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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自我伏击

作者:苏联-阿·阿达莫夫 当前章节:147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48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谢尔盖大声说。

赫拉莫夫瘦削端庄的身姿出现在门口。

“你有事吗,尼古拉?”罗巴诺夫问。

“我可以向处长报告一下情况吗,中校同志?”赫拉莫夫看了谢尔盖一眼。

“请吧,请吧。顺便说一下,我叫谢尔盖·巴甫洛维奇。”

赫拉莫夫那副一本正经的派头使谢尔盖感到恼火。

而他却沉着自若地报告说:“瓦利卡被拘捕了。您本来想要亲自对他进行审讯的。”

“是吗?”罗巴诺夫振奋起来,“我马上来。你先开始吧。”

“谢苗诺夫怎么样?”谢尔盖问赫拉莫夫。

“暂时没有任何消息,谢尔盖·巴甫洛维奇同志……昨天下班以后我顺路去了食品店一趟,买了一瓶白兰地、酒菜、柠檬和一盒糖。不过当时那里没有顾客。他本人也没有从屋里出来。而食品店一早就开始营业了。”

“看来,他自己把所有的酒和食品都喝光、吃掉了。”谢尔盖淡淡一笑。

“尚未查明,同……”

“并没有要求进行调查,”谢尔盖勉强承受住了赫拉莫夫令人发笑的声调,“那个穿灰鼠皮大衣的姑娘怎么样,还没有露面吗?”

“是的,没有露面。”

谢尔盖转向罗巴诺夫说:“这个瓦利卡是什么人?”

“第二个毒品吸食者。记得吗,我昨天告诉过你?”

“啊—啊,大麻膏?”

“对,对。问题很严重。你先去审讯吧。”他对赫拉莫夫又说了一遍。

“是。”

赫拉莫夫离开以后,罗巴诺夫长出了一口气。

“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呢?”

“首先要开动脑筋进行思考。”

“那好。就是说,戈尔利娜盗窃了巨款,被杀害了。是这样吧?她打算到玛丽娜·伊万诺娃那里去,结果后者失踪了。是这样吧?因此,谢苗诺夫跟她们的关系无从查清。”

“但是正在进行严密的侦查,”谢尔盖意寓深长地举起铅笔,“戈尔利娜是被人用安眠药杀害的,投放安眠药的人正是在火车上进行抢劫的那个人。他的身份证落在受骗者的手中。而落在受骗者手中的身份证最后又落到谢苗诺夫的手中。这就是第一条链子。”

“无疑,这条链子禁不住推敲。那么第二条呢?”

“你听我说。那个参与身份证犯罪活动的人,夜间在监视那个姑娘……”

“而且后来被科洛斯科夫在市场上认出来了。那么他就是真正的谢苗诺夫。”

“对。虽然认出来了,但还不十分肯定。这一点也应该考虑到。”

“当然应该。不过谢苗诺夫同那个姑娘……至少是认识。既然她后来到市场上去找过他。”

“说的就是这个。”

“嗯。那么这条链子既和戈尔利娜无关,也和伊万诺娃无关。”

“暂且无关。”谢尔盖纠正说。

“总之,这条链子也禁不住推敲。”

“那么,亲爱的,我们破案一向是从什么入手呢?”

“这当然没错。”罗巴诺夫叹了口气,同意道。

谢尔盖笑着看了朋友一眼。

“那么现在的任务是要运用启发法。”

“这又是什么名堂呢?”罗巴诺夫惊诧地问。

“是一门关于创造思维的科学。遗憾的是,这门科学仅仅处在萌芽期。针对我们的工作而言,大概是这样:把事实搜集起来了,似乎觉得它们有逻辑联系,但是把它们串成一条链子,便发现所缺少的链环,而后通过这条链子去达到目的,也就是揭露犯罪。对此,我和你现在都没有现成的良方,没有已知的方法。我们以往的经验里没有任何现成的、适合于业已发现的情况的一成不变的公式。必须创立新的、完全崭新的公式,崭新的解决方案,即实现通常所说的创造活动。”

“你想得倒不错,‘创造活动’,”罗巴诺夫笑了笑,“那你就去实现吧,既然你是这样博雅精深的大学者。”

谢尔盖笑着把两手一摊,说:“我是说,这门科学仅在萌芽期。未来的理想是:一旦出现新任务,你就服用一种对某些大脑中枢有效的药物,这样一来,你就会霍然产生灵感,有所发现。你能想象吗?”

“好了,这要等一百年以后。”罗巴诺夫把手一摆,“我曾在什么地方读过一篇关于柴科夫斯基的文章。他说,灵感就好比一位不喜欢懒汉的女宾。你只要坐下来工作,那么灵感自然而然地就来了。这一点,老兄,目前更可信。”

“那好,让我们像柴科夫斯基那样工作吧,”谢尔盖使劲伸了个懒腰,“说不定会有什么产生的。那么,第一条链子看来是这样……”

他拿起一张纸,画了几个圆圈,用箭头把它们一一串连起来,而后在一个圆圈里写上“伊万诺娃,失踪了”,第二个圆圈里——“戈尔利娜,安眠药”,第三个圆圈里——“列车,安眠药”,第四个圆圈里——“他的身份证,诈骗”,第五个圆圈里——“从谢苗诺夫那里弄来的身份证,诈骗”,第六个圆圈里——“谢苗诺夫”,并在指向谢苗诺夫的箭头上边打了一个问号。

“你看,这就是第一条链子。是这样吗?”

“是这样。只是打这个问号没有必要。身份证是从谢苗诺夫那里搞来的,这一点确凿无疑。”

“假定是这样。”谢尔盖犹豫了一下,把问号勾掉了,“现在来看第二条链子……”

他重新画了一个圆圈,写上“在车站上的人”,然后标出箭头,指向写着“穿灰鼠皮大衣的姑娘”的第二个圆圈,又画一个箭头指向下一个圆圈:“谢苗诺夫”,然后从他这里把箭头移向也打上问号的第一个圆圈。

“辨认毕竟不准确。”他解释说。

“我同意,”罗巴诺夫点点头,“可是你为什么认为他监视的就是那个姑娘呢?那里还有两个行人,提着沉甸甸的手提箱。手提箱里不知装着什么东西……而且列车是从中亚发出来的,你别忽略了这一点。”

“那好。链子在这种情形下没有断开,反而加长了一环:他关注的是手提箱,而接手提箱的是那个姑娘。再没有别的。你说得对,列车是从中亚发出来的……”

“是啊。而且这一切发生在同一天……”罗巴诺夫沉思地说,“第二天在市里,在市场上,”他着重强调了最后一个词,“就出现了大麻膏。”

谢尔盖警觉地看了朋友一眼。

“是头一次吗?”

“头一次,”罗巴诺夫肯定地点了点头,屈着手指,不慌不忙地一一列举出:“从中亚开出的列车……手提箱……谢苗诺夫做生意的那个市场上出现的大麻膏……已经吸食大麻膏的那些男孩子……啊?这也是一条链子吧?”

“好像是。”谢尔盖忽然建议道:“我们去找那个瓦利卡谈谈怎么样?”

谢尔盖已经来到了走廊上,他恍然想起来他还没有问扎特金是否去过了医药管理局。他甚至停了一刹那,打算返回办公室,但又转念一想,扎特金多半还没有顾上去了解情况,便跟着罗巴诺夫走了。

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赫拉莫夫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后边。一个约摸十五岁的少年有点儿不自在地侧身坐在他对面。那少年脸色苍白,头发蓬乱,穿一件灰色大衣,敞着怀,一条卷成死辫的破旧围巾在细细的脖子上来回晃悠。他那双惊惧的黑眼睛望着赫拉莫夫,发肿的嘴唇裂着口子,明显地哆嗦着。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人了。

看见谢尔盖和罗巴诺夫走进来,赫拉莫夫从位子上站起来。那少年也随之腾地站了起来,揉搓着手中的帽子。他原来是瘦高个儿,比赫拉莫夫还高,因此看上去显得更加可怜巴巴。

“你们继续谈,”罗巴诺夫挥了挥手,“我们听一听。”

于是他和谢尔盖在旁边一张空桌子后边坐了下来。

“哎,帕诺夫金,”赫拉莫夫一边厉声说,一边在原先的位子上坐下来,“你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那少年低着头,用勉强听得见的声音回答说。

“关于你的责任,你也搞明白了吗?”

“明白了……”

“我给了你时间去考虑,对吗?”

“给了……”

“你瞧,一切该做的都做了。”赫拉莫夫满意地总结说,并换了一副责备的口吻继续说:“可是你对自己的行为还没有认真地向我做出解释。因此,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要买那种毒品?”

“不为什么……”

“你这样解释很不明智……”

“这无法做出明智的解释……”

谢尔盖感兴趣地看了看那少年,然后看了看罗巴诺夫,朋友二人会心地微微一笑。

“这么说,”赫拉莫夫厉声说道,“你是个没有理智的小伙子了,也就是说,你很愚蠢。明白吗?”

“明白了……”

“看来,你父亲打你打少了。所以你的个子长得快顶到天了,而却没长智慧。”

“他从来就没有打过我。”那少年的嘴唇由于委屈而颤抖了一下,并用仇恨的目光瞥了赫拉莫夫一眼。

“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他没打过你。”赫拉莫夫依然用严厉而平静的声音说,“那么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谈谈。你从谁那里买的?”

“我不认识他。”

“你认识,帕诺夫金。我不催你,你好好想想。考虑一下要负的责任,我好像对你说过了。我给你说过要负的责任吗?”

“说过了。”

“那你就好好想想。要是你说出来,对你会有好处的。”

“我不认识。”

“我不催你,帕诺夫金,”赫拉莫夫威严地警告说,“我要求你考虑考虑。”

“我不认识。”少年低下长着乱蓬蓬的浅色头发的脑袋,固执地又说了一遍。

“等一下,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谢尔盖忍不住插嘴说道,“请允许我跟他谈谈。”他随即转向罗巴诺夫说:“你不反对吧?”

“请吧。”罗巴诺夫表示同意,并对赫拉莫夫说:“我们出去一下,有件事。”

他们离开了房间。

“你,瓦利卡,在上学呢还是在工作?”谢尔盖问。

“在上学。”

“几年级?”

“八年级。”

“毕业后参加工作吗?”

“不。我要继续读书。”

“这是你自己决定的呢,还是父亲硬让你这样做的呢?”

“自己决定的。我父亲是个好人。”少年寻衅地说。

“他在哪里工作,你父亲?”

“您想要通知吗?”

“通知谁?”谢尔盖耸了耸肩,“我们可是有你的地址。”

“通知单位,使他丢脸。”

“使父亲丢脸,是吗?”

“嗯。说他没有把我管教好。”

“你好像不是流氓,也不是小偷。没有理由无论是让你,还是让你父亲丢脸。”

“那买的东西呢?……”

“你们就是为了买这个才到市场去的吗?”

“不是。我们到那里去买鱼食。”

“是这样。父亲究竟在哪里工作呢?”

“在工厂,他是六级曲线板工,”少年的声音里显出了自豪感,“他的相片陈列在厂区里。”

“你父亲是个名人。”

谢尔盖从容地点上烟吸起来,没有急着把烟卷收起来,问道:“你吸烟吗?”

“不。小时候吸过,戒了。”

少年明显地开始渐渐软下来,说话已经不那么拘束了,甚至说得挺流畅,毫无畏惧地望着谢尔盖。

“好样的,有毅力。我就怎么也戒不掉。”

“您从事的工作很紧张。”

“这倒是,”谢尔盖叹了口气,“就拿眼前你们这件事来说吧。

当然,你们并没有犯罪。只是有危害,对健康危害极大。不过你,假定说,是个很有头脑的青年,尝试过……顺便问问,你觉得很舒服,是吗?”

“不,头发晕。要知道,头渐渐地眩晕起来,就好像腾云驾雾似的,味道有点甜丝丝的。”

“说不定其他人会喜欢呢?”

“哦,这个我清楚。就说戈什卡吧……他完全是个小男孩。他说,我们明天再去买。我给了他一拳,让他尝尝厉害。我说,你要是敢买,当心这个。”

谢尔盖笑了起来。

“那还用说?我和他是好朋友。”

“对,危险就在这里,瓦利卡。你不可能对所有的人都饱以老拳。就是说,如何去挽救他们,那些傻瓜?”

“应当禁止买卖。”

“说得对,应当禁止。可是以后呢?”

“以后?……哎,那就罚款,行吗,谁卖就罚谁。”

“罚款?”谢尔盖笑了笑,“假定说,你突然碰上一个歹徒,他抢走了你装着工资的钱包,而且还捅了你两刀。对他能罚款了事吗?”

“您这是打比喻……”

“对。比喻不恰当。伤口可以愈合,人会恢复健康,会用下个月的工资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那么如果开始吸食那种毒品——一下子就完了。全部工资都将花在这上面。当钱不够用时,为了弄到钱,就会去犯罪。这是两条罪行。还有一条罪行——他会使朋友们卷进来,把他们害死。那么你来比较一下看,什么更危险。”

谢尔盖没有发觉,他已经由于愠怒而声音发颤了。

“是的,”瓦利卡轻声回答说,“你说得对……”

“本来嘛。你再注意一下另一个问题:他卖给你们的那根自卷烟只有一克重,而他却收了一个卢布,对吗?可见,一公斤他就会收取一千卢布。那么他把五百卢布交给给他送来一公斤毒品的那个人,另外五百卢布就归他自己了吧?他巴不得给你掏罚款了事,他还会觉得挺满意。他本人恐怕不吸这种毒品。他本人恐怕是身强体壮的。”

“嗯。他很健康,而且皮肤红润,”瓦利卡愤恨地坚决说,“这种人才应该关起来呢。”

“不错。可是他本人是不会自动到我们这里来的:请把我关起来吧。首先得把他找到才行。”

“那您就到市场上去吧,他在那里,我一开始不想说。总之,我害怕。既然是这种事……他就待在那个小啤酒摊那里。他还对我们说:‘如果还需要的话,你们就尽管来找我。’他穿着黑棉袄和皮靴。他叫先卡·科克柳什内。”

“这确切吗,瓦利卡?”

“我亲耳听见的。”

十五分钟之后,行动小组赶到了市场。但先卡不在那里。在其它一些他经常出没的地方也不见他的踪影。大家仔细寻找了好半天,可是毫无结果。

“你知道吗?”罗巴诺夫对谢尔盖说,“还有一个环节——先卡。现在两条链子连结在一起了——身份证和麻醉品。”

“这两条链子的背后都是同一个家伙——谢苗诺夫,”谢尔盖补充道,“可是怎么找出他与戈尔利娜和伊万诺娃的联系呢?这个问题真让我伤脑筋。”

“戈尔利娜有一方面很有意思,我们对此还没有深入研究。和她一起来旅馆的那个人是谁?那里有人看见过他……等一下,”罗巴诺夫打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急急忙忙地一页页翻起来,“啊哈,找到了……看门人和楼层值班员看见了。”

“谁对他们进行了审讯?”

“扎特金。”

“扎特金?慢!”谢尔盖恍然想了起来,“他从医药管理局还没有回来吗?”

“我们马上查问一下就知道了。”

罗巴诺夫还没有来得及拿起话筒,电话就响了。

“喂!……扎特金吗?这简直是心灵感应。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请你来一下。”

不一会儿,一位年轻的侦查员走进办公室。

是的,他去过了医药管理局,也去过了检察院和反盗窃社会主义财产和投机行为局,找出了有关药品盗窃的卷宗。案子是半年前发生的。犯罪分子不久前被判了徒刑。在被盗的药品中有安眠药,其中也包括那个可恶的制剂。

谢苗诺夫的妹妹没有受到追究,因为没有起诉她的罪证。她只是作为本案的证人。不过……在任何事情中都可能有疏漏,何况她的工作表现不好——喜欢喝酒,游手好闲,金钱不断。顺便说一句,她和哥哥相处得很和睦。

“是的,”谢尔盖同意道,“疏漏是完全可能的。”

“在任何情形下,”罗巴诺夫寓意深长地说,“她都是那个案子的嫌疑者。那么,由此得出什么样的结论呢?”他看了看谢尔盖。

“结论目前只有一个:这些资料不能肯定,但也不能否定我们的怀疑。

谢苗诺夫可能有安眠药,完全可能。”

“那么第二个结论是绝对推翻不了的。”罗巴诺夫补充说。

“什么结论?”

“在列车上投放安眠药的人就是在旅馆里投放安眠药的人。”罗巴诺夫有把握地说。

“在旅馆里嘛……”谢尔盖若有所思地揩了揩额头,“关于旅馆的情况,我和你好像谈过……对!我们谈过看见过那个人的人。是两个吧?”

“他们是我审讯的,中校同志,”好冲动的扎特金插话说,“是看门人和楼层值班员。他们是好人,完全可以信赖。”

“是啊,但他们提供的那个人的特征不怎么样,对吗?”

扎特金把两手一摊。

“又是那个结论:这些特征不能肯定,但也不能否定谢苗诺夫曾跟戈尔利娜在一起。在任何情况下,戴鹿羔皮帽子的……”

“慢!”谢尔盖打断他的话,转向罗巴诺夫:“戈尔利娜打算在博尔斯克待几天?”

“稍等,”罗巴诺夫重又开始翻阅文件,“她填写的那张住宿卡搁哪儿了?……啊哈,就是它!哦,一共三天。‘因私’。”

“正是。”谢尔盖回答说,并讥讽地指出:“罗巴诺夫同志在这里都没有办法给出差的人搞到一个房间,而她却‘因私’住进来了,并且没有用他帮忙。”

“这倒是一个思路!”罗巴诺夫大声喊道,“如果不用我帮忙,那么是谁帮了她呢?”

“她会偷窃,”扎特金鄙视地说,“她就会找地方安顿。看来,她是一个狡猾的女人。”

“那里的值班经理好像也不是那么坚持原则的人,”谢尔盖说,“这是我听说的。恐怕给她塞上十个卢布就……”

罗巴诺夫激愤地打断他说:“谁?戈尔利娜吗?说不定是跟她在一起的那个人呢。假设是谢苗诺夫呢?您怎么能知道呢?”

“是啊,是啊,”扎特金对他的见解表示支持,“那是个天底下头号的大滑头。”

“决定了,”谢尔盖结束道,“我们推心置腹地跟值班经理好好谈一谈。

好像是个女的,对吗?”

“那还会是什么样!”

“那么我说对了?……”

“你会见到的,”罗巴诺夫笑了笑,“我决不会夺走你的快乐。”并威胁地加了一句:“一定要注意,一切都对着谢苗诺夫。啊,但愿有机会狠狠惩治他一顿。我要叫他心惊胆颤。他碰到我手下……”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话。局值班员像往常一样,用警惕性很高的语调报告说:“少校同志,有一位公民要见您。他非常着急。允许放他进去吗?”

“什么人?”

“他姓谢苗诺夫,名字叫彼得·达尼雷奇……”

“什么?!”罗巴诺夫惊愕地看了谢尔盖一眼,“谢苗诺夫?……”

他渐渐冷静下来,对着话筒喊道:“让他进来!快点!趁他现在还没有变卦!”

而后,他往椅背上一靠,看了看谢尔盖和扎特金。

“哎,你们说这怎么解释?”

搞不清楚他的嗓音里什么更多一些:高兴抑或不知所措。

“他马上就到,会解释清楚的,”谢尔盖用特别明显的平静口吻回答说,“你要记住,关于他的情况,我们可是一无所知。”

“问题就在这里!要不你来跟他谈吧?我要是一看见那副嘴脸,真的,我可不敢替自己担保。”

“好了,好了。所以我来担保。我不能出面。任何其他人也不行。他是冲着你来的。他大概认识你吧?”

“不认识,他这个坏蛋,一定是嗅到了什么,”罗巴诺夫摇了摇头,“所以他现在想抢在我们前头。他跑来是要供认什么事的,你们看吧。”

谢尔盖耸了耸肩。他极力保持镇静,不表露出自己的惊讶和不安。谢苗诺夫的到来没有预示出会出现任何好事。谢尔盖对此确信不疑,谢苗诺夫打定主意要搞一个什么危险的鬼花招。他现在决不会乖乖地招认什么的。

敲门声把他的思绪打断了。门即刻打开了,谢苗诺夫风风火火地来到办公室。

他那通红的胖脸上现出失魂落魄的样子,稀稀拉拉的头发乱蓬蓬的,被汗水浸湿了。他吊儿郎当地穿着质地精良的毛皮大衣,没有系扣子,神经质地揉搓着手中漂亮的毛茸茸的帽子。

“允许吗?”

“进来吧。”罗巴诺夫警觉地点点头。

谢苗诺夫急急忙忙地把门关上,跑到桌子跟前,没容罗巴诺夫开口说话,便一口气说道:“您是警察局,对吧?竟有这种事!您看,多糟糕!居然有人想要杀害我!杀害!”他突然改变声调,叫嚷起来。“我要求!……我要求保护!……您是警察局吧?那就请吧!请予以保护……”

罗巴诺夫十分惊诧地看了他一眼。

“杀害您?……杀害?……”

“是呀,是呀!……他们就是要杀害我!……给,您看吧!白纸黑字写着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递给罗巴诺夫。

“您坐下吧。”罗巴诺夫一边说,一边接过信来。

“我不能坐!”谢苗诺夫神经质地大声喊道,“我坐不住!您有责任保护我!您有责任!……”

谢尔盖越来越惊讶地仔细审视着谢苗诺夫。毫无疑问,他不是假装的,他吓得要命。不过……万一这一切是在演戏呢?万一这是为了引开对自己的怀疑而玩弄的狡猾伎俩呢?那些罪证都是他的,无可置辩的罪证!谢尔盖注意到,罗巴诺夫也疑虑重重,谢苗诺夫歇斯底里的进逼对他也发生了影响。

于是他心里对他说:“沉住气,萨什卡,沉住气。你就装作相信他好了。”

与此同时,罗巴诺夫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展开来,慢条斯理地出声读道:“我们夜里去,像杀死一条狗那样把你干掉。”他抬起眼睛望着谢苗诺夫,而谢苗诺夫也望着他,那眼神好像是受了迫害似的,嘴唇发抖:“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什么意思!”谢苗诺夫喘着气,大声喊道,“他们就是想要杀害我!……他们想把我害死!……您明白吗?……”

“不,谢苗诺夫公民,我不明白,”罗巴诺夫淡谈一笑,“平白无故地杀人是不可能的。”

他现在已经恢复常态,平静而讥讽地仔细打量着来访者。

“我告诉您,我真不知道!……您要把他们抓起来!抓起来就完事了!……让他们过后再来解释清楚这是什么意思!……要不然……要不然我就不回家了!……再没有可说的了!……再没有可说的了!……”

他七扭八歪地往椅子上一坐,动来动去的,一边更稳当地坐好,摆出一副样子,以示在他对自己的安全没有把握之前,决不离开位子。

谢尔盖发现,罗巴诺夫气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知道他马上会说出尖刻的,也许是没有经过缜密考虑的话来。于是他决定抢在他前面,便用忧虑的口吻说道:“这位公民的声明应该考虑一下。”

谢苗诺夫转过身来,用锐利的目光匆匆瞥了他一眼,高兴地随声附和道:“那当然!必须采取措施!刻不容缓!这有必要吧?简直是肆无忌惮!

他们会来的!他们肯定会来,既然都已经写出来了!……”

“他在胡说,”谢尔盖暗自思忖道,“统统是胡说八道。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真搞不明白。”于是他一边努力使谢苗诺夫完全相信自己的话,一边严肃而担忧地说:“我们请您写一个正式声明,把这封信附上。为了把事情查清楚,我们行动得要有依据。”

“看在上帝的面上!好哇!我马上写!……您能给我一张纸吗?”他问罗巴诺夫。

在谢苗诺夫一分钟都没有考虑便急急忙忙写声明时,大家都没有作声。

“请写明您不知道这次威胁的原因。”谢尔盖说道。

“一定,一定,那当然!……”

谢苗诺夫写完了,用刚劲的花笔道签上名字,重新读了一遍,把声明和信一并递给谢尔盖。

“请原谅,”他有点讨好和巴结地说,“您是哪位?”

“科尔舒诺夫中校。”

“是按职务吗?”

“我从莫斯科来。在这里出差。”

“非常高兴!非常高兴!”谢苗诺夫满脸堆笑,“那我可就有指望了,一切都会好的。”

“没有我,一切也照样会好的。”

“您现在可以走了。”罗巴诺夫冷淡地说,“关于令人愉快的措施,我们会通知您的。”

“可是……我想……”

谢尔盖突然灵机一动,产生了一个主意,于是他尽可能委婉地、甚至带着关切的意味问道:“您想尽快知道这件事,对吗?”

“对呀!我不能……”

“那您就到我们这里来一趟……”谢尔盖看了看表,“现在是中午两点。

您傍晚来吧,比如,五点钟。你能来吗?”

“一定来。”谢苗诺夫高兴地大声喊道,“我会准时来的,一分不差!这可是……这对于我来说,可是性命攸关的问题!您要明白我的心情!……”

“明白,明白,”谢尔盖宽厚地点点头,“一切都明白。”

谢苗诺夫从椅子上站起来,系上大衣扣子。

当他终于离开以后,罗巴诺夫用询问的目光瞥了谢尔盖一眼。

“你想出什么来了?”不等回答,他便高声喊道:“下流胚!好一个下流东西!你到底想出什么来了?不过你先说说看,他为什么要搞这个闹剧?你倒是明白了,可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不过我想出一个……”谢尔盖看了看一声不响的扎特金,“您怎么看,看门人能认得出来谢苗诺夫吗?”

扎特金懊恼地摇了摇头:“不一定。”

“为什么?”

“我到他那里让他提供谢苗诺夫的特征,他向我解释说,他没有看清楚。

谢苗诺夫和戈尔利娜非常快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后来他帮一位来客往电梯里搬东西。戈尔利娜一个人坐在沙发椅上,并且非常忧郁,情绪不好。”

“是啊,是啊。那么她的旅伴呢?”

“当时他正站在值班经理的小窗口跟前。”

“由此可见,房间是他订的!”罗巴诺夫大声喊道,“我敢担保!”

谢尔盖点了点头:“我同意。这意味着还有另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

“值班经理能认出谢苗诺夫,当然,如果这就是他的话。”

“如果她想认出他的话,”罗巴诺夫狡黠地眯缝起眼睛,“这可能会对她不利。他为了弄到房间,肯定给她贿赂了。所以她就从保留的客房中给了他一间。也许,楼层值班员多半会认出他来吧?”他看了扎特金一眼。

扎特金又摇了摇头。

“不一定。她也没有把他看得很清楚。戈尔利娜来找她取钥匙开门,而他却从一旁悄悄溜走了。”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根本就没有看见。”

“是啊,”谢尔盖总结说,“就剩下值班经理了。”他转向扎特金说:“现在快三点了。请在四点钟之前把她带到这里来。”

“是。”

“可是我们对谢苗诺夫怎么办?”罗巴诺夫一边问,一边淡淡一笑,说,“他可是递交了声明。我认为,还是应当试一试……”

“试试什么?”

“把那些形迹可疑的人抓起来,假如他们来了的话。”

“你的意思是设埋伏,对吗?”

“当然。”

谢尔盖陷入了沉思。

“他们正巴不得我们这么做呢……这大概对他们有利……什么对他们有利,什么就对我们不利……”

“当然是这样,”罗巴诺夫同意道,“不过假定他们闹翻了呢?谢苗诺夫想摆脱掉某人?这个‘某人’说不定会对我们有用处。”

“有可能。不过在谢苗诺夫的住宅里设埋伏是很冒险的。”谢尔盖摇了摇头,“他住在什么地方?”

“问题就在这里——他自己有一所小房子,”罗巴诺夫沮丧地弹了一下手指,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在草甸大街。这条大街直通森林,在城的最边上。”

“嗯。也许应当在两个地方组织埋伏吧?”

“也许得两个地方。”

“那么我现在讲一下,”谢尔盖果断地说,“您,扎特金,现在去把值班经理找来。一小时后她应该赶到这里。派两名侦查人员到市场上,直奔谢苗诺夫的商亭。如果他动念头要收摊回家,一定要以随便什么借口留住他,再待一个小时。我和你,”他转向罗巴诺夫说,“去草甸大街。我们亲自到那里仔细查看一下,到时候好决定如何采取行动。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应当设埋伏。”

一小时以后,他们回到局里。在返回途中,还在汽车上时,他们就对面临的这场战役的方案大体上进行了讨论。罗巴诺夫的膝头摊放着从便条本上撕下的纸,上面画着谢苗诺夫的房屋位置以及它周围房屋和街道的简图。罗巴诺夫在简图上来回移动着手指,激愤地说:“一定得把我们的人派去,埋伏在他的房子里。这还用说?否则他会马上猜疑我们不信任他,鬼知道他!他便会马上抢在那些人前头采取行动。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吧?”

“离森林很近,这个我不喜欢。”谢尔盖说。

“我们把通往森林的退路切断就完了。”

“至少有两条退路:这样一条,这样一条。”谢尔盖在简图上移动着手指。

快到局里时,他们最后敲定下来,罗巴诺夫即刻动手在草甸大街布置埋伏,谢尔盖负责跟旅馆值班经理谈话。

“这也不是什么美差。”罗巴诺夫笑了笑,提醒道。

谢尔盖从办公室里给扎特金打电话:“情况怎么样,沃洛佳?”

“斯克利娅列夫斯卡娅同志在我这里,中校同志,”扎特金过分矜持地报告说,“让她过去吗?”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扎特金彬彬有礼地请一位身高体胖的女人走在前面。只见那女人穿一件黑色连衣裙,一条白色珍珠项链垂在她高高隆起的胸前,这更加突出地表现出她那严肃的外貌。她的脸型细长,长得很古怪,表情冷漠,两道又黑又浓的眉毛十分扎眼,眼睛因此而显出一圈黑青。她蓬松的黑发朝后梳着,盘成一个沉甸甸的发髻,露出光洁的大脑门。

那女人俨然主人似的,迈着稳健而决然的步子走进来,威严地、甚至有点傲慢地朝迎着她站起来的谢尔盖点了点头。

“请坐吧,加利娜·亚历山大罗夫娜。”谢尔盖尽量客气地说。“您也坐吧。”他朝扎特金点点头。

“悉听尊便。”斯克利娅列夫斯卡娅一边威严地说道,一边在椅子上坐下来,“我想,你们这里可以抽烟吧?”

没等回答,她便从黑色大提包里掏出一盒烟卷和一只精美的进口打火机,摆在自己面前。烟盒是用玻璃纸做的,花花绿绿,熠熠发光。

“可以抽,请吧,请吧。”谢尔盖热情地回答说,心里暗自想着怎样开始这场谈话更好一些。

工作早已教会了他迅速辨识人的本领。敏锐的职业嗅觉往往刹那间向他指出正确的行动方针。当然,也会出现失误,或大或小的失误,但都证明了这样一条规则:无论何时都不能完全相信对一个人的初步印象——初步印象有时是靠不住的。

斯克利娅列夫斯卡娅给人的初步印象不佳。在她那刻板的外表和过于自信的平静下边,谢尔盖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戒备的、不真诚的东西,不过这可能是先前获悉的,完全不明了情况的结果,因此需要检验。

“那我可就悉听尊便了,同志,”斯克利娅列夫斯卡娅一边吸着烟,一边冷冰冰地说。

谢尔盖随后也点上一支烟,从容地吸了一口,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仿佛在暗示他们的谈话将是完全信任和随便的。他说道:“我们要谈的是,加利娜·亚历山大罗夫娜,前天发生在你们旅馆里的那件令人不快的事。”

“糟糕透顶的事。”斯克利娅列夫斯卡娅严厉地纠正说,并用手指按住两边太阳穴,补充道:“哎哟,因为这事,我第二天夜里都没睡着觉。不管什么安眠药都不顶用。”

一提到安眠药,谢尔盖不禁警惕起来。

“是啊,我能理解您。任何安眠药都不管用……”他表示同情地微微一笑,“您现在吃什上药呢?”

“唉,真是有病乱投医,什么药都吃,”斯克利娅列夫斯卡娅痛苦地摆了一下手,“而且还成天偏头痛,真受不了,受不了!”

她又把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您还是得给我们帮帮忙,把这个案子搞清楚。”谢尔盖婉转地说。

“我的上帝,那当然!我尽力而为。您请问吧。”

“您见过戈尔利娜本人吗?”

“见过。她那么年轻、漂亮,穿得很时髦。我的上帝,真是太不幸了!”

她神经质地深深吸了一口烟。

“您是在自己的小窗口里看见的吗?”

“当然。难道我还能出去吗?我们的工作真要命,一秒钟闲功夫也没有。”

“是啊,是啊,”谢尔盖同情地应和道,“人那么多,都等着,都急着快点登记上房间。”

“哎,您要是知道拒绝人家有多么难就好了!可是旅馆又不是橡皮做的,您明白吗?”

“当然。”

“一个不错的演员,”谢尔盖心想,“但好像并不聪明。她自己倒是把话题引到对自己不利的轨道上了。不过,这是不是故意的呢?我倒要检查检查看。她是不知道真正的死因的。”

“您看见戈尔利娜时,她在做什么呢?”

“我记不清了。不过她当时满面愁容,忧虑不安。”

“她大概身体不舒服吧?”

“您要知道,”斯克利娅列夫斯卡娅兴奋起来,做了一个有力的手势,仿佛制止谢尔盖说话似的,“看来,您说得对。是啊,是啊,她大概觉得身体不舒服了。她这不幸的人,当时那副样子非常难看。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啊,”谢尔盖满意地暗自确定道,“她不会再提旅馆不是橡皮做的了。有了一个新的、更可靠的证据。哎,亲爱的,你在耍滑头。但耍得并不怎么高明。”

“也许,您因此才决定安排她住下来,虽然房间很紧张,对吗?”谢尔盖问道,似乎对她的同情心表示赞赏。

“那当然!我的上帝,我毕竟也是女人嘛。她单身一人,而且带着病,来到陌生的城市里——这太可怕了……其实,是一个熟人送她来的,不过他很快丢下她就走了,本来应该……”

“好了,好了,现在也可以提一提他了。”谢尔盖心里思忖道。

“是他本人来求您安排房间的吗?”

“在这种情形下,根本不用求我,”斯克利娅列夫斯卡娅骄傲地提出异议,“他只要把证件一拿出来,我就全明白了,把最后一间空客房给了她。”

“您真是个极富同情心而又体察入微的女人。”谢尔盖微微一笑。

“过奖,过奖!我是个最最普通的女人。”斯克利娅列夫斯卡娅故作宽容地耸了耸滚圆的肩头,显然对他的恭维话感到很得意。

“他没有告诉您她有病吗?”

“您想从男人们那里了解的情况太多了。在多数情形下,他们都是粗心大意的。”

她的声音里突然流露出卖弄的腔调。

“不过,”谢尔盖冷淡地说,“这一点我们会向他本人了解的。我还没有找他谈话。”

在谈话期间,斯克利娅列夫斯卡娅的眼睛里这时头一次闪过警觉的目光,她忍不住大声喊道:“那么您知道他是谁了?”

谢尔盖看了看表。

“对,他很快就要来了。”他转向默默坐在一旁的扎特金,请求道:“您顺便去看看。说不定他已经到了吧?”

扎特金急忙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我甚至看见他都觉得讨厌。”斯克利娅列夫斯卡娅含有敌意地说,一时失去了自己威严而镇静的样子。

“那当然。”谢尔盖暗自冷笑了一下。

“还是所谓的同事呢,”斯克利娅列夫斯卡娅忿忿地接着说,“硬是把一个处在这种情形下的女人丢下不管……”

“同事?”谢尔盖不禁脱口说道。

“是啊,他是这样自我称呼的。他好像是偶然在车站上碰见她的。他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根本不是同事!”

这时,扎特金回来了,报告说:“公民来了,中校同志。”

“那好,加利娜·亚历山大罗夫娜,”谢尔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我就不再耽搁您了。谢谢您,打搅之处,望请原谅。让我送送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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