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出来!坏种!”
听到喊声,回头一看,窗子上映着鬼女身影。白面孔正凝视着肋坂。
肋坂的身体僵住了。几乎要发出悲鸣。妖怪——不由这样想,不是人。虽然长着人的躯体,但其实却是妖怪。
凝视肋坂的双眸中杀气闪烁,是一双无限寒冷的眼。
“……”
“你这坏种,应该把你玩弄死,是吧,坏种!”
“混蛋!”
肋坂抓起椅子打将过去。
夜幕下响起了一阵玻璃的破碎声。
“继续干!喂,坏种!”
黑暗中传来鬼女的嘲笑声。听起本犹如妖婆的嗤笑声。
肋坂将美纪光着身子捆到椅子上。
一边被捆绑,美纪一边朝窗户处看。看到了鬼女的脸。千真万确,是朝妻则子。虽然面容稍稍憔悴了些。但那瘦瘦的脸,大大的眼睛,紧紧的嘴唇,实在太熟悉了。
正用冷冷的目光看着美纪。电灯光映照下的眼睛,象冻结在天空的小星。
7
美纪被绑到了椅子上。
冬天的夜风从破了玻璃的窗口灌入,身体冻僵了。不单单是身体,连神经也冻结了。
生死迫在眉睫。
鬼女要与肋坂决战了。鬼女胜了的话,就有救了。假如败了,将被绞了。
鬼女从窗口窥望已有近十分钟了。
肋坂背靠门凝视着窗口,门上顶着大桌子。
美纪在肋坂身前。她不知道肋坂此时是什么表情。尽管看不到,但脸上在抽筋是定了。
沉默在继续。
黎明将近,突然,沉默被打破了。
鬼女站到了窗口上。鬼女手中握着什么,投了出来。
响起了照明器具破碎的巨大声音。
不知肋坂叫了一声什么,站了起来。
推开了顶在门上的桌子。
打开门,打开走廊上的电灯,回头观看,鬼女已经站在灯光下的,手能够得着的地方。肋坂想扑上去抓。但就在动作之前,被踢中了睾丸。
发出短促的悲鸣,滚到地板上。
他在被捆绑双腿的过程中,苏醒了过来。两手已经被反捆上了。
“坏种,醒过来啦?”
鬼女站到肋坂的脸前。
肋板没有回答。因恐怖而说不出话来。
美纪坐在地板上。绳子虽然被解开了,但却直不起腰来。
无声地仰视着鬼女。鬼女也默默地盯看了美纪一会儿。
“穿上衣服。”
最初的话语是命令口气。
“是。”
美纪慌忙穿衣。
穿好衣服,端坐下来。鬼女在旁边盯看,焦急得想说点什么,但一句也说不出来。
鬼女坐到美纪面前。
鬼女默默地握住了美纪的两手。
美纪把脸伏到鬼女的膝头,抱住两腿,到这时,方开始流下了带呜咽声的眼泪。
“用不着哭嘛!”
鬼女抚摸着美纪的头发。
终于,美纪不哭了。
“天要亮了。”
鬼女盯看着美纪。那刚才还充满妖气、寒光逼人的眼睛中,现在出现了温柔的目光。
“我是鬼女,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好啊。请你,马上从这里出去。要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哟。要当作和我没发生过任何关系呀。”
“……”
“快走吧。有人来的话,就——”
“我不!”
美纪摇着头。
“……”
“你是鬼女也没关系。刚知道则子是鬼女的时候,我害怕了。但是现在不害怕了。”
这是从整个身体挤出来的语言。
“要杀我吗?”
肋坂的声音带出对死的恐怖。
“你,想活命吗?”
鬼女用冷冷的目光扫着肋坂。
“放了我吧。尸体的处理,我来干。可以当作没发生什么事。好吗?”
为什么能到如此地步,肋坂简直不敢相信现实的状况。
仅仅是小妞一人,就被弄到如此地步。跳跃能力是有,腾空也多少会点。但是,只不过就这些嘛。抓住的话,完全可以扭断她那纤细的肢体。
被这么个小妞不费劲地杀死了五个猛士,现在自己又被握住了生杀与夺之权。
“是谁让你绑架美纪的?”
“是沼田吉成。我是受沼田支使的。”
“沼田呀,这家伙也该杀。你把美纪糟踏得够惨的呀。”
“……”
“如果好好对待美纪的话,是可以不杀你的。但是,你们没有那样做。”
“我错啦。饶命!”
“不饶!”
鬼女看看美纪。
“这家伙,你能杀?”
“我……”
美纪直摇头。
“好吧,我来杀。”
鬼女站起来。
“放开!放开我!”
肋坂一边叫一边扭动着身子,利用其反动力弹起身来。
弹起之后,就拐脚蹬地板,将身体朝鬼女撞过由。
撞上的话,鬼女会跳开,自己将会怎样,这些根本没考虑。不能老老实实地等死。
以迅猛之势,将身体砸过去。
但是,鬼女从肋坂的面前消失了,肋板将身体重重地摔到了地板上。
“算了吧,别瞎挣扎啦!”
鬼女站到身旁。
“混蛋!”
肋坂低吼一声,又把脚伸向空中。
那脚被鬼女按住了。
肋坂的身体动弹不得了。
“美纪。抬着这条腿!”
鬼女招呼美纪。让美纪抱着腿,鬼女抱起了肋坂的上身。
好不容易把拼命挣扎的肋坂抬上了楼顶。
“坏种,头朝下摔下去,死吧!”
“住手!住手!”
肋坂的上半身被推到空间。
腿被鬼女按着。
“我不来的话,你们早把美纪给杀了吧?以死谢罪吧!”
松开了按着的双腿。
留下是一声短促的悲鸣。
“完啦!”
鬼女喃喃自语道。
“则子妹,看那——”
美纪发出颤抖的声音。
在通往疗养所的路上,出现了汽车前灯的亮光。
8
三月十四日。
有一对从仙石原沿狩川而下的年轻男女徒步旅行者。
是吉野和恋人利惠。
时值过午。少有的无风天气。虽然严寒,但因无风,而易于步行。走起路来,不感到有多冷。
一对男女见前方有数名男人,便停住了脚步。
“好可疑啊,那些人。”
利惠的话音中包含着恐惧。
是一帮一眼就能认出的,暴力团打扮的男人。正朝这边看。
“不要担心。”
吉野把女子护在背后,开始往前走。
吉野也害怕,在这严寒的山中,一下子来这么多暴力团员,是不寻常的。可能的话,真想躲避开。
但是,如果躲避的话,看样子会追上来的。一旦暴露出弱点,将被乘隙而入。在这山里被他们抓住的话,一切就完了。或许簇拥而上轮奸女人,最后掐死扔掉。心里不是没有这种恐惧感。
“不行呀,进林子吧。”
利惠害怕地抓着吉野的背。
“不要害怕,害怕,反而不好。”
慢慢行走,接近了一伙人。
“你们好。”
打个招呼,正要通过。
“等等,喂!”
两个男子站到面前。
“喂,什么事?”
吉野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你站一边去,找女的有事。”
“不,不要这样,请不要这样?”
吉野抱住利惠。
“不听话,下面有你好看的唷。”
一个家伙上前抓住吉野的衣领,把利惠拉了过去。
另一个家伙抱住了利惠。
“别这样!放开我!”
利惠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吉野正要上前救利惠,被那家伙拉开了。
“想死呀,臭小子,嘿!”
那家伙抓着一屁股坐到地上的吉野的胸襟恐吓道。
吉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左右地摇着头。已经丧失了抵抗意志。一伙有六个人,哪能抵得过,心想利惠可能被轮奸。
“在这儿,瞧着点儿吧!”
那家伙嘲笑道。
“是井上美纪吧,小妞。”
围在身旁的一个家伙问利惠。
“不是!我是铃木利惠。请不要弄错人。”
尽管浑身打颤,但利惠还是极力分辨道。
“能证明吗?小利惠唷。”
这家伙一边狩笑着,一边抓住了利惠的胸部。
“能!”
拨开抓着胸部的手,利惠摘下了肩上的旅行包。里边放着月票。把它亮了出来。
“单凭这个,谁能相信呐。”
那家伙还回了月票。
“你,和鬼女,在哪里分手的?”
“guimu?”
利惠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好一个刁滑的女人喏。”
那家伙的表情上出现了变形。
“脱吧!”
那家伙戳了一下利惠的乳房。
“要干什么!你们认错人啦!请住手。”
利惠捂着胸膛。用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男人。
利惠张口结舌了。
抱着胸脯蹲下,心想已经逃不脱了,一伙人暴露出了赤祼裸的兽性,管它什么认错人不认错人,对他们来讲是无所谓的。
等待自己的,将是被剥光衣服,一个接一个地轮奸的可怕光景。
小鸟从上空啼叫而过。
“咋还不脱呀!”
劈头落下一声好象出自脾气暴躁之人的喝斥。
利惠绝望了,没有办法,只好站起来,慢慢吞吞地开始脱上衣,眼泪从紧闭的眼角处滚滚下落。
脱掉上衣,脱掉衬衣。
到此,动作停止了。连取下乳罩的气力也没有了。
“快点儿揪下来!”
一声怒吼。
利惠取下了乳罩。
利惠用两手捂着脸,放声哭了起来。
一伙人沉默下来。
恐怕下边发出的将是:“把裤子和裤衩统统脱掉”的怒吼吧?还是就此被按倒在地,被撕取下来呢?
男子的手触到了乳房。
神奈川县警方得知此事,已是下午近三点时分。
一对男女的诉说中有奇怪之处。
那伙男人只是触摸了利惠的乳房,并没有实行轮奸。按常识来讲,干到这一步,下边定是轮奸。
难道因什么事情知道是弄错了人?所说的“井上meiji”是什么人?另外“kuinu”难道是指的鬼女吗?
一方面让警察队向狩川上游出动,一方面向警视厅照会。警视厅方面,在几天前已经收到了井上美纪的父亲提出的诉讼,女儿被绑架了,希望警方搜查。符合情况者只有此人。
至于“kuinu”是不是鬼女不清楚,警视厅对神奈川县警的答复是:望尽快报告有关情报。
午后两时刚过,从赶奔狩川上游的警察队收到了联络。言:东京的暴力团,高冈组正出动总共二百八十人包围鬼女。
神奈川县警向所有警察发出了紧急召集令。同时,向警视厅、警察厅作了回报。
午后五时二十分。警察厅向神奈川、静冈两县发出了大动员指令。
另一方,警视厅收到情报后,立即向一千二百名机动队员发出了出动命令,并发表决定:一千二百人是第一批,继续送第二批、第三批,不惜动用几千人。
午后五时三十分,神奈川、静冈两县警察局向青年团、消防团、狩猎协会等发出了求援邀请。
等到布下以仙石原的根来建设公司的青叶疗养所为中心的跨及整个箱根的大包围网,已近午后六时了。
青叶疗养所地处从仙石原进入山脉的位置。
听说鬼女领着井上美纪逃进了背后的山上,即火打石岳的山中。
假如从那里选择逃路的话,不是从金时山去足柄岭的路,就是从狩川上游去南足柄市的道路,或者是通往最乘寺的山路,除此之外,还有从明神岳山麓通往小田原的山路。
这些路,已经全部封锁了。
当然,封锁乙女山道路,箱根北麓的街道及国道一号线自不必言。
可谓完全包围。
鬼女追踪本部部长由神奈川县警本部长担任,副本部长由警视厅搜查一科长广冈知之就任。
广冈乘直升飞机赶赴前线。
到达青叶疗养所,已是午后六时三十分过后。
青叶疗养所中,挤满了县警的鉴定科员及搜查科员。
六个男子的尸体被排放在一起。
除了被反绑着手从楼顶上倒栽葱扔下来的肋板,均为被一击而死。
看了这些尸体,广冈又一次痛感到了鬼女凶猛的斗志。
暴力团的组长已被逮捕起来。
是个名叫田原的中年男子。
广冈审问了田原。
田原彻底灰心了。整个箱根地区陆续涌进无数的警察队。现在已处于难以简单的、搪塞过去的境地。
是从沼田吉成那里接到有关围歼鬼女的要求的,听说鬼女正在袭击青叶疗养所,并杀了几个人,田原不得不带人增援。
鬼女是东京都民的敌人。如果抓住了鬼女,组的名望将大有提高。
况且对沼田有恩义。
不知道有关诱拐井上美纪的事件。只听沼田说鬼女人领着一个叫井上美纪的女人在逃。这样将成为鬼女的绊脚石,要抓住很容易。
田原这样回答。
其实,是接受了杀死鬼女和井上美纪的命令的,但没有泄露这一点。
广冈默默地看着田原。
“好吧,你们都给我撤回去!”
终于开口道。
“可是,围歼鬼女的事……”
“我不想借用你们的人手。”
“是么。”
显得不服地点点头,田原站了起来。
广冈长时间地将视线停留在空间。
根来建设的职员被杀,沼田吉成的妻子和书生的被杀与这青叶疗养所的六人被杀事件是联系在一起的,此事已经明朗化了。
一切都可以归结到在政财界具有潜在势力的沼田身上,沼田是在原子能发电厂建设中占有垄断地位的根来建设公司的头号股东。
井上美纪的父亲一贯强硬地反对在狐岬建核发电厂。
事件明了地联结成一条线。
不清楚的,只是井上美纪和鬼女的关系。
鬼女为何舍命救被绑架的井上美纪呢?
9
翌日,三月十五日。
到上午十时前,已有三千八百余名的警察队被投入到箱根。其中百分之七十是由警视厅派遣的。
逮捕鬼女,关系到警视厅的面子,即便踏平箱根的群山也要逮捕鬼女,上下斗志昂扬。
前线本部设在青叶疗养所。
广冈知之在前线本部任总指挥。
警察的无线电话不间断地传来,都是来自设在各要地的联络点的情报,搜查科虽正对包围网的外围进行彻底的侦察,也有来自这些地方的联络。
从负责搜索的直升飞机上也不断发来情报。
酷似战场。
鬼女在包围圏中。从诸般情况考虑,其可能性极大。
暴力团员的先头部队乘十几辆汽车摆成长蛇阵到达青叶疗养所,是在昨日黎明。
当时已不见鬼女和井上美纪的踪影。但是,暴力团员经过查看被从楼顶上扔下的肋坂的尸体,知道了是刚刚被摔死的,即有体温,血还在流。
看来是发现来了增援车队后,慌忙逃进了山里。明白了此事的暴力团员,立即布下了以别墅为中心的包围网,后续部队也随后赶到,一并加入了包围网,总共一百八十人,控制了各个要地。
如果是鬼女单人的话,逃脱是很简单的,因为是个能够穿行树梢的鬼女。但是,鬼女现在还带着美纪在逃。
领着个柔弱的女子,要穿过尚有残雪的严寒山岳,绝非容易。
而且,箱根一带山岭险峻,悬崖陡峭。
不是走兽径,就是走樵夫路或登山路,除此之外、不带登山装备的常人是不能逾越的。
当地的猎发会员、山岳会员、消防团员等,从今早未明开始,在以青叶疗养所为中心拉开的大圆圈上进行仔细踏勘的结果,也证实没有逃出去。
要如同追寻潜藏在山中的一头野猪,仔细地查找包围圈沿线有无脚印。如果哪里也没有脚印的话,就说明还潜伏在山中。这就叫做踏勘。
如果在这里再让鬼女逃掉了,还有什么面子可言。尽管说是绑架案犯,但鬼女把六个犯人全杀了,在此之前是公司职员和沼田的妻子与书生,为救美纪而共杀害了九条人命。
这地地道道的杀人魔鬼,完全地充满了杀机,让她如此小看下去,会关系到警察的存在价值本身。
“击毙可以。”
已经下达了这一指令。
鬼女逃进山里已经过了三十个小时。这天寒地冻之时,即无食粮,又无御寒衣着的鬼女和美纪的体力,恐怕已经到了极限。
担心最大的是鬼女把美纪交给警察,而自己设法逃跑。因为美纪是受害者,即便交出去,也不会怎么样,早晚要那样做的。
待鬼女成为一个人时,才是决定胜负的时候。
赤手空拳是逮捕不了的,鬼女可能会轻而易举地飞跃高空躲藏起来。
到那时,“乱枪射死”。已发出此令。
因是个除用枪击落以外没有其他手段擒获的对手。
午前十一时二十分。
在接近仙石原的台之岳山麓,蹲着一个年轻妇女。
是巡逻中的警察队发现的。
女子脸上毫无血色,已经冻僵了。为了避风,躲在沟地里打着哆嗦。
问她是不是井上美纪,女子只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叫来救护车。
在救护车中,一边进行急救一边询问。
美纪用颤抖的声音作了回答。
是昨天半夜下的山,是被鬼女领着,美纪经过鬼女的说服,发誓向警察队进行自首。
和鬼女是在箱根北麓的街道上分手的,本来打算马上报案的,但美纪被恐惧压倒了,并不是因为干了坏事,何况自己是受害者。
但是,为了救自己,鬼女杀死了六个男人,听说另外还杀了三个有关人员。
自己不愿再活下去了,为了寻找死的地点,而岔进了山麓。但是一想到老父亲,又不忍心去死了。
美纪的供述只有这些。
收到报告,广冈知之大惊失色。
昨天半夜,真女和美纪就已横穿过了箱根北麓的街道。也就是已经突破了警戒线。
与美纪分手,变得自由了的鬼女,恐怕早已逃出了箱根。
两肩搭拉了下来。
抓起无线电话。向全部警察队命令道:
“以台之岳为中心,进行彻底的盘查!”
声音中有气无力。
午后一时。
无线电收到了信号,是报告发现了鬼女足迹的振奋人心的消息。
昨夜未明,鬼女闯进了仙石原的一座别墅。
别墅中有一对男女和看守别墅的老太太。
男的是公司经营者,女的是情妇。正在睡觉的时候,鬼女钻了进去。
男女在无反抗的情况下被绑了起来,手脚被用铁丝捆住,并被堵上了嘴。
老太太也同样。
三人被滚到了寝室的地上。
鬼女不慌不忙地用了餐。
饭后洗了个热水澡。
把三人绑到床腿上,鬼女钻进被窝假寐了三个来小时。鬼女恐吓说:“如果不老实,就宰了。”然后便睡下了。
抢到钱,离开别墅,已是早上近九点时分了。三人被绑着,动弹不了,连声音也喊不出来,打着哆嗦等待救助。
是因为老太太的家里人连续往别墅里挂了多次电话也没人接,而通报的警察。
听到这报告,广冈咬得牙根直响,真是个不知用大胆还是用无畏来形容的小妞。
明知道有警察布下的天罗地网,竟敢闯入离青叶疗养所没有几公里远的别墅里又是吃饭,又是洗澡,还悠然地睡上了一觉。
放在桌子上的攥紧的拳头直打哆嗦。
——一定杀死她。
涌上了一阵想一个人跑去拼了的冲动。
“发现鬼女,严密包围仙石原方面!”——无线电话慌乱地继续播放着指令。
10
时值接近正午。
一老年的男子,正从南足柄市步行山路,向处于神奈川、静冈县境的足柄岭攀登。
柱着一根六尺来长的木棍作拐杖。
装束严紧。
老人肩背旅行包。
浅黄色的冬日阳光渲染着老人那满是皱纹的脸膛。
老人的脚步保持一定,即不快,又不慢,使人强烈感到是走惯了山路的人。
从金时山有条连通足柄岭的山路。
这里是尾根山脊,那边聚集着一伙近二十人的男人。
是无视警方的解散命令,继续狩猎鬼女的暴力团的一部分。
已经接受了“坚持到底,杀死鬼女和美纪”的严格命令。一伙人逃过警察耳目,横躺竖卧地聚集在尾根路上。那里是尾根的最顶部,从灌木丛下可以看到登山的路,一个姑娘大步流星地顺登山路爬了上来。
“隐蔽!不准出声。隐蔽好,一齐冲上去,明白吗?”
一瞬间,恢复了寂静。
使人感到窒息般的时间在流逝。
两分钟、三分钟——
风吹过尾根山顶,由北向南流动。杂草随风摇摆。
——来了!
鬼女的身影出现在尾根。
最初是白色的面部,随后出现了胸部,全身。手持一根短棍。
好似猫伏击小鸟一样。当头目的山本以充满顽强杀机的目光看着鬼女。
鬼女的下半身从灌木丛中看到了,穿着牛仔裤,是白色的登山鞋,腿长得充分细长,臀部的位置很高。
“混蛋!”
山本叫喊一声,一边叫喊,一边从树丛中冲出来,向鬼女扑去。
山本认为已经抓到了鬼女。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停止了呼吸。胸膛上不知扎进了什么东西。
鬼女跃入空中。
用带尖的木棒刺入山本的胸部,顺势从那棒端弹到了空中。
旁边有棵老松树。鬼女轻松地移到了老松树的枝头。
“杂种们!把你们全部宰了!”
鬼女在树上喊道。
“混蛋!往哪里跑!”
血从山本的胸部往外涌。
一伙人不顾山本,一齐冲向老松树。
“给我下来!喂!”
其中一人,一边喊,一边爬上了斜长着的老松树的树干。鬼女停留布粗树枝的末端。
那男子一手举着匕首,移到了树枝上。
鬼女凝视着男子。
要逃走是容易的。相距七八米远的地方就有一棵老松树。如果压弯树枝,利用其反弹力的话,可以毫不费劲地跳过去。从那里经由尾根逃走也行,如果想一气躲藏起来的话,跳入斜面的森林中也行。
但是,不打算逃跑。
心想,这些是绑架美纪的组织的同伙,能杀就尽量杀掉。
是破坏了与美纪的关系,将鬼女重新推向了孤独天涯的一伙人。
鬼女用喷发着愤怒的火焰的眼睛凝视着接近过来的男子。
鬼女开始晃动树枝。
反复地伸,屈着上身。要领如同猿猴晃技,数次之后,树枝起伏起来。
男子停止了前进,抓住上方的细树技,支撑住身体。
鬼女仍然在晃动。
“先宰了你!”
男子支撑不住身体,开始往后退。
鬼女的身体利用反弹力,嗖的一下弹到了空中。
男子发出了短短一声惨叫。
在转身的一瞬间,鬼女手中的尖棒刺透了脊背。
男子歪斜着身子摔了下来。
鬼女又登高了一层树枝。
一伙人瞠目结舌了。
被鬼女的动作迷惑住了,象小鸟一样,从这树枝移向那树枝。已经杀死了两个同伴,实在是太简单的杀戮手段了。
甚至认为,人为什么如此简单地就会死去。
谁也不再住上爬了。爬上一个将死一个。
终于觉悟到是不是白给的敌手。
“杂种们,害怕我吗?”
鬼女的白色窗孔带着嗤笑。
“给我滚下来!”
总算有人胆敢喊了一声。
“想让我下去呀,杂种!”
鬼女用棒指着发出喊声男子。
“给我滚下来!”
男子发出同样的喊声。
“就给你下去。可不要跑呐,杂种!”
一边说着,鬼女跃入空间。
本想杀几个就离去的,都是些不堪一击的鼠辈,现在虽然坐而论道着人多势众,但每个人都怕得厉害。
飘落到了一群人的前方。
就在着地的一瞬间,不知何物朝鬼女疾飞而来,是些发光的东西。可当知道那发光之物是数把匕首时,已经来不及变换姿势了。
鬼女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一把插进了左臂上部,一把插进了左侧大腿。一阵剧痛。
“太好啦!杀死她!”
喊声骤起。
鬼女转过身去。想是否转移到松树上去,但是,知道已经不可能了。跳跃被刀杀伤了,只能逃窜。
一边跑,一边拔出左上臂的匕首掷向人群,响起了惨叫声。拔出左腿上的也掷了出去,但似乎没有打中。
拼命地奔跑。本来有跑出比常人快一倍的速度的自信。但是,那是在平常的时候。现在血正从左臂和左腿上外涌。
越是跑,出血量就越多。但是鬼女不知道这个道理。
在最初的冲刺中,把一伙人甩在了后面。顺尾根朝北奔跑。
变成了疯狗群的一伙人,追寻着血腥紧追其后。
没跑多远,鬼女知道自己昨体力在急速衰退。
全身象中了魔似地打颤。
头晕目眩,地面开始摇晃。
——要死吗?
掠过这样的念头。
前方出现了象是古寺的建筑。
鬼女跑进了古寺。
这时,已经几乎筋疲力尽了。因大量出血,呼吸感到困难,身体晃晃荡荡,不时感到地面斜着逼近眼前。
踉跄院内,爬上温润的窗外窄廊。
撕裂衬衣,勒紧胳膊和大腿的伤口,好歹止住了出血。觉得体内的血液象流尽了一样。衬衣、牛仔裤都被血染红了。
嗓子干得厉害。真想喝水。巡视周围,哪里也没有水。鬼女把干枯的眼睛转向院内。
疯狗们的脚步声已逼近院内。
鬼女醒悟到末日到了。
已经无能为力了。心想也许命该如此。
两条疯狗已闯了进来。
“喂,这臭丫头,你再也跑不了啦!”
喊叫的男子喘着粗气。
鬼女没有回答。连逃跑的气力和体力都没有了,自己对自己讲,在这里将被这些疯狗杀死了。
即无恐怖,也无寂寞。
两条疯狗在等待着同伙的到来。
表情险恶,欲咬碎鬼女之肉,吞噬鬼女之心。
鬼女想;不知美纪现在怎么样了,恐怕美纪一定向警察自首了,美纪本身没任何罪,也有归宿的家,能够回到那位慈祥的老父身边。
自己一无所有,即便逃出此地,也没有安生之地。好歹有矮怪的话——但是那矮怪也忧愤而死地离开了世间。
感到已经可以无思无念地去死了。
能杀的都杀了。
自从同美纪认识以来,鬼女开始对杀戮抱厌恶感了。一心希望融合到人间世界中去,想学的东西无边无际,想尽快能够认识文字。
只要学会了文字,就能看书,想知道书里有些什么故事。
希望有朋友,想通过美纪,象普通人一样地结识各种各样的朋友,也想学会做饭做菜。
想掌握的知识太多了,必须挽回多年修业所费的十几年的空白。
但是,结果一事无成。只是得到了美纪的爱情。虽说如此,对鬼女来讲,这是无比珍贵的东西,但也是包含着破裂命运的情谊。
为了救美纪、已经杀了好多人。鬼女仍然不满足的是向这伙狂犬挑战。虽然救出了美纪,但是不能与美纪二次相见的寂寞,在鬼女的心中生出了荒凉之恨,是那荒漠的灵魂使之犯下的罪孽。
一伙人拥进了院内。
一伙人把蹲在窄廊上的鬼女包围成一个半圆形。
“喂——,臭丫头!”
一人喘着粗气喊道。
“给你刮掉耳朵,刮掉鼻子,等着好啦!”
“这臭丫头!”
另一个家伙接着叫骂。
“还鬼女,什么她妈的鬼女!见鬼去吧!非给你剥光不可!”
这家伙喘着粗气。
——美纪,我想见你——。
鬼女没有听进狂犬们的怒号,在追踪美纪的幻影,那幻影突然消失了。
一伙人逼近了。
鬼女慢慢站立起来,走进正殿。有根粗大的柱子,将身体靠在上面。其中一人乘势扑了上来,鬼女跳到了前方,总算还有这点气力。但是,当落到地面时,皱起眉头,从手臂和腿上掠过一阵引起脑震荡般的疼痛。
不该勉勉强强地休息。
鬼女甩开追到跟前的一伙人,转到了正殿后面,有个后院。那里长着一棵白桦树。
鬼女转移到白桦树上,压弯白桦树枝,飞移到正殿的房顶上,这是最后的气力了。鬼女趴到房顶上,剧痛袭来,神志开始模糊。
——美纪。
念叨了一句,但没有成声。
11
顺山路攀登上来的老年男子,站在了足柄岭上。
老人听见了从近处的古寺响起的怒吼声,便朝那边走去。
老人走进古寺院内。
很多男人正围着正殿,朝着房顶怒吼。
“这是在做什么呀?”
老人向身旁的男子打听。
“讨厌!老爷子。我头疼呀!赶快给我离开!”
杀气腾腾。
“快下来,鬼女!不下来,我们可就上去啦!”
“梯子!快找梯子!”
一伙人纷纷喊道。
听到此,老人放下了旅行包。手握木棒闯到一伙人中间。
“安静!”
老人大喊一声。
“什么!你……”
有几个家伙吃惊地看着老人。
“你们,请都回去,鬼女,交给我好啦。”
声音虽然干枯,但凛冽逼人。
“这老混蛋!”一人怒骂。“把这老家伙揪出去!”
随着骂声,有二三人朝老人抓去。没等他们的手伸到,已经都趴到了地上。
“混蛋!”
有一人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拔出匕首刺了过来。可是弯着背刺过来的这家伙却仰面朝天地躺倒了。是老人手中棒端击碎了他的下颚。
“杀死他!这老东西!”
杀气打着漩涡,挥舞着棍棒,手端着匕首的几个家伙朝老人蜂拥过来。
老人背靠正殿。
几乎不挪动位置。只有手中的棍棒在动。棍棒在眼前狂乱般地舞动。握住中尖部位,两端象活物一样地向一伙人袭击。有时棍子也直线飞行。每动一下,定能击中对方。
等到怒吼声平息下来时,已有十来个人躺在地上呻吟起来。
剩下的四五人准备逃走。其中一人投出了匕首。
老人的棍子把它卷落到了脚下。
老人往前移动。一撮人直往后退。
老人径直走到殿前。
一撮人跑出院内,连头也不回地跑下山去。
鬼女自始至终地看着。
“下来吧。”
老人以棍为杖,仰望着鬼女。
“浜村千秋。”
鬼女嘟哝道。这是个难以忘记的家伙,想杀而没能杀掉的只此一人。
“你,打死了吗?把畜生们。”
看起来真是莫名其妙的棍术,一伙人就象被棍吸附住了一样地往下倒,似乎象什么舞蹈一般。
“没有杀死,只是打碎了某个部位的骨头罢了。”
“你,为什么,那么厉害?”
鬼女象喘息一样地问道。
“学的呀,人只要学,什么事情大都能会的。”
鬼女背景中的天空,黑云开始扩展。少女的白色面庞悬挂在空中。
“下来吧,鬼女。”
“要杀我吗?”
“不杀,你是我的独生女儿啊?”
“……”
“你的名字叫朱美呀,在你一岁的时候,被侵入家中的什么人拐走了,这是十六年前的事啦,你的母亲叫广子,你被拐走之后,广子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因为你是唯一的孩子呀。她终日悲伤,积郁成病,不瞑目地死了。那是在你被拐走的第四年上。”
“……”
鬼女保持沉默。悬浮在黑云开始扩展的上空中的少女的面庞,露出类似激愤的表情。浜村注视着其双眸中燃起的火焰。
“十年之后,我辞了警察工作。辞职后,开始了行脚全国的旅行。这是为了寻找你呀。我没想到你还活着,我想不管活不活着都一样,因为你母亲临死之前恳求我想办法找到女儿。我对她发过誓,一定要找。这倒不是有了什么目标,当时即无目标,也无其他。我是从北海道的北边开始走的,打算花上不管几年的功夫,也要一边寻找你,一边往南走,一直走到冲绳岛的那一头。恐怕踏遍全国也不会找到你,这事我思想上有准备,我只当作是对死去的广子的一种供祭。同时,也当作是对也许不在人世的你的供祭,也是为了我本身的悲哀,我想以走遍全国来给与供祭和安慰。我花了两年的时间,从北海道的北端南下到了长野县的南部。在那里,我访向了据说鬼女复活了的白犬神社。我并不是对鬼女有什么特别兴趣,而是当作旅途中的一点消遣。在白犬神社遇见了平贺警部。看到平贺的苦恼,我才产生了尽可能查一下鬼女到底是什么人的念头。”
“……”
“算是一种奇缘吧。不知是什么,把我领进了鬼石山山脚的村里,在商人客栈里,我听说了在地岳山上住着仙人的这一段传说的事情。于是,我登上地岳山,进行了调查。”
开始起风了。鬼女的头发在飘动。白白的,小小的脸上出现了凄凉的神色。
“下来好啦,朱美。”
浜村千秋向鬼女打手势。
“你受伤了。再磨磨蹭蹭,警察会来的。那样就逃不了啦!”
“逃走,又怎么样,”鬼女发出低沉的声音,“逃走,打算对我怎么样?”
阴沉的问话。
“我说,你好好听着。我是你的父亲呀,我不想把你交给警察。我要把你带到一个地方去,是早准备好的隐匿去处。在那里先治好伤,然后嘛……”
“然后怎么样?”
“我想,用自己的手,把你杀了。我认为用父亲的手杀死杀人成性的你,也算是一点点的慈悲,大概你死去的母亲也这样认为吧!——不过,我不能杀你。被如同鬼魅地教养大的你,没有罪。不,即便有罪,我也不能杀。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啊。我明白了,这才是老人和孩子的纽带呀,我是想把你从包围网中救出来,才到这里来的。纵然与警察争斗也在所不辞。我是抱着如果救不出你去,就和你一起去死的想法而来的呀。不过,我是幸运的。因为我比警察早一步遇见了你,决心带着你逃走。我一直在想,有好多事情要教给你。尤其是,必须教给你真正的人的心。不过,好象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我分析了一下你最近的杀戮。你虽然是杀了人,但可以说是没有耻辱的杀,我是这样想的,你自从和叫美纪的姑娘认识以来,收回了正常人的心。已经没有需要教给你的了。只想和你安安稳稳地一起生活,哪怕是一天也好。就是为了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