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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可以容纳一万人的体育馆今天座无虚席。尽管三等票的票价都卖到80元一张,
而门口等退票的人却扎成了堆。世界颇负盛名的维也纳交响乐队来华首次演出,轰
动一时,人们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里欣赏世界级大师们演奏的古典名曲。
在正北台甲级座席上,有一位60多岁的老人正全神贯注地聆听演奏,他身边坐
着一个年龄有十八九岁的姑娘,看装束打扮像是老人雇的小保姆。姑娘不时地把真
空保温杯递给老人。一曲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使馆内气氛达到高潮,随着海潮
般的掌声渐息,乐队又继续演奏莫扎特的《小夜曲》。这时只见老人掏出手帕,擦
拭了一下刚才因为动情饱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喝了一口杯里的清茶,把杯子递给身
边的姑娘,毫无表情地对她说:“我去外面走走。”
姑娘连忙起身说道:“我陪你去吧。”
“噢。不用了,你在这儿等我。”老人和善地朝姑娘点点头,轻轻地把她按到
座位上,独自出去了。
直到散场,老人始终没有再回到座位上来。
二
最先发现老人尸体的是一位刚下中班骑车路过这里的年轻妇女。她是这样对市
刑警队葛仁队长叙述的:“我是9 点下班,从厂里骑车到这儿,也就10来分钟,我
顺着河边的小路到桥边准备过桥时,冷不丁瞅见桥中间黑乎乎地躺着个人,当时吓
得我魂都没了,车一偏,把一松,‘啊’地大叫一声,车撞在桥栏上。我顾不上疼,
连车也没敢去扶,就没命地朝路上跑……”
葛仁是9 点50分接到处值班室的电话。放下话筒。他连忙招呼王伟周萍和另一
个新跟他练活的侦查员大刚到现场。
案发现场离体育馆不远,那条小河叫高梁河。老人就是死在这条河的小桥上。
老人约摸60岁,他的头部中了枪弹,横躺在桥栏杆边,桥面上一摊血清晰可见。
葛仁和搭档开始仔细勘查现场。
“你瞅这老头像个大款。”王伟捅捅身边的周萍小声说。
“是吗,你怎么知道?”
“瞧他这一身行头,皮尔卡丹高级西服,老人头牌皮鞋,就这没三五千拿不下
来,甭说别的,就他系的这条意大利摩希牌领带也值个千儿八百的。”
“你倒挺门儿清,行嘿。”周萍夸了他一句,王伟挺得意。
“这老头身上没带钱夹,手表也没了,手腕上有戴过表留下的痕迹,这说明什
么问题呢?”葛仁的话刚到嘴边。王伟便抢着回答说:“抢劫杀人,我看板定了。”
“没准是仇杀呢,老头既然是款爷,或许是生意上的茬儿,杀完人抢走钱包和
手表,转移我们的视线。”周萍不同意王伟的看法。
“你们快过来,这儿有块手表!”一名侦查员突然在不远处喊起来。葛仁连忙
跑过去,果然在离尸体七八米远的桥面上有块手表。葛仁掏出塑胶手套戴上,小心
翼翼地捡起手表。这是一块西铁城牌男式石英表,表针还在走动,可是表链却被扯
断了。
现场勘查到午夜12点才完,技术员在老人尸体周围发现两对足迹。
在警车打道回府的途中,大伙忍不住又开始各抒己见。王伟继续坚持抢劫杀人
的结论,侦查员大刚反驳说:“老头的表不是找到了吗?这说明案犯并没有抢去,
这显然是一起谋杀案。”
“得,你俩别争了,我觉得这块表不应当是这老头的。这块西铁城表我看顶多
也就值个百十来块钱,老头穿着很讲究,根本不可能戴这种低档手表,这表应当是
凶手留下的,我分析是在搏斗中被拽断表链,掉在地上,当时他或许没在意。”周
萍一番话,又让大刚哑口无言了。
“反正这桩案子挺有啃头,跟葛队儿好久没碰上像样的案子了,你说是吧。哎,
葛队儿,你干吗不说话呢。”王伟推了一下身边的葛仁。
葛仁这会儿稳坐在驾驶椅上半天没开腔。他喜欢静听搭档们争论,对不对,是
胡扯瞎侃,他都洗耳恭听,有用的信息便储存到自己的脑袋里,再经过分析判断得
出结论。这时,他见大伙都不说了,眼巴巴瞅着自己了,笑了笑。掏出盒烟给每人
散发一支。他让身边的王伟给他点着,嘬了几口说道:“都累了,先抽支烟提提神,
案件性质先别急着下,眼下最关键的是查出老头的身份。”
三
亚兰左等右等不见老人回来。她根本无心欣赏什么交响乐,她觉得那么多的黄
头发、蓝眼睛,穿着黑色燕尾巴大褂的老外那么费劲鼓捣出来的声音,并不比自己
家乡娶媳妇时那帮小兄弟们吹奏出来的小曲好听。至少她听那小曲时会有一种联想、
一种憧憬,红盖头、花轿子,这都会让她激动不已。令她忘情地品味。
20岁的亚兰是四川来的姑娘,在一同出来闯的女伴中,她长得最文静秀美。在
劳务市场,她被现在的主人,从美国回来定居的霍老先生一眼相中。她被绝对令同
伴们羡慕不已的高薪,雇到老先生家中。一年多来,她格外精心、勤快地照顾老人
的起居生活,做饭、洗衣、买菜。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老人性格有些孤僻古怪,
可心地和善,主仆各得其所,相处和睦。
亚兰坐立不安地等到散场,人都走光了,她才离开座位。她想或许主人已经先
回家了,便拦了辆出租汽车,回到欣园公寓家中。等她打开房门一看,主人并没回
来,这下她更着急了。是呀,这么长时间相伴,她知道主人出行规律,她也知道他
的一些隐私,有时整夜不归,可是在走之前都会跟她打招呼的。这回不知是怎么了,
她心里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到第二天下午,主人还没回来,也没有打电话告诉她在哪儿。亚兰这才去管界
派出所报案。也正凑巧,上午各市区派出所刚接到局里大案队查找尸源的通报。一
听说有这事。问了问老人的衣着和形体特征,觉着像;便给大案队回了电话。亚兰
被随即赶来的王伟和周萍接到海淀一家医院的停尸房。冷冻尸体的冰柜被缓缓拉开,
王伟揭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啊!”亚兰大叫一声,用手捂住眼睛。她不敢相信,
和她朝夕相处的主人死得这么惨,这么突然。
四
死者名叫霍明达,是一年前从美国回来的。他独身一人,以他一个侄子的身份,
租了套公寓住宅,独居此处。小保姆亚兰应当是知道他详情的人。
听完王伟的汇报,葛仁觉得应该及早找亚兰了解一下霍老头的情况,比如,他
是做什么生意的?接触哪些人?家底如何?
有谁在他死后可以直接受益等等,这些对破案都至关重要。
葛仁让王伟去技术处取现场勘查技术报告,自己带上周萍直奔欣园公寓。
亚兰似乎还没有从悲痛中解脱出来。她面带愁容地把门打开,请葛仁和周萍进
来。
这是一套相当豪华的三室一厅公寓住房。里面装修讲究,房间布置和家具、电
器摆设都充分显示出主人经济上的富有。葛仁以职业的习惯对每个房间都浏览了一
下。客厅左侧有两间房子,一间是老人的卧室,另一间是书房。葛仁注意看了一下
书柜上摆放的书籍,发现老人对侦探小说很感兴趣,有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全集
》、《阿加莎。克里斯蒂全集》以及其他法制探案类的报刊。客厅右侧最靠里间是
亚兰的卧室。
老人除了看侦探小说外,还喜欢音乐,客厅里摆放着钢琴、音响。靠窗的一个
矮柜里摆满了世界名曲的音碟、盒式录音带。
葛仁和周萍被让进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沏茶倒水,递烟点火,亚兰做得礼
貌周全。
葛仁很随便地跟她聊了一些诸如老家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出来的,家里还有
哪些人之类的家常话。打消了亚兰的紧张情绪,便开始转入正题:“你在霍老先生
家已经于了一年了?”
“是的。”亚兰点点头。
“那你对他的事应当知道不少?”
亚兰瞅瞅葛仁没吭声。
“霍老先生死了,你一定很难过,我们可以理解。他平白无故遭害,你不想为
他做些什么?”葛仁直视着亚兰加重了语气说。
“霍爷爷是个好人,我求你们抓住凶手为他报仇。”亚兰情绪有些激动。
“这就是我们来找你的目的,希望你能如实地把有关情况告诉我们。”
亚兰点点头。
基本上是按照有问有答的形式,葛仁从亚兰口中对霍明达有了大致的了解。他
是解放前从B 市跑到香港去的,在B 市时也是破案的警察。后来去了美国,在唐人
街开了一个私人侦探所,听老人说侦探所生意很好,可后来被他的一个搭档骗了,
卷走了他全部财产跑了。
老人心灰意冷,卖了侦探所的不动产,带着全部财产回来租了一套公寓,打算
终死故土。他没有亲属,在美国时,曾跟一个美籍华人姑娘结婚过了两年,妻子遇
车祸身亡后,他便孤身一人生活。
老人在B 市有个侄子叫霍根柱,他这套房子就是以侄子的名义租下的。
霍老先生有两个嗜好:看书、听音乐,偶尔也弹弹钢琴。他酷爱侦探作品,在
B市几乎将所有新华书店都跑遍了,买了不少侦探小说名家的作品。另外对社会上公
开出版发行的公安法制类报刊也特感兴趣,经常打发亚兰去报摊零买,每回都一口
气读完。
“那么,霍先生平时都跟什么人接触?接触的人之中有没有跟他有仇怨的呢?”
葛仁抽完一支烟,把烟头掐灭在烟缸里问道。
“平时接触最多的也就是他的亲侄子霍根柱,要说有仇也就是他了。”亚兰提
起霍根柱气不打一处来,“他真不是东西!”
“怎么,他们叔侄关系不好?”周萍插嘴问道。
“我听霍爷爷说,他哥哥和嫂子几年前相继离世。只有霍根柱一根独苗,快40
岁的人了,也没正经职业。霍爷爷回国后,他老来找霍爷爷要钱,霍爷爷开始给了
他一些钱让他做买卖独立生活。可霍根柱拿了钱胡花乱花,吃喝嫖赌啥子事都干。
钱花完了,又来要。霍爷爷心善,听他赌咒发誓不乱花钱后,又给了他一笔钱。可
谁想到,霍根柱根本无心做买卖,没多久又把钱给糟踏光了。霍爷爷气得打了他两
耳光,跟他断绝了叔侄关系,从此再也不给他钱了。”
“霍根柱肯定不会罢休,常来对霍老先生骚扰,对吗?”肯定地说。
“没错。霍根柱叫了一帮人,时不时来这儿捣乱,拿刀威胁霍爷爷,可霍爷爷
根本不怕他们,说谁有胆量杀了他,他赏一万美金。这帮人说是说,谁也不敢动真
格的。”
“还有一次……”亚兰说到这突然顿住。
“往下说呀。”周萍着急地催促。
“这……爷爷生前说过,这事不让对人讲。”亚兰有些为难。
“别怕,说出来没事的,你不是想早点抓住凶手,为爷爷报仇吗?”葛仁鼓励
她说。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们。那是几个月前的一天,他趁爷爷没在家时来的。他
对我动手动脚让我骂了他几句,我讨厌他,独自在我屋里呆着。后来,他走了,我
才出来。霍爷爷晚上回来口渴了,我帮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当时我也没在意这瓶矿
泉水的盖子挺松的。就在这时,霍爷爷最疼爱的那只波斯猫‘乐乐’从里屋睡醒了
出来,走到墙角的猫碗那儿喝水。可凑巧碗于了,没喝到水的‘乐乐’朝着霍爷爷
‘喵喵’直叫,霍爷爷便接过我手里的矿泉水瓶,弯腰给猫碗倒满水。霍爷爷疼爱
地看着‘乐乐’喝水,完了把它抱起来逗它,自己竟忘了喝水。可真没想到没过几
分钟,‘乐乐’‘呃呃’直吐,浑身抽搐,惨死在霍爷爷的怀里。”亚兰说到这儿
颇为伤感。
“后来呢?”周萍急着问。
“霍爷爷闻了闻猫碗里的水,又闻闻矿泉水瓶里的水。我把刚才拧盖时感觉瓶
口很松和上午霍根柱来过的事都告诉了他。
霍爷爷脸色阴沉,半天也没说什么。最后他嘱咐我这事不能跟别人讲,以后他
会了断的。“
“好一个黑心的畜生!”葛仁忿忿地骂起来。
“对了,亚兰,你看这块手表是像霍爷爷的吗?”周萍把现场捡到的那块黑表
盘的手表取出来,递给亚兰看。
亚兰接过表仔细看了一会儿说:“这表不是霍爷爷的,像是霍根柱的那块表。”
“真的,不会有错?”葛仁问。
“霍根柱以前戴的就是这种黑表盘的表。”亚兰肯定地说。
亚兰的话刚说完,客厅茶几上的电话铃突然响起来。亚兰起身去接电话:“喂,
我是霍明达家的服务员。噢,您是邹大夫呀。什么?预约看病的事,他去不成了…
…霍爷爷被人害了,现在公安局的人正在这儿了解情况。好吧,再见!”
亚兰放下电话,告诉葛仁他们,这人是B 市医院的邹大夫。
他是霍爷爷当年老同事的儿子,霍爷爷看病常去找他。
“还有什么别的情况吗?”葛仁合上笔记本问道。
“没有了,再想起来我会找你们的。”亚兰的眼睛没看葛仁,随便说了一句。
“那好吧,多谢你提供的这些情况。在案子没破之前,你先别离开公寓,这个
家你帮着照看一下,霍爷爷生前这么信任、喜欢你。希望你能帮我们做好这件事。”
“对了,有谁来过这儿,你都记下来告诉我们。”周萍又叮嘱了一句。
五
“将!”人高马大的大刚,拿起棋盘上的红车,狠狠往下一拍,乐呵呵地对葛
仁说,“这下你可没地儿跑了。”
葛仁用手胡噜了一下头发,眯缝着眼睛瞅了一会儿:“去,去,哪有死棋呀,
你净瞎咋呼,垫马。”
在一旁观战的王伟瞅出门道后说:“嘿,葛队儿,你那马不是别着马腿吗?”
“岸边无青草,不养多嘴驴,你瞎吵什么。”葛仁瞥了一眼王伟,无奈,只好
把马撤回。
“这是双车挫,棋谱上都有,没法治了。”大刚得意地看着手,点了支烟,抽
起来。
“葛队儿,接电话!”这时周萍在院里喊了一句。葛仁借机把棋一推,“这盘
没下完不算输,我先去接电话。”
电话是处长打来的,询问他案子的情况,并叮嘱他这是涉外案件,要尽快破案。
葛仁被处长重视了一下,不敢怠慢,赶紧召集众搭档们开会分析案情。刚好,今儿
个是大礼拜值班,谁都没出去。
葛仁把刚取来的现场勘查技术检验报告拿来,招呼大伙坐下,挺慷慨地拆开一
包“万宝路”招待大伙。
“现场勘查和法医技术检验有这样几个结论……”葛仁喝口水说,“第一,死
者霍明达是被五连发手枪在近距离击中头部,但这并非致命伤,子弹是穿过颅脑表
层向上而去,射击距离不超过10公分;第二,根据法医验尸发现霍老头颈项处有不
明显的掐痕;第三,死者手掌经化学检测,没发现有火药微粒附着物;第四,死者
身上钱物被洗劫;第五,现场提取两对可疑足迹。这是技术处刚做出来的照片,你
们传看一下。”
几个搭档接过照片看起来。
“好了,现场可供研究的线索就这么多,你们说吧。”葛仁拿起笔记本。
“我还坚持我的看法,是拦路抢劫杀人。”王伟抢先说道。
“具体点,理由呢?”
“老爷子单身一人,身上又穿得那么招人,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符合抢劫对
象的基本条件。具体实施应当是这样的……”王伟让大刚站起来充当被害者。“好,
大刚你往前走两步,老头走到桥上,歹徒冷不防钻出,勒住他的脖子,用枪对准他
的头部给了一枪。”
“哎哟,哥儿们你轻点儿。”大刚揉揉脖子说。
“别忘了,老头脖子上是点状掐痕,而不是环状勒痕。”葛仁提醒道。
“这好解释,凶手一枪没要了他的命,便又用手掐死老人。”
“王伟说是他杀,这我同意,可我认为这个案子应该是有预谋的图财害命。凶
手对死者是知根知底的,八成就是霍老爷子的侄子霍根柱。杀人动机很明显,就是
为了继承遗产。”大刚接过王伟的话头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周萍,你呢?别闷着。”葛仁鼓励她说出看法。
“他杀应该是肯定的,若是自杀,死者身旁应该有枪,另外技术鉴定他手中没
有火药微粒附着物,再根据死者钱物被洗劫来判断,应当是抢劫杀人。可这两对脚
印说明什么呢?难道凶手不止一人?”周萍说道。
“如果是两人干的,更说明凶手是霍根柱。他知道亲叔当过警察,肯定有两下
子,怕一人对付不了,所以叫了帮手。”大刚说了一句。
“照我看,要是有枪的话,根本没必要叫人,图财害命这勾当,知道的人越少
越好。问题是他的枪从哪弄来的呢?”周萍瞅瞅葛仁说。
“犯蒙了不是,那种五连发手枪在外地花上几千元就能买到。别说五连发了,
就是制式军用手枪,五四、六四式的。肯花钱都能弄到。”王伟说完,也瞅着一声
不吭,死盯着那摞照片发愣的葛仁说,“葛队儿,别光我们说呀,也该你给咱开开
窍儿了。”
“我看,问题可没那么简单,霍根柱是不是凶手,先搁一边,过两天自有结论。
咱先说这脚印吧。不知你们刚才注意看了没有?脚印在现场方向是从原路来,又从
原路回。还在霍老先生身边的这几个脚印只有前脚掌部分清楚,这说明什么呢?”
“他们是蹲在地上。”周萍反应很快,一下说出。
“没错,他们蹲在尸体旁干什么呢?肯定是在翻死者的东西,现场勘查老人横
遭劫掠,应当就是这两个人干的。”
“那么,他们不是霍根柱的同伙?”大刚不解地问。
“王伟,你的打火机呢?再给我点根烟。”葛仁心里有谱,面有得意之色。他
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拨了一组号码,静等片刻,对方有了回音。
“喂,是技术痕迹室,我是葛仁,问一下,小桥现场提取的足迹微粒检查是什
么成分?是吗?两对脚印都是吗?好,谢谢你了。行,案子破了我请你喝酒。”葛
仁放下电话问大刚,“那天晚上现场访问你不是查出在离小桥一里多远的地方有个
施工工地吗?”
“是呀,那要建个仓库。”
“这就对了,这步棋咱们先扫边卒,排除团伙作案,再往下走。”
“怎么个排除法呢?”王伟问道。
“去工地取赃。”
几个搭档一听面面相觑。透着糊涂了。
“耶利亚,神秘耶利亚,我一定要找到她……”葛仁晃晃脑破天荒地哼起歌来。
“五音不全,还唱呢,快说到底怎么着?”周萍有点着急。
“好,大刚跟我去趟工地,你们在这盯班。”
六
仓库工地门卫挺热情地接待了两个警察。葛仁向这位60来岁满脸皱纹的老头问
起前天晚上有没有两个外地民工外出过,门卫老头接过葛仁递的洋烟,抽了几口说
道:“要说那天晚上,工地里组织大伙儿看录像,香港武打片,出去的人还真不多。
哟,瞅我这记性,9 点钟那会儿倒是真有两个人出去过。”
“四川的,个头都不高。”葛仁说。
“没错。你都知道?”
“他俩叫什么?”
“这,我就说不上来了,不过,他们工头我认识,姓张。”
张工头被找来了,经门卫老头比画着描述了一下两人的长相,张工头点点头,
领着葛仁来到施工现场。
“喏,那就是他俩。”张工头指指水泥灰堆旁两个正在往灰桶里铲混凝土的民
工说。
“知道他们的底吗?”葛仁递根烟给张工头。
“那个胖点的叫二华子,是我一个远方亲戚,没啥子大毛病。
那个稍瘦点的叫猴三,是一个朋友介绍来的,在这干活还行,只是手脚不大干
净。我正琢磨着这茬活完了辞掉他呢。“张工头点着烟,边抽边对葛仁说。
“行,多谢了,我们单独找他俩聊聊。”
葛仁和大刚把两人分别叫到两间空房里询问。
二华子像是头一次跟警察打交道,当大刚亮出工作证,告诉他说是B 市公安局
刑警大队的,二华子脸刷地一下吓得跟白纸似的。他哆哆嗦嗦地说:“那事不干我
的事,我只拿了500 块钱。”大刚让他坐下慢慢说,二华子一五一十地把那天晚上
的事说出来了。
那天晚上不到9 点钟时,他俩看了会儿录像片觉着没多大意思,说出来走走。
走到离小桥不远,看见桥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的。他俩喊了几声,是谁呀?没听
到回答。他们琢磨着八成是碰上死人了。二华子说他胆小,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猴三说他过去瞅瞅。过了会儿工夫,猴三回来说,那是个死老头,看样子挺阔
的,硬拉着他回去,说在他身上能发笔财。二华子无奈跟他战战兢兢来到死尸旁边,
猴三动手翻遍了老头身上,找出个皮夹子,里面钱不少。他在一边蹲着看猴三翻完
了,两人没敢久呆,赶紧返回工地,当晚猴三分给他500 块钱,叮嘱他这事千万不
能说出去。
大刚这头问话不大费力,而葛仁跟猴三较量却着实费了番口舌。前边他说的情
节跟二华子说的相差无几。葛仁听他讲完,就在这短短一会儿工夫,早把他琢磨透
了。这猴三绝不是省油的灯,属于那种刁钻、狡诈之辈。
葛仁想着怎么套出他的真话来。他慢慢点着根烟,耐着性子听他说完,猛地一
拍桌子:“你少跟我玩哩格愣,手表、戒指藏哪了?”
猴三听了吓得一激灵,那天晚上,他在独身过去时,已悄然把老头价值几千元
的手表和一枚蓝宝石金戒指捋下想独吞。
谁想到葛仁早在现场就发现老头手腕上有戴过表的痕迹,手指关节上有一圈白,
一看便知是戴戒指留下的。猴三乖乖地承认了自个独吞手表和戒指的事实。
葛仁和大刚问完口供,做了笔录,又找施工队民工证实了猴三和二华子9 点钟
以前确实在看录像,排除了他俩作案杀人的可能。
葛仁打电话叫派出所来人,先把猴三拘留审查,并让他们跟四川联系一下,查
一查猴三的情况。
葛仁和大刚带着赃物满载而归。
“葛队儿,没看出来,你还真挺神的,”大刚经历了刚才的事,不得不服。
葛仁握着方向盘笑呵呵地说:“你想呀,杀人的事最好自己干,实在不行叫一
个帮手就够了,何况是对付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子,手里拿着枪,叫两个人参与,
岂不多余?这是第一点可疑;其次,霍根柱要真是凶手的话。他绝不会贪图死者身
上这些小钱的。他也可能把东西掠走,伪装成拦路抢劫案,可在死者身边留下的足
迹却是另外两个人的,而他自己却没在现场留下足迹。这是说明他狡诈,作案后清
理了现场?还是他有意将这两个人的足迹留给我们?我推想这是两个顺手牵羊的毛
贼,而不是真正的凶手。”
“那么排除了这两个人,在现场又没发现别的印痕,只有霍根柱的表是证据,
难道凶手真的是他?”大刚受到启发问,又像自语道。
葛仁这会儿没再吭声,他在思索着一个问题。
“葛队长,我看下步棋传唤霍根柱,把证据一亮,他准得撂。”
“你个臭棋,我不是说过,先搁他两天吗?”
七
亚兰独自住这么大一套房子里还真有点怵得慌,特别是她在停尸房看了主人被
害的惨相,更叫她疑神疑鬼。尤其是夜里,她一连几天都没敢入睡。这天晚上,她
把自己锁在小屋里,开着灯,耳朵眼儿里塞上耳机,听音乐台的歌曲,渐渐地,那
轻快美妙的流行歌曲,使她忘却了恐惧,加上几天的困乏,她终于甜甜地进入梦乡。
夜深人静,公寓房外一个蒙面黑影出现在霍家门前。他侧耳听听动静,掏出一
把房门钥匙,轻轻插进防盗门锁孔,向右一拧,防盗门开了。他小心翼翼地拉开门,
又换了一把钥匙打开里面的木门,向里推开一条缝,急速闪了进去。
蒙面人摸着黑,从衣兜里掏出个微型手电筒,先潜进书房,在抽屉、书架、床
头柜里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失望地出来,又溜进卧室里翻腾了一阵。看样
子,他并非一般窃贼,老人的高级手表、照相机,他连动都不动。卧室翻完了,蒙
面人又回到客厅,正准备继续翻找,突然他似乎听到什么,静等片刻,他听出是门
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从口袋里掏出把匕首,一闪身钻进了洗漱间。
另一位不速之客不期而至。他也用钥匙打开蒙面人重新关好的两扇门,溜进屋
里。后来者似乎也在急于找什么东西,打着袖珍手电东翻西找。正当他弓着身,在
客厅组合柜前想打开柜门翻找里面的东西时,忽然感觉背后有一样尖锐得像针扎一
样的东西顶在他后背。他猛地一哆嗦,回过头来,“是你?!”没等他喊出声来,
那个顶在他身后的尖刀,像锥子穿透了厚厚的鞋底一样穿过他的身体。他甚至连挣
扎喊叫的机会都没有,随着惯性,由蒙面人扶着躺倒在地上,蹬了几下腿,咽气了。
蒙面人拔出尖刀,在死者衣服上蹭了蹭刀上的血迹,随后又在客厅翻找一会儿,
没找到什么。他不敢久留,离开客厅,消失在黑暗中。
亚兰睡得太死了。加上耳塞一直未取下来,外面的动静一点也没知觉。直到她
一觉醒来,发现天已大亮,这才爬起来,打开自己的房门。
“啊……啊……”连续不断的惨叫,从公寓房里传出,楼下过往的行人抬头看
见三层窗户开着,一位年轻姑娘歇斯底里地狂喊,赶紧打电话报警。
八
葛仁和他的搭档们赶到现场时,亚兰已经被人搀扶到楼下门厅里。她受的刺激
太大,说话都不清楚了。
死在客厅里的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他显然是被人用刀从背后捅死的。葛
仁和随来的技术员一起勘查完现场,发现几个屋里都有翻动的痕迹,可贵重物品却
没少一样。现场除了死者的指纹和足迹外,还提取了一双42码旅游鞋的足迹。
亚兰情绪稳定下来的时候,被周萍带上楼来,辨认死尸。她惊恐地看了几眼,
摇摇头,她并没有见过这个中年男人。
葛仁在现场仔细查找,没有发现别的痕迹和线索。他点着根烟,抽了几口,问
亚兰:“这两天有谁到这儿来过。或者打过电话?”
亚兰略微想想回答说:“霍根柱来过一趟,我把他堵在外面没让他进来,我告
他说霍爷爷被害了,让他有啥子事找公安局说去。当时看他的样子挺吃惊,又问了
我几句别的话,便急匆匆走了。”
“还有别人吗?”
“别人倒没来过。对了,有一个女的来过电话。”
“一个女的?她是谁?”葛仁很感兴趣地问道。
“是霍爷爷的一个朋友。”
“她常打电话来吗?”
“是的,我听惯了她的声音,可并没见过这个人。”
“能详细说说吗?”
“听霍爷爷说,她姓胡叫什么丽,好像在一个机关里工作。
对了,是旅游方面的。我实在想不起她住哪儿。“
“她电话里说什么来着?”
“她问霍爷爷在不在家,说找他有点事。我没告诉她说霍爷爷被害的事。”
“喔,是这样,你们家主人是不是常到她那儿去呢?有没有夜里不回来的时候?” ,
“霍爷爷常不回来过夜,是不是去她那儿我就不晓得了,反正我感觉霍爷爷很喜欢
她,可谁又说得准呢?最近一段时间爷爷不常提起她了。她的电话也不多了。”
“亚兰,你上次为什么没跟我们提起这个女人呢?”
“我觉得她不会害霍爷爷的。听你们说,霍爷爷是被枪打死的,一个女人哪敢
用真枪打死人呀?就说我吧,看见刀子都害怕,更别说拿枪了。”
“杀人犯可以不分男女,女人狠毒起来敢吃了你。”王伟听着亚兰的话觉得有
些可笑,便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句。
“行了,我们也该撤了。周萍,这几天晚上你在这陪亚兰睡,她胆小,另外,
也防止再出点什么事。”
九
晚上,霍明达家里平安无事。可谁想铁路医院的停尸房倒出事了。事情是这样
的:当天夜里两点钟的时候,看尸体的陈老头起来解手,回屋躺下没多会儿,就听
停尸房的门“嘎吱、嘎吱”响了几下,随即没声了。他赶忙起身喊了一嗓子:“是
谁?”
半天没见动静,便又躺下睡着了。等到第二天早起一看,发现停尸房的门锁被
人撬了。他心想,贼偷贼惦怎么着也不会在停尸房里下手脚。推开门一瞅,一溜几
个装尸体的冰柜都被拉开了,最里头装着公安局暂放在这儿的那具死尸被搬出来,
把衣服扒了个精光。可衣服没拿走,扔在一边。他赶紧把衣服给尸体穿好,放回冰
柜里,回头给葛仁挂了电话。
葛仁叮嘱陈老头看好尸体,放下电话。其实,他剐一听说有人在停尸房动尸体,
立刻后悔地一拍脑门,昨天发生在霍明达家的那桩命案,他已经悟出其中的奥妙了,
只是下午忙着查胡什么丽的线索,把这事忽略了。他知道前天和昨天夜里这个神秘
之人是在翻找老人的遗嘱,在家里没找到便去老人身上找,结果愿望还是落空了。
葛仁自悔走漏了一步棋,要是在停尸房安排两人蹲守,形势就不会这样被动了。
葛仁搁下电话,马上召集几个搭档开案情分析会。
开会也随便,哥几个就床上一仰,就周萍坐在桌前,她负贡记录。
葛仁先宣布开会,他喝了口荼,开口说:“案子发展到这儿死俩人了,还没什
么大突破,按惯例还是你们先说你们有什么高见,别在脑子里闷着。”说到这儿他
突然想起什么问大刚,“昨天我让你去银行了解霍明达的存款情况,结果如何?”
“对了,昨天银行说帮查一下,过两天给回话。”
“行,你盯着点这事。”葛仁说完,点支烟抽起来。
“这案子挺简单,是霍根柱为贪图其叔的财产,杀死他的。”
大刚抢着说。
“那霍老头家死的那个人呢?”周萍问。
“有两种可能,一是夜间行窃,刚进屋没来得及动手。被同来此处的霍根柱杀
死,他不允许别人动即将属于他的财产。第二种可能,他跟霍根柱是一伙的。那天
夜里,可能是翻到什么东西了,霍根柱想独吞。乘他不备把这主儿杀死。”王伟接
着大刚的话茬说道。
“真臭。别忘了现场取的指纹只有死者的,却没有凶手的,这说明他是戴着手
套来的。如果是同伙怎么可能留下指纹呢?照我说,死者和凶手应当是为了一个目
的而来,但绝不是同伙关系。”周萍反驳王伟说。
“对了,昨天亚兰提起那个叫胡什么丽的女人,她跟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呢?”
大刚想起这事,自语着。
“你是说霍老头的‘小蜜’吧,不能排除老头死后,她可以获利。”王伟说。
“得了吧,没结婚大不了是个‘傍家儿’,得个球利?”大刚表示反对。
“你老外吧,现在款爷傍‘小蜜’,扔的钱比给老婆多,老爷子要是真有遗嘱,
我跟你打赌,头一份就是她的。”
“嘿,葛队儿,还是你给点点路子吧。”王伟躺在床上换了个姿势说道。
葛仁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说:“你们真认准了是霍根柱杀的人吗?”
“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王伟说是,大刚点头附和。
“好,那我问你们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是你王伟去杀人,回来后突然发现自
己的手表丢在现场了,而且你知道死者的小保姆肯定会指认出这表就是你的,你会
采取什么行动呢?”
王伟一下坐起来:“这个问题有意思,我想我肯定得跑,证据都搁那儿了,抓
住还有好儿,我不颠儿等死呢?”刚说完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得,
还真走了一着臭棋。”
“这就对了,事实是霍根柱根本没有在乎他的表丢在现场,是他不怕被抓,还
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呢?这个问题你们先想着。
还有,既然霍根柱并没有出逃,反过来说他没杀霍老头,可霍老头一死,他作
为亲侄子是合法的遗产继承人,那么他为何还要急于找到霍老头的遗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