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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悲惨世界”第二章 “雾都孤儿”第三章 “歌剧魅影”第四章 拉开帷幕第五章 雪夜惊魂第六章 “夜半歌声”第七章 迷雾森林第八章 梦境传说第九章 蠢蠢欲动第十章 破茧而出第十一章 雨中幻影第十二章 亡灵日记第十三章 死亡游戏第十四章 深入龙潭第十五章 神秘背后第十六章 生死抉择第十七章 最后战役第十八章 决战之夜

尾声 只是开端

我见过你们无法置信之事 我看见太空间在猎户星座旁熊熊燃烧。我注视万丈光芒在天国之门的黑暗里闪耀。所有的这些瞬间都将在时间中消失,一如雨中之泪……死亡的时间到了。

 《银翼杀手》

整个世间都背弃你、蔑视你,唯有魔鬼对你展露笑颜,你选择言听计从,还是誓死与之周旋到底?

 《天使游戏》

第一章 “悲惨世界”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城市在弥漫的夜色中沉沉睡去,某些事物却从无尽的黑暗中陆续醒来……

冬天即将结束前的一个夜晚。伦敦市西贝克大街。

离散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剧院里涌出来的人群已经在大街小巷里逐渐消失,夜晚的街道上又恢复了一片冷清,只有车轮碾轧过的痕迹在雪地上无声地蔓延。

一个人默默地在街道上走着,昏暗的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远处的另一条街道上,一辆吉普车旁若无人地在路面上叫嚣着。

一个女人肆无忌惮地在副驾驶座上大笑:“哈哈哈哈哈……看看刚才他的样子!‘请恕我冒昧,小姐……’”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南方来的娘娘腔!”旁边的男人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不屑地说。

两个人口无遮拦地在汽车里打情骂俏。

“噢,你真坏!”男人说了句什么,女人伸手就想给他一点教训,汽车里顿时一片混乱。

拉耳朵和揪头发都已经用完了,女人刚想冲着他那鹦鹉嘴一样的大鼻子下手,这时只听那男的大喊一声,接着就看到什么东西狠狠撞了挡风玻璃一下,顺着车顶就滚到了汽车后面。

男人猛地一脚踩下了急刹车,吓得脸都白了。女人看着他的表情也吓得不轻。

“哦天哪!哦天哪!”男人手扶方向盘大口喘着气,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后视镜。当他在镜子里看到车尾后面的街道上趴着一个人的时候,立即吓得大喊大叫。“哦,哦上帝啊……”

“死了吗?”旁边的女人也是吓得脸色煞白,全身都开始哆嗦。

“哦我的老天啊!”男人不敢多看,使劲闭着眼在那儿大喘气。

“快走啊,麦克!”女人住着他的胳膊大声说,“趁着没人看见赶紧离开!”

“哦,哦……”男人还是在那儿不停地大喘气,一边正看眼睛转头向后看去。

“你傻啦,麦克!”女人大喊,“还不赶紧踩油门!”

男人的手松开方向盘,哆哆嗦嗦地去开车门,身子也向一边转了过去。

“别!你这蠢货!别下去!”

男人踏出车门,小心地挪着步子朝车后走去。

“别去!你给我回来!”

男人仿佛听不到她说的,仍然哆嗦着迈着步子。在他的前方,冰冷僵硬的雪地上一个人侧着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是就在那男人走到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时,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车上的女人气急败坏地踢了一下车门,气冲冲地下车准备把自己的男人拽回来。可就在这时,地上的那个人突然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站了起来,接着她就听到了自己男人的惨叫。随着男人令人惊骇的尖叫声,不可思议的一幕就在她眼前发生了。

深夜的街道上又响起了一阵丧失理智的惊叫声。这次,叫声来自于一个极度惊恐的女人。

(画外音)无数次地问自己,我为何而生,为何而存在。我是为了黑暗而生,还是作为黑暗的影子而存在……

如果我只有一天生命,我愿意在碧绿的草地上一直奔跑,就像一只轻盈的小鹿。

很多人都记不起梦的颜色,或者说他们的梦就是黑白色的。可我清楚地记得梦是有颜色的。我无数次地看到同一个梦境:天空是蔚蓝色的,大地是金黄色。两者在遥远的地方相聚。在梦里我看不到自己,因为我飞在风里。

但我每天能感受到的,只有从窗外吹进来的风。

自从记事起我就患有小儿麻痹症,没有他人的帮助,我甚至走不出自家的小房子。

我叫克洛伊,住在德文郡的奥克汉顿。这个鲜为人知的小镇位于达特姆尔高原的边缘,我就常常遐想,希望自己能看到那无边无际的荒原,那里开满了遍地的石楠花,高高的天空有云飘过,鸟在风中唱歌。

我的父亲在维多利亚时代就去世了。他走的时候漫天飞雪,母亲彻夜守候在床边,说天亮了雪就会停。父亲没能看到新世纪的太阳。

我的母亲在邮局工作,每天负责整理成堆的信件。她说信是人们最好的礼物,她喜欢看信封的颜色和上面各种各样不同的字迹。

我看到的日出基本上都是一样的,每天从远处那片参差不齐的屋宇之上缓缓升起,然后纵横交错的道路上开始出现来往的行人。人并不多,算不上热闹。有的时候甚至听得到小店开门时铃铛响起的声音,偶尔会打破这小镇的寂寞。

自从我记事的那年起,每年生日那天母亲都会给我买一本童话故事书。我会说话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母亲识字,童话故事成了我唯一的伙伴。每读一本我都要把自己想象成故事里的人物,或是梦游仙境的少女,或是善良勇敢的少年。我甚至尝试着想象属于自己的童话故事。在我的童话里,天空永远是灰暗的,就连太阳的光芒也是黑色。石头的街道和房屋总被笼罩在一片寒冷的阴霾之中,仿佛是一片不为人知的幽灵地带。一个小女孩徘徊在幽暗冷清的街道上,在寻找一个身影。而那身影也是黑色的。

我就这样一直沉浸在幻想的世界里,直到自己的身子足够长到坐在窗前可以俯首看见楼下的街道。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窗外的世界黑得就如同想象里的黑色童话。我黯然地坐在窗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又和母亲吵架了。因为她进我房间的时候没敲门。最近我总是因为一些琐碎的小事跟母亲吵架,像是她下班回来晚了,做事情太磨蹭了,或者是在我看书写东西的时候说话太多太吵了。其实我明白这都不是母亲的错,原因在我自己。因为我从来不能自由地行走,不能和别的孩子一样上学、逛街,不能自己走出这座自从出生就一直囚困着我的受了诅咒的破房子!

母亲关上门之后就再也不说话了,我却在为刚才的大吵大叫深深地恨着自己!

我坐在窗前,忽地用手推开窗户。外面的空气潮湿寒冷,我真想让自己淋在大雨里,让雨水冲刷我身上的罪恶和苦闷。

大雨滂湃。雨幕中我看见了黑暗的街道,一个黑影伫立在楼下的石板路上,一袭深色外衣,戴着风帽。黑暗中我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只觉得他似乎是在抬头看我。

我心中不由地一惊,因为这一幕似曾相识。

“喂!”我大声地向那黑影喊道。

那黑影毫无反应,仍像雕塑般地站在那里。

“你是谁?”我又喊了一声。

黑影依然没有动静。

这时我听到了身后的开门声,夹带母亲急促地向我跑来的声音。

“怎么了?”她不安地问我。

“有人在那儿!”我说。

“克洛伊,你想干什么?”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整个头已经探出了窗外,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

“妈妈,楼下站着一个人……”

“在哪儿?”

“在……”我伸手去指,却发现石板路上已经空无一人。

“克洛伊,别再折磨自己了,也不要折磨我了!”

“我刚才真的看到了!”我抬头认真地说,雨水沿着我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

“看看你的样子,克洛伊!你什么时候能让我放心?”

“你什么时候能相信我、在乎我的感受?”我反唇相讥。

母亲转身拿了一条毛巾递给我,然后走出房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自己擦擦吧。”

我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不由地再次望向窗外。石板路上依然空空如也。

我自己都开始怀疑刚才的所见,或许根本就是一个幻觉。每个孤独的孩子都会给自己想象一个虚幻的伙伴,哪怕只是一个幽灵。

那天晚上我沉沉睡去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睡着的时候我的腮边还挂着泪痕。

上帝啊,请让我站起来吧!躺在床上我默默地祈祷。其实自从记事以来,我曾无数次地祈祷过。如果上帝愿意让我站起来,哪怕只有一天,我愿意不惜任何代价去交换。

也许是上帝听见了我的祷告,那晚他赐予了我一个美丽的梦。梦境从窗户无声地打开开始。窗外飘进流光,在我的窗前曼舞。我坐起来,看着光芒弥漫到我的身上,同时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你真的愿意不惜任何代价交换吗?”

“是的,”我说,“哪怕是用我余下的生命!”

“那好。”那个声音说。

接着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居然飘浮了起来,如同是在水中。我随着那流光被缓缓带出窗外,当我的身体凌空越过窗台的时候,我看到了下面的石板路。

坠落,然后重生。

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于是我微笑着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身边的气流。就在我张开双臂,准备与大地拥抱的时候,却迟迟没有接触到它。我睁开眼睛,看到下面的石板路在快速流动。不,是我的身体在往前飞。

我飘在夜晚的街道上,路边快速掠过的房屋如同黑暗中的城堡。夜色中的小镇神秘而诡异。因为我这是第一次在夜晚出来游荡,感觉整个世界如同是神秘奇异的幻象。下面的石板路如同黑色的河流。

不知这样飘荡了多长时间,我来到了一栋高大神秘的古宅前。那诡异的古宅如同黑暗中吸血鬼的城堡,无声地矗立在充满诅咒的城市之中。我的身体慢慢树立、下降,但双脚仍未接触到地面,只是飘浮在距离地面不远的半空中,如同鬼魅。古宅大门自行打开,我慢慢地飘进去,带着莫名的不安与更多的、无法抑制的兴奋。古宅中黑暗如漆,所见之处皆是冰冷的墙壁,以及高大的穹顶。整座古宅如同巨大的墓穴。这时那个声音又想起了,而且比我一开始听到的更加动听,如同天使的嗓音,更似魔鬼的召唤。

“你做好准备了吗?愿意不惜任何代价去换吗?”

“我愿意。”我看不到那声音的来源,但我对此绝对真诚。“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我的灵魂,乃至所拥有的一切来交换!”

“那好,”那个声音缓缓地说,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魔力,“你别后悔。”

“即使下地狱也不后悔!”

我感到一股气流 说不出是温暖如春还是寒冷刺骨 向我袭来,将我包围。当那股暗流融入我的体内,感觉仿佛同时接受烈火焚烧与寒冰刺骨,但这感觉渐渐缓和,随之而来的则是无法比拟的舒适,如同瞬间从地狱升入天堂,从无边无际的黑暗来到一片耀眼的光芒之中……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我已经死了吗?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我越过窗户便坠落到了石板路上并且长眠?

但随后我发现自己还能动,于是两手撑地坐了起来。

原来我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废墟之中。昨夜梦中的神秘古宅此时却成了残垣断壁。而我就躺在废墟内部的地板上。

我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从地上站了起来。

对,这个动作是我无意中做的。

但随后我异常惊讶地看着自己。我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站立在了地面上。

我忘了自己当时的表情是在哭还是在笑。

我勇敢地迈出两步,尽管在之前的生命中从未学步,但我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双脚不仅可以支撑身体,而且行走自如。

我飞快地跑出了古宅废墟的大门。

天亮了,但雨后的阴霾依然笼罩着上面的苍穹。

而在我眼中这世界有如光芒四射的明亮天堂!

我认得这个地方,母亲为数不多第几次带我去教堂望弥撒,虽然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对于一年只出几次门的人来说,仍然可以清晰地记得每个路过的地方。

认准方向之后,我便迈开大步快速朝家的方向跑去。

奔跑的感觉如此欢快!对于一个之前连走路都是奢望的人来说,尽情的奔跑无异于展翅飞翔!

我对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挥手致意,并不担心会有人惊异于自己的改变,因为几乎没有人认识我。在这之前我就是个关在牢笼里的小鸟,但我对自己说,不出三天,我一定要访遍整条街甚至整个小镇的邻居,走着或者跑步去叩响每一扇房门。

当然最先叩开的将是自家的房门。我边跑边想。时间还早,妈妈或许以为我还没起床呢。当她带着些许睡意为清晨第一个访客打开门的时候,天啊,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她那惊讶的表情。

“克洛伊?亲爱的,怎么会是你?你这是……”

就这么一口气跑到我家所在的那条小巷,已经看到那略带坡度的石板路了 之前我只能透过窗户望着它。

我看到那条石板路铺展在我的眼前。小路上聚集了很多人,仔细一看竟然都在我家的楼下。人们都看着我家的旧房子。那房子已成为一片灰烬。

我怔在路口,心如同被锋利的寒冰刺穿。

我忘了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去。

我忘了自己是如何跌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忘了身边的人是如何拽住我的胳膊,阻止我冲进摇摇欲坠的废墟中寻找母亲。

我忘了自己是如何痛斥上帝,因为我让他带走的是我的生命,而不是我母亲的。

我只记得,那一天是我十二岁的生日。我在无尽的痛苦与悔恨之中告别了自己的童年。

之后的几年我开始了一个人的流浪,离开了奥克汉顿,离开了德文郡。那几年的我就像是一只游荡的幽灵,我的肉体仿佛已经死了,和妈妈一同在那所老房子里被一场大火吞噬。我打过几分零工,还给人家当过一段时间的学徒。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自己的不幸,因为我相信那是上帝对我的惩罚。我唯一带出来的是一本平装版的《格林童话》,妈妈送给我最后的生日礼物,奇迹般地从那场火灾中幸存了下来。遗憾的是母亲没有亲自把它交到我的手上。

我十四岁的那年,东欧爆发了战争。战火陆续蔓延了大半个欧洲,乃至世界各地。在那些战火纷飞的惨淡岁月中,很多人奔赴沙场,有的就再也没能回来。战争如同黑色的瘟疫,逐渐吞噬着人们的生命、灵魂乃至希望。我漂流过英格兰南部的一些地方,穿过大片的荒原和丘陵,走过陌生的城镇和乡野,来到了一个仿佛没有色彩的城市。

多年之后,当我第一次看黑白电影的时候,便不由地回想起伦敦给我的第一印象。灰暗的城市,灰色的建筑,以及笼罩在其之上的灰色的天空。工厂永不停歇地排出浓烟,阴霾在城市上空爬行,给街巷蒙上面具。条条石板路被电车和汽车犁开肚膛。夜晚归属于煤油街灯的光芒,归属于小巷中的阴影。在这座陌生的雾都,在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我带着儿时的童话之梦,带着幽暗岁月的尘封泪痕,迎来了黯淡迷茫的十八岁。

初来乍到的我,首先惊异于这座城市的高大建筑,以及有轨电车。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餐厅当服务员,凭借这点微薄的工资,在东区租了一间阴暗狭窄的小房子。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东区是伦敦最拥挤的贫民区,这里街道狭窄,房屋陈旧稠密,聚集着困苦的工人和潦倒的流浪汉。这里也是地痞流氓和罪犯的孳生地。

那个时代,街灯与霓虹招牌将街道装扮得流光溢彩,穿透了城区的暗影。夜总会、舞厅,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娱乐场所,壅塞在两侧的行人道旁。街道两旁滋长出无数烟雾缭绕的狭长小巷,深处寄生者一连串日渐衰败的妓院。

我在餐厅的工作每天需要从早忙到晚,下班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然全黑。我在城区坐上清冷沉寂的有轨电车(一开始我总觉得这东西就像是一只游荡在街道上的空壳幽灵),带着一身的疲惫慢慢滑行至东部边缘,然后在夜色中步行回到出租屋。那个年代的东区就如同世间被上帝遗忘的角落,罪恶与贫困幽灵的放逐之地。每当夜晚的这个时候,我总要步履匆匆地穿过一条条肮脏的小路、昏暗的窄巷。破败的墙壁和昏暗的阴影里隐藏着蜷缩的影子和空洞的眼神,仿佛阴曹地府里的孤魂野鬼。

我租住的那间陋室比墓室大不了多少,只放得下一张狭窄的木板床、一口微型储物柜和一副吱呀作响的单人桌凳。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共的,水电限时供应,没有供暖设备。楼道阴暗狭窄,一扇扇紧闭的木门如同破败不堪的棺材板。刚住进来的头几晚我总是难以入睡,直到逐渐习惯了这简陋的床铺、阴冷的空气,以及那给人带来莫名窒息压抑感的黑暗与死寂。我的隔壁住的是一个叫莉迪亚的妓女,虽然只有二十岁,却显得苍白憔悴。她有着一头细细的棕发和一双空洞的大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莉迪亚每天都要把刚出生不到一百天的孩子放在一个头发和牙齿几乎全部掉光的老太太家里帮忙照料,自己跑到街上去拉客,却几乎挣不够孩子的奶粉钱。

一天夜里,我刚刚入睡,忽听楼道里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声,在这黑暗的夜晚和地穴般的公寓里显得悲痛凄厉。莉迪亚的孩子在饥饿与寒冷中无情地离开了她,把她一个人丢在了这残酷绝望的世界上。

那晚我彻夜未眠,恐惧与悲痛摄制住我。我不由地全身战栗,这破败潮冷的旧公寓如同是摄人灵魂的魔穴,不知有多少绝望潦倒的人在这里死去,不知有多少幽灵栖居在这里,冤魂渗入潮湿阴冷的墙壁,将整个公寓侵蚀成了一座阴暗可怖的坟墓。

我很想帮助莉迪亚,但我自己的活得也很艰辛。我唯一的生活来源,那家小餐馆的服务工作,也因一个小失误而丢失了。我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得晕头转向,但尽管如此,老板们还是不能原谅我将一盘菜送错桌子。

“要是都像你这样没心没肺,还会有谁来我们的餐馆吃饭!”

半个多月辛苦工作的报酬都没有拿到,那个长得像是矮子丕平的店主就将我扫地出门了。

回公寓的路上我没有乘坐电车,想到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恐怕连吃住都成问题,我现在连一便士都不舍得花。

走到庞恩大道上的时候,我不由在那座高大建筑的旁边停了一会儿。我每天乘坐有轨电车上下班的时候总能在它的脚下路过,这座神秘诡异的花岗岩建筑仿佛矗立了几个世纪的教堂,又像是德古拉伯爵的城堡,既给人诱惑,又令人敬而远之。我平日每每路过的时候总会不由留意,想象着他的用途和发生在里面的故事。我甚至梦到过它。在梦里,它是座进去之后就再也走不出来的魔鬼宫殿,一座死亡循环之城。当时我驻足在它的脚下,站立在路中央正对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观望,却迟迟不敢走近。它有着一扇玻璃大门,这在当时还比较罕见。我远远地望着,想透过玻璃门看清里面的摆设,但里面好像太昏暗了,玻璃上反射着街道的影像,我在里面隐隐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自己的身影朦朦胧胧地映在远处的玻璃上,却如同有另一个自己在门的另一面隔着玻璃与我对望。我看不清她的脸,却感觉她的表情仿佛很诡异,似乎是在对我冷笑。我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心里却不由地紧张起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地在我身边响起,吓了我一大跳。

“恐怕我们这里已经招满了,小姐。”

我猛地转过头,一个蹩脚绅士打扮的人站在面前,他的头发不知是太长时间没洗,还是刻意抹了什么别的油。

“不,先生,”我说,“我不是来……”

“是来找工作的吗?”又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这次是从路边建筑的方向传过来的,我和旁边的那个人同时转过头去,只见那玻璃门打开一半,一个人的上半身从门里探出来。

“不,我不是……”

“头儿不是说已经招满了吗?”我身边的人大声说。

“可能还需要点儿别的,”门口的人说,“先叫她进来吧。”

“先生还需要点儿别的吗?”这是我在餐馆服务的时候经常会说的一句话,他们的口气似乎并不把我当人看。

旁边的那个人领着我往里走,走进大门的时候我有那么一闪的忧郁,因为在我的梦里,这是一座“生人勿近”的黑暗迷宫。

进门便是一间大厅,而不是大殿。看来这座建筑的年代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古老。

“我们找的演员已经够了……”领我进来的那人对另一个人说。

“我没说要招她当演员,”那人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示意我们跟着他,便自顾掉头朝里走去。

演员?难道这地方是……

我默不作声地跟着走,心想这次歪打正着,倘若能借机找份新的工作,那倒也不错!

我们拐了个弯,然后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向前,那人推开一扇门径自走了进去,我跟在后面。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放眼可见一排排的座位,粗略估计足有成百上千。最前面是一座宽大的舞台。

很显然,我进来的是一家传说中的歌剧院之类的地方。

“我想这里恐怕还需要一个清洁工,老弟。”我旁边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一边看着这片宽阔的场地,“现在的人越来越不讲卫生,简直把这样一座艺术殿堂当成了聚餐厅!还以为到这里来的都是些体面的上层人士,原来都是一群猪!”

“感情!我要的是感情!”前面远处有声音在大声说话,显然是对着舞台上的那几个人,“不,不是莎士比亚的那种煽情!这都什么时代了……”

“我们不是招过清洁工吗?”我旁边的另一个人说。

“以前招的都是些腿脚不灵老太太,半天下来还扫不完,之后进来的观众总抱怨脚下卫生条件差,尽管他们自己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释放感情!你们不是没有表情的木偶!要用丰满的肢体语言感染观众!至死不渝!永不屈服!观众们是来流泪的,不是来打瞌睡或哄堂大笑的!”台上的人依旧旁若无人地大喊。

“工资还是跟以前一样吗?”我旁边的人问。

“噢,别开玩笑了……”

我以为接下来那人会说,手脚利索的年轻人怎么能跟以前的比!想不到他说的是:

“先试用一个星期,省的到时候我们还得换!”

这两人在我面前一唱一和,好像我根本就是个没有自主意识、不会说话的骡子。

“那么,你听明白了吗?这位(Miss)……”

“我叫克洛伊,先生。”

“还有问题吗?”

你们甚至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

“誓不回头!哪怕就此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台上那人慷慨激昂的演讲几乎就要把我的目光牵引过去,但我仍然干净利落地作出了回答。

“没有了,先生。”

第二章 雾都孤儿 [本章字数:856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15 20:54: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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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克罗斯温 后来我才知道这座神秘的剧院的名字 的工作不仅是打扫场地卫生,还兼顾打杂、跑腿,以及帮演员们整理衣服和道具总之就是个供人使唤的小工。很多自以为是的所谓演员对我颐指气使,尽管他们自己也只不过是舞台上为富人唱歌跳舞的艺人。

有一个叫安娜贝丝的演员,长得很漂亮,有着乌黑的秀发和颀长的身材,凭着一双细长妖媚的眼睛,总觉得自己像克莉奥佩特拉(埃及艳后)。举止谈吐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她时而穿着及地的长裙在后台傲慢地走过,引起一阵阵注视的眼神;时而放下身段主动与几个男演员谈笑,带小伙子们受宠若惊地向她献殷勤的时候,她又会如同高傲的孔雀一般优雅转身离开。

像这样的人物我是不敢招惹,恐怕发起脾气来也会像恶毒的女王。

不过我在这里也不是没有朋友。来到这里以后的不长时间,我便和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成了好朋友。那女孩叫莉莉?艾施,是个金发碧眼的小美人儿,她那白皙柔嫩的皮肤,就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公主,叫人百般羡慕。莉莉?艾施既像公主,又像天使。无论对谁,她的笑容总是那样甜美。她是第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人。看到这个大家族里有新面孔,她总是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你好,我叫莉莉,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但她只有我这么一个真正的朋友。

莉莉?艾施出生在文艺世家,父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作家,母亲则是有着法兰西血统的美丽的演员。莉莉自记事起就在父母的监督下学钢琴,不到十岁就开始学舞蹈。但据我所知她并无天分。她弹钢琴老是走调,跳舞也总是不得要领。若不是其家长的影响力,她恐怕早就被恨铁不成钢的指导老师骂得抬不起头了。

不过莉莉?艾施从不居高自赏。

“我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克洛伊,”她总是跟我说,“我根本就没从父母亲那里继承什么天赋。虽然从未有人当面说过我什么,可我知道肯定有人在背后里嘲笑我。我是个笨小鸭。”

“不,莉莉,”我总是安慰她,“你有着最美丽的心灵,这一点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尽管家庭条件优越,但实际上莉莉?艾施是个极其自卑的女孩。练习或者表演不好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躲在后台默默哭泣。有时练得辛苦了,她又会坐在角落里揉着脚暗自垂泪。

她暗恋一个男孩很长时间,却一直没有勇气表白。

那个男孩叫本杰明?格兰特,是剧院里公认的帅气小伙,身材高挑,有着一头茂密的金色头发,一双清澈明亮的蓝色眼睛,和一副能让所有纯情少女为之倾倒的迷人嗓音。无论何时何地,本杰明?格兰特的脸上总是带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对每个女孩子都是彬彬有礼。

“他就像是童话里英俊勇敢的王子,”莉莉说,“是每个青春女孩儿的梦中情人!”

只要有机会,莉莉?艾施总会默默地注视着她心目中的王子。倘若无意中与他的眼神相遇,定会立刻收回目光,面红心跳。

我无数次地鼓励她勇敢向心仪的人表白,但她总是摇头。

“不行啊,克洛伊,我太平凡了,我没有勇气那么做啊!”

更多时候,我更喜欢自己呆着。有时一个人打扫空荡荡的场地或者大厅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四下观察。我总觉得自己很早以前就来过,在梦里。

梦里,这座高大的花岗岩建筑是一座年代古老的废墟。虽然从外面看威严耸立,实则内部早已废弃多年,破败的墙壁和满是裂纹的石柱,地板和台阶上落满灰尘,墙角和幕布上结满蛛网。但实际展现在我眼前的是整洁高贵、装饰考究的歌剧院,一切那么明亮,富丽堂皇。如同有人施用魔法,将一座尘封已经的废墟变成了它辉煌时期的样子,使它看起来像是一座幻影之城。夜里人去楼空的时候,这里又像是空荡荡的宫殿遗迹,恢复了如同梦中的阴森。在我的印象里,歌剧院就是种神秘诡异之地,当灯光亮起的时候,它光芒四溢,热闹非凡。但当表演落幕,众人散去,这里又会变成被人遗忘的废墟。在过去的很多年,有多少悲欢离合在这里上演(我说的不只是演戏),有多少人在这里耗尽自己的青春,当年华老去或者梦想破灭,只留下惨淡的背影或徘徊不去的幽灵。

打扫场地的时候,我偶尔会看到正在排练的演员们,以及那个似乎总有些神经质的指导老师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雷德维尔,是个音乐和舞蹈方面的天才。他总是一头乱发,满脸胡茬(我说的是胡茬,而不是有意蓄须),一副癫狂艺术家的样子。很多演员和学员对他又敬又畏,因为他们总也达不到能让这位艺术大师满意的效果。莉莉?艾施就很怕他,因为他才不管你是什么大家闺秀,也从不会怜香惜玉,艺术的舞台上,都应该是充满激情的、执着的追求者,为了艺术可以献出自己的灵魂。但可惜的是几乎没有其他人能达到他那样的造诣和境界。所以演练的时候总会听到他那慷慨激昂的、甚至带着愤怒的声音。

“一群猪!”有一次我听到他嘟哝,“根本就不懂艺术是什么,只会一些取悦人心的把戏!”

他说着话的时候我正在一边整理道具和打扫地板,他瞥了我一样,那眼神好像在说,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随之转过头叹了口气。

而我也装作确实没有听明白,接着忙我自己的事情。

不过我偶尔忙里偷闲,或者有意无意地在一旁偷看他们排练。比如我就专挑有人在台上练习的时候不经不慢地在台下打扫场地,为的就是能一边干活一边偷偷地往台上看。有一次我竟然十分走运地看到剧院的女王安娜贝丝和雷德维尔正在排练一场演出,同时在练习的还有本杰明?格兰特等人。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格兰特一改平日英俊潇洒的造型,不惜自毁形象演一个残疾的落魄画家。我在一旁留意了一段时间,大概猜出了其中的剧情:出生于贵族家庭的男主角因为小时候的一次意外事故只能截取一半的腿,一直喜欢的女孩也离开了他。他从此自卑起来,认为自己是个畸形的家伙,而且不会再有女人会爱上自己。他闭门不出,只是画自己喜欢的画。尽管优越的家境使他不愁吃喝,但他决定去巴黎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他在巴黎成了一个街头画家,他的画作还受到了一些收藏家的注意。在这里他认识了一个姑娘,她的出现使得他对爱情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然而姑娘的反复无常伤了男孩的心,他不再为她开门,而当他到姑娘常出没的酒吧找她时,她已经醉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男孩就这样对爱情死了心。男孩在巴黎开了个人画展,但一如既往酗酒不止。他爱上一个自力更生的服装店老板娘,但却因为不再相信爱情而对她的表示无动于衷,当老板娘离开他而嫁做他人妇时,他又开始严重的酗酒,不幸滚落楼梯受了重伤。临死前,他的父亲来到他的床前告诉他,他的画作已经被卢浮宫收藏。

这是一个悲惨的故事,而女主角的表演却不带任何悲情。饰演男主角心爱姑娘的正是安娜贝丝,她艳丽迷人,光彩夺目,表演充满热情和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但雷德维尔一直不满意。他与安娜贝丝争论,说她的表演根本就是与故事的主题背道而驰。

“我真不明白您是怎么想的,莎士比亚先生!”安娜贝丝毫不留情地反驳,“您如果觉得像我这么完美的女人不适合演这种低俗的角色,就请那个小黄毛演好了!”

安娜贝丝从不在乎当着面评论别人,她说这话的时候莉莉?艾施就在台上 她饰演剧中的服装店老板娘。离得太远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

这场排练最终不欢而散,人们各怀心事地走下去,谁也没有注意到隐身在一排排椅子中间打扫卫生的我。等所有人都走了,我不由地放下手中的活儿,走过去攀上一米多高的舞台。我想象着自己是居中男主角爱上的那位巴黎姑娘,她虽然也对这位身残志坚的艺术男子倾心已久,但命运的安排使她只能做一名舞女。即使男主角是自己真心爱着的人,但深知如果自己跟他在一起,只会永远是个吉普赛姑娘。她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舞台上的佼佼者。但残酷的现实使她只能卖命于一家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成为一个靠舞姿博取人们欢心和维持自己生计的艳丽的傀儡。想着这些,我开始学着别人跳舞时的样子,迈着步子在舞台上翩翩起舞。我揣摩着舞女的内心,将其融入到面部的表情和肢体的舞蹈当中:无奈、苦闷、愤怒,不敢碰触的爱情,无法在一起的恋人,破灭的梦想,残酷的现实,悲惨的人生……

我这样想着,舒展着自己的舞姿,抒发着自己的感情,时而激昂,时而压抑,时而旋转,时而挪步……挪到舞台边上的时候,我一个转身,猛不丁地发现台边有人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一个激灵险些摔倒,赶紧手忙脚乱地收住步子。

“你在干什么?”雷德维尔睁大眼睛看着我,像是看着一只不小心闯入他们家的小野兽。

“对不起!先生……”我慌慌张张地说,“我马上就去工作……”

说着我尴尬万分地抽身就往台下跑。

“等等!”这位大师厉声喝道。

我吓得赶紧停下,站在那里怯生生地抬眼看他。

“把你刚才的动作再跳一边。”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生,我知道自己错了……我马上就回去干活儿……”

“在那之前,”他说,“把刚才的动作再做一遍给我看。”

“可是先生……我从没学过……”

“我知道。”他的语气坚定且不容商量,“照我说的去做,不然我现在就去告诉这儿的老板!”

我发誓自己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虽然我受雇于此,但我绝不会为了生计而惧怕或者屈从于任何人。

但我还是走了回来。

我抬起双臂,迈动步伐,把刚才自编自演的舞蹈展示给了在场唯一的观众(幸好周围没有其他人,不然我定会夺路而逃,甚至自动辞职)。

完成之后,我垂下双手老实地站在那里等待点评。

“跳得一塌糊涂!”

这是我预料之中的。

“但你的感情拿捏得很到位……”

我惊讶地抬起头。

“真不明白教人们掌握艺术的要领怎么会比教猴子上树还难……”他自言自语地嘟哝着转身黯然地走开了。

“就是想让我出丑!”我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转身跳下舞台找我的扫帚去了。

如果你某一天走在大街上,看见乔治五世(King George V1865~1936,1910~1936在位)迎面走来并向你招手,你会怎样?如果是开膛手杰克(Jack the Ripper,是1888年8月7日到11月9日间,于伦敦东区的白教堂一带以残忍手法连续杀害至少五名妓女的凶手代称。)呢?人们总是不善于去考虑不会发生的事情,就好像克罗斯温女王安娜贝丝主动找你说话。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那天我正在整理道具,安娜贝丝突然在我面前开口的时候我甚至没意识到那是她。

“什么?”我不解地问,因为我看到她脸色不怎么好看,但搜肠刮肚也想不到自己怎么会跟这种人物有所瓜葛。

“你就别装了,”安娜贝丝毫不客气地看着我说,“不然他怎么会让你演《亨利?克劳斯特》的女主角?”

我一头雾水(当时我还没反应到“亨利?克劳斯特”就是那部舞台剧的名字)。

“我是根据角色本身选择的。”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我甚至不敢抬头去看。

“我看你是晕头了吧,雷德维尔!我才是克罗斯温的签约演员,她只不过是个打杂的!”

“所以啊,这样的低俗故事既然不适合您,那就让小人物来演好了。”雷德维尔说。

“您最好赶快给我找个好的剧本!”安娜贝丝强压着怒火说了句,转身悻悻地离开了。

“您不是在开玩笑吧,雷德维尔先生?”我这才敢抬起头来试探地问。

“你还没有舞蹈功底是吗?”雷德维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从现在开始抓紧练习!”

一只家养鸽子有一天突然被派上战场当战鸽会是种什么感觉?

当有东西从你的头顶掉下来,你都不知道是馅儿饼还是陨石。

克罗斯温的负责人当着雷德维尔的面要我保证,不管是练习还是表演,都不能耽误日常的勤杂工做。表演成果出来以前仍和之前一样。

于是我突然开始了这样一种忙碌生活:百天照常工作,打扫卫生,雷德维尔有空的时候就叫我去练习,被占用的工作时间则自己加班加点补偿回来。幸好当时已经不太冷了,有那么些天我不得不从旧公寓里带条毯子过来,晚上别人下班之后一个人留下来工作、练习,然后半夜里就蜷缩在观众席的椅子上睡觉。

莉莉?艾施对我的加入兴奋不已,但除了她和雷德维尔之外的其他人则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包括我自己。

“相信你能行!”莉莉?艾施总是这样为我鼓劲儿。

如果可怜的鸽子被派上战场之前甚至还不会飞呢?

我只能一边硬着头皮,一边没日没夜地刻苦练习。至于安娜贝丝,我只能对她的横眉冷对和冷嘲热讽躲躲藏藏。

或许我从未遭受过如此的辛苦,也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兴奋。那些日子我没日没夜地工作、学习,然后还是没完没了地工作、练习。我休息最少的时候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腿脚和手臂疼得几乎要抽筋。但我却又从未感受到如此的快乐,我沉浸在故事里,融入进角色中,体会着艺术给我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愉悦。

就这样经过不到一个月的魔鬼训练,我的首演在伦敦进入料峭春季的第一天开幕了。

用“狂蹦乱跳”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我上台前的心脏运动。

“就当台下的椅子都是空的!”莉莉?艾施抓着我的手止住颤,而我的脸恐怕已经红到耳根了。

轮到我上场的时候,我做了个深呼吸,义无反顾地将自己推到台上。

耀眼的灯光。我尽力不去看台下那些乌压压的人头,并说服自己他们不存在。

尽力就好了。就算结果不那么尽如人意,甚至糟糕透顶,至少以后雷德维尔不会再缠着我了。

但真的就甘心将自己的首次亮相搞成令人捧腹的闹剧吗?

我抬起头,看到了众人注视的目光。

动作,呼吸,表情。融入其中。正像雷德维尔平日一遍遍对我说的。

我不能将大家的辛苦成果搞砸。

于是我忘掉自己,忘掉观众,将此刻的自己变成剧中的风尘舞女。

就这样一直忘我地跳到表演结束,音乐曲终,我保持着终场的姿势停留在舞台中央。

这时是最紧张的。场地一片安静。我正等着观众掷鸡蛋。台下掷来的却是响亮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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