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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章

作者:美-司各特·史密斯 当前章节:8479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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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夫。”斯泰茜的声音轻轻悄悄,但其中又分明有一种紧迫感——他听得出来。

他和马西阿斯正在推曲柄,想尽量推得慢一点儿、稳一点儿,所以他并没有看斯泰茜:“怎么了?”

“灯熄了。”

这下他转过身来,马西阿斯也停下来,他们都朝通风井望去。井里黑乎乎的,和他们周围的其他东西一样。天空很晴朗,星光点点,但月亮还没爬上来。杰夫想回忆一下前几天看到的模样——这样就能推断出月亮现在处于盈亏的哪个阶段,什么时候会出现——但他能想到的只有他们在沙滩上过的第一夜,那夜的月亮像香瓜片一样挂在地平线上。它到底是升起来还是沉下去,是由亏转盈还是由盈转亏,他说不上来。“喊他们一下。”杰夫对斯泰茜说。

斯泰茜趴到井口,双手拢在嘴上叫道:“发生什么事了?”

埃里克的声音回荡上来:“灯油烧完了。”

杰夫想把每件事都记在脑中,但是不现实。他希望有纸和时间把这些事情记上,列成单子,把他们碰上的琐碎杂事稍稍理出个头绪来。等到明天早上,他倒是可以用考古队员的笔记本,但是现在他只能把所有事情都存在脑子里,每时每刻都会担心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细节。水、食物和临时住处都得考虑,山脚下的玛雅人得对付,亨利奇插满弓箭的尸体、摔断了背的帕伯罗、明天也许会来救他们的另外两个希腊人——这些都需要他好好想想,可现在又没了灯油,真是雪上加霜啊。

他和马西阿斯继续推着曲柄。“你看到他的时候告诉我们。”他对斯泰茜说。

“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他对自己说,现在想事情只会让他更糊涂,更犹疑、更没有效率。可以等明天早上天亮了再想。现在他要做的是把井里的人一个个拉上来,把他们在橙色帐篷里安顿好,然后,不管怎样,得睡一会儿。

绳子一点一点地缠绕到轮轴上,轱辘还在继续“嘎吱嘎吱”地响着。斯泰茜仍没有开口,帕伯罗还被黑暗掩藏着。但杰夫突然就闻到他了,一种户外厕所的臭味,那是他粪便的气味。他们一直在忙着编织尼龙绳,忙着把铝杆绑在一起,他一直在告诉自己:也许是埃里克搞错了,也许帕伯罗的背根本没摔坏呢。明天早上,当希腊人一瘸一拐地四处转悠时,他们肯定会笑话自己刚才的判断,笑话自己怎么会得出这种世界末日般的结论呢。但是现在,闻到井中飘来的恶臭味,他清醒多了。

“停!”他命令自己,“把井下的人都拉上来,然后回帐篷睡觉。”

“我看到他啦!”斯泰茜小声说。

“他通过井口的时候你要抓住担架,引导它落到地面上。”杰夫说。

他们继续推曲柄。

“好了,停。”斯泰茜说。他们停下来,转过身去看。担架已经被拉上来了,就在木架下,上面的帕伯罗黑乎乎的像一具木乃伊。斯泰茜正在抓睡袋和一根铝杆。“稍微放低一点。”她对他们说。

他们把住曲柄,担架又开始往下降,斯泰茜拉住它,向着洞口边缘移去。

“小心,慢一点。”斯泰茜嘱咐着。

他们把他放倒在地上,然后杰夫和马西阿斯走过来,大家都蹲在他身边。也许是因为天太黑了,或者是因为杰夫自己太累了,帕伯罗看起来比他担心的更糟糕。他脸颊凹陷,脸色憔悴,极度苍白,在黑暗中看来几乎是半透明的。而且他的身体看起来缩小了,好像这伤已经使得他的肌肉开始萎缩了。他的眼睛紧闭着。

“帕伯罗?”杰夫叫了他一声,摸摸他的肩。

希腊人抬了抬眼皮,他看看杰夫,然后又看看斯泰茜和马西阿斯,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他又闭上了眼睛。

“情况很糟糕吧?”斯泰茜问。

“我不知道。”杰夫说,“很难讲。”过了一会儿,因为刚才的话听起来像在撒谎,他又说:“我想是的。”

马西阿斯继续保持沉默,他望着帕伯罗,脸上愁云密布。一阵微风吹来,日落以后开始变凉了。杰夫的汗干了,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现在怎么办?”斯泰茜问。

“我们把他抬到帐篷里去,你陪着他,我们先把埃里克和艾米拉上来。”杰夫瞥了她一眼,担心她会拒绝,但是出乎意料。她仍然望着帕伯罗。杰夫对着井下喊了一声:“我们先把他抬到帐篷里去,马上就回来拉你们,好吗?”

“快一点!”艾米回答。

他们解不开担架和尼龙绳之间的结了,最后马西阿斯只好拿把刀把它割断。然后他和杰夫抬起帕伯罗往空地对面的橙色帐篷走去,他们走得很慢,担心帕伯罗的伤会错位,斯泰茜跟在后面,不停地嘱咐着:“小心……小心……小心……”

他们先把他搁在帐篷外头,杰夫拉开拉链。他走进去想收拾一下给担架腾个地方,但是他一呼吸到里面污浊的空气,就立马意识到把帕伯罗安置在里面不是个好主意。他转身出来,说:“我们不能把他放在里面,他已经小便失禁了。”

马西阿斯和斯泰茜低头看看帕伯罗。“但是我们也不能把他搁在这儿呀。”斯泰茜说。

“得赶紧搭个小窝棚。”杰夫指指山顶对面,“我们可以利用那个蓝帐篷的边角料。”

其他两个人考虑着这个方案,没有说话。帕伯罗闭着眼,呼吸声呼噜呼噜响,像是被痰堵住了。

“我们先把艾米和埃里克拉上来,回头再讨论这事。”

斯泰茜点点头,杰夫和马西阿斯向通风井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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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伯罗像筛虱子一样浑身颤抖起来。前一秒,他还眯着眼安安静静躺着——斯泰茜知道他没睡着,下一秒就猛地颤抖起来,以至于斯泰茜怀疑他是否得了突发病。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想叫杰夫,但她听到轱辘的“嘎吱”声,知道他们正在拉艾米或埃里克,自己不应该再干扰他们了。皮带还紧紧绑在帕伯罗身上——绑着他的大腿、胸部和额头——她想帮他松开,又生怕其他人不让,只好握住帕伯罗的手。帕伯罗睁开眼睛看着她,用希腊语说了什么,声音沙哑虚弱。他仍在颤抖,尽管斯泰茜感觉得到他想尽力克制住,但身体显然不听使唤。

“你冷吗?”斯泰茜问他,一边抱住自己,把头缩起来,做出很冷的样子。

帕伯罗闭上了眼。

斯泰茜站起来冲进帐篷。里面比外面更暗,但手和膝盖摸索一会儿后,她还是找到了一个睡袋。她拿起来,想马上跑出去把它盖在帕伯罗身上。但是突然犹豫了一下,想在这里面躺下,蜷缩在这发霉的空气中,把自己藏起来。这种诱惑只持续了几秒钟。斯泰茜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无处躲藏,然后就回过神来。当她走出帐篷时,希腊人还在发抖。斯泰茜把睡袋盖在他身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去握他的手。她觉得自己必须说点儿什么,必须找点儿话让他平静下来,但是她一个词也想不出。他摔断了背,躺在自己的屎和尿上,旁边是跟他语言不通的陌生人,她有何法术能让情况好转?

帐篷在轻轻吹过的微风中鼓了一下。藤条也好像在动,在摇曳着说悄悄话。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这儿只有她、帕伯罗和帐篷,看不见的对面有轱辘的“嘎吱嘎吱”声。很快艾米或埃里克就会从井里出来,坐在她和帕伯罗旁边,事情就会好多了。斯泰茜安慰着自己:现在是最难的时候,就在这儿,陪着他。

她不喜欢那些沙沙作响的声音,听起来不仅是风在作怪,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移过来。斯泰茜想起背着弓箭的玛雅人,强压住想逃离的冲动,忍住放下帕伯罗的手、向对面的杰夫和其他人冲过去的冲动。但是这想法明摆着很傻,就像想躲在帐篷里那样不切实际。她没有地方可逃。如果她害怕的是那些声音,那么想逃走的念头只会加剧她的恐惧。她蹲坐着,等待着,听着箭飞驰的“嗖嗖”声,藤条里窸窸簌簌的声音仍在继续,但是箭始终没有飞过来。最后,这提心吊胆的感觉让斯泰茜再也忍不住了,她喊道:“谁啊?”

杰夫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怎么啦?”轱辘停止了转动。

“没事儿!”她回答,轱辘又继续转起来。她用耳语般的声音重复着刚才的回答:“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

帕伯罗动了一下,看看她。她觉得帕伯罗的手很凉,湿漉漉的,像在地窖里藏了太久的东西。他动动嘴唇说:“没死?”他口齿不清地说。

她点点头,笑了。“对!没事儿!”她坐在那儿,等着其他人过来,拼命想让自己相信没什么事——风和她的想像不过是她自己编造出来的在夜间出没的怪兽。“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她小声地安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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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问埃里克她能否握着他的手,她声明自己并不是因为害怕,只是井下太黑了,她需要跟外界保持一点联系、确认他和她在一起,光听他的声音还不够。埃里克当然答应了。坐在通风井底下的石头上,握着最好朋友的男朋友的手,艾米起先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适应了。

当时他们正等着杰夫和马西阿斯从橙色帐篷回来,把绳子再次扔下来。她和埃里克一直在不停地讲话,好像一停下来就会有危险似的。艾米知道他们担心的是思考,想想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正在做的事。她觉得他们像是坐在陡峭的悬崖上,能感觉到离地万丈远,但没有勇气低头去看。讲话比思考安全,尽管最后说的还是他们在想的事情,但是一说话,他们就能互相打气和鼓励,就会觉得有了保障,一个人想是绝对没有这个好处的。还有就是一旦有必要,他们就可以撒谎。他们说到埃里克的膝盖,尽管一用力伤口就会重新裂开,但现在总算没再流血了,艾米就非常肯定地说保准会好的;他们讲到口渴以及带的水够他们支持几天,尽管此时已口渴难耐,带的水顶多也就够喝一两天,他们还是相信能接到足够的雨水度过难关;他们又聊到另外两个希腊人第二天会不会过来找的问题,埃里克说很有可能,艾米也很同意,尽管她知道这只是他们的愿望而已;他们说到向过路的飞机发出求救信号,或他们中的某个人半夜绕过玛雅人逃出去搬救兵,或玛雅人突然对他们失去了兴趣,消失在丛林中,让他们回去。

有件事他们都没提,那就是帕伯罗和他摔断的背。

他们谈论着最后终于回到酒店后的事,第一件就是为这一系列选择的价值而争论,直到筋疲力尽为止。两人都幻想的餐点唤醒了他们的饥饿,冰啤酒让他们觉得实在是太渴了,淋浴则让他们想到此时太脏了。

冷气一会儿进来,一会儿又退去,但是帕伯罗的粪便味一点都没有因此而减弱。艾米只能用嘴巴呼吸,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法逃脱臭味的熏扰。她开始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某种油画里,始终没法逃脱。埃里克问她能不能在黑暗中看到什么东西,像飘浮的灯盏,慢慢向他们靠近。“在那儿!”他指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转到左边,扶住。“一个浅蓝色的东西,像个气球。看到了吗?”但是她看不到,什么也没有。

杰夫喊着说他们回来了,只要再打一个结就能把他们拉上来了。

艾米和埃里克商量着该让谁先上去,他们都把机会让给了对方。艾米坚持说埃里克应该先上去,不管怎么说他都受伤了,而且他已经在洞里待了好几个小时了。她说自己一点都不害怕。但是埃里克不听,他直接拒绝了,最后,艾米还是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其实她还是害怕的,还是在意的——艾米接受了他的决定。

轱辘开始转动,杰夫和马西阿斯把绳子放下来。

底下太黑,看不出绳子是不是已经在他们面前了。他们坐在那儿,眼睛直直地往上盯着,什么也没看到,这时“嘎吱”声停止了。“抓到了吗?”杰夫喊道。

埃里克和艾米站起来,两个人的手还紧紧攥着。他们伸出空着的手,慢慢地来回挥舞着,直到艾米触到了凉凉的尼龙绳,绳子像是经她一摸才从黑暗中萌生出来的。“在这儿呢。”她示意埃里克。他们站了一会儿,都抓着绳子。艾米朝着上头大声喊了一句:“够到啦!”

“准备好了告诉我们!”杰夫说。

艾米能听到身旁埃里克的呼吸声。“你确定?”她问。

“废话!”埃里克笑哈哈地说,也许是假装出来的笑。“别忘记再把绳子放下来就行啦。”

“我该怎么用这绳?”

“从你头上拉下来,在胳膊底下打个结。”

她放开埃里克的手,胳膊和头钻过绳套,埃里克帮她调整了一下腋下的位置。

“这样就行了?”她又问了一遍。

她似乎能感觉到埃里克在黑暗中点头,他打断道:“要我帮你喊吗?”

“我自己能行。”她说,埃里克没有反应。他站在艾米身旁,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等着她通知杰夫他们。她抬起头喊道:“准备好了!”

轱辘开始转起来,猛地她已经悬在了空中,埃里克的手从她肩上放下来,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27

“唧唧”声再次响起。一开始埃里克觉得它从上面传来,然后就到了他的正前方,接近他的脚边。他伸手去摸,但只找到更多藤条,叶子比之前的更加粘滑,像在黑暗中生长的两栖植物。

轱辘的“嘎吱”声停了下来,艾米悬在半空。

“看到了吗?”杰夫喊他。

埃里克没有回答。那古怪的声音现在又飘走了,正朝着他前面敞开的通风井而去,进去、下去,声音渐渐变弱。

“埃里克?”艾米叫他。

他的左边飘浮着一个浅黄色的气球,他知道那是假的,不过是眼睛的幻觉而已。那么为什么“唧唧”声就不会是假的呢?他才不会摸到洞里去追寻那声音呢,他不想动,只想蹲在这里,一手放在没油的灯上,一手放在火柴盒上,等着绳子再掉下来。

“我看不见。”他对上面的人喊道。

轱辘又开始“嘎吱嘎吱”转动起来。

膝盖上的伤隔断时间就痛一下,他头痛、饥饿、口渴,而且现在已经累了。他试着不去想他和艾米讨论过的每一件事,只想让脑子保持静止,因为一个人待在下面,去相信那些他们设计出来的虚无缥缈的方案实在太难了。玛雅人不会走的——他们两人是谁先说出这傻主意的?还有他们怎么能想像出向过往飞机发求助信号的?飞机飞得那么高、那么快、不过是空中的一个小点。Chiropractor(按摩师),他又开始在脑子里搜刮单词,这样才不会继续追究刚才的问题。Credentials(证件),Collision(冲突),Celestial(天上的),Cadaver(尸体),Circumstantial(旁证),Curvaceous(曲线玲珑),Cumulative(累积的),Cavalier(骑士),Circumnavigate(环行航行)。

“唧唧”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轱辘声也停了,埃里克听到他们正帮助艾米从绳套中钻出来。

如果希腊人不来怎么办?或者来了以后就和他们一起被困住?Derisive(嘲笑的),他想,Dilapidated(荒废的),Decadent(衰微的)。如果不下雨怎么办?如果那样的话上哪儿取水呢?Delectable(愉快的),Divinity(神学),Druid(德鲁伊教信徒)。杰夫告诉他要把胳膊肘上的伤口洗干净,不然在这么炎热的天气下,即便是很小的伤口都会很快发炎。现在他膝盖上的口子比胳膊上的更深了,根本没办法洗干净,可能会坏死的,那他就只能截肢了。Dovetail(密合),Disastrous(灾难性的),Devious(弯曲的)。

还有帕伯罗……帕伯罗和他那摔断的背会怎么样呢?

“嘎吱”声又响了起来,埃里克站起来。Effervescent(兴奋的),他又想到Eunuch(太监)。埃里克一手拿着火柴,一手拿着油灯,然后没有方向地张开手,等着绳子掉下来。

28

斯泰茜和艾米并排坐在地上,帕伯罗的担架就在几英尺远的近旁。她们握着彼此的手,看着杰夫检查埃里克的膝盖,裤子上的血都已经结块了。杰夫蹲在他面前,天太黑,没法看清伤口到底有多严重。最后杰夫只好放弃,只能等明天早上再说了,至少现在已经不流血了。

马西阿斯正在为帕伯罗搭棚,用蓝帐篷剩下来的尼龙和铝杆,外加一卷胶布,拼凑一个摇摇欲坠的临时小窝棚。

“其他人睡觉的时候得由一个人看着。”杰夫说。

“为什么?”艾米不解地问。

杰夫指指帕伯罗。他们已经把绑在他身上的皮带解开了,他闭着眼睛躺在担架上。“如果他需要什么东西,或者……”杰夫耸耸肩,他的目光越过山顶空地,沿着山路往下,他想的是那些玛雅人,但没有说出口。“我不知道,只是这样更妥当些。”

大家都沉默着。马西阿斯用牙齿撕下一条胶布。

“两个小时换一班。”杰夫说,“埃里克就不用了。”埃里克坐在那里,看上去昏昏沉沉,裤子在脚踝那里卷成一团。杰夫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我想我们得开始收集尿液了,以防万一。”

“尿?”艾米很惊愕。

杰夫点点头。“如果天一直不下雨,水又喝完了,我们可以稍微坚持一下,如果……”

“打死我也不喝自己的尿,杰夫。”

斯泰茜也点点头和艾米达成统一战线。“不可能的。”她说。

“如果我们非得在喝尿和渴死之间选一条路的话……”

“你说过希腊人明天会来的。”艾米抗议说,“你明明说过的……”

“我只是想考虑得周全一些,艾米。明智一点,明智的一个内容就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们肯定希望事先考虑到了。对吗?”

她没有回答。

“我们越来越脱水,尿也会越来越少,所以就得开始收集了。”杰夫说。

埃里克摇摇头,一脸倦容,连连说:“妈的,操***!”

杰夫没理他。“明天天一亮,我们就检查一下还剩多少水和食物,大家分着吃。现在我们都只能喝一口,然后尽量睡一会儿。”他转过头对仍在搭窝棚的马西阿斯说:“你那个空水壶还在吧?”

马西阿斯走到橙色帐篷前,他的包就放在那旁边。他拉开拉链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拿出空水壶递给杰夫。

杰夫把两升的壶在大家面前晃了晃说:“如果你们要小便,就用这个,知道了吗?”

大家默不作声。

杰夫把水壶放在帐篷的门边。“马西阿斯和我先把帕伯罗的棚搭好,然后我来值第一班。你们先去睡一会儿吧。”

29

他们没聊多久就意识到不能再多说了,他们不应该躺在漆黑一片的帐篷里继续喋喋不休,弄得人心惶惶的。斯泰茜躺在中间,一边是埃里克,另一边是艾米,她同时握着他们俩的手。在艾米旁边,他们为马西阿斯留出了足够大的空位。帐篷里还有两个睡袋,但天太热了,根本不会想到去用它们。他们把它们连同其他东西一起——登山包、塑料工具盒、远足靴以及一桶水——推到了帐篷的另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到水的时候,他们打起了那桶水的主意。是艾米最先出的主意,说的时候用的是一种开玩笑的口吻,当时她的手已经按在桶盖上了。很难说她是不是真想这么做——如果他们同意的话,她也许也不会大喝一口——但是当他们都摇摇头说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时,她很快就把桶放在一边,大笑起来。斯泰茜和埃里克也都笑了,但是在帐篷中死寂的黑暗里,那笑声听起来怪怪的。他们很快就陷入沉默了。

埃里克脱掉鞋子,斯泰茜帮他把裤子拉掉。她和艾米都和衣而睡,斯泰茜觉得脱掉衣服心里不塌实。她随时都准备逃跑,艾米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尽管她们谁都没有说出口。

尽管没什么地方可逃。

斯泰茜一动不动地躺着,听着另外两人的呼吸声,猜想着他们是否快睡着了。她睡不着,尽管这时候已经累得想哭了,但她不相信自己能在这种地方休息上片刻。她听到杰夫和马西阿斯在帐篷外低声交谈,但是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艾米松开了她的手,向自己那边转过身去。斯泰茜差点没叫出声来,想把她叫回来。但最后还是向埃里克靠去,紧挨着他。他转过头正要说话,斯泰茜把手按在他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她把头依偎在埃里克的肩上,闻着他的汗味儿,伸出舌头舔他的皮肤,咂巴上面咸味。她的手放在他的小腹上,没怎么想,就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滑,伸到了他的短裤下。她试探地碰了一下他的阴茎,它正软软地沉睡着,任由她把手指放在上面。她并没想到性——太累太害怕了,根本没那个精力。她只是在寻找安全感。斯泰茜胡乱摸着,不知道如何找到出路,只能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她想让它一个硬起来,想感受它射精时弓起来的模样。她相信自己能从中找到些许安慰,找到某种虚幻的安全感。

所以她就这么做了。没过多久,埃里克的阴茎就在她的触摸下坚挺起来,在她的快速揉搓下变得怪模怪样。他开始喘起粗气,然后——就在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酸胀时,埃里克发出了到达高潮的低吼声。她听到精液喷射到地上的声音,感觉到埃里克的身体一下子松弛了,觉察到他入睡时紧绷的肌肉放松了。那种突然的释放感和轻松感也感染了她。她脸上的害怕也缓和了,就算只是暂时的,那也足够了。这就是她想要的。因为在这个短暂的瞬间——非常奇妙地——她竟顺利进入梦乡了,手仍触摸着埃里克松弛下来的阴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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