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悲惨世界”第二章 “雾都孤儿”第三章 “歌剧魅影”第四章 拉开帷幕第五章 雪夜惊魂第六章 “夜半歌声”第七章 迷雾森林第八章 梦境传说第九章 蠢蠢欲动第十章 破茧而出第十一章 雨中幻影第十二章 亡灵日记第十三章 死亡游戏第十四章 深入龙潭第十五章 神秘背后第十六章 生死抉择第十七章 最后战役第十八章 决战之夜.12
我赶紧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往外跑。有的人以为我伤心过度,想追上来安慰我,被我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我一口气沿着走廊跑到剧院外面,这里是后门,没有观众会从这里经过,街道上一片寂静,弥漫着一层薄纱一样的冷雾。我出来就看到了伊戈尔的背影,他似乎也是刚走出门外,听到我的声音,慢慢停下了脚步。
“你就想这样走吗?”我站在他的身后说,“又有一个人为我们作出了牺牲!”
伊戈尔慢慢地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我。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伊戈尔说,“我们无力挽回。”
“雷德威尔先生不能就这么白白牺牲,”我说,“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伊戈尔没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最后的那个声音,是不是……”我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伊戈尔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的心里猛地一惊,果然不出所料。
“他的人已经亲自参与这件事情了,”伊戈尔说,“时间不多了。”
“那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阻止他!”我说着,一边抓住了他的一只手。
我等着伊戈尔说什么,可他只漠然地是看着我,然后,竟然慢慢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不明白,刚想问他怎么了,却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我慢慢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握住的伊戈尔的那只手,它的手指上突然亮起了一道火光,在他的食指上灼烧着、缠绕着,如同一枚火焰形成的指环。那一刻我的心顿时就冷到了冰点,不由地松开了那只手,慢慢地后退了两步。当我再次抬起头去看伊戈尔的时候,他的脸已经由平静变成了冷漠。
“你……”我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你是他们的人?”
伊戈尔没有回答,仍然淡淡地看着我。
“你跟他们竟然是一伙的?”我摇着头,不敢相信自己说出的话,“你也是同谋之一!”
伊戈尔无所谓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来:“其实你早就应该知道了。”
我的头摇得更厉害了,后退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当你发现自己一直深爱的人、为了他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生命的人,你一直以为他和自己始终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可当有一天你发现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站在与你敌对的位置上,甚至亲自参与、策划了毁灭你的这一切的时候,那种痛恨甚至比一个仇人用到把你砍死都要强烈。
一直以来,我都将伊戈尔看作是一个奇迹一样的人。在这样一座黑暗的城市中,在像污秽的河流般无尽延伸的街道上,伊戈尔的出现就如同沼泽之中一颗干净而明亮的珍珠,经我从黑暗寒冷的淤泥之中拖了上来,让我知道什么叫做希望。可是现在,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这么说你也参与了?”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说,“剧本是你改动的?”
“是。”伊戈尔坦白地说。
“是你让我卷了进来?”
伊戈尔没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已经做出了回答。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突然感觉他是如此陌生。
不,他不是我的伊戈尔。伊戈尔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等等,我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如同一道明亮的闪电,极为短暂,却瞬时照亮了眼前的黑暗,唤起了深藏已久的记忆。我的回忆瞬间快速闪过。
寒冷的雨夜,窗外的石板路……
“等等……”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十年前那个下雨的夜晚,站在我家楼下石板路上的那个人不会就是……”
“是我。”伊戈尔淡淡地说。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由地开始回想这一路走过来的经历:离开家乡后经历了十年的漂泊,最终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仿佛我的宿命已被安排在这座灰暗的城市里;我想起了自己初次站在克罗斯温的门前,玻璃门上呈现出的倒影就如同引诱我进去的幽灵;我和伊戈尔初次相遇的时候,透过雨幕中的玻璃窗看到的仿佛也是捉摸不定的幻影……
“原来这一切早就在你的计划之中,”我说,“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伊戈尔没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过了许久,他才才微微地垂下眼睛,淡淡地说了句:“你现在可以退出了。”
“是吗?”我的语气明显地表示出了怀疑。
伊戈尔没做回答,而是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等等!”我在他的身后大喊一声,“也许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瑞格是谁?”
伊戈尔停下脚步,但并没有转过身。
“还有,”我紧接着又补充了自己的问题,“那次你看到安娜贝斯日记的时候,为什么会反应那么强烈?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伊戈尔似乎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我等着他说出答案,可他只是背对着我说了句:“你没必要知道这些。”说完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了夜晚茫茫的迷雾之中。
当晚警察很快就来了,经过现场勘探,确定雷德威尔是自杀。不过在他的办公室里没有发现遗书,也没有任何留言。雷德威尔似乎也没有亲人,剧院里的人一起帮他办理了后事。三天后,雷德威尔的遗体在伦敦郊外的公墓下葬,剧院里所有的人都参加了他的葬礼。葬礼之后我没有再回到克罗斯温,而是直接前往了码头。前一天我就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并将一封信放在了院长的办公桌上,跟他说应该取消《安琪拉之歌》的后续演出,并提醒剧院里所有的人注意安全。我再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一天了,无论怎样,一定要尽快离开这座受诅咒的城市,也不管那个幕后操控着是否会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反正这座邪恶的城市里已经没有我在意的人了。我要远远地离开这座阴霾的罪恶之城,再也不回来。
走的时候,我只拿了自己的积蓄,一套换洗的衣服,以及安娜贝丝的日记。伊戈尔的那本我没有拿,不管之前我们的命运有过怎样必然的交织,以后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码头的大厅里,售票员问我去哪儿的时候,我随口就说出了“鹿特丹”这座城市。鹿特丹,又是一座陌生的城市。不知道我在那座城市又会拥有怎样的经历。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从我十二岁的那年起,就已经注定了永世漂泊的命运。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再跟任何人发生任何瓜葛,因为我只是个影子,一个居无定所的幽灵。我已经注定了将永世孤独。
大厅里坐满了等船的人,都是些大包小包的长途旅客,我手中过于简单的行李反倒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坐在长椅上等的时候,我随手又翻看起了安娜贝丝的那本日记。坐在我旁边的是一对朴素的母女,母亲看上去很年轻,小孩子的头发卷卷的,正坐在母亲怀里摆弄着行李箱上的几张字母卡片。这孩子似乎刚识字,而那些简单的卡片一看就是家里人自己做的。
“你的名字怎么拼,亲爱的?”年轻女子和蔼地对自己的孩子说。
“A-L-I-C-E,Alice(爱丽丝)。”小女孩用稚嫩的声音说,同时胖乎乎的小手摆了出来。
我微笑着看着这对幸福的母女,不由开始羡慕起她们。
这时年轻母亲看到了我,礼貌地对我笑了笑。她笑起来很好看,有种让人温暖的亲切感。
“多么聪明的小女孩!”我笑着说了句。
“我自己教的,”女孩的母亲说,“没办法,我们没有钱送孩子去学校。”
“您是个很好的老师!”我说。
年轻母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阿姨,您的名字是什么?”小女孩抬起头来问我。
“米萨拉。”我随口说出了首先浮现在脑海中的名字。
小女孩随即低下头,两只小手在行李箱上开始摆弄:“M-I-T-H-A-L……”
“是R,亲爱的。”她的母亲在一旁温柔地在一旁提醒,然后笑着对我说:“光明之神,您的名字真好!”
“光明之神?”我有些不解。
“是啊,”年轻的母亲说,“‘Mithras’是古波斯的光神,您的名字跟它很像!”
我不由低头看了看小女孩拼出来的名字,MITHARA,怎么跟伊戈尔日记里频繁提到的那个名字有些像?
或许是我在思考的时候不由地说了出来,被旁边的小女孩听到了。
“叶戈尔?”她稚嫩地说,不知是我无心说出来的话吐字不清,还是她听错了。
“什么?”我被打断了思路,回过神的时候那小女孩已经在行李箱上开始动手摆字母了。
“Y-E-G-O-R,是这样拼吗?”
我低头看着她拼出来的名字,在我的位置上看那些字母的循序都是反着的。可是正因如此我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觉得这个名字也特别熟悉。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下意识地用手掉转了其中两个字母的名字,然后突然就睁大了眼睛。在我的眼前,在那只有些陈旧的行李箱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名字 REGOY!
Regoy!瑞格 !
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会不会只是个巧合?还是……
“小姑娘,你确定是这样拼吗?”
“应该没错,”孩子的母亲低头看了看自己女儿摆出来的名字,“这像是一个俄国名字,翻译成英语就是Yegor,跟另一个俄国名字Igor (伊戈尔)很像。”
“俄国名字……”我不由在心里念叨着,“难道伊戈尔……”
“您怎么了?”女孩的母亲似乎看出了我表情中的异样,有些关切地问。
“没什么……”我敷衍地说了声,这时铃声响了,广播里开始提醒旅客登船。
或许是这些日子想得太多了,我这样对自己说。然后抬头对旁边的母女俩笑了一笑:“走吧,咱们该上船了!”
年轻母亲一手领着孩子,一手提着行李,走在我的前面。我们随着人流来到大厅外面,便看到了将要乘坐的船 阿弗洛蒂号。那是一艘大铁船,看上去有好几层。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船,不免有些兴奋,同时心里又有些莫名的不安。大船不时地响起汽笛声,码头上人潮涌动,所有的人都提着行李准备开启令人兴奋的海上之旅。我见那位年轻的母亲带着孩子很不方便,就想帮她提行李。可就在我想弯腰去接她手中的行李箱时,突然被人用一只手扣住了肩膀。我心里猛地一惊,本能地想回头去看,可就在那一瞬间,脑后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别回头,也别出声!”
听闻此声我更是惊骇不已,因为我已经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我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别出动静,跟我往回走!”身后的人说。
“我不会再回去了。”
“是吗?”身后的声音似乎带着冷笑,“那你将要登上的这艘船就要重演十年前的悲剧!”
(指的是1912年的泰坦尼克号沉没事件。)
“你到底想要怎样?”我开始有些气急败坏。
“看到那些无辜的人们了吗?”身后的声音说,“难道你想让他们都给你陪葬?”
我看了看前面,那个年轻母亲已经将小女孩抱了起来,她那卷卷的金色头发在阳光下特别好看。“你别乱来!”我对身后的人低吼。
“那就看你是否听话了!”
我又看了一眼那艘大船,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大海,和海面上自由翱翔的海鸥。我差一点就可和它们一样了。但是,我转过了身。身后的人立即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开始拽着我向后走。他的动作看上去就像个挽住自己妻子的英伦绅士,但实际手上的力道已经粗鲁得跟抓俘虏差不多。我想从他的手里挣脱掉,无奈周围的人太多,他的速度又太快,根本就无济于事。
他就这样拽着我一路走出了码头,回到了外面的街道上。街道上的人依然很多,我们快步往前走着,谁都没说一句话。在旁人看来,我们就是一对正在赶路的行人。
“你最好别离开大道,”过了许久我决定打破沉默,“不然到了人少的地方我就会马上杀了你!”
“那就是说你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喽?”旁边的人冷笑着低声说,“可莉莉?艾施的尸体为什么会像个展览品一样被陈列在人们聚集的地方?”
“她不是我杀的!”
“那么说她是安娜贝斯杀的,或者干脆是她自己把自己给捅死了,而用的又恰好是你房间的烛针?”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游戏还没结束呢,小公主,”旁边的人说,“你既然参与了,就必须进行到最后。谁都没有退出的权利!”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走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喧嚣的街道逐渐被抛在了后面,如同与外面的世界隔离了一样。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作出反击,或者干脆逃脱。
“你最好不要鲁莽行事,”旁边的人似乎读出了我的意图,“当心伤及无辜。”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突然就听到一阵声音,有什么人正从巷子的深处朝这边过来。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骑自行车的小男孩,大概只有十来岁,从拐弯的地方骑了过来。他的个子还小,骑在车子上胳膊和两腿都得直直地伸出去才够得着车把和踏板。自行车发出它特有的声音,闪亮的辐条带着车轮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滚过。如果是在平时,我肯定会觉得则是很美妙的一幕。可当时车轴发出的那种咔哒咔哒的滚珠碰撞声在我听来就像是令人紧张的钟表走动声。那个小男孩骑着车子在我们身边欢快地走过去的时候显得如此漫长,以至于我觉得他似乎在也走不出那条偏僻狭窄的小巷。不过他终于安然无恙地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身边的那个人甚至还侧过身子给他让路。小男孩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身后小巷尽头的时候,我提出了之前没有说出的疑问:“为什么选择我?”
“你到现在都还没明白吗?”身边人的说话语气似乎在表明我的问题很可笑,“是你自己选择的!”
我突然一用力猛地从他的手里挣脱,而他似乎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因为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吗?”我后退两步,尽量离他远一点,“因为我做出的那个选择?”
“还不止。”那个人不紧不慢地说着。此时我已认定他就是那晚和那个叫塔蒂亚娜的女人一起在街道上拦住我的黑衣人,虽然当时夜色太深没能看清他们的样子,但他那阴沉的声音让人一下就能辨认出来。“是你自己选择了投靠魔鬼,小公主,”他继续说,“你和魔鬼达成了交易,出卖了灵魂,就必须遵守誓约!不能像那个叛徒一样背叛自己的主人!”
“你说的是伊戈尔吗?”
“你们好像已经闹翻了,”他说,“那就不用有什么顾虑了。你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跟你们同流合污吗?”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说,“休想!”
“恐怕你已经没有选择了,”那人冷笑着说,“《安琪拉之歌》还有最后一场,你必须把它演完,否则,克罗斯温就会付之一炬,里面所有的人都会葬身火海!”
“你以为我还会在意吗?”
“那这个怎样 你可以知道所有一切的真相!”
“什么?”
他依然是用那种冷笑的目光看着我:“想想吧,”他说,“只差一步之遥了!”
“听着,”我看着他说,“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都不会得逞的!”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除掉背叛主人的叛徒,收纳效忠黑暗的忠臣。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自己要站在哪一边!”那人笑了笑说:“我们终场见!”说完转过身,消失在了小巷尽头的拐角处。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再回到克罗斯温,也不知道那里面已经乱了套。院长正在办公室里对着桌子上的辞职信大发雷霆,见我又自己回来了,立马就把火气转移到了我的头上。
“好啊我的大小姐!”他把桌子拍得震山响,“你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嗯?那演出怎么办?剧院怎么办?克罗斯温这两年白养活你了吗!”
我从来都不喜欢他的说话口气,不过我有自己的心事,也就没心思反嘴。
“关键时刻你给我撂摊子,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这部大戏的终结场吗?”
你知道有多少人为这部戏剧丧命吗?
“最后一场下星期开演。”院长依旧没好气地说,“我正在想要不要叫警察把你抓回来呢!”
已经有比警察更有能耐的人把我给弄回来了。
“我会参加会后一场演出,”我说,“但有一个条件。”
院长朝我发了一通气,正想喝口水歇一歇,听了我的话差点没把水土出来,两只眼睛睁得老大。
“我要在演出之前见剧本作者。”
院长不可能答应我的这个要求,因为他根本办不到。不过既然雷德威尔已经死了,那个作者跟院长肯定会有联系,我的这个想法也一定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即使这样也许根本就无济于事,可我只想能见到他的真面目。他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而现在也是该我提出条件的时候了。我不是不想演出,不是的,老大,我只想在演出之前见一见你的庐山真面目。
果然,院长根本就不能满足我的这个条件,那我就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参加排练,哪怕他每天都站在门口用足以把人吓破胆的音量和各种恶毒的语言威胁我。可你并不会把我怎样,亲爱的老板,真正能威胁我的人一直还没出现。
第十六章 生死抉择 [本章字数:1026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15 21:13: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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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直等到终结场开演的前夜,我的要求仍然没有兑现。院长依旧在临走前站在我的门外,说话的语气却由命令加威胁变成了语重心长的劝说。
“我根本就见不到那位作者,不过他间接地告诉我说,明天晚上他会亲自坐在台下观看演出。如果他在台上看不到你,那么剧院里所有的人就会看不到伦敦第二天的太阳。我知道这不只是单纯的威胁。很多人已经死了,玩家却坚持要把这个游戏进行到最后。明晚克罗斯温的表演大厅会座无虚席,但真正的观众只有一个。而其他人,很有可能会成为这一最终仪式的祭品。我也不喜欢那些爱慕虚荣的有钱人,从不喜欢。但如果克罗斯温一夜之间成了上千人的坟墓,整个伦敦都会陷入从未有过的恐慌。这是一场死神的盛宴,克洛伊,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量请求他口下留情。”说到这儿,他似乎顿了一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变得更加缓慢低沉,“我已经把家人送到了爱丁堡。明天我会一直留在克罗斯温,等着这一切的结束。”
说完,走廊上就响起了缓慢的脚步声。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重,似乎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在蹒跚而行。
我在自己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内心一直在挣扎着。终于,大概过了足有一分钟,我忽然拉开门大步跑了出去。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我一直跑到门厅,隔着大门玻璃看见院长正弯着身子准备上车。我大步跑上前去想喊住他,可是刚拉开玻璃门,他的汽车就冒着烟开走了。
我站在大门前面的公路上,看着汽车在夜色中渐渐远去,不由地有些失落。其实我已经决定出演《安琪拉之歌》的终结场了,因为刚才的剧院院长,似乎让我看到了另一个雷德威尔。“你没有权利把其他人也卷进来,”我对着看不到的人说,“我们可以单独做个了结。”
我转过身往回走,却突然在剧院的门前停住了。就在我站在门口的时候,大门的玻璃突然出现了异样。开始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我看到玻璃中倒影出来的街景,原本漆黑的夜色中突然出现了一缕白色的亮光。那白光如同流水一般在黑夜中倾泻而下,路面上顿时出现了一副梦幻般绚丽唯美的奇景。我睁大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想这会不会又是自己的幻觉?我一动不动地看着玻璃里面,自己的倒影在面对面地与我对视,倒影的身后,那股流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我身后无声地从天而降,缓缓落在街道的路面上,在那里慢慢形成梦幻般的画面。我慢慢转过身,想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自己又一次出现了捉摸不定的幻象?当我以为自己转过身来那幻影就会自行消失的时候,它却更加真实地呈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看到一束白光从夜空上方投射下来,就如同表演时舞台上的灯光照在一个人的身上一样。我看到光芒下的路面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那身影通体透着亮光,仿佛整个身体都是白炽灯做成的。我的身子如同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召唤一般,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慢慢地朝那个白影走去。我看到那个身影似乎是在坐着,手里还轻轻地摇着什么东西。同时一种轻柔而略带着忧伤的歌声徐徐飘来,如同来自梦的深处。那歌声唱着:
洁白的雪花落下来了
那是天上的星星飘落人间
它们带走了你的父亲
去向了一个没有寒冷与饥饿的地方……
无数雪花汇成一条明亮的银河
我看到一只白色的船在河中飘过
船的后面带着一串用微笑与泪水写成的名字
最后一个名字属于你的父亲……
我迎着白光慢慢走过去,竟然发现那是自己的母亲。母亲坐在一只旧板凳上,手中正在摇着一只白色的摇篮。我继续默默地往前走,当摇篮中躺着的那个孩子呈现在我的眼前时,我第一次看到了襁褓中的自己。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关于天使样子的想象,当时我以为自己看到了想象中的天使。洁白的皮肤,柔软而蓬松的头发,黑水晶一样的眼眸,天真无邪的笑容……母亲用最温柔的目光看着她,嘴中轻轻地哼唱着,眼中却闪着晶莹的泪光。
“多么可爱的孩子,这是上帝的恩赐。”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你后悔自己的选择吗?”
我抬起头想看看说话的是谁,可是只能看见半个身子,看不到头和脚,就如同照相的时候一个人挡在镜头前面,离你很近,你却看不到他的脸。
“我曾发誓无论如何都不会和我的丈夫分开。”母亲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平静地说,“你总是要用人们最珍贵的东西作为交换的选择吗?其实你不懂,人们最珍贵的东西是无法被掠夺的!”
“人们不能同时有用所有的东西,”那个声音说,“当初你在亲人与爱情之间选择了后者,如今我要你选择继续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还是保留你们爱情的结晶。”
“你以为自己是神吗?”母亲头都不抬地说,“可以随意玩弄人类的命运,让他们做最痛苦的选择,并以此为乐!”
“不,”那个声音说,“这还不是最痛苦的。至少你还可以自己选择。”说着他低头看了看躺在摇篮里的我,“好好珍惜这个孩子吧,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她长大后会成为什么样子。她可能会成为邪恶的天使,或者善良的魔鬼,那就要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母亲终于抬起头来,用一种近乎仇恨的目光看着那个人:“你不许伤害这个孩子!”
“那你可以选择不让她长大啊。”那个声音说,“每个人的成长都是要经历痛苦与挣扎的,你可以选择让她在自己的生命中慢慢去体会这些,或者作为一个天真无邪的幼儿夭折。”
“你就是个魔鬼!”母亲气愤地看着他说。
“不同的是,我不像魔鬼那样必须要你签订契约。我给了你选择的机会。”
“让我看着心爱的人去死吗?”
“或者一起。”那个声音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周围的光线立即暗淡下来,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炉灰。我看到有纸灰一样的阴影从周围升腾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一片灰烬之中腾空而起。我看到母亲抱起摇篮中的我,在一片灰烬升腾之中迈步走着。我跟在她的后面,沿着台阶一路走到房顶。眼前的景象如同是现实和幻觉的重叠,因为母亲登上的竟然是克罗斯温的楼顶,距离地面足有一百英尺高!她抱着襁褓中的我站在楼沿上,看着黑暗的夜空。腾空而起的灰烬瞬时化作黑色的鸟群,如同黑暗的旋风一样在楼顶上方盘旋。我看到了母亲绝望的表情。经受痛苦的成长,还是现在就结束这一切?继续活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上,还是现在就选择离开?“成为邪恶的天使,或者善良的魔鬼。”母亲喃喃地重复着那个声音说的话,看着怀中幼小的我。为了我她已经失去了最爱的人。而我以后也注定会遭受这样的痛苦。
母亲的脚又往前迈了一步。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黑色鸟群在周围形成了狂乱的旋风。
它们在等待着欣赏人类的软弱。
你可以拥有一切,但神会教你放弃。神会让你不断地做出选择,不是选择拥有什么,而是选择放弃什么。这就是神的规则。他不是不让你选,而是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放弃。
而母亲此时正在神的注视之下。
但她停住了脚步。
“不,”她说,“我没有权利替孩子做出选择。”
听到这句话就连一旁的我都惊讶不已。
“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母亲对着黑暗大声说。
周围的黑色鸟群顿时像被炸开了一样四分五裂,转眼间消失在了茫茫的夜空。柔和的月光洒落下来,照着楼顶上的一对母女。我在泪光中看着母亲抱着我微笑。她没有选择放弃,而是选择了继续勇敢地去爱。
光影继续在眼前流动,我看到在母亲一个人的辛苦养育之中,我逐渐地长大了。生活已如此艰苦,但命运却又给了我们更多的不幸。很快母亲发现我是个残疾的孩子,她伤心不已,愤怒地斥责上帝,但还是给了我所有的爱。她叫我读书识字,每年都会为我买一本童话故事。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性格却变得越来越乖戾。我痛恨上帝剥夺了我的自由,痛恨日夜囚困着自己的旧房子,而且时不时就会迁怒到自己的母亲身上。我总是因为一些琐碎的小事跟母亲吵架,像是她下班回来晚了,做事情太磨蹭了,或者是在我看书写东西的时候说话太多太吵了。其实我明白这都不是母亲的错,原因在我自己。因为我从来不能自由地行走,不能和别的孩子一样上学、逛街,不能自己走出这座自从出生就一直囚困着我的受了诅咒的破房子!
但是那晚,我在梦幻般的光影之中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我看到母亲偷偷地躲在厨房里哭泣,就像我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暗自垂泪一样。生活给了她无尽的痛苦与艰辛,但她从不在任何人面前埋怨。她总是默默地承受着这种苦难,用这种沉默的方式无声地与神对抗。
终于有一天,神再一次出现了。它站在母亲面前,问母亲什么是对她最重要的。
“爱,和生命。”母亲这样回答。
“可是你的女儿认为这两样都不是最重要的,”神对她说,“她想要的是自由。所以……你必须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站在一旁的我听了大吃一惊。神怎么可以借着我的名义逼迫母亲做出选择!
然而母亲却没有丝毫的忧郁:“我的女儿还小,她的路还长。以后的生命中会有这种痛苦与磨难,但是,”说着母亲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神,“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好,”神说,“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母亲平静地站起来:“明天是我女儿的生日,”她说,“我想再为她买一本童话故事。”
“不,妈妈,”我含着眼泪对她说,“你不应该为了不孝的女儿牺牲自己!”
可是母亲根本听不到我在说些什么,我看见她走上街去,在书店里为我精挑细选了一本《格林童话》。但是她没有亲手将这本聚集了一个母亲最后的爱的童话送给我,而是含着眼泪亲吻了书的封面,然后把它轻轻地放在了餐桌上。因为就在十二岁生日的前一天,不懂事的我有一次跟母亲吵架了。就在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我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着闷气。我没能亲手接过母亲最后的礼物,但却接受了她给予我的更大的恩赐 生命。
就在那晚,我无数次的祈祷终于收到了上帝的回音。就在我的身体在一片流光之中缓缓飘出窗外的时候,神正站在母亲的身边看着这一切。
“去吧,孩子,”母亲微笑着说,“去迎接新的生命!”
我确实也这么做了。我飘到那座神秘诡异的古宅之中时,一个声音问我:“你做好准备了吗?愿意不惜任何代价去换吗?”
“我愿意。”我听见自己说“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我的灵魂,乃至所拥有的一切来交换!”
“那好,”那个声音缓缓地说,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魔力,“你别后悔。”
“即使下地狱也不后悔!”这是我当时的回答。我不知道,就在我做出这样的回答的同时,神在另一边,在我的家中也做出了相应的行动。我家的老房子瞬间被淹没在了一片无情的火海之中。当我被包围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之中的时候,与此同时,母亲也被包围在一片熊熊的烈焰之中。
看到这里我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原来,原来母亲是因为我的一句“不惜任何代价交换”而失去了宝贵的生命。我一直渴望着自由,却从未想过自己最亲的人会为此做出怎样的牺牲。
眼前光影般的幻象逐渐消失了,周围的世界随即瞬间暗淡下来。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我站在楼顶上任凭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庞。悲伤与仇恨同时在我的心中翻涌着。我攥紧了拳头,在雨中默默地发誓,一定要让那个夺走父母亲生命的始作俑者付出代价!你想把克罗斯温变成坟墓吗?那我就要将整个伦敦变成人间地狱!
我跑到一楼,在黑暗之中找到安娜贝丝生前用过的那件化妆室。那把硕大的铁锁只是挂在上面,我轻而易举就把它取了下来。房间里一片漆黑。我点燃一支蜡烛放在桌子上,烛台的旁边就是她的那只相框,安娜贝丝在照片里静静地看着我。我突然觉得她的那种高傲与自负没有了,此时的她反倒让人感到平和,甚至有些亲切。
“我们认识吗?”我对着照片里的安娜贝丝说,“如果我们有过同样的遭遇,你现在可以帮我吗?”
安娜贝丝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照片里静静地看着我。
我拉开抽屉,又找出了更多的蜡烛,把它们一一点燃摆在桌上,像伊戈尔做过的那样。当时我就觉得这看上去很像某种招魂仪式,如今自己竟然也想试一试。
“现在没有人可以帮我了,”我说,“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吗?”
依然没有任何回答。我看着桌面上一排晃动的烛光,期待能看到一点提示。我几乎就要走投无路了,此时哪怕安娜贝丝以魔鬼的面庞出现在我眼前,我也不会害怕。只要她愿意,可以随时要我的命,只要她能告诉我怎样能打败那个一直在背后操控着一切的人。
我愿意将灵魂出卖给魔鬼,只要它愿意帮助我。我闭上眼睛默默祈祷。就在这时,光线突然产生了变化。我睁开眼睛,看到桌面上的烛光在不断地晃动着。安娜贝丝的房间深处在走廊尽头,即使外面有风也几乎不会受到影响。我开始有些紧张,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强烈的兴奋。来吧安娜贝丝,快点出现吧!
最边上的一支蜡烛突然熄灭了。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转眼功夫一排的蜡烛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寒风吹灭,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想在黑暗中看清周围的事物。房间里唯一有点光亮的地方就是我面前化妆台上的那面镜子。我看着镜子里面,镜子里反射出来的房间昏暗无比,寂静中又透着一席诡异。就在这时,不知什么地方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刮擦声。那声音很小,但是说不出地刺耳,似乎有什么东西直接挠进了你的脑子里。我本能地转过身去四下找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可那种声音依然存在,听得人心里发毛。我转过头想点燃一根蜡烛仔细看看。不料刚把头转过来,我就看见了。我是在镜子里看见的,一开始几乎吓了一跳。我看到一团东西蜷缩在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起初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觉得是突然多出来的。可是很快,我发现那个东西居然能动,而且那种刺耳的声音似乎就是它发出来的。我心里猛地就是一激灵,心想那又是什么?怎么突然冒出来的?转念的功夫,拿东西似乎隆起来一块,我看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突然抬了起来,速度很慢,但样子特别?人,尤其是在这样黑暗寂静的环境之中,一个如此形状而且能发出这种声音显然不会使人引发好的联想。我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里的那团东西。那团诡异的东西在我身后的地板上越抬越高,当我意识到那是个慢慢由趴跪的姿势逐渐直立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皮一麻,全身的寒毛立马都竖了起来。它用两只手撑住地板,慢慢地直起了上半身。我看到它手上的指甲是灰色的,仿佛涂了一层铅。刚才刺耳的刮擦声想必就是这种指甲抓挠地板时发出的。我不禁感觉毛骨悚然。
“你是……安娜贝丝吗?”我尽量用比较沉稳的语气问,心想难道自己刚才的招魂仪式果真见效了?如果那个让人浑身发毛的东西真的是安娜贝丝,我倒不至于太过害怕,因为毕竟是自己请她来的。可是那个东西的回答却顿时让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它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嘴巴舌头都快烂没的人发出来的,“我是莉莉?艾施。”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去,发现后身的那个人也完全站了起来,像个僵尸似的直直地杵在我的面前。
“怎么,不想看到我吗?”莉莉?艾施阴恻恻地盯着我说,“不想见到被自己杀害的人?”
“不,”我说,“你一定是弄错了。”
“绝对不会错!”她说,“一个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是最清醒的!尤其是不会看错杀害自己的人!”说着她开始迈步向我慢慢走来,随着她的步步逼近,我却越发觉得那竟像是安娜贝丝。那身形,那姿态,那着装,似乎都很熟悉。
“你想看看吗?”她边走边说,“想看看到底是谁对我下了毒手吗?”
我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化妆台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腰上。就在这时,那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加快脚步,而且猛地举起一只手。房间里光线太暗,加之她的头上裹着一层像是风帽的东西,根本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我一眼就认出了她手中握着的明晃晃的东西,那竟然是一支烛台!我猛然觉得这一幕极为熟悉,仿佛安娜贝丝用烛台袭击我的那晚又重演了。我看到了和那晚一模一样的景象,她高高举着手中的锐器向我迎面袭来,目光里透着寒冷的杀气。我只觉得身上和脸上一阵剧痛,眼前血珠飞溅,一片血腥。突然,安娜贝丝用尖锐的烛针划开了我的喉咙。我只觉得喉咙上被人割了一刀,血顿时就喷溅了出来。我的气管也被割断了,血流进气管里堵塞了呼吸,整个气管就像是被呛进了水一样,呛得难受。血水在我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拼命地想要呼吸,可呼出来的都是粘稠的血液。安娜贝丝冷笑地看着我,慢慢地站了起来。然后,她用手摘掉了自己的头上的风帽。垂死挣扎的我看到她的脸,顿时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张脸竟然不是安娜贝丝!那竟然是我的脸!我看到自己用一种从未见过的狰狞表情冷笑着,两眼中透出令人恐惧的寒光。我看到自己抬起手臂抹了一把喷溅在脸上的血珠,低头冷笑着说了一句:“再见,莉莉!”
如同是触电了一样,我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安娜贝丝房间的地板上,我赶紧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任何异样。而且我发现自己正在大口喘气。可以呼吸了。我惊魂未定地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常,一排白色的蜡烛仍然在桌面上燃烧着,火光随着我的动作来回摇晃。我还没有从刚才噩梦般的幻觉中回过神来,只觉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从胸腔里爆出来。
不可能!
我一遍遍地在心里说,不可能,怎么会是我杀了莉莉?艾施!
“现在你知道了吧,”突然不止从哪里传来一个声音,把本来就几乎神经崩溃的我又下了一跳,“你知道自己都做什么了吗?”那声音听不出是从哪里发出来的,甚至听不出是男是女,但是极为诡异,仿佛是从地狱里传上来的。
“是你让我这么做的?”我颤抖着问。
“不,”那个声音说,“是你自己!是你除掉了妨碍自己的人!有谁胆敢跟你作对,就是死路一条!”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也是你最大的敌人!”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我说,“是你把我变成了一个恶魔!”
“不,孩子,”那个声音说,“是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剥夺了他人的生命!做得好,孩子,希望你以后不会让我失望!”说完,那个声音开始肆无忌惮地大笑,那笑声简直让人不寒而栗。随着那魔鬼一样的笑声,面前化妆台的镜子上出现了一团模糊的黑影。那影子如同一团黑色的雾气一样在镜子里升腾而起,逐渐形成了一个人影的轮廓。安娜贝丝那张阴险冰冷的面孔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可是眼睁睁地,我看到了那张脸慢慢发生了变化,变成了我自己的。“为达目的,”自己在镜子里面冷笑,眼睛里发出冰冷的寒光,嘴角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上翘着,慢慢说出一句如同诅咒的话:“不择手段!”
我睁大眼睛看着镜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沾满鲜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看到自己鲜血淋漓的两只手在剧烈地颤抖着,更令人惊骇的是,其中一只手里竟然握着一支滴着血水的烛台!我差点失声大叫出来,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有身子在不停地发抖,精神几乎要崩溃了。就在这时,镜子里的我眼睛里突然发出了像火焰一样的亮光,两只硕大的阴影在背后缓缓张开,如同海盗船上黑色的旗帜一样刹那间覆盖了整面镜子。“你可以尽情享受这种快感,”镜子里的我说,“看着死亡之花在自己的手中绽放,那种感觉是多么美妙!”
“不 ”我大声喊着,将手中的烛台狠狠向那面镜子砸去。镜子被我用蛮力砸得四分五裂,可就在那一瞬间,更可怕的一幕出现了 整面镜子变成了莉莉?艾施的脸,那破碎的脸庞,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我,镜子上每掉下一块碎片,她的脸上九脱落一块皮肉,露出血肉模糊的一团。这张恐怖的大脸看着我,只剩下一半的嘴巴恶狠狠地说:“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我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恐惧,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两只手拼命地捂住耳朵。
“够了!够了!”我失去理智地大喊,“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我已经受够了!想要我的命就尽管来拿吧!出来啊!出来啊……”我在房间里乱撞着,把里面的东西都弄得天翻地覆。可是我的这种疯狂行径没能持续多长时间,突然就停住了。因为我又听到了那种声音,这次是从我的背后传来的:“来把孩子,”那声音如同魔鬼的召唤,“让我看看你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