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迷惘的梦》作者:[日]西村寿行【完结】 > 迷惘的梦.txt

第08章 情与法

作者:日-西村寿行 当前章节:14558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18:54

美纪被囚禁在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地方。她只知道自己在一条小河边被推下了轿车,然后又被塞进了一辆卡车,送进了一座很大的建筑物。建筑物的四周是浓密的树林。

天很冷,水泥屋子里点着石油火炉,但她的手脚还是冻得发僵。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绑架。只知道对方并没有抓错人。他们是问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再下手的。

她觉得自己活着走出这个活棺材的希望实在的微乎其微。

她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第二天一早,美纪被带进了一个餐厅。餐厅很大。几个男子簇拥着身材魁梧的为首分子都以饿狼一样的目光盯住了美纪。

“餐厅由你负责。”头目下达了命令。

美纪默默地包下了暴徒们的伙食。

早餐结束后,头目问美纪:“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吗?”

“不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你是代父受过。”

“代父受过……?”

“我们要在你的家乡造核电厂,百分之九十九的土地都被征购了,就是你的父亲,非但自己不肯卖,还煽动极少数人,占着那剩下的百分之一的地死也不让。除此之外,你父亲不充当了反对原子能发电的先锋。”

美纪毫无表情地看着头目。

父亲不肯让地的事,美纪是知道的,她回家探亲的时候听父亲说起过。在她的印象中,似乎父亲只是不想放弃祖业,倒并不是反对核电厂的建造。

“自己是由于父亲反对建造核电厂而被绑架?”美纪觉得真有点象是在做梦一样。

“你们把我被绑架的事告诉我父亲了吗?”美纪问道。

“那当然。接下来就看你父亲了。只要你父亲把土地让出来,你马上就会得到释放。”

“是吗?”

“此外,你还得保证对被绑架的事情守口如瓶。”

“一定做到,我不想把事情闹大。”美纪忙不迭地应承下来。

“我想,那样对大家都有好处。”头目冰冷的脸色中透出一丝笑容。

“是的。”

“还有,我们不能把你当菩萨供着。作为一个女人。你应该知道怎样侍候我们。”头目满脸淫邪。

“什么?”美纪惊愕地问。

“你不愿意?!”头目的眼光在美纪身上扫射。

“求求你。”

“哈……,求我?还是求你的‘鬼女’去吧。”头目的话。引得旁边的同伴高声狂笑。

“鬼女?”

“‘鬼女’迟早会到这里来救你的,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不!”美纪断然否认。

她固执地认为她的好朋友叫朝妻则子,而不叫“鬼女”。

不过从则子追轿车时的速度和暴怒的神态上,美纪是无可否认地曾经怀疑过。美纪还因此而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则子取皮球时的那种超人的跳跃力。此外,则子识字甚少,电气产品又大多数不会使用,这一切,确实令人生疑。但是,在和则子相处的这许多日子里,则子给她以活泼、聪明、温顺的美好印象。现在要美纪亲口承认则子就是“鬼女”,美纪理所当然地断然否定了。

“不管怎样说,和你在一起的肯定是‘鬼女’,我们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她还踢倒过我们的二个同拌,你跟‘鬼女’在一起,等于是匿藏‘鬼女’。如果这事张扬出去,说你跟杀人不眨眼的‘鬼女’一起生活过,你和你父亲的社会地位恐怕要受到很大的影响?”

“这……”

“所以说,如果你被释放以后,把绑架的事情说出去,对你和你的父亲可并没有什么好处。”头目继续地威胁着美纪。

“是。”美纪只能诺诺连声。

“‘鬼女’一定会去找你的父亲。她会因为你的失踪而不顾一切地寻仇。她早晚会来这儿的。我们不怕她。我们集中了许多人,一定能够战胜她,捕获她,杀掉她。让那个无能的警视厅,让整个社会瞧瞧我们的能耐,”头目不无得意地说。

“……你们,……怎么知道她一定就是‘鬼女’呢?”美纪开始为则子担忧了。

“我们刚刚得到情报,今天一大早,那个女人就搬家了。她是害怕我们看出她就是‘鬼女’呀!否则,她为什么要搬家?为什么不去报告警察?”

“呵,是这样。”

美纪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憎恶,她长长她舒了一口气。

她此刻十分想念则子。

整整十三天过去了,受尽凌辱的美纪又被带到了胁坂的面前。胁坂就是那个头目,大家都这么叫他。

胁坂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告诉美纪:

“你的父亲昨天提出要和我们缔约,准备放弃祖业。”

美纪可以想象出父亲的痛苦。

“事情本来可以就此了结,我们放你回家。但现在,又发生了意外,这意外使得我们不可能释放你。”

“怎么?”

美纪不知道这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的心忐忑不安。

是耽心吗?耽心自己获释后会告发这个组织?如果这样,自己不是早就向这伙人发哲过决不去告发吗?难道他们不相信口头的诺言么?

会被杀吗?反正土地已经到手,目的已经达到。或许杀了自己对他们来说会感到更安全些。

想到可能被杀,美纪感到最后的时刻到来了。

十三天里,被奴役,被摧残时赖以支撑住自己的唯一希望就是获释。现在听说这伙暴徒在父亲忍痛割舍了祖传的这块土地之后还不放过自己,美纪愤怒的火焰一下子喷发了出来。她声嘶力竭地骂道:

“你们这帮混蛋、骗子、流氓、刽子手……”

凡美纪能想得到的骂人字眼,一古脑儿倒了出来。

胁坂倒也不发火,在一边欣赏似地眯着眼睛,一直等到美纪骂累了,才慢吞吞地说:

“这意外就是‘鬼女’真的出动了。”

“‘鬼女’?!”

美纪在骂头上一时脑子还拐不过弯来。

“是的。”胁坂点了点头。“昨天夜里,公司的一名职员被‘鬼女’骗到一个寄宿旅馆,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客房里。当夜,‘鬼女’又潜入了公司经理的家,把经理和他的夫人都杀害了。”

美纪心中浮起一阵快感。

“‘鬼女’就象我们所估计的那样,事先去拜访过你的父亲。是你父亲唆使她干的。有迹象表明,这个万恶的‘鬼女’好象决意一个一个地把凡和我们有关的人全部杀掉。”

美纪开始兴奋了。“该杀,你们这伙强盗个个该杀!”

她暗暗嘀咕着。

“‘鬼女’昨晚肯定从经理那里打听到了这个疗养地,我们估计她今晚或明晚会到这儿来的。”

“呵,则子,快来吧。”美纪祈祷着。

“‘鬼女’要来救你了。”

“……”

“你很兴奋吧?”

“……”

美纪欲言又止。她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则子,盼望着则子快快出现在她的身边,哪怕则子真是那伙强盗所谓的‘鬼女’。

“不过,你别高兴的太早。我们既然估计到‘鬼女’会来,当然就有所安排。你没看到今晚值班的人有五个了吗?

五个大男子对付一个‘鬼女’难道还不能稳操胜券吗?我们还真怕她不来呢,只要她来,我们就将名声大噪了。”

胁坂一边说,一边狞笑着。他自以为今晚一定能够成功的。他飘飘然地沉浸在奖金、名誉的迷梦之中了。

胁坂的话就象隐隐的雷声在天边轰鸣。那些话虽然显得夸大,但美纪从心底里感觉到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

“则子,千万别来!”

美纪从心底里发出了呐喊。

箱根的疗养地处在一座浓密的森林之中,周围没有其他建筑物。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更不容易引人注目。沼田吉成选择这个地方囚禁美纪,实在是很保险的。

在这里,胁坂为捕获“鬼女”而撒下了网。

胁坂原是沼田吉成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将,不但武功好,枪法准,而且为人阴险、狡诈、贪婪。他还善于奉迎拍马,致使沼田的后台老板把他从沼田处召了过去。

自从老板派他来此看管美纪,以迫使美纪的父亲出卖那块土地以后,胁坂踌躇满志。他除了拼命地折磨美纪以外,还想入非非,企图抓住“鬼女”,在老板面前再露上一手。

为此,他调集了他手下的能兵强将,想在此以逸待劳,一举拿下“鬼女”。

这五个男子有的精于柔道,有的擅长空手拳,有的则是剑术中的佼佼者。

胁坂在为自己的机遇而庆幸:自己眼下手中有美纪作为钓饵,“鬼女”则必定上钩,到时五条汉子一齐冲上去,那“鬼女”岂不是手到擒来的吗?

他越想越得意,仿佛“鬼女”已被捆绑着脆在自己的面前哀告,仿佛老板正在嘉奖自己,他还仿佛看到了报纸上刊登着他的巨幅照片……

他真的开始耽心“鬼女”会不来。要是“鬼女”不来,那这一切荣誉和金钱,岂不成为泡影了吗?

入夜,胁坂把防务重新调整了一下。

楼房的大门口躲着一个人,监视着楼外的动静,通道口留一个人,留意楼内的声响,他带领另外三个人在二楼的客厅里守着,客厅旁边的那间小屋子里便关看美纪。‘’无论“鬼女”从哪儿侵入,都将遭到围攻。

胁坂同时还命令部下今晚谁也不许打瞌睡,更不准睡觉或擅自离开岗位,如若发现情况,要立即呼叫,绝对不许个人逞能去对付“鬼女”。

夜渐渐地深了,胁坂和上田围着桌子对奕。

上田是剑术高手,身高体壮,力大无穷。

两人都无心奕棋,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忽然,胁坂抬起头来,屏气凝神地仔细听着。

“怎么啦?”

上田见胁坂久久举棋不定,便把盯着棋盘的眼光抬了起来。

“你没听到什么吗?”

胁坂问上田。

“好象是有一点声音,象是美纪在哭,又象是鸟叫。”

上田也注意地听听一下之后回答胁坂。

“去看看。”

胁坂命令道。

上田放下棋子,去窥视了一下旁边的那间小屋子,他看见吉冈正骑在美纪的身上作恶,而美纪则被压得发出了断断续续哀告声。

上田看着那浑身肌肉饱满的空手道家吉冈骑在弱小的美纪身上,犹如一头大象压在一只小羊羔身上似的,不由笑出声来。

“头,”胁坂的部下都这样称呼他,“没事,是吉冈那小子正在玩这小娘。”

“不!我还听到了别的声音。我得去查看一下。”

说完,他径直走出了房间。

上田跟在他的背后,下了楼梯,来到庭园。

庭园里亮着灯,什么影子也没有。迎面走过来原先守在门口的浅虫。

胁坂命上田留在原地,和浅虫两人照着手电筒,沿庭园巡查。

持刀站在原地的上田感到好笑:一个小姑娘就把我们的头儿吓得如临大敌似的。他始终认为过去报上的出来的介绍“鬼女”的文章仅仅是一种宣传罢了,或者说是警察们为了摆脱不名誉的困境而买通新闻界而已。

在他着来,一个小姑娘的能力,实在是不堪一击的。

他一边望着胁坂和浅虫远去的身影,一边取出根香烟叼在嘴里,哈着腰,用手挡着风点烟。

正点着,他听到背后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一种像是风的声音。他浑身一凛,把香烟也抖落在地。

黑暗的天空中,一只象鸟一样的东西朝他飞来。没有声响,越飞越近。瞬眼之间,飞到了他的上方。

上田不敢怠慢,举刀向“鸟”劈去。

然而与此同时,上田遭到了连续的打击。

他只觉得有样东西刺向了自己的头部,头部象着了火棒似的火辣辣地难受。第一下打击头脑还清楚,而遭到第二次打击时,他便失去了知觉。

胁坂听到了自己背后的响动,回过头来。只见上田正在仰面倒下去。上田的上方,一个黑影飞过。

胁坂情知不妙,赶紧抢步上前。这时,“鬼女”无声无息地落在胁坂的面前。胁坂猛地扑了过去,但“鬼女”以疾风般的动作,从他旁边滑了过去,继而双足一蹲,窜上树梢。

一点声音也不曾发出。

“你!”胁坂的心跳加剧了。

“作好准备,我要把你们统统杀光。”

“鬼女”尖利的叫声划破了夜空,像一支带响的箭,飞向远处。

“‘鬼女’,快投降,要不就马上勒死美纪!”

胁坂威胁着。

“杀吧,杀吧!但是你们也一个一个地都将被我杀死!”

“鬼女”嚎叫着。她边叫边跃向空中,胁坂和浅虫的两支手电筒随“鬼女”飞舞的身影移动着。手电光中,“鬼女”那张惨白的脸显得薰为阴森森地可怖。

白白的脸在手电光中越过了茂密的树林,树梢沙沙作响。“鬼女”如履平地,象猴子似地在树梢上飞越,一会儿就影踪全无了。

“那是人吗?”

浅虫嚅嚅地嘀咕着。

胁坂走到上田的身边,上田已气绝身亡。头颅被削尖了的竹子穿了个透亮。

他抱起了上田的尸体,放进仓库里。并把剩下的四个人招集到餐厅里。

“上田太大意了。要不然,能如此一击就倒吗?”

胁坂嘴上虽如此说,心里可有些着慌。一个小女子,不光是具有如此超人的跳跃力,而且还能在运动中如此准确地击穿对手的头部,真太不可思议了。

他有些后悔自己太轻视“鬼女”了。

他把美纪带到了餐厅,绑在椅子上。

餐厅里一片沉默。

毫无动静地过去了一个小时。

“这样厮守着可不是个办法!”

“还不如把美纪杀死,大伙儿撤走。性急的吉冈开口了,‘鬼女’要是缠住不放,我们就联手杀了她。”

“但是,如果‘鬼女’去向警察告密,我们这个据点不就完了吗?绑架美纪的事也暴露啦。”胁坂忧心忡忡。

“‘鬼女’去告密?向谁?向警察?哈哈……,她敢去警察那儿吗?”吉冈不同意胁坂的意见。

“还是再等一等吧。”胁坂制止了吉冈的莽撞。

“这儿附近有没有竹林?”

胁坂突然想到什么似地问吉冈。

“竹林?”

“我们可以做一些弓。‘鬼女’再来,我们用箭把她射下来。”

胁坂的脑子里深深地印着“鬼女”在天空中飞舞的样子。

“好主意!”吉冈笑了,“附近有竹林,我去搞竹子。”

“要小心,防止‘鬼女’暗算。”

“我可不是上田。”

吉冈拿起手电筒在外走。刚出门,胁坂就听到了手电筒掉在地上的声音。

“喂,怎么啦?”

浅虫站了起来,走过去拉开了门,只见吉冈的身体慢慢地瘫了下来。

“吉冈!”

浅虫惊呼着。他看见吉冈紧紧地握住一杆竹枪,竹枪的前半部已刺入了他的腹部。

“混蛋!”

浅虫愤怒地大喝一声,跳进走廊,脚跟尚未站稳,就被飞来的竹矛射中鼻翼,也倒地死了。

听到浅虫倒地的声音,胁坂也来到了走廊。

“鬼女”站在走廊的一端,冷眼盯视着胁坂:

“已经杀了三个,还有三个,统统都要杀死。”

胁坂终于意识到了“鬼女”的厉害。

在劫难逃。他带着平野和后滕冲进了健园。

“鬼女”翻身一跃,登上了二楼。

三人赶到了二楼。

“在屋顶。”

胁坂气咻咻地边跑边喊着,尽管表面上看起来他是气壮如牛,吼声似虎,其实他的内心害怕得要要命,似乎是在跟妖怪战斗。

“鬼女”站在屋顶的围墙上,看到三人向他扑来,便又是一个转身,消失在夜空之中。

“你们下来,咱们再较量较量。”

庭园里响起了“鬼女”轻蔑的喊声。

胁坂一伙又气急败坏地认三楼奔到庭园里。

“鬼女”拿着短棒,在十几米开外草坪上站着。

被害怕和愤怒交织着煎熬的胁坂,象一头瞎了眼的熊一样猛撞过去。

然而,胁坂扑了个空,“鬼女”又在离他十几米外的地方站着。

“怎么啦,再上来哇。”她以嘲弄的口气对面前的三个男子说:“害怕啦,如害怕的话,趴在地上求饶吧,这样或许还可以饶你们不死。”

胁坂站着一动也不动,在他背后的后滕却再也忍不住了。他怪叫了一声,推开胁坂,向着“鬼女”象头疯牛似的冲过去。

眼看“鬼女的头已在后滕的十只钢爪似的手指的笼罩之下,胁坂和平野兴奋得高声叫了起来,只要后滕的手指一沾住“鬼女”的任何一个部位,“鬼女”将必定被擒。因为后滕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空手道和柔道专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鬼女”却一扭身子,又跃向空中。

后藤料到“鬼女”会有这一着。故而当“鬼女”跃起时,他也跟着跃起了。但是,他非但没能抓住“鬼女”,反而重重地跌落下来。在草地上扭动着,痛苦地呻吟着。大约半分钟之后,便四肢一挺,呜呼哀哉了。

胁坂抢步上前,只见后滕的头盖骨上被刺穿了一个洞,血正涓涓地流出来,染红了干枯的草。

‘简直是可怕的功夫。”

胁坂再次感到阵阵严寒,向他心中袭来。

“接下来谁送死?”

“鬼女”叫喊着。她的特有的尖声,在胁坂听来,简直象是鬼叫。

“怎么样?”平野看着胁坂问道,他的两腿直发抖。

胁坂似乎已丧失了斗志。他从来也没有看到过象“鬼女”这样的斗法。现在他彻底明白了警察。濑田滕义等人为何屡屡败北,他知道他和平野绝非“鬼女”的对手。

他向平野使了个眼色,两人开始向屋内退去。

“你们想逃跑吗?”

“鬼女”阴沉地问道。

“逃跑?难道我们会逃跑吗?我们现在去杀死美纪。”

胁坂还想打肿脸充胖子。

“这不管我的事,”“鬼女”步步紧逼,“我只想把你们全部杀死。”

胁坂和平野退入屋中,他们要对美纪下毒手了。可赶在这之前,“鬼女”又杀了平野。

六个人被杀了五个,现在就只剩下胁坂了。

面对“鬼女”,胁坂只觉得自己面对魔鬼。

他抓起椅子扔向“鬼女”,得到的却只有她的嘲笑。

她那张惨白的脸印在黑漆漆的窗户上,眼睛跟冬夜苍穹上的寒星毫无两样。

凛冽的夜风从破碎的窗户里刮进来,被赤条条地绑在椅子上的美纪很快就冻僵了。

生死就在须臾之间。

“鬼女”战胜胁坂,美纪就可获救,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鬼女”和胁坂隔窗相望,其中还隔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美纪。

天快破晓了。

“鬼女”突然打破僵持的沉默。她扬手抛出一件东西,屋内的灯立即被打成了碎片。

黑暗中,胁坂被鬼女踢翻在地,捆绑了起来。

“鬼女”给美纪松了绑,开亮了另一盏灯。两人默视许久,泪眼相对。

过了好一会,美纪才伏倒在“鬼女”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不要哭了,”“鬼女”抚摸着美纪的秀发,刚才还充满着妖气的脸,现在却变得无限的温和,“我是‘鬼女’,以前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我的不对。现在,你就象没事人一样地离开此地吧。今后有人问起,千万也不要说起与我的这层关系。”

“……”

“快走,天就要亮了。”

“不!你是不是‘鬼女’,我不管。当我刚知道则子是‘鬼女’时,确实很害怕,但我现在却什么也不怕。”

美纪向着自己最亲密的朋友、救命恩人倾吐着肺腑之子言。

“我能不死吗?”一边捆绑着的胁坂看到眼下的“鬼女”那付极为和善的样子,一丝求生欲望油然而生。

“是谁派你们绑架美纪的?”

“鬼女”又恢复了凶恶的脸色冷冷地问。

“是沼田吉成,他派人绑架了美纪。是老板派我们在此看管美纪,他雇佣了我们。”

你们的老板也将会象你们一样被杀死。”

“饶命吧!”

“美纪,你不想亲手杀死他吗?”

“我?”美纪惊恐地摇了摇头。

“那好,还是我来动手。”

“饶了我!”

胁坂边叫边在地上翻滚起来。垂死挣扎的本能叫他竭尽全力地反弹起来,扬腿去踢“鬼女”。

“鬼女”冷笑着抓住了他的腿,让美纪帮着,把他拖到了屋顶上。

胁坂的下场是绝对不能更变了。只是他的死法跟他的几个喽啰稍有差别。

“鬼女”把他从屋顶上扔了下去。

三月十四日下午。

天气虽然很寒冷,但没有刮风。

从仙石原到狩川的这条道上,两个徒步旅行者——象是一对恋人,正背着旅行包,健步走着。

那男的叫吉野,女的叫利惠。

当他们走上一个小土包时,吉野发现不远处有几个大汉在鬼头鬼脑地四处窥探。

“奇怪,他们是干什么的?”

利惠也看见了他们,开始有些惶惶不安,便问吉野。

吉野没回头,仔细地观察着这伙人。按他的经验,这伙人象是暴力团的。

“看来这是个是非之地,我们往回走吧。”

吉野说着,一把拉住利惠,正准备转身往回走,前面的那伙人已看见了他们。

“喂,站住,我们要检查检查。”一个大汉高叫着。

跑是跑不掉了。吉野把女朋友庇护在背后,迎着这伙人走去。

吉野心里也害怕,在严寒笼罩着的山里会出现暴力团的成员,这本来就是不寻常的事。

“吉野,咱们快进那边的树林子逃跑吧。”

利惠偎缩在吉野的背后说,她的牙齿咯咯作响。

“不要怕,给他们看出害怕的样子反而不好。”

吉野嘴上虽然如此安慰利惠,其实他自己的脸也开始发青了。

渐渐地,吉野他们眼那伙男子靠近了。

两个大汉走到他们跟前,先对吉野上下打量了几番。其中的一个还特意用手支起了吉野的下巴摸了摸他的喉结,对另一个说:“是个男的。”

另一个大汉转过头去对后面跟上来的同伙中的一个象是头儿的人说,“确实是个男的。”

“男的?这么说,我们又落空了。”那个头儿自问自答。“要是这样,就放他们走吧。”

吉野对这些话一句也听不懂。他也不想懂。现在所说可以走了,如释重负,便拉起利惠就走。

“慢着,”那个头儿又开口了,他对身边的同伙说,“去查问一下那个女的。”

三个大汉开始对利惠拉拉扯扯。

“住手,请放开。”

利惠拼命地挣扎着。

吉野想救利惠,却被一个大汉打倒了。

那个头儿走近利惠,恶狠狠地问道:

“你是井上美纪?”

“不是!我叫铃木利惠,请不要搞错人。”

利惠颤声申辩。

“能够证明吗?”

围住她的大汉们七嘴八舌地问道,他们满脸淫欲,使利惠感到阵阵的恶心。

“能!”

利惠放下背包,拿出了月票。

头儿接过去看了看,便象泄了气似的把月票扔还给利惠,别转头向别处张望。

喽啰们见头儿对利惠的审查已经结束。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扯利惠的衣服。

利惠急的直哭。

吉野被一个大汉踏在脚下,扯直了嗓门大喊救命。

这时,从远处又跑来一伙人,其中的一个看来比眼前的这个头儿还要大。他带有训斥的口吻问那个头儿。

“这是怎么回事?”

“报告,我们发现了这两个人,怀疑他们是井上美纪和‘鬼女’化了妆出逃,所以现在在检查。”头儿以立正的姿势向来人报告。

围攻利惠的喽啰们也都垂手恭立。

“混蛋,”来人从身边摸出一张照片,对照着看了一下利惠的脸,“井上美纪和‘鬼女’都是女的,而这两人明明是一男一女,难道连这一点都看不出吗?”

说完,他“啪、啪”地煽了头儿两记耳光。继而对着那伙喽啰说:

“今天你们还想玩女人,真是败事有余!”

“是……”喽啰们只好喏喏连声。

来人骂完,便狠狠地踢了吉野一脚说:“滚吧、”

吉野听说,如奉大赦令,急忙拖着利惠仓惶而逃。

神奈川的警察听完吉野和利惠的报告后,感到事情有些蹊跷,立即向警视厅作了报告。

警视厅闻报后,一面指示神奈川县派出警官队沿狩川上流搜索;一面展开了案情辩论。

从吉野的报告来着,这是一伙暴力团无疑了。他们不象是专为搞女人而去那个地方伏击的,因为要是那样,利惠早就成为他们的砧上之肉。

看来,他们是弄错人了。那么,这个叫井上美纪的是什么人呢?他们所要抓的“鬼女”是不是就是那个跟“地一号”一伙的女子呢?

前些日子,有个叫井上广重的老汉前来警视厅报案说他的女儿井上美纪被人绑架了。是不是就是这伙暴力团要找的这个井上美纪呢?

当初曾怀疑过井上美纪的被绑架与建造核电厂有关,但一来因为此议查无实据,二来是那个核电厂的后台老板是个手面很广,碰不得,惹不起的人物,故警视厅也不敢贸然行动。

难道井上美纪由于看管不严而被她逃走了,所以引出大批的暴力团来到处搜捕吗?如果这样,那么,又怎么会牵涉到“鬼女”的呢?

警视厅内部在辩论着,对讲机里传来了在狩川上流搜索的警官队的报告,东京暴力团高冈组总共一百八十人包围了“鬼女”。

下午五时十二分,警视厅向神奈川、静冈两县的县警发出了指令:

竭尽全力逮摘“鬼女”!

同时,警视厅出动了一千二百名机动队员作为第一批奔赴现场。并部署了第二批、第三批的几千人马。

下午五时三十分,神奈川和静冈的青年团、消防队、狩猎协会也受命配合警察封锁了由仙石原进去的青叶寮一带,据说“鬼女”带着美纪就在那一带出没。

追捕“鬼女”的总部由警视厅搜查一科科长广冈知之和神奈川县警总部部长为正、副职负责人。

广冈知之接到任命,首先想到的是老朋友浜村,他派一名警察骑上摩托车去接浜村赶赴青叶寮自己便先乘直升飞机去现场指挥。

广冈赶到青叶寮是下午六点三十分左右。

他先看了六个打手的尸体。除了两手反绑的胁坂是坠楼而死之外,其余的都死于竹矛的刺杀和拳击。

打手的遗体最清楚不过地说明了“鬼女”当时的斗志。

“又是六条命案!”

广冈恨声不已,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鬼女”是务必追捕归案的。

看过遗体后,广冈传讯了已被逮捕的黑社会暴力团头目田原,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

田原供认了自己受核电厂的老板的雇佣,率领手下人马来围剿“鬼女”。

广冈想了一下,低沉地对田原说:

“算了,你们撤走吧。”

“‘鬼女’很厉害,是不是……”

田原心有不甘,试探地问道:

“不想借用你们的力量。”

广冈斩钉截铁地回绝。

田原无可奈何地走了。

广冈对眼前的局势不难估计,但却难下结论。

从袭击沼田的职员,到杀害沼田夫妇。到在青叶寮里斗败六个打手,“鬼女”又一次扮演了刽子手。可是,从案情分析,这几起凶杀事件,似乎又都与井上美纪的裤绑架有关。其根子在哪里呢?那些操纵着民本经济的财政界寡头难道不是症结所在?作为垄断核电厂承建工程的大财东,沼田吉成是一个人,却又不仅仅是一个人。沼田吉成死了,事情并没有因此而完结。

为什么“鬼女”一定要去救井上美纪呢?

井上美纪和“鬼女”是什么关系呢?

她们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广冈十分盼望此刻浜村千秋能来帮助他出谋画策。

他把第二批、第三批赶来的警察陆续派到了四处,把整个箱根包围起来。

三月十五日上午十时以前,三千八百余名警察已在箱根沿线布置完毕。

警视厅所以不遗余力地兴师动众,实在是想维护自己的面子。

这次不能再让鬼女漏网了。

前线指挥部设在青叶寮。广冈在青叶寮的指挥部里忙得不可开交。

简直成了一场战役。

“鬼女”肯定在重围之中。因为她还带着一个既没有武功、又饱经蹂躏的美纪。

带着一个弱女子,想在封山的大雪中逃之夭夭,可没有那么容易。何况,那些山本来就已经够险峻陡峭的。

中午十一点二十分,警察在仙石寮附近的山脚下,发现了一个疲惫不堪的女子。女子躲在防风的山洞口,脸无血色,浑身发抖。

警察调来了救护车。

在救护车里,一边抢救,一边进行了简单的讯向。

女子自称是井上美纪。她说,昨晚由“鬼女”带着从山上下来。经“鬼女”劝说后,两人在箱根后要道分手,美纪决定向警察自首。

她证实了“鬼女”为营救她而连接杀人的事实。

广冈接到报告后,人凉了半截。

原来昨天夜里,“鬼女”带着美纪已经突破了警戒严密的箱根后要道,现在完全可能已经进入了本尾。

广冈拿起话筒,匆匆地下达了追击的命令。

下午一点,“鬼女”的踪迹通过无线电波传来。

今天破晓前,“鬼女”闯进了仙石原的一幢别墅。

这幢别墅里住着一个大公司的主持人和他的情妇。“鬼女”毫不费劲地把他们捆绑起来后,吃了饭,洗了澡,还美美地睡了三个小时。

得到这个报告,广冈实在为“鬼女”的胆大妄为而恨得咬牙切齿。

在盛怒之下,广冈命令所有参加追击的警察,如发现“鬼女”,允许枪杀。

这时,广冈安排去接浜村的警察赶来报告:浜村的寓所空无一人,但他离开时,有一封信交给旅馆服务员,让他转交给广冈知之。

广冈接过信,默默地放进了口袋。

他得赶紧部署警察包围本尾一带。

在广冈下达追击令的同时,一个六十岁模样的老人在神奈川与静冈县交界的足栖岭的山路上走熟。他背着背囊,用一根六尺来长的棍棒作为拐杖,支撑着地面。

冬阳焦黄焦黄的,无力地抹染着他的脸面,在深深的皱纹里折射出些微微的光晕。

老人走得不紧不慢,步子也很稳重。看样子,有远足的经验,又走惯了山路。

也在同一个时刻,尾根筋的路口上,聚着二十几个黑社会分子。这些凶神恶煞般的男人,无视警视厅的驱逐令,继续隐蔽地守候着“鬼女”。

他们中的一个,突然指着前面的山路喊起来:

“快看,那里……”

山路上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走得很急,身子相当敏捷。

为首的下令道,“不许作声。到时候一涌而上,明白了吗?”

几分钟后,“鬼女”走近了路口。

最初显现清楚约是那张惨白的脸,接着是胸脯,最后是全身。她还是穿着工装裤和雪白的运动鞋,手里拿着短棒。

“兄弟们,上啊!”

为首的山本一声喊,带头冲了出来。

他以为这是马到成功的事。不料“鬼女”一下子把削尖了的棒戳进了他的胸口,并利用反弹力,纵身飞上了半空。

等落下时,人已经在老松树的枝丫上了。

暴徒们嗷嗷地叫着,包围了老松树。几个不要命约,开始往树上爬。

“鬼女”冷冷地看着这伙忙乱的暴徒。她可以容易地脱逃,但她不想再逃。凡是跟绑架美纪有关的人,她都想杀。

因为正是他们,迫使“鬼女”重开杀戒,也就又一次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鬼女”仇视着攀援树干往上爬的暴徒,她的两眼怒火中烧。

她一扬手,短棒击中了爬在最前面的一个。一声惨叫,一条身子跌在地上。

不过是眨眼之间,先后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头目,其他的暴徒再也不敢轻举妄劫了。

“你们怕我吗?”“鬼女”嘲弄般地问。

“有种的下来。”暴徒们嗥叫着。

“好。下来了,你们不要逃。”

“鬼女”象落叶一般从枝桠上飘落下来。

她没有想到,暴徒中不乏好诈分子。他们正阴险地布设下一个陷阱。

正当“鬼女”的身子悬在半空中的时候,几把尖力同时从暴徒的手中飞了起来。“鬼女”一发觉,已无法摆脱困境了。

她被飞刀击中,歪歪斜斜地倒下了。

伤口在左胳膊和左大腿,她只觉得刺心展地疼痛。

“刺中了。”

暴徒们欢呼着涌了上来。

“鬼女”想重新跳回枝桠上,但弹跳力已经丧失大半了。

她就地一滚,顺势拔出了扎在身上的刀,扔向暴徒,随后往北奔逃。

扔出去的刀飘飘忽忽,还没碰到暴徒就已掉在地上。

在平时,她轻而易举地就能甩下这些蠢猪样的暴徒。可现在,她的左胳膊和左腿出了大量的血,而且越走出血越多。她开始步履维艰。很快就支持不住了。

那群象狂犬一样的暴徒,顺着血迹,在后面拼命施追上来。

“鬼女”渐渐感到眩晕了,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大地也开始旋转了。

“难道我就此完了吗?”

“鬼女”不甘心就此倒下,凭籍着顽强的毅力,跌跌撞撞地奔逃。

这时,前面出现了一座古寺模样的建筑物。

她无暇多想,就直奔古寺而去。

她进了寺院,用石头顶住了山门。

她挣扎着给自己包扎伤口,这时候喉咙火烧火燎似地难受,可哪儿也找不到水喝。

暴徒的脚步声在逼近。

最后的时刻到了。

她觉得这是命运的安排。所以,既不恐惧,也不伤感。

她想到了美纪。

美纪一定向警察自首了。她是受害者,没有罪。警察会放了她的。她可以回到父亲的身边。

而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亲人也没有。即使活下去,也无处安身立命。

“地一号”就是在孤独中死去的。

自己也将在孤独之中死去。

这种孤独本来可以结束了。美纪的出现,已经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向。杀人的事已为自己所唾弃,随着学习文化,学习各种各样的事,自己最终将回到正常的人类生活之中去。

可现在……

暴徒撞开了山门。

“好哇,躲在这里!这回看你再往哪儿跑!”

“鬼女”没有回答,连逃的气力都没有了。

她既没有恐怖,也没有寂寞。

“美纪……”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暴徒们的呐喊声,暴徒们对蹲在殿外窄廊里的“鬼女”包围成半圆形。

“这个死丫头,臭婊子。”

暴徒们乱七八糟地用最肮脏的词语恶狠狠地骂着,谁也不敢走上前去动手抓她。

“鬼女”漠然地看着暴徒,她的思绪却在追踪着美纪的幻影。

那幻影突然消失了。

“鬼女”怅然若失,她注视着渐渐收小的包围圈,慢慢地抬起上身,进入了大殿,靠在大殿高大的柱子上,不住地喘着气。伤口的剧烈疼痛使她的面容也扭曲了。

暴徒们跟进了大殿。

“鬼女”退到大殿的后面。那里有一个较大的庭园,还种着一颗白桦树。

“鬼女”咬紧牙关,攀着树枝爬到了大殿的顶上。她一个趔趄,便倒伏在屋面上,头脑中的意识渐渐消退了。

“美纪——”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