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不许动,谁动就杀死谁!”
一声低沉而又奇特的、仿佛来自另一世界的吆喝声,一下子凝固了屋子里的气氛,镇住了正围着桌子在算帐的六个男人。
“都给我站起来,面朝墙壁站!”
恐怖感紧攫住屋里这六个人,面对威吓。他们只能无可奈何地站起来。就在转过身去的一瞬间,他们趁机瞥了一眼这个不速之客。
来者连头带脸地蒙上了长袜,手里拿着菜刀,身高不过一米五六左右。
听声音是个男子。尽管他象小孩那样口齿不清。不过,在这样的场合下,与其让一个彪形大汉露出狰狞的模样来吓唬人,倒不如象眼下,由一个手拿菜刀的侏儒,含糊不清地叫嚷着,更叫人毛骨耸然。
他的年纪无法揣测,看不出是青年,还是壮年。深藏在长袜后面的两只眼睛可怕地凹下去,鼻子也是瘪塌塌的。
按理说,房门是锁着的,门外还有警卫人员守着,他是不可能进来的。他肯定已设法把警卫人员干掉了,否则,他是不可能走进屋里来的。他先是悄无声息地制服甚至杀死了警卫人员,然后把锁打开,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六个遭到袭击的男人乖乖地举起双手,面向墙壁站着,一动也不敢动。
在这六个人中间,四个人是银行职员,另外两个人是伊丹百货店的经营科办事员。那许多钱是百货店的当天营业额。按照规定,每天的这个时候,百货店总是在银行的协助下结帐。
蒙面汉很沉着地走近了桌子。
桌子上堆放着—大捆钞票,这捆纸币大大超过了一千万日元。
他先把一大捆钞票解开,取出一部分,分成十扎,每扎一百万日元,然后分别装进衣服的各个口袋。他的衣服是特制的,口袋特别多,一千万日元放在身上,竟没有什么鼓鼓囊囊的异样。拿完了钱,他仍以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声调嘲弄似地说。
“再见吧,朋友!可以向警视厅报案了。”
说罢,他转过身去,向着门外缓缓地走去,不显得丝毫的匆忙和惊慌。
眼看着他的身影在门外消失,一个经营科办事员立即抓起听筒,把电话直挂到新宿警察署,一个劲地呼叫着:“强盗!小个子!”
新宿署沸腾起来了。全体警察和正在例行巡逻的各种警车都接到了指挥室的无线电指令。
“‘地一号’出现了,包围伊丹百货店,封锁角筈大街,甲州大街,新宿二段、三段。”
小个子蒙面汉,真是个无法无天的家伙。他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每隔一定的日子,抢劫了中央区,江户川区,墨田区等好几个区的银行、商店。闹得东京都人心惶惶,警视厅也为此受刭了舆论的攻击。因此,警视厅通电全国,把这个小个子蒙面汉称为“地一号”,命令各警署一旦得到“地一号”的行踪,务必通力捉拿归案。
现在,他出现在伊丹百货店,警察们闻警立即出击,就象蛰伏在暗处的猛兽,一发现猎物的踪迹,立即扑上去似的。
刹那间,新宿的大街上响彻了警车的呼啸声。
十月十日晚上八时许,新宿大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沿街两侧商店的霓虹灯光五彩缤纷,时阴时暗。一会儿把大街照耀得如同白昼,一会儿又给大街蒙上一层暗淡的神秘色彩。伊丹百货店就座落在新宿车站前,面临着日本最繁华的大街。从甲州大街到歌舞伎街的宽阔大道上,总是行人游客熙来攘往,摩肩接踵。特别是每天的这个时候,人的拥挤简直是到了极点。
新宿署的无线电指令亦为警视厅收到。警视厅搜查一科强盗犯搜查第一组组长平贺章彦警部一边发动警车,一边自语似地嘟嚷着:“小子,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蒙面汉通过百货店的太平门走到了外面。
这时,大街上响彻了警车的咆哮声。全付武装的警察正从四面八方涌向伊丹百货店的周围。警察们一面挡开路面上的人群,一面对百货店形成包围之势。
包围圈越收越小。
蒙面汉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这次警视厅能在这一瞬间集结这么多的警察内。他形成围击之势。要在以往,当警察出现的时候,也早已从容不迫地混入人群或飞越于大楼之间逃之夭夭。
面对这始料未及的新情况,蒙面汉微微地吃了一惊。不过,他马上镇静了下来,两只凹陷的眼晴向四周一扫:不远处,人群已被警察拦开。近处,街上的行人正不知所以然地四处张望。蒙面汉嘴角向上一翘,冷冷地“哼”了一声,一把拉掉蒙面的长袜,想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就在这时,百货店的警铃响了起来。那尖利刺耳的警铃无疑地成为一种向心力,把正在四处张望的行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加上四面八方都有警车的吼叫、大批警察的出现,使行人都意识到一定是伊丹百货店发生了不寻常的事,自然而然她向百货店靠拢。
人们注意到了那个从伊丹百货店的太平门里跑出来的男子。几个人想捉住他,他们猜想他是眼下事变中的主角,应当控制起来,留待警察来识别。两、三个年轻人抓住了他的手臂,叫着:“喂,站住!”不料,那个男子奋力一挣,青年人都给甩趴在地上。他转身要逃,更多的人圈上来,大喊:“抓住他!”眼看他成了瓮中之鳖,不可思议的事情竟在这一刻发生了。那个男子突然一闪,身影就在人圈中不见了。
人们惊恐不安起来。惊恐不安使得鼎沸的嘈杂喧哗潮退般地平息下去。
“他在那里!”
突然消失的人影紧贴在百货大楼的外墙上。这是一幢镶嵌着面砖的七层大楼。
“是‘地一号’快把他拖下来!”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喊,把大家都召向大楼的外墙。无数只手伸出去,想把那个贴在墙上的男子拖下来。可惜的是,男子已经爬至到人们的手所够不着的高度了。
突然,一双青筋暴突的手紧握着一根布满凸结的栎木棍,高高举起抡向那男子的右臂。
“好啊,狠狠地打!”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这一棍砸过去,那男子即使不摔下来,也将丧失继续往上爬的能力。
不知是什么原因,就在棍臂即将相交之时,只见握棍的那双手一颤,棍子顿时改变了方向,顾着男子的后背无力地垂了下来。那男子趁此天踢良机,又爬高了二公尺。
“嗨……”一阵无可奈何的惋惜声。
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情景。那男子在垂直的墙面上爬行。壁面镶嵌着面砖,精光溜滑,手脚只能攀搭在面砖间的些微空隙里。但他的攀登看上去似乎毫不费劲,迅速、敏捷,简直可以说畅通无阻。
他的鞋子是早就脱了的,脱下的鞋子可能放在口袋里。
他利索地手脚并用,活象只大壁虎似地吸附在墙面上向高处游动。
几辆警车赶到了。一群警察分开众人,挤到大楼的底下。
“下来!不下来就要开枪了!”
几个警察举起手枪,仰着脸瞄准着。另外几个从太平门冲进大楼,试图抢先登上楼顶。
“还不下来?你这小子!”
警察开枪了,子弹警告性地打那个男子近旁的墙面上。
但是他的攀登并不因此而停止。他仍旧以相当快的速度,一个劲地往上爬。
他爬至六楼了。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爬上楼顶了。他在跨过平台边缘栏杆的时候,鸟瞰了一下楼下的人们。
警察再次开枪,他的身影就随着枪声而消失在平台的边缘。
沿着楼梯上楼的警察终于也赶到了平台上。他们只见那个男子站在平台另一边的顶端,样子很镇静,仿佛在恭候警察的来临。
“不许动!”
警察持枪向前。
那个男子佝偻下腰,弯曲起腿,很象一只大鸟在栖息。
不等警察走近,他的身子蓦地扑向了平台外的空中。这一带霓虹灯不多,光线比较暗,看上去那人又突然地失踪了。
警察走到他先前站停过的地方,探出头去一看,只见他已经站立在街道对面另一幢大楼的楼顶上了。那儿也很暗,他的身影隐没在阴影中,轮廓很模糊。
“射击!”
谁在呼唤着,警察手中的枪一起开火了,子弹象雨点一样地射向对面大楼的楼顶。那个人不见了。
这时,警车已经停满了这一带。周围的大楼都已被警察包围。一群警察冲进了对面的那幢大楼。那个人的动作更快了。他第一次跳跃,在两幢大楼之间大约飞跃了十来米。这回他走向另一端的边缘,轻轻地跳出几米,又转移到另一幢大楼的平台上去。
新的飞跃为警察和围观的行人看得一清二楚。他在两幢大楼之间跃过的时候,真象是黑色的大鸟在高楼林立的夜空下翱翔。他的身子一会儿是红色,一会儿又变成紫色,这完全是霓虹灯渲染的结果。他的身影因为稍纵即逝,在行人看来无异于流星流曳。
大街上的所有人无不惊愕得合不拢嘴来。
这时,更多的警车在汇集拢来。平贺章彦警部就在此刻到达。他听取汇报后,脸部紧张的肌肉开始松弛下来。“地一号”已处在最恶劣的境遇之中。为了追捕“地一号”,警视厅下了最大的决心,动用了最先进的通讯联络设备,从十几套追捕方案中归纳出这套最优化方案,看来,这套方案就要成功了,尽管“地一号”还在几幢大楼中间跳来跳去,但他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出这里三层外三层的由警察和围观的行人所组成的包围圈,简直是天方夜谈。想到这,一丝快慰之感,在平贺警部的胸中油然而生。
“地一号”攀登的百货店面临明治大道,北面是角筈大街,南面是车站前大街,西侧是连接车站前大街和角筈大街的一条直马路。这几条路的开阔都在三十米之上。他再有绝技,也无法从这一困境之中逃遁。
“收缩包围圈,把不相干的人从包围圈里赶出去,”平贺果断地命令部下,“这次一定要抓住他!”
“地一号”的身子还在空中飞跃。
他在某一幢楼顶落脚的时候,总要往下看上几眼。他发现大街小巷里都有警察守着。除了警察,还有大街上的行人和各家商店的伙计在仰着脸看。他有能力在垂直的大楼外爬上爬下去。要是有雨水管什么的可以攀援,他的动作能够比猴子还利索。但眼下,这类绝技根本派不上用场。他不能从大楼下去混入人群,也无法从紧围着四条宽阔马路的大楼中逃脱,因为他的能力毕竟有个限度,要越过三十米以上的空间是不可想象的。他弯下腰,只要利用一点点后座力就可以跃出十米。如果借助冲刺,他能跳个十几米到二十来米。可是,无论如何也越不过三十米。那是人的能力所不能达到的。
一幢幢大楼的平台上出现了警察。包围圈在不断地收缩。平贺警部急匆匆地走向纪国屋大楼的楼顶。对讲机报告说,“地一号”就在这幢大楼的平台上。他边走边想着合围。一旦各大楼的楼顶都被警察占领,“地一号”就插翅难逃了。
当然,平贺警部不是没有痛苦的记忆的。在涉谷,“地一号”有次也被通入了绝境,眼看要落网了,结果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这幢大楼跳到那幢大楼,利用恢恢天网的点滴空险,在人群中逃之夭夭了。
正是那次功败垂成,使得眼下的平贺难免焦躁不安。为了不使“地一号”再次混入人群,他命令部下一定要在楼顶上追逼他,还允许使用手枪。他说:“打死当然麻烦事,但为了剥夺他的行动能力,只要必要,可以射击手或脚。”
只要可能,平贺希望自己能够亲手逮捕“地一号”。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平贺上了纪国屋大楼的楼顶。通位平台的门上着锁,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利用平台自杀。大楼管理员一时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事情紧急,平贺顾不上多想,用枪柄砸坏了锁,就冲上了平台。
他的眼前闪过了一个影子,这影子躲进了楼顶设施的阴影里。
“我已经发现你了,‘地一号’!”
平贺边跑边大声吹喝着。在上着锁的平台上,除了“地一号”,不可能还有其他人。平贺跑得飞快,鞋底与地面磨擦,发出很大声响。他从楼顶设施的这边很警惕地向那边的暗处绕过去。
刚绕过机房,平贺看到不远处的堆物的拐角,那个影子正在向堆物的另一侧窥探。
“真是天助我也。”平贺不禁沾沾自喜起来。影子和他的距离是十公尺,只要他再向前移动几步,他就可以十拿九稳地运用自己练就的生擒敌手的绝技,把“地一号”送交法庭。
“地一号”还是没有发现背后的平贺。
平贺蹑手蹑脚地移动着脚步,由于怕发出响声,他每一步都迈得很小,边走边把手枪掖在腰带上,顺手从口袋中掏出套索。这是一根用尼龙绳特制的套索,是平贺下了苦功等就的一种本领,也是平贺赖以多次受警视厅嘉奖的绝技。
在离“地一号”还有五、六公尺的光景,平贺站住了脚,掂了掂手中的尼龙绳,“唰”地一下,象套马似的,把绳圈对准“地一号”甩去。
“地一号”实在精灵过人,尼龙绳甩动所产生的极其微弱的风,使他察觉到背后有人在暗算。只见他头也不回,屁股一扭,身子象箭似的向料刺里窜过去。
眼看到手的物脱逃了,平贺懊恼不已。然而,平贺不愧是个训练有素的警察,他随手丢弃了尼龙绳,盯住“地一号”的影子,紧追不舍。
两人在平台的一角,围绕着堆物和楼顶设施,捉起迷藏来。这相持不下的局面,把平贺急得七窍生烟,“地一号”似乎在故意戏弄平贺,恨得他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楼梯口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哈,帮手来了!”平贺的精神为之一振,可就在这略一分心的当口,“地一号”已经溜到了平台另一角的设施的阴影里。
等到平贺追到那里看清楚眼前的情景时,他连连跺脚,后悔不迭了。
他只看到一只宣传用的大气球在冉冉上升,栓住气球的绳子被割断了,“地一号”就紧接住断绳荡在气球的下面,悠哉游哉,简直象在做杂技表演。
平贺拔出手枪,瞄准了在夜空中微微飘曳的大气球。
距离仅仅只有十几米。他瞄准了一会儿,结果并没有开枪。
他很清楚,一开枪,“地一号”就会摔死。“手枪使用过剩”!这句话一下子在他的脑际呈现出来。他悻悻地把枪放下,咬紧牙,死死地盯住那只在夜空中随风缓缓飘去的大气球。
“组长!”
平贺身后奔来三名警察。
“晚了。”平贺不无惋惜地叹息着,并朝着气球努努嘴。
警察们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风由东北向西吹。气球快速地向西飘浮,轻轻地越过了架空铁桥的上空。
在角筈大街的拐角上,有一个老人目睹了此情此景。
这是一个白发老人,个子很矮,背稍微有点驼,手里拄着粗拐杖,右脚好象不那么灵活,长相也不怎么好,脸色深褐,皮肤皱得厉害,满脸的麻坑使人侧目,但却有饱经风霜的严峻感。他默默地注视着气球的远去。在气球完全离开视线之后,他慢慢地走开了,因为脚有点病,迈出的步子不很踏实,跟随在他旁边的却是一个婷婷玉立的妙龄少女。
平贺警部回到了警车上,警车驰进了甲州大街。
“直升飞机!直升飞机快起飞!无论追到哪里,都不要放过‘地一号’!”平贺对着无线电筒咆哮,“让全部警车都去追气球。叫东京航空局的雷达协助跟踪。和入间基地取得联系,就说气球已经飘得看不见了。”
警车沿着甲州大街向前猛开。远远地,还能看到白色气球的影子,在甲州大街和青梅大街之间的空中以相当快的速度向西飘荡。“地一号”的影子看不见了,绳子下端什么东西也没有。他完全可能是爬到了绳子的上端,抱住气球一起飘。
平贺对部下恨恨地说道:“好一个捉弄人的小子!他在那么高的地方,心里不害怕吗?”
“他要是害怕,也不会想到借助那样的东西脱逃吧?”
“直升飞机还没有出动吗?”平贺又一次呼叫警视厅。
“正在准备出动。”无线电受话器的那一头立即传来了回答。
“还不快一点?!”
摔掉话筒,平贺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混蛋!
晚九时,气球飘到清濑市的上空。这时风向变了。入间基地的雷达也发现了气球的踪迹。它的高度在三百米左右。
除了雷达,已经无法用肉眼看到。警视厅出动的直升飞机没有能发现气球,只有入间基地的雷达在继续跟踪。
晚九时四十分,入间基地通知警视厅,气球已从雷达的黄屏上消失,原因可能是飞行高度突然下降。
随着入间基地的通知的到达,警视厅内又是一场混乱,但这场开了锅似的混乱很快地就平静下来。作为这次围捕“地一号”的现场指挥平贺章彦,立即率领他的部下根据风。向、风速计算着气球最终降落的地点。
受警视厅的指令,琦玉县警察依照气球飞行的轨迹,拉网搜查。
二
翌日,十月十一日。
降落在一片森林里的气球被发现了。这片森林围绕着狭山市郊外的不老川沿岸。据琦玉县警察的调查,“地一号”是在气球的下部戳了一个洞,让气体从那洞中逸出而逐渐降低了飞行的高度。
“地一号”的最新犯罪见报了,每一条报道都掺入了赞叹的成分,“地一号”的前一次作案是在两个月之前。当时他袭击了涉谷区的代代木信用金库分店。他看准了银行业务结交后的加班时间,强行抢走了一千万日元。脱逃方法与这次相近。由于信用金库的警铃召来了追捕的警察,他困兽犹斗,爬上大楼的楼顶上活动。警察在林立的大楼间穿梭般地跑动,好不容易合成了包围圈,最后还是被他钻了空子,混入看热闹的人群中逃走了。在晚上,代代木街上的人毕竟不多,始终盯着他象小鸟似地从这幢楼的楼顶跳到那一幢楼上去的人更难找到。他就这样在大家的眼皮底下,闲庭信步似地走出大楼,在看热闹的人群中销声匿迹了。
事实证明,他在两幢大楼之间可以飞跃十二米以上。人们最初猜疑是一种错觉。无论是在垂直的大楼外墙上爬行,还是在高空飞跃十多米的距离,似乎都不是人的能力所能达到的。但事实是事实。事实是一千万日元被强行抢走了,而他在大楼外墙的壁面上爬行是二十多人目击的。至于从这幢大楼跳到那幢大楼上去,则是连几十个警察都亲眼目睹了的。
这个被命名为“地一号”的怪盗,迄今为止,在东京,至少有四件荒诞的离奇的令人难以置信的盗窃案与之有一关,他每次部是在逃避追捕时突然消失在大楼的楼顶上。这些大楼之间都是互不连接的,相距又比较远,非常人所能逾越、所以,是内部作案,还是骗局,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成为各界人士茶后饭余的话题。警方反复调查,给终没有能够确认。
在涉谷事件中,“地一号”为了强行抢钱,使用了最原始的武器——菜刀。但他似乎也只是为了吓唬吓唬在场人员而已至今谁也没有受过伤。他抢钱总是瞄准了银行和百货商店。他的犯罪并不是偷偷摸摸的。岂止不是偷偷摸摸,他甚至还有点别出心裁的大鸣大放。在招来了大批群众的围观之后,便在警察的叫喊声、跑动声、警笛声中逃之夭夭,影踪全无了。这简直是对警察的蔑视和嘲弄。
他的行动确实也受到了一些普通市民的拍手叫好。那是一个不景气的时代。日本的经济在望不到尽头光亮的黑暗隧洞之中。从腰缠万贯的阔佬那里抢走一千万日元,然后象飞鸟一样逃出罗网的怪盗“地一号”简直成了平民百姓的代言人。只要可能,谁都愿意象他那样去干。抢劫了一千万日元,无所顾忌地去挥霍,这实在是觊觎横财的人做梦也想干一下的事。
这回“地一号”象鸟一样地在大楼之间飞跃,最后又乘着气球在高高的夜空中逃得无踪无影,对人心理的刺激到了一个新的端点。有人诙谐地说,应当说服“地一号”去参加奥运会,在许多体育项目的竞赛中,他一定能够囊括金牌。
接连几天,报纸连篇累犊地报道“地一号”事件。平素对盗窃的报道仅限于当天的日报和晚报。不是相当大的案件,是无法持续地吸引读者的兴趣的。譬如一起盗窃三十亿日元的复杂案件,就要寻找目击者。“地一号”的作案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只是突然闯进百货店的经营科,把一千万日元放进了口袋后就消失了。案情并不怎么复杂,只是一个人犯罪,目击者却在几百人之上。“地一号”的那种干脆利索的脱身,尽管超出了常人的能力,但仅就其脱逃形式而言,也未必能一直让大众感兴趣。而眼下,众多的人偏就是纠缠不清,利用报刊各抒己见,争得不亦乐乎。
一种见解认为这是一种逞能性的行为。持这种意见的人坚持说,如果抢劫犯的目的是为了抢钱,那么桌子上的现款远远超过一千万日元,“地一号”完全可以抢劫二千万日元,三千万日元,甚至可以把桌面上的钱一扫而光,而今他敢于在如此繁华的闹市区冒这么大的风险明火执仗地抢劫,却仅仅抢劫了一千万日元,正说明抢钱并非其真正目的。而除去抢钱这个目的之外,就只剩下逞能这个目的了。
“地一号”一定想通过这件事,达到广泛的社会效果,让全社会的人都知道他的大名。或者说,他是在向某一个异性显露自己的本领,以博得她的欢心和眷恋。
一种见解认为“地一号”实在可以称之为“义盗”。试想,如果“地一号”偷偷摸摸地抢劫了一千万日元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销声匿迹,那么,必然会引起警视厅的警察们对体形、身长与“地一号”相近的人的怀疑和调查,说不定这些人中还会有些人被重点监视或蒙受不白之冤,即使最后有幸获得解脱,那也是够麻烦的了。而今“地一号”不仅让伊丹百货店的办事员和银行的职员看清了他的形体和大致长相,而且还在几百双眼睛,特别是警察们的眼睛的注视之下,在进行了足够的表演以后才逃之夭夭,这不是给许多人免除了一场灾难吗?至于被抢劫者,这本来就是广大群众之外的另一阶层,更何况一千万日元对于这些阔佬说来,仅仅是拔了一根汗毛而已,别说是被抢劫去一千万日元,就是一万万日元,持这种见解的人也是不会对阔佬寄于同倩的。
还有一种见解认为“地一号”完全是为了寻求刺激,他有点活得不耐烦,疾世愤俗的心理使他全然不顾被警察逮捕或失足从大楼间摔下的危险。
更有一种离奇的说法认为这个“地一号”是地球的客人。持这种说法者认为无论从“地一号”的音调、长相,特别是脱逃方式来看,都是超于人类的。在与地面成直角的陡峭而又光滑的壁面向上爬行,即使是爬壁能手壁虎,也难免有打滑的时候,而‘地一号”却能稳当而迅速地爬上去,在相距十几米的大楼间跳跃自如,不要说奥运会的跳远金牌获得者办不到,光就其胆魄而言,已能充分说明是超人的了。至于其动机,这些人也作了推论,他们认为,这是外星人对人类的挑战,这些能干的外星人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熟悉了一些人类社会的风俗、习惯和语言,并以此作为征服人类的第一步。然后开始扰乱人类社会,以考察地球人对他们的应战能力。这些人甚至忧心忡忡地断言:一场外星人企图征服地球人,而地球人抗击外星人所引起的星球大战将不可避免并且迫在眉睫。他们呼吁全人类各界人士切不可掉以轻心。
在这纷纭的众说之中,最有慑服力的莫过于中关八郎医学博士的一番推理了。他向警方先提出书面质疑。警察说“地一号”跳过的最大距离是十二、三米,还说在垂直的墙面上只用了四分钟的时间就爬上了七层大楼的平顶。中关认为那种说法决不可信。他的论据与持“外星人袭扰”说法的人相同,他说那是人类根本无法做成的事。他的论点得到了几个年纪轻一点的神经医学研究工作者的赞同。除了医学工作者,赞同他的论点的还有研究“遗传工程”的学者和一部分体育工作者。
人类的运动能力是有限度的。其限度可以根据肌肉的增生力和体重等方面来测算。无论怎样锻炼,要突破这个限度都是不可能的。昆虫等的腿部力量按比例计算,是人类的几百乃至几万倍。最好的例子是跳蚤。因此,和体重相比,它们有着极其显著的弹跳力。当然,它们的弹跳力还有特殊的肌体结构作为保证。而人却不具备这样的肌肉再生和增生的能力。不以助跑来跳跃,在两幢大楼之间,蜷屈着腰肢跳过十二、三米,实在是荒谬绝伦的无稽之谈。至于在镶嵌着瓷砖的墙面上垂直地攀登七层高楼,还只花了四分钟,这不更令人笑掉大牙?
警察无法忍受“荒谬绝伦”,“令人笑掉大牙”一类的说法。警视厅搜查一科强盗犯搜查第一组组长平贺章彦警部竭力统一社会舆论。他强调一个事实。这个事实拥有几百、甚至上千的目击者。伊丹百货店确实失窃了一千万日元。罪犯在纪国屋楼顶利用气球脱逃,这个气球被雷达追踪,之后设法下降,降落地点也已被确认。面对这一切,怎么还能信口雌黄地说什么“荒谬绝伦”和“令人笑掉大牙”。平贺的反驳是有力的。当天的目击者都支持他的反驳。目击者们投书报社,攻击说:“一知半解的学者逞什么能!”
胸有成竹的中关对这样的形势不是毫无准备的。他很奇妙地进行了反批评。他说:“‘地一号’作案,从以往几次看,似乎仅仅是为了钱。他抢了钱之后,便消失在大楼的楼顶上,谁也没能看清他是如何逃逸的。而上一次他在涉谷区抢了代代木信用金库之后,我去现场踏勘了一下,‘地一号’首先登上的那幢大楼高八层。那幢楼顶没设栏杆墙。他从那幢楼飞过去的第二幢楼高六层,两幢楼之间的高差近8米,其间距是十二米。‘地一号’在八层楼的平顶上有足够的助距离,并且还可以利用8米的高差来增加跳远的距离。虽然,即便如此,也实属非易。全世界可能也只有一、两个人能跳得过。但这毕竟是在人的能力范围之内。‘地一号’所跳跃的第三、第四幢楼房都是一幢比一幢低,间距也小,这无疑都是人的能力所能达到的。而这一次,‘地一号’先是攀着垂直的光滑的墙面爬上楼顶,然后又在大楼间跳来跳去。尽管这一次其跳跃的最大距离也是十二米,但这一次跟上一次不同。这一次的楼顶都设有栏杆墙,‘地一号’失去了助跑距离。而且这一次的楼顶不但不具备顺高差的优越条件,还出现由低的楼顶跳向高的楼顶的现象。攀着光滑的墙面向上爬本已超越了人的能力,而站定了跳远十二米更非人类所能及。那么,既然非人力所能达到,又如何解释这一次发生在新宿区的现象呢?”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集体暗示’!”中关自问自答。他承认伊丹百货店失窃的事实。但他进一步说,罪犯不是一个,而是一伙。这样,在垂直的墙面上攀登啦,在大楼间跳跃啦,就全变成了幻觉。他强调人们目击的都是幻觉,真正的罪犯早就混入了看热闹的人群中逃走了。中关详细解释了自己的见解。他说,抢劫伊丹百货店的是一伙罪犯。其中之一闯进店内,其他人就等候在店外的大街上。后来,直接抢钱的罪犯通过太平门走到外面,几个行人冲上去抓住了他。这时,百货店里的警铃持续不断,宣告着紧急事情的发生,使得大多数人的精神状态出现了浮躁的不安定。接着,警车的吼叫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从神经医学的角度说,情绪不安定得到了加剧。这种不安定使得人最容易接受暗示。如果同时在场的人不多,警戒心还会存在。人越多,警戒心就越弱。与此相反,企望奇迹出现的心理却在成倍地增长。一个人尚有对付异常事态的防卫本能。而作为一个群体,意识结构就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状况。这可以叫做群众心理。在那一群人中间,潜伏着抢劫犯的同伙。这些同伙就混在那些围住从商店里出来的抢劫犯的人当中。格斗开始了。问题就存在于格斗中。那些同伙装出格斗的模样,借着混乱,把抢劫犯推进看热闹的人群。同时,就向众人发出罪犯紧贴在百货商店的外墙上的暗示。其实,那是其他的同伙在远处向百货店投放类似人影的映像。那个类似人影的映像在垂直的墙面上移动。所谓的集体暗示,只要条件具备,是完全可能实现的。当时的条件完全成熟。百货店的警铃和警车的咆哮,都加强了规定情境的气氛。人们都把视线集中在百货商店上了。罪犯从那里走出来,把众人的视线引向了某一点。这种方法是魔术师所惯用。暗示和催眠术的道理也是一样的。从格斗到投放幻影,是一整套相当巧妙的安排。对此,不是没有材料证明。罪犯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从屋顶上逃走呢?要是有能力飞跃十二、三米,他最初就可以这样做。他特意从太平门里走出来,再爬大楼的外墙给人看,不是显得太愚蠢了吗?
三
中关八郎的反驳一登在报纸上,更多的书信又象雪片一样地飞进了报社。那都是现场的目击者。这些人攻击中关的论点充满主观和偏见。在垂直的墙面上攀登的怪盗,正象是蜥蜴一样畅行无阻,这亲眼目睹的事实无庸置疑。
目击者不仅有群众,而且还有赶来围捕的警察。警察为了威吓“地一号”还开了枪。对于这样铁的事实,偏见是可悲的,卖弄学术以满足虚荣心更是可耻的。
对于那些忿懑溢于字里行间的书信,中关八郎的解释是警察被一起拖进了“集体暗示”。他说,暗示越强,对象越奇特,越是能迅速地把周围的人拖进暗示。这种暗示就是制造假象,以假乱真。目击者都把投放在墙面上的幻影误认作罪犯了。因为攀登垂直墙面是人所办不到的。之办不到的事竟然在眼前发生了,所有的人都在看呆的同时忘记了自身的存在,连声音都未必还能听进,警察一起被吸引过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中关认为,从神精医学的角度来说,确实看着一种叫做集团暗示的主张。群众以及团体一起产生同样的幻觉的例子,过去确实也曾见诸报端。
曾经有过这样一件事:全日本闻名的K大学登山队一行七人雄心勃勃地在攀登海拔七千多公尺的某处女峰时,一场暴风雪使他们迷失了方向,随身所带的指北针突然失灵,天地混沌一体,再也辨不出进退的道路。这时,七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到了建筑物,还看到建筑物的窗户里亮着黄色的灯光。其实,那只是一种幻觉。是在极其紧急的条件下全体成员有可能产生的同样的幻觉。那建筑物,那黄色的灯光,无疑是不可能有的。那些疲惫不堪的人如果按照自己的幻觉向着灯光走去,等待着他们的只能是死亡。幸亏这些习惯于高山生活的人用自己的理智抑制住了幻觉,才免于罹难。
中关说,当代的年轻人特别容易被制造的假象所迷惑。他们想结群,千方百计地依附在集体里。别人看过的电影自己也想看看;别人听过的音乐自己也想听,别人在竞争,自己也想竞争。这就给集体暗示创造了条件。神经医学者根据三种情况成功地进行了向集团制造假象并使人信以为真的实验。
中关还谈到气球的事。既然在大楼的墙面上攀登是一种幻觉,那么,从纪国屋楼顶上利用气球逃去的罪犯又怎样解释呢?气球从角筈大街往西飘,越过大桥上空一直往西,这是数千人目击的,这也是集体暗示吗?中关说:气球确实是飞走了,但吊在气球下的人不是直接的抢劫犯,而且他的一同伙。同伙中的一个预先潜藏在纪国屋大楼的平台上。
至此,中关利用推理把作案的全过程都描绘了出来。这是,一个由几个人组成的强盗集团。这个强盗集团的每一个成员都有暗示集体的能力。在作案的过程中,他们各自分担角色。在伊丹百货商店的抢劫案中,直接抢劫的罪犯是一个,混在人群中接应、作集体暗示、让直接罪犯脱身的人至少有两个,甚至有三个。一个往大楼的墙面上投放幻影。一个利用气球脱逃。几个人合成了一个怪盗“地一号”,一个能够飞檐走壁、最后在夜空中消失的怪盗。
中关的推理只有一个问题,这就是几个犯人为什么要合成一个怪盗。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表明,他们有必要自寻麻烦。他们只要抢了钱就能逃走,制造怪盗实在是令人费解。
那伙罪犯想干什么?目的何在?
中关尖锐地提出了疑问。
中关八郎能够推出作案过程,却想不出作案的完整动机。“地一号”已经是多次作案了。每次作案,“地一号”
都抢夺了一千万日元。他不是不能够抢夺两千万、三千万。
但结果是一千万。也许限度是一千万。但为什么罪犯把限度定在一千万呢?也许这伙罪犯对于钱财并不贪恋过分。罪犯是一伙。一个月或两个月只抢一千万日元,实在不能算是什么了不起的进项。岂但是不能算了不起,而且还会是拮据得很。
看来是另有企图。另外的企图是什么呢?中关认为,包括“地一号”在内的这伙罪犯是一个重大计划的实施者。仅仅为了一千万日元,搞什么特技,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进行集体暗示,向墙面上投放幻影,还得有一个罪犯冒着生命危险在夜空中跟着气球飘荡,只能被联系起来看作是一场演习。
否则,就太不合情理了。
“地一号”上一次亮相是袭击涉谷区代代木信用金库。
这一次选择了日本最繁华的大街上的新宿伊丹百货店。在大楼间跳跃自若的幻觉产生了涉谷事件。伊丹事件又让人更深刻地形成了怪盗在大楼外墙上垂直攀登的幻觉。大胆地利用气球在夜空中消失更是一个很大的成功。下一次将是什么呢?有可能,演习就此结束。因为两次罪犯,已经使足够多的人接受了假象,接受了暗示和幻觉。事实上,没有比新宿中心地带更好的演习场所了。伊丹百货店可以被看作压轴的高潮戏。这两次演习,使罪犯们心满意足。下一次将使目标对准真实的意图了。这肯定是一个相当触目惊心的意图。中关所以这样断言,其理由是:罪犯所以要利用在伊丹百货店的外墙上垂直攀登的奇迹去虚张声势地震动整个日本,那一定是为了下一次无定向的真正犯罪搞心理威慑。照这么推测,下一次可以是暗杀政府要人,也可以是袭击大银行。罪犯得手后,还会利用在新宿时成功地利用过的集体暗示,结果在人们的头脑中形成“地一号”又出现了的概念。一意识“地一号”的出现,群众就会不自觉地陷入假象的条件反射而不能自拔,他们又会狂热地去为垂直外墙上的攀登和大楼间的随意跳跃的幻觉作旁证。
中关八郎是日本久负盛名的神经医学界的权威,在犯罪心理学上,也有极深的造诣。正因为在神经医学和犯罪心理学上融会贯通,互相印证,使得中关不仅在医学界,而且在警方赢得了荣誉和尊敬。许多令警方不胜烦躁的大案怪案,中关都能运用他的学识和独到的推理方法,或多或少地为警方提供值得重视的线索,从而为警方的破案澄清罪犯所布置下的假象和疑雾。而在这众多的案例中,最引人刮目相待的莫过于中关通过自己缜密的推论和渊博的医学知识,协助警视厅破获的“金蜂”疑案。
两年前发生在东京都的“金蜂”疑案,人们至今记忆犹新。
事情出在目黑区的首富佐滕俊一家。佐滕是将门之后,他自幼习武,早年曾在东京武术馆任教。父亲死后,便守着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弃武从商。不几年功夫,倒也挣下了诺大的一份家产。佐滕为人厚道,宽容,但性情有时显得有些怪癖。为此,一般的女子都不敢接近他。一次偶然的机会,使他和洋子邂逅相遇。年青、热情的洋子深深地拨动了佐滕的情窦,此后,佐滕便把自己全部的爱,倾注在洋子身上。花前月下,酒宴舞会,常能看到他俩的身影。不久,洋子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佐滕的妻子。一年之后,他们爱情的结晶——杉子便呱呱堕地了。就在这举家欢庆的时候,真是乐极生悲,洋子因产褥感染,由败血症而引起了其他多种疾病的并发定,竟至一病不起,终于撇下了爱女和佐滕,一命呜呼了。佐滕一手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幼女,一手搂着爱妻的尸体,抢天呼地,悲痛欲绝。他怎么也忘不了他和洋子恩恩爱爱的每一个细节,怎么也抹不掉洋子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从此,他誓不再娶,决心把杉子抚养成人。把杉子失去的母爱,由自己,并且连同自己应该赋予杉子的父爱,统统向杉子浇灌。
星转月移,转眼十八年过去了。佐滕的掌上明珠——杉子已经出落得如花似玉,百媚千娇。身体各部位均已发育得十分成熟。特别是杉子的言谈举止,相貌体形,无一不象洋子。每当佐滕深切怀念洋子时,一看到杉子,便感到由衷的宽慰。
杉子从小喜欢舞蹈,近年却迷上了剑术。出于偏爱,佐滕待地延聘名师教授。杉子学艺虽不甚精,却也十分勤奋。
每日清晨必起,在花园中舞弄短剑,象是习武,又似舞蹈。
几年时间不懈怠的锻炼,不仅练美了杉子的体形,而且还培养了杉子强烈的自信心。
佐滕爱女心盛,每当杉子练剑时,总是斜靠在躺椅上看着女儿在草坪中间时而蹦窜刺跳,时而婆娑起舞。
那天清晨,佐滕照例走向草坪,却不见杉子的身影。一直等到红日东升,仍不见杉子出来。佐滕开始不安了。他起步向女儿的卧室走去。
突然,佐滕发现杉子卧室左近的丛中,倒卧着一名女子。佐滕慌了,他三步并作二步地窜了过去。
“啊,是杉子!”佐滕惊叫一声,便晕了过去。
名门闺秀被杀,引起警视厅的高度重视。警视厅调集了所有经验丰富的警官。组成了特别勘查小组,对佐滕家进行了细致的搜查。
杉子俯卧在离她自己的卧室约十米的花丛间,杉子的手中,宽宽地握着一把短剑——就是杉子每天舞弄的那柄短剑。经鉴定,剑是从背后刺入胸膛的。现场没有搏斗过的痕迹,剑柄上仅有杉子的指纹。剑柄的上方,雕有一只金蜂。
为此,警察便将此案称为“金蜂疑案”。
对于杉子的被杀,是凶杀、仇杀,还是情杀?警官们议论纷纷,谁都无法定论。
大规模的调查开始了。
首先,警察们排除了凶杀和仇杀。因为现场不显得丝毫的紊乱,佐滕家的财物分文不少,如果凶手为抢劫而杀人,那么他在杀害了杉子之后,大有时间稳稳当当地捞上一票。
因此凶杀是不可能的。而佐滕一家待人宽厚,这是凡与他家相熟的人有口皆碑的。佐滕秉承父训,从不与人斗气。故而仇杀的可能性也没有。
那么是情杀?!警察在现场均花丛到围墙这段路上发现几个陌生的脚印。于是警察便全力突破这一点,重点调查了杉子所认识的唯一的青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