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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重开杀戒

作者:日-西村寿行 当前章节:13505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18:54

二月十四日。

一早,电视、电台就播送了“地一号”被击毙的消息;各大报纸都在最显著的部位刊登了“地一号”的照片。

平贺一下子成了人们心目中的英雄。

浜村一得知,马上就想到了“鬼女”。

女儿的命运现在已跟浜村连在一起了。他痛恨女儿杀人犯罪,但也为自己没能尽到为父之责而深深地内疚。

照例女儿是会在一起的,可是播音员始终没有提到她的名字。

难道女儿和“地一号”分手了吗?

从报道中看,“地一号”是在歌舞伎街的酒店里跟人吵架,等警察赶到,“地一号”已不知去向。而“地一号”却已窜入篠田龙夫的家,这对年轻的夫妇成了“地一号”的牺牲品。然而“地一号”在强奸了篠田的妻子之后,非但不离开,还准备第二天继续要和她睡觉。

这似乎说明女儿当时确实并未跟“地一号”在一起。

浜村的心,略微放宽了一些。

女儿和“地一号”是在袭击中根惠子一家以后销声匿迹的。那是一月二十六日。浜村原以为两人躲在某一个角落里寻欢作乐,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但女儿为什么跟“地一号”分手了呢?

两人似乎没有非分手不可的理由。

他们俩是在一起长大的,残酷无情的生活虽然把他们也训练得残酷无情,但他俩之间是应该有姐弟或者说是恋人那样的情感的。

在这么大的社会里,女儿只知道“地一号”,“地一号”也只知道女儿。两个只知道干坏事的孩子,应该知道离别,就很难生活下去。要干坏事,谁也离不了谁。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实在是个难解之谜。

难道说女儿生病了吗?

这也说不通。女儿要真是病了,“地一号”不会在外留连不返的。他会急着去照料她。

难道她已经死了吗?

想到这里,浜村的心头一阵绞痛。

他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凝望着早已关掉了的电视机屏幕。

他似乎看到在那荒野上,女儿在漫无目标地走着。

不久,便倒下了。

呼啸着的狂风,卷起了白雪,纷纷洒向倒在地上的少女,渐渐地埋没了少女的尸体。

——呵!朱美。

浜村的双眸里充满了眼泪。太可怕了,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只能等待警方披露的新的消息。他知道警察是会拼命地估着有关“地一号”的线索去寻找女儿的。

二月十七日,“地一号”的住所被查清了。

房中只有一条棉被、一只锅、一点点米、豆浆和肉。

其他还有几册杂志。

找不到任何有女人同住的线索。

看完这些报道,浜村不由得暗暗庆幸。

二月二十八日。

井上美纪和朝妻则子在公园边的路上走着。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两人看完电影后一起回家。

则子亲热地挽着美纪的手臂,嘴里不停地叫着:“姐姐,姐姐。”

这些日子,则子总是跟美纪呆在一起。她尽心尽力地帮美纪做事,打扫房间,乃至洗内衣。

美纪对则子的喜欢同样是不可言喻的。不过,她也有犯疑的地方。

则子始终没有将自己的身世告诉美纪。她含糊地说自己京先在一家公司工作,后来辞职了。至于出生地、学校、双亲、兄弟、友好等等,她不仅自己不谈,而且在美纪的盘问下,往往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一旦给美纪问倒,她就会很伤心地哭起来。她对美纪说自己有不能和盘托出的理由,要是美纪不谅解,她只能不做妹妹了。

则子要离去是绝对不行的,美纪不能不主动撤回提问,再也不去难为她,不过,则子对电子产品毫无知识的情况让美纪更感困感。各种各样的家用电器,则子几乎一点也不会使用。一讲到电视机和收音机,则子就瞠目结舌,她以自己怕电为理由来搪塞。美纪心里也常暗暗嘀咕:不会使用家用电器,这对于当今这个时代的人,特别是年轻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她想问,却又不敢问,她想了解,却又无从了解。最后,美纪终于死了心。管它呢,就算这个朝妻则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因为,犯疑归犯疑,就象则子离不开美纪一样,美纪也离不了则子。

美纪把自己所懂的一切都教给则子,还帮则子买来各种各样的杂志、书籍,把社会上的各类事情都讲给则子听。还带着则子去逛公园、看电影、跑商店、进入交际场所。而则子也象海绵吸水一样地孜孜学习。

丰富充实的生活,五彩缤纷的社会,象迷宫一样的知识,溶化了则子那颗从来不曾得到过温暖的凝固了的心。她这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许多美好的东西,这才知道人与人之间不一定都是敌对的关系,这才知道作为一个真正的人应该怎样地生活。她开始为自己过去的苦难生活痛心,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她多么希望“地一号”这时能和她在一起,让他也象自己一样认识社会,认识人生。

然而她唯一不懂的就是广川仙吉为什么要这样地生活,这样地训练他们,这样地唆使他们去杀人害命。

两人手挽着手边走边谈,绵语不绝,跟亲姐妹实在没有什么两样。

一辆轿车从身后驶来,悄无声息地在她们的身边停下。

车里坐着四个男子。

车一停,两个男子就推开车门,一前一后地下了车,挡住了美纪和则子的去路。

“对不起,想打听个事”。

“什么事?”美纪问。

“你是井上美纪吗?”

“是……”

话音未落,男子的拳头落在美纪的腹部。一声哎呀,美纪往后便倒。男子抢上一步,拦腰将美纪抱住。

“你想干什么?”

则子看到拔拳的男子想把美纪在轿车里拖,开口发问了。她的音声虽然很低,却显得沉甸甸的很有份量,很稳重。

“住嘴!你也想管闲事?!”

旁边的另一个男子想来抓则子,但是扑了个空,则子轻盈地飞起,在空中拾腿踢中了对手的脸部。

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有这样的能耐,这不能不使车上剩下的两个男子大吃一惊。他们赶紧开门下车,来支援同伴。

拖着美纪的那个家伙把美纪拖进了轿车。

被则子踢倒在地的男子捂着脸,爬进车子,坐在驾驶座上。他看自己的两个同伙连连挨打,知道都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便一面高喊:“别理她,我们快跑,”一面发动轿车,向打成一堆的这三个人撞过去。

象是训练有素的武术家:三人眼看车到跟前,两个男子一左一右,唰地让开,而则子闪躲不及,只能腾空跃起,在空中一个滚翻,落在车后。

则子刚一着地,即返身看车。那两个男子正从开着的车门中,钻入那行驶中的轿车。

“嘭,嘭。”两声,车门关紧,轿车开始加速。

则子发怒子,她狂叫着,连纵带跳地紧追不舍。突然,她两脚一蹬,象离弦之箭似的飞上了轿车的驾驶座前。

随着几声令人发抖的狂笑,则子用拳猛击驾驶座前的玻璃。

这一连串的动作,美纪看到了,车上的四个男子也看到了。他们清楚地看到了则子那非人的搏击姿势和狞笑着的青脸。

他们一下子便想到了那个让整个东京发抖的人——“鬼女!”

“快走!”

“快加速!”

车厢里一片慌乱。

轿车“嗤”地一声冲出老远。

轿车的突然加速,把则子又从车上甩了下来。

排挡推到时速六十公里,终于拉开了则子和轿车之间的距离。

通过车窗,美纪眼看着则子身影的消失。此刻,与其说绑架让她感到害怕,还不如说则子是“鬼女”更使她胆战心惊。那张惨白惨白,白得有些发青的脸死死地印在她的脑海里,怎么也无法抹去。

望着渐渐消失的轿车,则子急得直跺脚。看来是没有办法追上了。这种事对她来说,当然是无法理解的。

美纪被绑架之后,则子回到原来出事的地方。她想寻找先前被踢倒的那个人——她也并不知道那个人早已钻入轿车——了解美纪之所以被绑架的原因。

可是,她没能找到,她怅然地在原地站了许久。

她不明白美纪为什么被绑架。那些人并不认识美纪,否则他们不会那样发问。双方互不相识,却要绑架,那是为什么?

听说美纪的家乡在新泻县海边,父亲从事渔业,有一些世袭的地皮。但这些都很平常,似乎构不成绑架的理由。

她在黑暗中伫立了好久,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百般无奈,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美纪被绑架到哪儿去了呢?她无法自答。一阵心酸涌上了她的心头,她只觉得再也见不到美纪了。

她不敢去报告警察。她害怕自己因此受到审查。

深沉的孤独感让则子的内心一阵阵发凉“地一号”的死讯曾使她悲痛欲绝。她想大闹东京,向杀死“地一号”的警察和社会挑战。

她想发疯,想寻衅,想杀死更多的人。

是美纪抑制了自己的怒火。

自从认识美纪以来,她已不在夜间行事了。人的习性是不容易改变的,杀死狗时的快活感,盗窃时的惊险感,凌辱、杀人时看到那些猎获者的战漂、恐惧时的喜悦感,这些都已溶化在血肉之中,溶化在对美纪的爱戴之中了。

是美纪以自己的柔情冲淡乃至消磨了她的这种痛苦。

唯一能够代替“地一号”给自己温暖的是美纪。

现在,美纪被绑架了。

美纪不会再回来了。

则子有这样的预感。

美纪让则子产生了象人一样过正常生活的欲望。她被美纪引导着,不知不觉地迈入人类社会。她一天天地接近着正常女子的思维。她开始体会到人类世界的美好和温暖。

穿着美纪漂亮的礼服,被美纪开玩笑似地服侍得象小姐一样时,则子哭了。眼泪莫名其妙地滚出来。

由于经常流泪,连她自己也感到了自身的变化。她开始用眼睛来看美的事物。

可眼下,一切竟又要重新变回去。

先是“地一号”死了。

接着美纪又被绑架了。不能见到美纪,无疑是被禁心进入人类世界,她似乎觉得自己被人推落陷阱。周围的一切都对她龇牙咧嘴,都瞪着冷冰冰的眼睛在指责她:“你是‘鬼女’!”

杀死你!

——则子开始恢复“鬼女”的性格了。

对美纪的思念,“地一号”死后所压抑在心底的怒火,孤独感所引起的犯罪的欲望,在则子的心中翻滚着。

美纪被绑之后,她不能向警察和任何人求救,只好把怒火对准了人间。

报仇!则子的心发出了怒吼。

第二天清晨,则子搬家了。

她开始往美纪的住处打电话,她想等两、三天,希望能用电话联系上。结果,整整七天没有回音,她不能再等了。

她要开始报复了,并且发誓要彻底报复。尽管过去广川仙吉曾一再训示过不准随便杀人,但是,她已无法控制住自己了。

“杀,要拼命地杀。而且要残酷,把对象折磨得害怕,屈辱、发狂,然后再杀死。”

则子在心中呐喊着。

她决定先袭击把“地一号”出卖给警察的篠田龙夫及其妻子文子。在虐待之后,再绞死。

接下来,接下来看谁顺手就杀谁。象以前那样在夜间大闹东京。

——明天是第一夜。

则子已下定了决心。

在天亮之后,则子就起了床,梳洗一番后,她上街了。

为了慎重起见,她再次给井上美纪打了一个电话。

没有回音。

则子这下完全死心了。

她百无聊赖地信步走着。不知不觉走进了公园。

这是她初次遇见美纪的那个公园。触景生情,则子唏嘘不已,走到那条常和美纪一起坐的长板凳前,坐了下来。

她目光盯住正在玩皮球的孩子们,但却没有看清孩子们在做什么。她突然从这些孩子联想到了自己,她想起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地一号”的父母是大竹良平和秋子夫妇,这一点似乎是可信的。

然而,自己的父母是谁呢?如果还在的话,他们肯见面吗?

则子又想起那个自称是自己父亲的浜村千秋。

呵,这真是个可怕的男子,武功高强,性格刚勇。难道他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吗?

那个浜村现在已肯定杀死了广川仙吉。她相信浜村肯定会按照“地一号”给他的地址去找到广川的。广川决非浜村的对手,眼下也一定被浜村杀死。但是,倘若如此,为什么没有惊动新闻界和警察呢?

还有,那个浜村为什么执拗地追踪我们呢?不但搜索了鬼面山,还扒开了“丫女”的坟。

则子觉得自己早晚会和浜村发生决斗。

她这样想着。无意中发觉身旁空着的座位上不知是谁遗落的一张报纸上,醒目地印着两个字:

——美纪!

报纸上还有美纪的照片。

她急忙拿起报纸。

报纸上发表了美纪被绑架的消息。

则子认字不多,只能看懂假名和简单的字。

她抬头向四周张望。斜对面的长凳上坐着一个老人。

刚子站起身来,向老人走去。

“对不起,能否请你把这段消息讲给我听?”

老人默默地看了则子,点点头,拿过报纸略一过目问道。

“你和这个人有关系?”

“是我以前的一个熟人。”

“是吗?”

老人把报纸还给了则子。

“请告诉我,这个人被杀了吗?!”

则子的语气十分激昂,冰冷的血和热的血在身体里交替循环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没有,是被诱拐了。”

老人沉静地回答。

“诱拐?”

“是的,这个姑娘的名字叫井上美纪。是你所熟悉的那个人吗?”

老人看着则子。

“不,”则子摇着头,把报纸再递给老人,“名字不一样,不过脸倒是有些相像。”

则子十分小心地回答。

老人慢慢地折叠着报纸。

“不过……”

“你为她耽心吗?”老人露出了微笑,“这个人就住在附近的公寓里,是一个人独住的。一周以前她突然失踪了。后来井上美纪的父亲接到了诱拐者的电话,才知道她是被诱拐的。”

“电话说什么?”

“电话是个男子打的,他只对井上美纪的父亲说了一句:‘你的女儿押在这里’,而具体押在哪儿没说,没提出要金银首饰什么的,也没说威胁恐吓之类的话。”‘“那么,井上美纪的父亲向警察……”

“嗯,”老人点了点头。“但是因为那男子什么要求也没有,她父亲心里一点数也没有。”

“……”

“啊!请坐。”

老人这才发觉则子还站着,便指了指板凳。

等则子坐下,老人又缓缓地讲开了。

“这个井上美纪的父亲,住在新泻县最北部岩船部的狐岬附近的船形村。据说,从事渔业。两年前,有家公司要在那一带计划建立原子能发电厂,美纪的父亲井上广重竭力反对,不肯放弃祖上传下来的那块地皮。井上广重的态度影响了当地百分之九十的居民,因此,他便成了反对派的首领。

要建造发电厂,如果不收买那儿的土地,是建不成的。

因为核电厂需要有宽阔的安全地带。

公司方面开始先做其他渔民的工作了。他们以小恩小惠笼络,再软硬兼施,渐渐地,除了广重家的土地外,大部分土地都被公司收买去了。

如果不能在短时期内买下井上广重的那部份土地,公司方面不但建核电厂的计划要落空,而且还会因为大量的资金搁在那里而造成破产的危机。故而,在一年以前,公司方面就在明的和暗的方面向井上广重施加了压力。

公司通过村公所和大部分已经卖掉土地的渔民来说服井上广重。但并上广重怎么也不肯改变初衷。公司方面曾经有人扬言叫井上广重走着瞧。

因此,在井上广重看来,诱拐女儿的目的,大概是迫使父亲低头听话。”

“真的吗?”

则子发怒地挥舞着拳头。

“报纸里这样登载着。”

老人向则子摊开了报纸。

美纪的故乡是新泻县的船形村,这点美纪早就告诉过则子。美纪并且还告诉则子说:她家在昭和初年还是名门望族,但后来没落了。她母亲病逝,父亲当了渔夫,美纪的大学学业也不得不停止。因此,美纪的穿着十分朴素。

也正因为美纪貌不惊人,衣着朴素,才能引起则子的好感,进而思慕,才能把则子引入正常的人类生活。如果是有钱人家的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也许会遭到中根惠子那样的下场。

现在,则子认准了美纪是由于老父不肯出卖祖传的土地、反对建核电厂而被绑架的。

至于原子能发电是怎么一回事,则子不全懂,只是从电视新闻中得到一点点知识。

因为父亲不肯出卖自己的土地而绑走他的女儿,真实是太卑鄙了!

被绑的美纪,或许正在挨饿,或许受刑,或许正被绑走她的那几个男人凌辱玩弄!

想到美纪可能会被人糟蹋,则子因愤怒而发抖了。她绝不能允忍这些家伙糟蹋手无缚鸡之力的美纪。

既然美纪尚未被杀,则子下定决心一定要救她出来。她决定先找到绑架美纪的那伙人和他们的巢穴,杀死他们,救出美纪。然后再去找篠田龙夫夫妇报仇。

三月九日,则子抵达美纪的家乡。

井上广重的家在海边,和同村渔民的房舍并不相连。房舍四周还有宽阔的空场地。从围着空场地的围墙可以看得出,这曾经是一户有名的世家。如今,围墙的许多地方粉刷都剥落了,砖缝里填塞着缠绕着海石的那种象珊瑚草似的草。

一条狗躺在大门外的向阳处。那是一条杂种的狗,体格高大。

狗看到则子,爬了起来。

则子停住了脚步,两眼又显露出阴冷的光芒,她回忆起了当年以狗为食的习性。

狗低声地吼叫着,但吼声越来越微弱。

接着,狗朝着则子摇起了尾巴。

狗的叫声,使则子感到惊奇。因为,从她懂事起,她就没有被狗吼叫过。

她知道自己的身上已失去了什么。也许是杀气吧。自从和美纪相识之后,她的杀气就开始慢慢地淡薄了,就开始被正常人同化了。她模糊地感觉到,如果她不彻底抛弃“鬼女”的那部分习性,她将不能步入人类世界。

是对美纪的思念、爱慕,对正常人生活的想往,夺去了她身上的杀气,因为如果她的身上还带有杀气的话,这条狗是绝对不敢吼叫,而且还会乖乖地靠近身来。

则子独个儿在门前发怔。

门开了,踏出来一位老人。不用问,一看长相就知是美纪的父亲。

“你找谁?”

老人带着警惕的目光盯住则子。

“请问您老人家是美纪的父亲吧?”

则子笑容可鞠地踏上一步,告诉井上广重:自己是美纪的亲密朋友朝妻则子。

“是这样,怪不得这家伙不狂吠。”

老人指着狗说。他解释说:这条狗看见陌生人就会猛烈地狂吠,然而今天它不狂吠是因为它很聪明,知道来客是美纪的朋友。

老人把则子让进了屋里。

“跟美纪联系上了吗?”

“这……”老人摇着头,眼睛里充满了悲哀和愤怒。

“从诱拐犯那儿来过电话吗?”

“没有。”

“去报告警察了吗?”

老人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有线索的话,请告诉我。我来没法救她。”

则子很自信地说。只要知道谁是敌人,救出美纪,对则子来说,实在不是一件难事。

老人沉默了好一会,以怀疑的目光看着则子。他不明白,这个着似弱不禁风的姑娘何以出此大言。

则子明白老人的疑虑,坦然地笑了笑。笑容感染了老人,使他对她渐渐地产生了一种信任感。于是,他便缓缓地讲开了:

“来过一只电话,只是说美纪在押,却不说是诱拐,而且也不要求什么。

“那些警察,也不负责任!推说没有线索,无法进行搜索。

“决定要在狐岬建核电厂之后,那家公司到村里来召开过几次会议,向大家解释说建核电厂对人畜和环境都是无害的。

“他们的宣传逐步得到渔民们的信任。同时,他们开始以高价收买这儿的土地。

“这儿的土地长期被海风侵袭,海水冲刷,原本就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其实也等于是荒废了的。而这块土地现在有人以高价收买,地主哪有不高兴的呢?

“同时公司方面又提出对当地居民渔业生产的补赏,并且保证安全,故而起初我也认为可以赞成。

“但是,不久就从各地来了许多反对原子能发电的人,他们向村里人讲解了原子能万一逸出,会危及鱼类、畜乡甚至人类的生命。还拿出了许多受其危害的实况的照片。这下,村里骚乱了。便出现了以我为首的有百分之九十居民加入的反对派。

“公司的人也真是狡猾,他们先收买没有土地的那部分人。然后通过这些人去疏通其他人,并且把土地的价格一提再提,在这高价和优厚的附带条件的诱惑下,原先赞成我的人都倒了过去,并且还指着我的脊梁骨骂着:‘老顽固’。

“公司最阴险之处就是在买契上附带了一条:倘若买方因个别的阻挠而使核电厂的建设计划流产的话,公司将有权将土地退还给原产权持有人。

“这就使得我成为众矢之的了,因为许多人都把这笔钱化去了一半以上。

“我绝不能让那伙人来坑害乡亲,尽管乡亲们被眼前的小利所迷惑,有的甚至扬言要纵火烧了我的这几间破房子,但是我还是坚决反对。我的这块土地地处要道,只要我不同意,他们就别想建起核电厂。”

“那么,怎么会怀疑美纪就是公司方面操纵的人抓去的呢?”则子打断了老人的话。

“我在这村里住了几十年,一向很受人尊敬,没有一个冤家的。”

老人颇为自信地说。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去报告警察呢?”

“警察署是去过的,可他们说我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但要抓人却是证据不足。按一般的常规,有建造核电厂能力的都是些大公司,这些公司的背后有大组织,是些有特权的组织,警察也不一定敢去惹它们。”

“呵,是这样”则子若有所思,“那么,这家公司的头面人物是谁你知道吗?”

“有个沼田吉成的,是个在财界、政界都吃得开的大人物。”

老人不加思索地就说出了那家公司的一个头儿。

“他住在哪儿?”

则子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发问道。

“听说住在东京,具体地址就不知道了。”

“他那个公司叫什么名称呢?”

“根来建设。”

则子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都印在了脑子里。

“唉、唉。姑娘,你打听这些干吗呢?即使知道了,他们有钱有势,我们又怎么斗得过呢?唉,苦命的美纪啊!”

老人不禁老泪纵横了。

忽然,则子一时冲动,她想安慰老人告诉老人,自己就是“鬼女”。警察救不出美纪,而对“鬼女”来说,只要知道犯人是谁,救出美纪便可马到成功。

话刚要出口,则子忍住了。她知道“鬼女”的名声不佳,耽心自报山门之后,非但不能安慰老人,反而还会吓坏老人。

“没有办法啊,我想还是把土地卖给公司,或许还能赎回美纪。”

老人无可奈何了。

“即使现在卖的话,你女儿能否回来还不知道。请你放今,我会尽量找到美纪的。”

“谢谢了。唉,我真糊涂,我为什么要反对他们呢?正因为我的反对,才使我唯一的女儿遭了难,我怎么对得起女儿呵!”

老人号陶大哭了,深深的皱纹里充满了悲哀。

从井上广重家告别出来,则子突然想起如果自己也有这么一位慈祥的老父亲就好了。

三月十一日,则子回到东京。

一出车站,则子就往美纪的房间打电话。电话铃响了十分钟,没人来接。这下,则子终于完全死心了。

接着,就着手调查根来建设公司的内情。

她站在座落在银座的根来建设公司的门口,留心着下班州来的公司职员。

一个男职员走过来搭讪。

“在等谁啊?”

“不等谁。”

“那么,一起喝杯茶,怎么样?”

“好吧。”

则子期待的就是这样的轻浮之辈上钩。

男职员拦了辆出租桥车。两人一起到了新宿的一家酒吧。

他一边劝则子不停地喝酒,一边自我介绍说他叫町田俊幸,现年二十七岁。

酒店里的人似乎跟他很熟。但周围的环境差得很。又小又脏,蟑螂到处乱爬。

则子默默地观察着这个男子。相貌还算端正,身材也长得不错。但从他的行动中,则子发现了这个男职员心怀叵测。因为他不断地向则子劝饮,并频频与则子干杯,而他却住自己的酒中渗上许多水。

其实,他的这种做法正中则子下怀。三杯以后。她假意不胜酒力。町田见机,伸过手去握住则子的手。则子非但不退缩,反而握紧了他的手。这可使得町田大喜过望。

二个小时以后,两人离开了酒吧。町田主动地去抱住则不的胳膊,则子没有拒绝。

町田把则子引进了一个寄宿旅馆。

一踏进房间,则子就转身把门反锁上了。町田一看,还以为是则子故献殷勤,于是便迫不及待地扑上去欲行不轨。

则子一看时机已到,便一脚将他掀翻在地,顺手掏出铁丝,把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町田一看情况不妙,知道来者不善,连连告饶:

“呵,对不起,是我不好,请原谅。”

“不许大声。”则子低声地命令,“嚷嚷就杀死你。”

“是,是。”

“我问你,沼田吉成是你们公司的头儿吗?”

“是经理。”

“他把井上美纪搞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

“说不说!?”则子眼晴里闪烁着阴冷可怖的光。

一接触这种眼光,町田打了一个寒颤:

“你是——?”

“怎么,连‘鬼女’都没听说过吗?”

一听说果然是‘鬼女’,町田瘫倒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王的名字向来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

“唉,饶命啊。”町田磕头如捣蒜。

“那么,快说。”

“我说,我说。沼田吉成为了井上美纪的父亲不肯出卖那块土地,眼看大量的资金将要流失和搁浅,公司有倒闭的潜在威胁。于是,在他的后台老板的指使下,用绑架井上美纪的方式来迫使她的父亲就范。至于他把井上美纪藏到哪儿去了,这我确实不知道。但我听说那个地方除沼田本人之外,还有几个打手知道。而这些打手都在关押井上美纪的地方,一步也不能离开的。所以,你只能去问问沼田了。”

“沼田住在哪里?”

“世田谷的祖师。”

从寄宿旅馆出来,则子便直奔沼田吉成的家。

沼田的家有几百坪那么大,四周有高高的围墙。

她沿围墙仔细地巡视了一圈,没敢轻易跳上去。因为她从美纪的口中得知,由于“地一号”和自己的大闹东京,使得许多人家,特别是豪门富户都在围墙上按装了警报装置。

在走到围墙西侧的时候,她发现离围墙约十米远的地方有棵树。她决定从这棵树上跳进围墙。尽管树和围墙相距较远,但这点距离是难不倒她的。

则子飞身上树。在树梢上,她看清了围墙内的布局:离围墙约四米处有二间矮房子,象是狗舍。偏北部有幢占地面积颇大的二层楼房。

“沼田的卧室一定在这幢房里。”则子暗忖。

则子从树梢上跳到围墙内的矮房子顶上。

不见有警犬和保镖们出入。

沼田家除了东屋还亮着灯,其他几间房都黑沉沉地毫无声息。

则子飞身下房,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幢二层楼房。

她先走到东屋的窗下,透过窗幔,几个人正在打牌。则子知道这些都是保镖。她不想惊动他们,便绕过窗口,纵身跳上了二楼的阳台,从南侧的书斋进入房内。

则子在黑暗中伫立了一会儿,静听四周的动静。

四周静悄悄的,则子便走出书斋,沿走廊一间一间挨着顺序寻找沼田吉成的襄室。

则子在一间房门口收住了脚步,她隐约地听到房内有人讲话。说话的声音很轻微,而且断断续续。她把耳朵凑在钥匙孔口,听了一会儿,只听得女的声音中带有“井上美纪”

的名字。则子想,不管是谁,只要她知道美纪的下落,都是自己所要寻找的对象。

于是,她取出了铁丝,插入锁孔。只一会儿,锁被打开了。室内的一盏台灯,亮着微弱的灯光。灯光下,一张床上睡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关上了门,则子走到床边,低低地吃喝了一声:

“都不要动!谁发出声音,就杀死谁!”

床上的一男一女谁都不敢吱声。

“我是‘鬼女’!”

弹簧床发出了一阵嘎吱吱的声音。

“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叫什么名字?”

“‘鬼女’小姐,请饶命……”

“放低声!”

“是,是。”男的诺诺连声,“我叫干本吉彦,是沼田的管家,她是我的妻子加津子。”

“那沼田呢?”

“他到关西出差去了。”

“呵,刚才我听你们说起井上美纪,现在她在哪儿?”

“啊,这我们可不知道。”男的连连摇头,但表情却有些狡黠。“我们只知道沼田吉成抓来了个女子,至于关押在什么地方,只有沼田一个人知道。”

“那好吧,等沼田回来你们告诉他:赶快放了美纪,不然的话,小心脑袋。”美纪扬了扬手中的尖刀。

“嗯,一定照办,”那男的巴不得则子——“鬼女”赶快离开。则子说完,顺手关掉了台灯,转身朝外走去。

脚步声从床边响到门旁,接下来是开门的声音,脚步声已在门外,随后是一声“砰”,门关上了,四下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那男的拉亮了台灯,走到门边,在门上加了二道保险链,然后又检查了一番窗户。感到现在已万无一失了,便仰天笑了起来。

那女的不解地坐起来,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那大名鼎鼎的‘鬼女’,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被我沼田吉成三言二语就打发走了。”

话音刚落,沼田只觉得脑后吹来一股冷气。回头一看,“啊!”的一声惊呆了。

“鬼女”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刚才则子观察房间的时候,就觉得从这间房的摆设来看,不像是佣人的卧室。但那男的又咬定自己是沼田的管家。所以,则子设下了这个圈套,骗出了真情。

沼田起先见到一个女子在床边吆喝时,还不知她就是“鬼女。”待到则子想用报出自己大名的办法来吓出真情时,沼田一下子就明白“鬼女”此来为的是井上美纪。因为绑架美纪的那四个男子回来向他汇报过看见美纪和“鬼女”

走在一起,并遭到了“鬼女”的阻挠和追击。所以沼田马上想出了一篇鬼话来蒙骗则子。

对于沼田来说,他是要竭尽全力看住美纪的。因为美纪的价值已经相当于他的公司。一旦美纪被“鬼女”救出,无疑是在宣告公司的破产。

可眼下的处境就不同了,“鬼女”手中握着刀,脸色阴沉得可怕。

沼田决定以实情相告了。

与生命比起来,公司毕竟还只是处于次要地位。

“美纪被关在箱根疗养地的地室里。”

“撒谎!”

“不敢。”

“谅你也不敢撒谎。现在跟我走吧!”

“哪里去?”沼田脸色煞白。

“去把美纪给我放出来!”

“呵,不行啊。关押井上美纪的地方我虽然知道,但我却无权命令看押她的那帮保镖,他们受我后台老板的直接指挥。”

“嘿,是这样!”则子思考了一会,“那么,你也得跟我走!作为人质,让你的后台老板来交换。”

“……”沼田无言以答,一双小眼珠骨碌碌地直转。

则子耽心带走沼田时,沼田的老婆叫喊声会惊动楼下的保镖们,便走过去将吓做一团的加津子用铁丝捆了起来,撕了条床单,朝她的嘴巴里塞去。

就在则子往津子的嘴巴里塞床单时,她听得脑后有响动。转身一看,只见沼田举着凳子朝自己劈头盖脑地砸过来。她连忙一闪身。

沼田正使出全身力气把凳子往下砸,他不曾料到则子的躲闪如此敏捷,一时收手不住,凳子直朝加津子的脑门上砸下去。加津子“唔”的一声,脑袋开花,脑浆和着鲜血到处飞溅。

与此同时,则子手中的尖刀也送入了沼田的胸中。

则子重开了杀戒!

门外一声惊呼——象是女人的声音,继而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近而远,向楼梯口逃去。

则子不管这些,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马上去救出美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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