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早已驻扎在这家酒店里的警察们则偏偏没带武器,他们被迫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完成任务。一名警察徒手打破了查理·希尔房间里面对停车场这一侧的窗户玻璃(他的手因此被严重划伤),并且大喝:“武装警察!”其他的警察们也在他的带领下把手顺着窗户伸了进去,并用手指顶在窗帘上,假装手里确实握着枪。另外两名警察冲进酒店大堂,高喊着:“武装警察!”但他们手里攥着的不是手枪,而是无线电通话器的天线。
那伙儿歹徒本来可以射杀希尔,或者同警察展开枪战,但是他们没那么干,而是选择了逃跑。他们冲出房间跑进走廊,警察们在后面紧追不舍,片刻之后,他们就都被制服了。
那位旧车商也一并落网,他给自己松绑的速度不够快,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他还被胶带捆着呢。警察们放开了希尔,铐上了那个骗子。查理·希尔到房间的小冰箱里拿了点饮料,并且冲着不久之前的那位生意伙伴举了举杯子:
“我就不请你也来一杯了,你不会介意吧?”
如此戏剧性的时刻太让希尔满意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样一场有惊无险的警匪之战更引人入胜呢?这里面充斥着各种戏剧性的元素、巨大的危险、愚蠹的低级错误、英勇的行为、大团圆的结尾,以及最后由英雄人物口中说出的一句俏皮话,简直就是一部好莱坞电影。事实上在查理·希尔的内心深处,经典影片《卡萨布兰卡》①一直都是他念念不忘的,他经常把自己想象成剧中那位敢于反抗德国纳粹的英雄——侠骨柔情的里克先生。
①卡萨布兰卡(Casablanca):摩洛哥第一大城市,得名于西班牙语,意即为“白色的房子”,是摩洛哥最大港口城市,濒临大西洋。卡萨布兰卡是欧洲人对这里的称呼,而它正式的名字则叫做“达尔贝达”。1942年美国华纳兄弟公司以此地为背景,拍摄了着名二战电影《卡萨布兰卡》,讲述战争时期的卡萨布兰卡故事。
希尔把六万英镑以及那些假钞交给警方,然后就走出了酒店。已经聚集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很多游客在大厅里探着脖子看,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侍者和厨师们也从餐厅里伸出脑袋,一探究竟。希尔从人缝当中挤出一条路,走到服务台前。
“我要退房了,我不喜欢自己的房间。”
“哦,对不起,究竟是什么让您不满意?”
“那里太吵了。”
等到查理·希尔在警察局做完笔录驾车回家,已经是凌晨三点。刚到五点半,希尔家的门铃就响了起来。站在门口的是席德·瓦尔克。他和希尔还有一个线人要见,这个人会向他们提供一些关于都柏林罗素堡失窃绘画的情报。
“收音机里正在讨论那起假钞案,”席德说,“干得不错。”从电台主持人气喘吁吁的播报当中,瓦尔克已经了解到这起案件的诸多细节,但是作为一名行事低调、不爱张扬的秘密特工,别指望瓦尔克会尖叫着表示祝贺。以他的标准,那句简短的夸奖就已经是非常高的赞扬了。
“还好,不过我现在有点儿筋疲力尽了。”
查理·希尔的太太卡萝已经被门铃声吵醒了,随后又听到自己的丈夫正在与什么人交谈。前一天夜里希尔回家的时候,并没有叫醒妻子。卡萝迷迷糊糊地走下楼来,跟老朋友瓦尔克打了招呼。
“事情怎么样啦?”她问道。
席德插了嘴,“哦,进展很顺利,都已经上了新闻。”
卡萝注意到了査理衣领上方露出来的红色划痕,“你的脖子怎么了?”
席德也走近了一步,好好儿看了一眼,“看起来像是被双管霰弹枪的枪口顶出来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似乎在尽自己最大努力找出事实真相。
34、追捕的快感
在随后的几年里,希尔把这个关于霰弹枪的故事演化成一个有关光荣事迹的笑话。他和瓦尔克老是就这个问题拿卡萝寻开心,就好像两个小男孩拿着一只青蛙,把个漂亮的小女生追得满操场乱跑。
然而一旦谈到艺术品的安全问题,查理·希尔就严肃得不能再严肃了。“我不是艺术家,我也不是肯尼斯·克拉克或罗伯特·休斯那样的艺术史学家,”希尔少见地用哲学意味的口吻说,“但是我仿佛患了强迫症,一心要把那些失窃绘画找回来,我非常享受这个过程。”
创造美好的事物是一项稀罕而又崇高的工作,但保护这些文化遗产也不是简单的事情。“你是在尽力让这些美妙的东西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希尔接着说道,“必须让它们留在正确的地方,确保它们的安全,确保人们能欣赏它们。”
查理·希尔一般情况下不会就“艺术、真相、美丽以及其他类似的玩意儿”展开议论,也许是担心自己说起话来会像“艺术世界里面傲慢而又华而不实的蠢货们一样”,那些家伙可是希尔最看不上眼的。但是,虽然很勉强,他还是承认自己确实有种使命感。
“这就如同一个诺亚方舟式的故事,不同之处在于,作为船上的乘务人员,你要救起的不是各种飞禽走兽,而是人生当中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我就上了两年神学院,可有时我还会把自己当成个不合格的牧师。我想就是这个让我变成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眼看着自己的话题就要朝着自我反省的方向转变,查理·希尔赶紧悬崖勒马——“但这就是我工作的方式。”
这个差点儿成为牧师的家伙或许不能拯救人们的灵魂,但至少他可以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保护人类某些最伟大的创造,让它们在今后的几个世纪里都不湮灭。
与以往做其他工作时一样,希尔投身艺术品搜寻工作的动机也是多重的。其中的一部分因素不是因为他的思想境界有多么崇高,而是因为他渴望在这项工作中寻找刺激。
艺术品盗窃是一项“名誉犯罪”,希尔总喜欢这么说,言下之意是说犯罪的刺激和随之而来的荣誉,以及迅速成为富翁的白日梦,时刻都在诱惑着窃贼们。希尔承认正是因为艺术品盗窃是“名誉犯罪”,所以追寻失窃艺术品也就变成了对名誉的追逐;如果说盗窃本身很刺激,那么追逐罪犯也会带来同样的快感。
“找回一幅失落的绘画,可是一件重大的事情。”早年在追回了一幅失窃艺术珍品之后,希尔曾经说,“但是很显然,我在这其中找到了乐趣。”
有些窃贼会公开谈论从别人手里偷走各种东西时的快感。彼得·斯科特是个英国飞贼,是小报记者们非常喜欢的人物,也是査理·希尔的对手。从斯科特的第一次犯罪到最后一次,被逮住的危险让他的游戏充满刺激。
彼得·斯科特不同于平常的贼,他最喜欢偷到大人物的头上。在长达几十年的犯罪生涯里,据说斯科特偷盗的物品总价值达到了三千万英镑。被斯科特偷过的名人包括劳伦·巴考尔、雪莉·麦克兰、费雯丽和其他数不清的名人,而最具轰动效果的是,他趁意大利电影明星索菲亚·罗兰到英国来拍摄电影《女百万富翁》时,偷走了她的一串钻石项链。在斯科特的全盛时期,伦敦的报纸把他称做“会飞的人”。(但斯科特最后还是一文不名。)
1998年,已经退休的斯科特决定复出,试图盗取一幅价值六十五万英镑的毕加索的《女子画像》(Tate de Femme),那幅画曾经被一名银行劫匪持枪劫走,但后者非常失望地发现,各大媒体都不认为这起案件具有什么报道价值。这一次他们则相信确实有报道的价值了,因为案子的主角是斯科特,斯科特本打算通过这桩窃案赚到七万五千英镑,没想到最终落得以六十七岁的高龄,被判人狱三年零六个月。
斯科特就是完全陷人盗窃的快感中了,“那种感觉比任何女人都更让人满足。”他试图用这样的解释瞒骗那些思想僵化、墨守成规的权威人士。“作为一名丈夫,我是很失败,但是作为一名情人,情况就完全不同,”斯科特在他的自传中写道,“因为我最想干的事就是攀爬屋顶,或者蹑手蹑脚地四处查探,或者在墙上打出个可供出入的小洞。我发现这个隐秘的世界里能让我收获到性快感以及反社会的快感,那是其他手段所难以达到的。”
查理·希尔认为斯科特是个装腔作势的吹牛大王,但是在蔑视权威以及对于美好事物的品位方面,两人有着共通之处。对于希尔来说,只要涉及到艺术问题,或涉及到日常生活,那么只有高额的回报才是最值得追求的。在大学期间,他曾经参加过赛艇队,但是当他明白自己绝没可能成为伟大的赛艇选手的时候,立刻选择了退出。“除非你能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或全国锦标赛,”希尔接着问——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自明,“否则成为一名赛艇选手还有什么意义呢?”
艺术犯罪也是一样。“当我同那些坏蛋打交道的时候,”查理·希尔说,“他们干的坏事越大,案子就越有趣。我想要寻回的绘画,都是西欧大画家们的杰作。”
查理·希尔的职业野心很大,而他自我解嘲的意识也相当强。愤世嫉俗的人们会发现,希尔不仅能影响外部世界,同时也能很好地调整自己的内心。“我觉得我就好像是圣乔治,”他很髙兴地承认,“那些窃贼就是巨龙,而那些美妙的绘画就是即将被巨龙吞掉的无辜少女。这全是胡说八道,当然了,但是是必要的。在自己的生活当中,每个人都需要某种形式的自尊,我也一样。”
35、计划
1994年5月7日,早上
乌尔温在那个戴帽子的神秘男人的呼喝之下度过了一个可怕的夜晚,与此同时,查理·希尔则在他的酒店房间里心满意足地打着呼噜。早上六点,他的电话响了。
“我是约翰森,我在大厅里,该出发了。”
查理·希尔给瓦尔克打了电话,两个警察下楼去见约翰森。
“我们出去兜兜风吧。”约翰森说。
三个人坐上了查理·希尔租来的车子,由瓦尔克来开,希尔坐在他旁边。约翰森坐在希尔的背后,他半转着身子坐在那里,这样他就能随时从后车窗向外面望去。
约翰森负责指引方向,但他就是不肯说明目的地在哪儿。肯定是个他们约好的地方,乌尔温陪着那个瞪着牛眼的神秘男子多半等在那儿,希尔和瓦尔克都这么认为。
“只是为了确保咱们没有被盯梢儿。”约轮森对瓦尔克说。他紧张地往侧面的窗户外看了一眼,然后又拧过身子,继续盯着后车窗外面。
瓦尔克很快就确信后面肯定没有人盯梢,终于有一次,他们能不在挪威警察的监视下工作了。但他决定彻底打消约翰森的戒心。在一个交通环岛,他故意开着车多绕了一圈;他在高速公路上临时停车,好像汽车发生了引擎故障,让边上的车辆先过,他还有几次在公路上突然掉头,朝着错误的方向开上一会儿。希尔则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尽情享受着这场表演。
在奥斯陆以南三十五英里的地方,他们一行抵达了德拉门镇。约翰森指向高速公路边上的一家餐厅,瓦尔克把车开了过去。
“停在那辆奔驰车的边上。”
希尔、瓦尔克以及约翰森走进狭小但很整洁的咖啡厅,里面很安静,在这个寒冷的星期六早上,几乎没有什么客人光临。有几名顾客在小口地喝着咖啡,极力驱散着困意。乌尔温正和那个大块头一起坐在桌子边等着,那家伙到现在也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希尔心里叫他“疯子”。
满脸谄媚、眼光迟钝的乌尔温看上去就像是大块头的俘虏,刚到的三个男人与乌尔温、疯子坐到了一块儿。乌尔温几乎一句话也不说,而疯子则一上来就直入主题。现在该进行交易了,他拟了一个计划。瓦尔克将会把钱带到一个特别的地方,如果那些钱的数目是对的,也没出现什么猫腻,就证明他们确实有交易的诚意,那么希尔和瓦尔克将接到一通电话,告诉他们那幅画的具体地点。
“你得想出个更好的主意。”瓦尔克吼道。凭什么他会在什么都没见到的情况下,随随便便就把钱交出去,并相信那些骗子会信守承诺、继续交易呢?
疯子又提出另一个建议,但同样有缺陷。
“全都是牛粪!忘了它吧。”瓦尔克表达了强烈的抗议,后勤方面他可是行家。
在这张拥挤的餐桌旁,气氛变得紧张又阴郁。任何一方都不信任另一方,但同时又需要另一方手里的东西。乌尔温在哆哆嗦嗦,疯子在咆哮着,瓦尔克在咒骂着。疯子又重新提出了他最初那个全无可行性的计划。
“算了吧,想想别的办法。”这次希尔说话了。
一辆旅游车停靠到了汽车站,突然之间咖啡厅里就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在忙着找座位、找菜单或者洗手间。在这乱糟糟的时候,乌尔温跳了起来:
“我受够了,我不知道我在这儿还能干什么,我必须要走了。”
疯子拽住乌尔温的胳膊。“坐下!”他吼道,一把将乌尔温推回座位。
乌尔温陷人了沉默。疯子从桌子上探过身子,瞪视着瓦尔克和希尔。“如果我们不能完成交易,我就把那幅画吃下去,再把它拉出来,然后把那堆屎送给文化部部长。”
约翰森也想出一个计划,但是与其他计划一样糟糕。最后,瓦尔克打破了僵局。
“我们何不这么做呢?”瓦尔克说,“我和你们俩开车回酒店,”他指了指约翰森和疯子,“克里斯和你一起去,”瓦尔克的视线移到希尔和乌尔温的身上,“你们好好看看那幅画。如果一切顺利,克里斯会给我打电话,我就会把钱给你们。随后克里斯会带着那幅画,搭乘出租车赶回来。”
这是一个简单的计划,却行之有效。约翰森和疯子表示赞同,他们知道瓦尔克是管钱的,不管他去哪儿,他俩都乐意跟着。可怜的乌尔温也喜欢这个主意,因为这能够让他摆脱约翰森和疯子;希尔对任何计划都持欢迎态度,只要那个计划能够让他见到《呐喊》。
瓦尔克要独自面对两个大块头的危险的家伙,但是他会回到与约翰·巴特勒及其所在的行动指挥部临近的地方。此外,如果能带走约翰森和疯子,瓦尔克就成功地把他们俩与那幅绘画分开,如果希尔找不到画,或者交给他的是赝品……算了吧,这个计划考虑不到那些。
尽管有一定风险,希尔还是很喜欢这项计划。首先,这个计划能够让他离开这个见鬼的餐厅,此外,席德是个体积庞大的厉害家伙,他能照顾好自己。
终于达成了最终协议,五个人起身前往停车场。疯子迈开大步走在最前面,与其他人拉开了几米的距离,好像这里他说了算。这个傲慢的混蛋犯了个很低级的错误,希尔当即利用这次机会,和瓦尔克故意走在后面,借机简单地交谈了几句。瓦尔克压低嗓音,并且利用高速公路上车辆往来的轰鸣声,把自己说话的声音完全掩盖住了。
“尽早与巴特勒联系,告诉他所发生的一切。”瓦尔克低声说道。
“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这么做。”
五个人分成两拨,分头坐进两辆车。瓦尔克、约翰森以及疯子上了希尔租来的汽车,启程向北,返回奥斯陆;希尔和乌尔温坐进乌尔温的奔驰运动轿车,开始向南进发。至于乌尔温要把自己带到哪里,查理·希尔并不知道。
追踪就快结束了,查理·希尔暗想,马上就要找到《呐喊》的藏身之处了。但这目前还只是一个猜想,或者说是一种期望。希尔目前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他正在前往一个未知的地方,孤立无援,而且很可能会又跳出一个坏蛋,拿着把霰弹枪顶在他脖子上。
36、“走下那些台阶”
1994年5月7日,中午
乌尔温驾车出发了,他驾车的速度没问题,可一路上都晃来晃去的。希尔自己就是个喜欢开飞车的人,但是一般情况下他非常讨厌坐进别人驾驶的车里,更何况这次开车的乌尔温情绪抓狂,老是在行车道上拐来拐去,而且嘴里唠叨个不停。希尔忽然开始感到担心,害怕在有机会看一眼《呐喊》之前,乌尔温会把车开进沟里,或是与其他车辆迎头相撞。
“你他妈到底怎么了?”希尔吼道。
希尔不喜欢乌尔温,他的声音里已经带有威胁的成分,但是乌尔温把这句怒吼当成了一个普通的问题加以回答。他说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他一整晚都和那个戴帽子的家伙在一起,他含糊不清地说着自己曾是多么害怕、那个家伙曾怎样威胁他,以及他的妻子有多么惊恐,眼看着一个大块头的闯入者跟在自己丈夫身后进了家门,一言不发。
希尔笑了,这个可怜的婊子养的。他一直以为乌尔温是个骗子,像他的那些同伙们一样,可是看看这个可怜虫吧,希尔发现自己可能是想错了。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希尔问道。乌尔温试图将话题转回到《呐喊》上,荒芜的公路,从黑暗中闪现的、用毯子包着那幅画的男子,以及将画藏进自己消夏小屋的决定。
希尔的心里一阵悸动。他尽最大的努力克制住自己,让乌尔温以他的方式讲这个故事,但在乌尔温提到另一个拿着油画出现的男人时,希尔还是心中一凛。
“你究竞看到几个陌生人?”
“就是他,就只是他一个。”
“不管我们现在是去哪儿,”希尔说,“我们到那儿的时候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会不会有一群粗壮残暴的家伙扑到我身上,用枪顶住我,直到其他人抢走我的钱呢?”
“不不不,不会的。肯定不会的。那边没有危险,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那幅画藏在哪儿,只有我和那个戴帽子的人。”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随即陷人了沉默。乌尔温开始集中精力开车,希尔则在猜想着游戏结束时的可能场景。事情很可能会变得一团糟,扮演保镖的瓦尔克平安无事地待在奥斯陆,而身为艺术警察的查理·希尔则在挪威东部的某个地方遭到绑架。
“我不会相信你,除非我自己亲眼看见,”希尔说,“如果你以为能够劫持我并勒索赎金,你可就想错了。”
“不,不,我向你保证,”乌尔温说,“决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情,到那里的只有你和我。”
查理·希尔还是半信半疑。无论如何,乌尔温是那么一个可悲的家伙,只会连累自己的同伙,如果真有什么人会跳出来袭击希尔,在发生任何事之前,乌尔温会第一个惊慌失措。
但是希尔继续装出烦恼的样子。
“停下车。”他发出命令。
他紧张地扫视着公路,想看看有没有人跟踪。过了几分钟,他示意乌尔温重新开车。
“我不是担心你,”希尔对乌尔温说,“我是担心当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会有多少人跳出来对付我们。”
开了没有多远,希尔就再次让乌尔温靠边停车,又一次对来往的车辆进行了观察。
他们抵达了阿斯加德斯特兰德镇,乌尔温的消夏小屋就在这个镇子上。蒙克曾经居住在这个海湾小村庄的某个消夏屋里,进行绘画创作。趁此机会,希尔谈了几分钟艺术。蒙克曾经画过一系列画,反映三个女孩儿在一个码头上的场景,莫非这些画作都是在描绘阿斯加德斯特兰德的生活?
爱德华·蒙克(Edvard Munch)
《码头上的年轻女孩儿》(The young girl on the dock)
乌尔温一下子来了精神。是的,那就是阿斯加德斯特兰德,而且画面背景上的白色建筑物就是镇上的一家旅馆,它现在还矗立在那里,而且乌尔温还拥有这家旅馆一部分股权。乌尔温的消夏小屋、这家旅馆以及蒙克的消夏屋都相隔不远,互相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百码。
乌尔温把车开到一所小房子前面,在车库的门前停下车。乌尔温的小屋看上去很不错,位置也很好,就位于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湾上方,依偎着几棵白桦树。希尔很欣赏眼前的这一切,到处都生长着白色的花朵,它们看上去很像雪莲花,
“这些莫非是某种斯堪的纳维亚火绒草吗?”希尔问道。
此时刚到5月初,挪威的春天来得很晚,乌尔温的消夏小屋还是关闭着的。
“你确定里面是安全的吗?”希尔再次发问。
“绝对安全。”乌尔温回答,随手打开了前门。
还没进屋,两个男人就都注意到玻璃的闪光。
“那是什么?”希尔问。
是一大块镜子碎在门厅里的地板上,玻璃碎片到处都是。
希尔转向乌尔温:“你昨天晚上到这儿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吗?”
“不是。”
“那它是怎么到那儿的?”
“我也不知道,这间房子从去年夏天就一直关着。”
希尔思考片刻,然后走了进去。房子里又黑又冷,家具都用床单蒙着。
在乌尔温的尾随之下,查理·希尔悄悄地走到了最近的一扇门前,轻轻地推开它。里面什么人也没有。然后是下一个房间,依然是空空的。短短几分钟内,希尔就查遍了整套小房子。
“它在哪儿呢?”查理·希尔问道,也没心思聊那些花花草草了。
乌尔温前面带路,走进了厨房。地上铺的是木地板,除了一小块被地毯盖着,其他都是裸露的。乌尔温把地毯挪到一边,露出了一个暗门,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给希尔让开了路。
“我跟着你。”乌尔温说。
希尔笑了,“我可不打算下到里面去。你指望我怎么办?在你的地下室里度过未来的三个月吗?”
“好吧,我自己下去。”
乌尔温下到地下室里,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他找到了灯的开关,然后在楼梯附近一阵乱翻,接下来他关了灯,里面又是一团漆黑。拿着一个用蓝色床单包裹着的长方形的东西,乌尔温沿着楼梯爬了上来,希尔心中一阵狂喜。
乌尔温把蓝色床单递到了希尔手中,然后把暗门关上。希尔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外形似乎是那么回事,然后他又用手掂了掂分量,感觉轻飘飘的。不错。
两个人来到了餐厅。餐桌上盖着白床单。希尔把蓝布包放在桌子的正中间。乌尔温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了两小块黄铜标牌,希尔看了其中一个,上面写着“爱德华·蒙克,1893年”。另一个上面写着“skrik”,是挪威语里的“呐喊”。肯定是从画框上拆下来的,希尔心想。
查理·希尔把注意力转回到餐桌上,乌尔温就站在他旁边。希尔用左手拿起那个蓝色包裹,右手开始把床单打开,虽然心里充满渴望,希尔手上的动作还是小心翼翼,非常轻柔,即便如此,整个过程也只持续了几秒钟。
那一瞬间希尔突然感觉到了惊恐,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张纸板。问题不在于纸板本身,希尔知道蒙克是把《呐喊》画在纸板上的,而不是在画布上。问题是眼前的那幅画面。《呐喊》的画面任何人都会非常熟悉。
然而眼前的这一幅不是。
《呐喊》的画风已经很粗糙,但是眼前这一幅则是非常粗糙。希尔看到《呐喊》中主人公的形象,其轮廓是用炭条勾勒出来的,还看到了前景里面勾画出的栏杆的痕迹,画面上方是污浊的天空。
“这***是什么玩意儿?”希尔嘀咕着。他盯着那张纸板看了一会儿,随后,他拿着纸板的边缘,慢慢地把它翻了过来。啊哈!是《呐喊》,完好无损。
希尔已经读到过无数赞颂《呐喊》的文字,但没有任何一篇提到过在那张纸板的背面,有一幅失败了的草图。蒙克起初肯定是在纸板的那一面开始画的,但是他不喜欢自己画出来的效果,于是就翻转纸板,在另一面重新开始创作。与那幅举世闻名的杰作相比,半途而废的《呐喊》则是乱七八糟。毫无疑问,蒙克在1893年毫不犹豫地翻转了纸板,就像一个世纪之后,希尔所作的那样。
希尔又能够自由呼吸了。天啊,为什么没人提过这些呢?希尔把那幅画举了起来,仔细地审视着,他知道这么近距离地欣赏名画的机会一生当中也不会有几次——没有框架、没有玻璃、没有巡逻的警卫、没有拥挤的人群,在你和这幅几英尺见方的艺术杰作之间,什么都没有。
一年以前,查理·希尔曾经站在安特卫普的一个停车场里,在一个黑帮分子的监视下短暂地用手捧起过维米尔的《写信的女郎和她的女用人》。
“但凡你有机会捧起一幅大师杰作,”查理·希尔事后说,“你马上就会意识到,那是一幅惊人的杰作。它会告诉你,它确实是非同寻常的作品,那种杰出的品质能将你吞没。”
通常情况下,如果有任何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言语,希尔肯定会放声大笑。他喜欢讲述假货的故事,当他听到那些故事,转述某些自以为是的傻蛋们一直视为珍宝的藏品其实只不过是低级市场上的假货,他一定会纵声大笑。但是这一次,在与一幅艺术杰作面对面的时候,虽然希尔非常玩世不恭,但还是无法抵挡自己感受到的震撼。
希尔立刻就知道自己眼前的这幅画,这幅待在奥斯陆以南七十英里的封闭小屋里的画,绝对是蒙克的原作。即便如此,他还是强迫自己仔细审视,他特别仔细地观看了画面的右下角,在一个世纪之前的某个漫漫长夜,蒙克曾经吹熄一根蜡烛,白色的烛泪滴落到了画面上。
那些烛泪,白得接近于蓝灰色的烛泪是不会弄错的。其中最显着的一滴是朝向画面的右下角的,很接近画面中那位呐喊者的左肘。另外还有一滴,没有前一滴那么显眼,它在画面上的位置要稍高一些,并且更靠近右边,与栏杆的上沿儿形成了交叉。希尔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37、追踪结束
1994年5月7日,下午
有那么一会儿,查理·希尔纵情于思虑当中。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呐喊》上,完全忘记边上还有个乌尔温。画面上蓝色粉笔道的颜色比任何复制品上的都要鲜亮,而且又是那么精致,好像随便咳嗽一下,都能让蒙克在一百年前绘制的线条灰飞烟灭。再靠近一些,还能看到在呐喊者头顶上的绿色弧线以及布满天空的橙色线条是那样引人人胜,此外在呐喊者的脸上还有些小块修补过的痕迹。
现在希尔重新振作起来,他转过身来面对那位艺术品经纪人——他一直站在希尔旁边——并不客气地对乌尔温发了话。“不错,非常棒。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
“哦,在阿斯加德斯特兰德不是有旅馆嘛,”埃纳尔·托雷·乌尔温说,“我们可以去那儿。”
“好的,听上去不错。我们现在就走。”
“我不能开车送你回奥斯陆,我实在应付不了那个。”
“我没想着要你去,现在我已经拿到画了。我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让你开车载着我,在某条沟里摔个底儿朝天。
查理·希尔拿起《呐喊》,重新把它包进蓝色床单里。他跟着乌尔温走到外面,把包袱放在了乌尔温那辆运动款奔驰车副驾驶座位的靠背上,极力给这幅无价之宝在这个单排座的狭小车厢里找个最安全的位置。就在希尔想尽办法让这个巨大的纸板越过副驾驶座的靠枕,尽可能稳当地待住时,他听到了令人沮丧的响声,
“妈的,这个破头枕都快把纸板给顶破了。”
他瞪了乌尔温两眼:“开车!”“
乌尔温驾车去了旅馆,距离这儿只有几分钟的车程。他说:“我们可以订一间房。”
“好,就这么办。”
埃纳尔·托雷·乌尔温和查理·希尔走进旅馆,那幅《呐喊》被留在了车上无人照看。希尔没把这次看上去惊人的疏忽当回事,他完全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风险:在挪威,会有人偷车吗?
查理·希尔还没有给巴特勒打电话,他注意到在旅馆前台边上有个付费电话。在大踏步穿过旅馆大堂的同时,《呐喊》的那两个黄铜标牌在希尔的口袋里叮当作响。
“我得去给席德打个电话,”希尔告诉乌尔温。实际上希尔是要给巴特勒打电话,而不是跟席德联络。就算希尔想要给瓦尔克打电话,他也不可能做到,因为他忘记把瓦尔克的电话号码记下来了。
乌尔温还在后面跟着,这可不行。希尔转过头来,他很想冲着乌尔温喊上一声“滚开”,但那是英国俚语,不是美国用法,于是他改用美国人的俚语大声说道:“我需要和席德谈一谈,离我远点!”
“哦,抱歉。”乌尔温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
“约翰,这里是克里斯。”
“査理,你们到底去哪儿了?”
巴特勒在危急局面下依然保持从容不迫,但是他的声音近乎低语,这透露出他心中的焦虑。
希尔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以免让乌尔温听到:
“我已经拿到那幅画了,我们现在是在阿斯加德斯特兰德旅馆,我们刚刚预订了525房间,我会待在那儿。没有别人,只有我和画。赶紧派人增援。”
“现在,听着,”希尔继续说道,“重要的是,席德已经回到了大酒店,与他一起的还有两个恶棍,约翰森和另一个家伙。”
“妈的!好吧。”
“只要我进了房间,立刻就会再给你打电话。”
希尔走向乌尔温。
“好了,”他说,“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如席德会把钱给他们的。”
“我们该把那幅画怎么着?”乌尔温问。
“我们先到房间里去看看吧。”
房间在旅馆的二层。查理·希尔问乌尔温后面是否还有备用楼梯,乌尔温就把火灾逃生通道指给了他。希尔把消防门敞开,并用一个灭火器顶住了门。
“去把车开过来,”希尔命令道,“我在这儿等着你。”
这是非常冒险的事情,但是希尔并不那么认为,他确信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人,就凭乌尔温的胆量,绝对不敢带着价值七千万美元的画逃离这里。唯一的危险在于,在从这个小宾馆的前门绕到后门的过程中,乌尔温搞不好会撞到什么东西。
乌尔温把车开了过来,车里·希尔则又一次为自己把《呐喊》撞到副驾驶座位的头枕上而万分苦恼,他缓缓地把那幅画从车里取了出来,然后就让乌尔温离开了。
“好了,我会叫辆出租车回去的,你开车回家吧,路上小心。”
已经被一整晚的折磨弄得筋疲力尽的乌尔温一溜烟儿跑了。
查理·希尔抱着《呐喊》,由火灾逃生通道走上了自己的房间。他把《呐喊》放在床上,依然没有解开蓝色床单。随后他锁上门,上了安全铰链,又把一个柜子推过来堵住了门。他扫视了这个小房间,如果有人企图冲进来抢画,希尔还能做些什么来保护自己呢?希尔向窗外看去,这里离地面有三米高,要是什么人想冲进房间,也许他可以抓起画跳窗逃走。嗯,确实值得一试。他把房间的窗户打开了。
希尔又重新思考了一下,看看有哪些人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乌尔温知道,他会派什么人过来,干那些他自己没胆千的事吗?不大可能。前台的接待员?她看到了希尔,但是没有看到画,应该不成问题。那个把画交给乌尔温的神秘男子呢?
“去***!谁也不会来抢这幅画的,”查理·希尔大声对自己说。他把《呐喊》从床单中取出,并让它倚着枕头靠在床上。让他长出一口气的是,刚才撞的那一下并没伤害到这幅杰作。他退后几步,好好儿瞧了瞧,然后就心满意足地坐在椅子上。希尔尽力舒展开四肢,双手放在脑后,凝视着这幅他在那么多本书上都看到过的稀世名画。
蒙克最痛恨的情况就是他的作品会“像一片纸一样消失在某些私人家里,只有有限的几个人才能看到”。一想到自己刚刚让蒙克最伟大的绘画摆脱了糟糕的命运,希尔的心里就美滋滋的。
查理·希尔对金钱并不是特别在乎,否则他也不会在警察这份职业上一干就是二十年。但是,七千万美金啊。更让他迷醉的,就是这块现在被他放在床头的纸板,已经被复制、拍照、研究过成百上千次,并且被数以百万计的人用敬仰的目光注视过。
查理·希尔轻视关于“神秘先生”将搜集来的艺术品藏进秘密画廊的说法,但是确实有那么几分钟,希尔非常享受这次奢侈的个人观赏。估计再也不会有人能够像他这样观看一幅稀世珍品了。
“天啊!”希尔心想,“我们成功了。”
查理·希尔打电话给他在盖蒂博物馆的朋友,想要向他通报这个喜讯,并对他所提供的帮助表示感谢。现在加利福尼亚是几点钟?是午夜吗?无论如何,反正没有人在家。希尔在电话答录机里留下了这个喜讯。现在才是挪威时间上午十一点,但是,已经是时候进行庆祝了。在房间里的一张小桌子上,旅馆方面提供了一瓶葡萄酒。希尔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他又在小冰箱里发现了一小瓶苏格兰威士忌,这个可要好多了。端起威士忌,希尔又与《呐喊》度过了一分钟。
随后他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中来。等到好人们前来增援的时候,千万别因为意外而对杰作造成什么损伤。希尔把《呐喊》重新包裹起来,把它平放在床上,并把两个黄铜标牌放在边上。
随后他给巴特勒打了电话。不久之前他们通电话的时候,巴特勒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是现在,他在电话那头大声喊了起来:
“席德在哪儿?查理,我怎么都找不到他。”
希尔像巴特勒一样着急。
“哦,天啊,”他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能发生了意外,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说这些话都没什么意义。席德和査理在当天早上离开餐厅,乘坐不同汽车分头行动时,席德要走的路程比査理近,他本来早就应该回到他在大酒店的房间里了。更让人担心的是,席德是直接驱车返回奥斯陆的,希尔和乌尔温不仅走的路程更远,而且还开得忽快忽慢的,以防在追寻失窃名画的道路上被人跟踪。
席德在哪儿?
答案很快就浮出了水面。席德在巴特勒和査理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约翰森和疯子一起回到他在大酒店的房间。负责监视整个酒店的挪威警察们居然没有看到他回来,而这些人的职责就是要密切关注瓦尔克,一旦发现他回来了,得立刻通知巴特勒。
这就意味着瓦尔克独自在他的酒店房间里面,面对着两个强壮而危险的罪犯,而其他人却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
这三个男人尽力消磨着时间。疯子,他的真名叫做格鲁德尔,看起来挺欣赏瓦尔克的,他试着与瓦尔克聊两句。再过一天,就是他二十七岁的生日了,没准儿哪天他会去英国旅行,顺便去拜访瓦尔克呢。或许他们可以一起去钓鱼?
瓦尔克假装同意,每个人都聊得挺热乎。时间一点点过去,匪徒们有点坐儿不住了,瓦尔克在小冰箱里乱翻了一通,想给他们找点儿喝的。现在,那两个挪威人都确信:查理·希尔随时可能会给瓦尔克打电话,告诉瓦尔克他已经拿到了《呐喊》,可以交钱了。可是那个该死的电话怎么就是不响呢?
电话铃没响,倒是传来了敲门声。席德跑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敲门。门外站着两个穿便服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其中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运动背包,瓦尔克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的包,里面装着钱。在那名男子的另一只手里,端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杯子上晃晃悠悠地放着一根搅拌棒,他的同伴则捏着一个汉堡包端着一杯可乐站在边上。
是挪威警察。他们又来坏事了。这次挪威警方又犯傻了,他们还以为能够在房间里面找到独自一个人待着的瓦尔克,他们的计划是——这个计划他们压根儿没跟瓦尔克提过——只要坏蛋出现,瓦尔克就把钱给他们,然后埋伏在隔壁房间里的警察就会一拥而上,把歹徒一网打尽。
两个警察走进房间,约翰森站起身来,想看看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格鲁德尔则四肢伸开躺在床上。警察们看到了格鲁德尔,也看到了约翰森,他们认识瓦尔克,但是不认识这两个人。两个警察立刻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
“警察!”其中一个大喊一声。
格鲁德尔从床上一跃而起,扑倒了靠近他的那个警察,装满了钱的运动背包掉到了地上,咖啡也洒了一地,另一个警察跳了过来,挥拳打向格鲁德尔。格鲁德尔极力稳住身子,紧紧抱住刚刚被他摔倒的警察,那个块头比较大的警察从背后猛揍格鲁德尔,但是这个狂怒的家伙似乎全然感觉不到头上和背上挨到的重击。格鲁德尔和摔倒的警察在地毯上翻滚着,谁也不肯撒手,块头较大的警察在边上转来转去,就像是摔跤比赛中的裁判一样,但是实际上他正在找机会给格鲁德尔来几下狠的,最好能打在他的头上或者肋骨上。而那个装满钱的背包倒没引起注意。
瓦尔克和约翰森到现在还没有加人战团,瓦尔克一边躲闪着正在厮打中的三个人,一边抄起了约翰森的皮夹克并给他扔了过去,嘴里还嚷嚷着:
“快跑!”
这两个男人冲出了房门,冲下了酒店的走廊。约翰森找到了紧急疏散门,并沿着楼梯冲了下去,瓦尔克则脚步沉重地跟在后面。仗着自己年轻跑得快,约翰森很快就把瓦尔克一个人丢在酒店的楼梯间里了。
情况算不上理想,但也不是世界末日。瓦尔克没有时间去想出一个更精良的计划。从挪威警察开始敲门,到整个房间变成乌烟瘅气的比武场,顶多不过一分钟,所以,逃出房门应该是个不坏的计划。瓦尔克没想到挪威警察会过来探望他,但是他很清楚,警方已经把这个酒店重重包围了,就算约翰森能够跑出去,在酒店四周巡逻的警察也能逮到他。
如果不是这样,而是继续留在房间里并加人这场自由搏击,那可不大令人放心。不错,他们是在人数方面占优势,三对二,但是狂怒的格鲁德尔可不是好惹的;瓦尔克自己也是个搏击专家,不过他知道约翰森年轻力壮,而且更重要的是,约翰森是搏击冠军,诱使约翰森逃出房门比同他干上一仗要聪明多了。
瓦尔克万万没想到,监视着整个酒店的挪威警察没能逮住约翰森,让他跑了出去。眼看着约翰森跑了,瓦尔克马上返回房间,等他回来的时候,挪威警察已经给格鲁德尔上了手铐,并且通过电台呼叫后援。大批警察拥进酒店,他们逮捕了格鲁德尔,把他押到了警察总部,并且接管了那个装满钱的背包。
已经逃脱了警方围捕的约翰森花了一些时间盘算眼前的局势,他知道警察在四处追捕他,而他的同党肯定也不会放过他。虽然说自己的成功脱逃会让警方很没面子,但是警方办起事来终究还是公平正直的,而在其他歹徒们看来,如果只有一个人成功脱逃,那么此人肯定有问题,而且很可能就是他出卖了同伙。与其让坏家伙们胡乱猜疑,把祸水引到自己身上,还不如被警察逮住算了,这对自己肯定有些不够公平,但是能怎么办呢?人生本来就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