,然后说出了一串数字,那明显是个手机号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醒来。”龚涛低下头,显然父亲去世对他的打击还未过去。

“想不到老人那么为你们的事着想。但是,实在抱歉,与秦林在一起的这么长时间,我几乎什么都没有查到。他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完善,我甚至无法接触到他的任何东西。对我来说,一切也都结束了。你父亲委托给我的任务,我也失败了。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些。”说完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谈话就到这里吧。以后,我也不想再和秦林有任何关系,更不想和那个破‘天使’有任何关系。”

“我希望你能继续查下去,”龚涛忽然说道,“如果有结果,我会按父亲答应过你的,把20万的酬金一分不少地付给你。”

“我会考虑的,一会儿就会有结果。”看来她还是不甘心这样结束一切,“另外还想告诉你,不论怎样,秦林都在努力地调查着案件,他并没有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说完她走出了门。

离开了秦林,告别了那个案件,一切便开始显得空虚和迷茫。顾雪走在街上,考虑着未来。她想着以往的生活,眉头渐渐紧锁。那种生活让她一点也不怀念,她希望过上好日子,这就需要足够的钱。面前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但她必须要自己抉择。

二十万的酬金加之她对秦林的失望甚至是憎恨,使眼前的这笔交易变得没有理由去拒绝。她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能够调查出内幕。

既下决心,她掏出手机,拨下了龚涛的号码。

远处的人群中,一双深邃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这个女人的行为让他感到无比失望,她简直无可救药。他真想告诉她,她的决定会让她丧命,但他不会背叛“天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之前的擅自胡为会不会让“天使”记恨在心。

“有些事你最好不要擅作主张。”他还记得“天使”的提醒,但他却没有遵从,或许自己的冲动真的会导致满盘皆输。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顾雪渐渐地消失在了人群中,他不需要再跟上去,只需把刚刚看到的一切转告给“天使”。而他也该回去了,下午还有工作等着他。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安详医院。”他对司机说道,眼睛望向了窗外。

三十 乘胜追击

电视中的画面枯燥无味,已重复播放了很多遍。看着录像,秦林已冥思苦想了好几天,却始终抓不住那个忽闪忽现的感觉。他总是能隐约地想到犯人作案时使用的手法,可却在细细考虑一番后又变得思绪全无。显然,顾雪的离去对他影响很大。

“如果案发时间是在零点以前呢?”他念叨着这句话,看上去他对灵云的想法情有独钟。的确,对于一个无法按正常思路来解决的案件,这样的想法是最有创意的。可是能否把这种创意性的想法转换成现实,就要看秦林自己了。

从龚涛委托自己至今,已近一个半月的时间,眼看他的孩子就快要出生,秦林却还没有解决事件。他始终被那个“天使”玩弄于股掌之间,唯独这次找到“真正”的录像带给了他信心。然而盘带的画面中只有恬静和谐的场景,他相信这次的盘带“如假包换”,可里面的信息却又与他料想得完全不同。

但他也不是收获全无,这其中也有奇怪之处。按照原来的分析,那家伙应该在带子还没有被录满前就把它拿了出来,然而这盘带子的放映时间却是整整两个小时。这就更让秦林摸不着头脑了,如果带子录满了两小时,那么下一盘录像带就会根据定时自动换入机器继续录制,这样的话应该可以拍到那人逃离庭院时的画面,可事实正相反。

另一个奇怪之处也让他无法释怀:案发前一天晚上零点前的那盘录像带中,也就是伪造盘带的模板中,潘管家送给阎开峰一罐咖啡饮料。然而案发当天晚上,他却没有给阎开峰送去咖啡。秦林回想着之前在庭院内询问调查的结果,他记得案发当天晚上阎开峰有值勤的任务,时间正是凌晨3点到5点;而案发前一天晚上,阎开峰却没有被安排在夜间值勤。无需熬夜时送他咖啡,需要熬夜时却没送,这一点让人着实感到奇怪。

忽然那句话在他的脑中急速地回转起来:“如果案发时间是在零点以前呢?如果案发时间……”

他突然笑了起来,仿佛一下子豁然开朗了。秦林走到挂历前,在明天的行程表上毅然地写下了“龚家庭院”。

这时传真机的提示音响起了,一份资料被传了过来。秦林拿起来看了看,是杨凯立传来的有关于那名肇事司机的信息。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个人和他的家人已经在国内消失了。

“这家伙究竟能找到多少助手?”秦林自言自语地问道,躺倒在了床上,索性不去想这些烦心事。望着日历上的计划,他的眼皮慢慢地合上了。他实在太累了,但明天的行动,则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

翌日清晨。

秦林的车驶进了龚家庭院的大门。龚涛和灵雨一起去了他的继母家,于是秦林直奔保安楼而去。

潘强从花园小路上走了过来:“秦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不必了,谢谢。”秦林委婉地拒绝了他。

不一会儿,他就进到了保安楼中,找到了保安们的宿舍。

“我想你们都还记得我。”秦林向他们打着招呼。

“你不是那个律师吗?怎么又来了?”其中一个人问道。

“我需要再调查一些事情。你们这些人里,谁与阎开峰的关系最亲密?”

保安们面面相觑,不知他有何用意。

“你想知道什么?”一个男人拨开众人走了出来。

“你和他的关系很不错吗?”

“铁哥们儿。他是个好人,可惜太倒霉。”那人回答。

“好吧,跟我来。”

他们走到了楼道的角落处。

“你想问什么?”那人停住了脚步。

“关于潘管家这个人。他……跟你们的关系怎么样?”

“怎么了?潘管家这人很和蔼啊,对我们都很好;尤其是跟开峰的关系,跟父子一样。”

“这话怎么讲?”

“他跟开峰很是处得来,每天晚上睡觉前还会送给开峰一罐咖啡呢,我们就没这待遇。”

“怎么,每晚都会送吗?”

“是啊,每天我们睡觉前,开峰都会出趟保安楼去拿咖啡。”

“那案发当天晚上怎么没去拿?”

那人回忆了一下,皱着眉问:“你是不是搞错了?那天晚上开峰也出去拿咖啡了啊。倒是前一天晚上没去,不知潘管家是忘了还是怎么着,好像没送。”

“就是说案发前一天晚上他没有送阎开峰咖啡,是吗?”

“你怎么对咖啡的事那么感兴趣啊?”那人纳闷儿道。

“这很重要。”

“我记得很清楚。这件事简直都成习惯了,忽然有一天不送了就让人觉得很好奇,所以我们记忆都很深刻。”

这个男人的描述与监视录像带中反映出的状况恰恰相反,但却让秦林的嘴角上扬了起来。

忽然他又问道:“案发那天晚上,我记得3点到5点那段时间是阎开峰值班对吗?”

“是。”

“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吗?比如,他那天晚上……”

“你是说那晚他睡着了?”那人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么说来确实奇怪,以往他从没这样玩忽职守过,何况他还喝了咖啡,更不可能会犯困啊。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很感谢。”秦林拍了拍那人的肩,“你帮了大忙。”

那人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望着秦林的背影渐渐远去。

一切终于有了头绪,秦林开车往事务所的方向驶去。

很快他就回到了自己的“根据地”,虽然这里并不意味着安全。

抛开所有的疲惫,他紧接着又投入到了工作当中。他把那堆盘带翻出来再次观看,而这次他的思绪再清晰不过。

最后他笑着关上了电视,脸上满是欣慰的表情。时间,被那家伙巧妙地扭曲了,手法也相当高明。而且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了为何他们找到的那盘带子中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原因。不过更大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证据。录像带中的内容并不能提供证据,这实在是个难题,光有推论可不行。事到如今,只有想方设法地使对方自己显形,这是秦林最钟爱的方法。他坐在沙发上,开始构思和设计着这张“大网”,他很清楚这次的“猎物”有多么精明。

这时传真机又响起了提示音。他走过去查看,是潘强和黄浩星的资料,这是他昨晚委托姐夫查的,尽管这有些违法。

他看着这两份资料,决定了下午的行程,他要通过走访探查一下这两个人的历史,或许这对整个案件都有所帮助。

他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这让他很是兴奋。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已经把编织那张“大网”的方法构思好了。接下来,一切谜题都要从那个“猎物”的口中解开。

//

“黄医生,有人找你。”看到黄浩星从手术室中走出来,柜台的值班护士冲他喊道。

会是谁呢?龚涛刚刚把他告上法庭,总不会还来找他的麻烦。边想着,他走到了一楼的柜台处。

面前的男人他从未见过。

“请问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叫秦林,是名律师。”他掏出自己的证件介绍道。

“有什么问题吗?”

“听说最近你被一个官司缠身,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担任你的律师。”他说。

“不必了,我已经请了别的律师。”黄浩星谢绝道。

“哦,真遗憾,那就不打扰了。”秦林准备转身告辞,“嘿,你那儿有根白头发。”他的目光停在了黄浩星的头上。

“是吗?知道了。”黄浩星用手拂过头发。

“我来帮你拔下来。”秦林说。

“不用了,谢谢。”但黄浩星说话的功夫,秦林已经走了过来。

“别动,别动。”秦林的手已经伸向了他。

“哎……这……”黄浩星只得无奈地配合着,他希望这个奇怪的人能赶紧消失,“噢!”他大叫了一声。

“哎呦,不好意思,拔错了。”秦林赶忙道歉。

“行了,我自己会弄,你现在可以走了。”黄浩星再也按捺不住对此人的厌恶,大声埋怨着。

“好,那我告辞了,对不住。”秦林转身走出了医院。

他顺手从兜中拿出了一支透明塑胶袋,把手中的黑色头发放了进去。关于黄浩星的调查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该去探寻潘强的故事了。

//

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意味着又有生意送上了门,即使是简单的咨询,对方也得为所占用的时间交付不低的费用。这就是所谓的法律咨询。

高德诚接起了电话。

“你好,是高律师吗?”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就是。”

“我叫龚涛,是秦林的朋友。我想他先前已经跟你提过了。”

“哦。”高德诚马上反应了过来,“我知道。这么说,你还是准备打这场官司了?”他从秦林那里得知了龚涛父亲的事。

“嗯,否则我不会甘心。那就拜托你了,费用自然好说。”

“咳,秦林的朋友,好说好说。我会尽力帮你打赢官司。”

“好,那么这周末我就去你的事务所找你商谈具体的事项。”

“那倒不用了。可能过不久我还会去你家拜访,到时候顺便一起说。”

“这多不好意思。”

“没什么,反正到时候秦林也会去。他不久前给我打来电话,说要我跟他一起去你家,还说等他消息。”

“有什么事吗?”

“不太清楚,说是到时候我在现场听听案情有助于帮你打赢这场官司。”

“是吗?”想必那头的龚涛正在揣摩着秦林的意图,听了顾雪的话,他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相信这个人了。

“那么,回头见吧。”

挂上电话,高德诚站起身,准备出门。

“您要去哪儿?”秘书问。

“安详医院。我得去搜集一些对黄浩星不利的证据,如果这场官司打输了,不知道龚涛会发狂到什么程度。”

“那还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没办法,不能薄了秦林的情面。”说完他开门走了出去。

//

秦林舒展了一下筋骨,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事情都已调查完毕,他终于感觉到了一身的疲乏。

他拿出手机给龚涛发了个短信:“明天上午,在家等我,有事要与你说……”

他刚准备把手机放下,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是杨凯立打来的。

“喂,姐夫。有什么消息吗?”

“大消息。”杨凯立有些激动,“我们找到阎开峰了。”

“什么?!找到他了?!”

“别紧张,只是尸体而已。”他补充道,“如你所料,他的确被害了。”

“在哪里发现的?”

“水家墓地所处的那片森林的湖中心。刚刚才被游人发现报的案。尸体浮在水面,已经浮肿了,身上还绑着绳子……验尸报告还没有出来。”

“这么说我的推理是正确的。另外说个好消息,我已经知道犯人和作案的手法了,到时候逮捕的工作就要劳烦你了。”

“什么?你知道了?”杨凯立难以置信地问,“是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现在连证据还没有找到,这得由我来创造。就这样,等着我的消息。对了,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龚涛父亲的历史吗?等你到家传真给你。”

秦林收起电话,准备回家了。他可不想在快要揭破谜底的时候在事务所被那家伙所害。

等到那家伙落了网,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至于悄无声息地在龚涛庭院里犯案的手法,他已经了解了;但那家伙是如何三番两次潜入魏清欣家的,动机又是什么,他却毫无头绪。总之,他有很多问题需要“求教”。

但现在,他得赶快回到家。还有一封信要准备,而这封信,将是使那家伙现形的最高筹码。

三十一 最后的挣扎

“老爷,灵云他……”薛姨向水阔天提醒道。

水阔天回头望去,灵云正拄着拐杖从楼上走下来。

“灵云,这是干什么?”水阔天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快过去扶一下。”他急忙向薛姨吩咐道。

“我没事了。”灵云回答,“已经快八月中旬了,过几天就要出国报到了。可是像现在这样怎么行?我得抓紧时间恢复。”

“那也不能胡来!”

“我在房里想了很久。”

“怎么?还惦念着那件事吗?不是已经说过交给秦林处理就可以了吗?”

“可我根本睡不好觉,满脑子全是混乱的画面。我可不想在去牛津上学之前就……”

“不会的,”水阔天打断了他,“不会再有危险了。你姐夫说秦林已经知道了答案。”

“真的吗?”灵云像是看到了希望,“太好了。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秦林甚至没有跟你姐夫说。”

“我猜是阎开峰。”

“别再玩你的侦探游戏了,好好休息去吧。”水阔天给儿子泼了冷水,“阎开峰已经被杀了。”

“什么?!”灵云惊讶万分,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已经罪不可赦了。不过马上就会结束了。”

灵云感叹着向楼上走去了。突然,他的身体瞬间向地面倾斜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

“灵云!没事吧?”水阔天惊叫着站了起来。

薛姨赶忙走了过去。

“还好,没有大碍。”她扶起了灵云。看来是柔弱的地毯起了缓冲作用。

“送他回房休息,别再让他活动了。”水阔天吩咐道。

“只是有点头晕,”灵云强调,“没事。”

“我可不这么认为,”水阔天看了看儿子的身体,“不能再让你出任何差错了。”

//

“好久不见。”两个男人拥抱了一下,尽管一直联系,却总是没有机会见面。

“今天我来,是要和你说一些重要的事。”秦林坐在了沙发上。

“好,我们慢慢聊。”龚涛说着,灵雨已经端来了茶。

“咳,弟妹,那么客气干吗?快歇着吧。”累坏了她肚里的孩子,秦林可担当不起。

“灵雨,你回屋歇着吧。”龚涛摸着妻子的手说,“顺便帮我把潘管家叫来。”

“您找我?”不一会儿潘强便走了过来。

“嗯。家里来了客人,你去买些酒回来。”说着龚涛递给了他一张卡,“一定要上好的,去城里买吧。”

“好,知道了。”

“等等,您头发上有个脏东西,我帮您揪了。”不知道何时秦林染上了观察人头发的嗜好。

介于秦林是龚涛的朋友,潘强实在无法拒绝他的好意。

“呀,不好意思,连头发也一起拔下来了。”秦林不好意思地道歉着。

“咳,没事儿。”潘强笑了笑,“那我先去了。”

两小时后,潘强回到了别墅。为了买到好酒,他特意跑去了城里。

秦林和龚涛还在聊着。他也不去打扰,只是将酒放到了地上,然后在一旁默默聆听。

“也就是说,犯人并不是庭院内的人喽?”龚涛问。

“当然,从起初获得的信息来看根本就不可能。”

“那究竟是谁?”龚涛没了思路。

“还需要线索。今天早上来之前,我又收到了一封信。”

“什么?又是那家伙写来的?”龚涛问。

“没错。不知他为何寄给了我,但我想有必要跟你们说一下,因为其中的内容完全是写给你们的。”说着秦林掏出信交给了他。

“上一封信里他就说以后都改为手写,”龚涛看着信说,“看来是真的。”

他很快就读完了信件,缓缓地抬起了头。

“这是真的?”他难以置信地问。

“假不了。”秦林回答得十分肯定。

“这么说,那家伙放弃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嗯,具体原因我也说不好;但从这封信的意思看来,他是放弃了。可能是害怕受到法律的惩判吧。”

“那三千万,他真的不要了?还有我们的孩子,也不会去伤害了?”龚涛再次确认。

听到这话,一双紧盯着他们的眼睛惊讶地收缩了一下。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不过我会继续追查的。”

“太好了。”龚涛高兴地站起身,与秦林握了握手,“真是多谢了。”

“客气。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来吃你们的喜糖。”

一个人慢慢地走回了他的房间。看来,他必须再次采取行动了。否则,就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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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龚涛趟在床上,正搂着妻子昏昏入睡。

而此刻,一个人正在自己的房间内不安地徘徊着。

他走到床边,又拿起了那个相框。照片上的女孩儿是那么的美丽可爱。看到这些,他的全身都充满了动力。

“爸爸不会让之前的努力白费的。”

他微笑着回想着从前的事情……

曾经,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儿;而这一次,他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他知道,真正的“天使”比自己更悲惨。然而,作为一个介入者,他希望能够得到“天使”的谅解。他确实让事情变得复杂了许多,不过他真的不只是因为私心,他想挽救真正的“天使”,想阻止他继续走错误的道路。

但此时已没有时间来顾忌这些,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他小心地拉开抽屉,从里面的缝隙中拿出了一张信封。

好久没有写字了,他舒展了一下手臂。他实在不喜欢手写,因为这样很容易使自己暴露。然而真正的“天使”这么做了,他也不得不照做。这将是他的第二封信,但却是最为关键的一笔。

//

“不好了!”翌日清早,潘管家在门外叫道。

龚涛马上走出了房间:“出什么事了?”

“刚才在客厅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封信,就是那个天使图案的信封。”潘强说,神情很是慌张。

龚涛赶忙跟随他下了楼,拿起桌上的信问:“你没有动过吧?”

“只是拿起来看了一下。”

龚涛抽出信纸,读了起来:

“原谅我的变卦,我又改变了主意。别问原因,如果还想让你们的孩子健康平安地活着,就快去准备三千万吧。

给你们七天的期限,七天后我会再联系你们。相信我,只要你们配合,七天后,就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龚涛看完信,冷笑了一下。不知为何,这次他的神色中看不出丝毫的慌张。

“去准备一下吧,待会家里要来客人。”他忽然对潘强吩咐。

“好,我这就去。”

龚涛走回房间,拿起电话拨下了秦林的号码。

三十二 败露

等待了许久,门铃声终于响了起来。看来客人们已经顺利地进入了庭院。

“潘管家,去开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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