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调查,大东贸易公司的青年职员裕村是杉子的意中人。警察便乘裕村不在的时候搜查了他的寓所,搜出了与“陌生的脚印”相吻合的运动鞋。于是,警察传讯了裕村。
出乎意外的是,精神悲怆的裕村对自己那晚去过佐滕家供认不讳。裕村说:他和杉子在四个月前相识于武术馆。共同的爱好,使杉子对裕村一见钟情。可是,由于佐滕反对杉子跟任何一个青年男子往来,使得他们不敢公开相互间的关系。出事那天,杉子写信给裕村,相约裕村在凌晨到她家花园中幽会。就当裕村越过围墙走到离杉子还有四、五米时,裕村只听得杉子“啊”的一声,朝着他倒了下来,杉子的背后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剑,裕村吓得撒腿就逃。由于怕担这洗不清的干系,裕村事后没敢向警视厅报告。
根据裕村的交待,警察拿出现场踏勘记录,诚如裕村所言,裕村的脚印离杉子倒卧地是三米,杉子身长一米六十,这样算来,两人相对走近时的最后一步的距离应该是四米六十。杉子是面朝着裕村,剑是背后进去的。而且是杉子主动写信(警视厅鉴验了那封信)约会裕村,两人情深意笃,要说情杀,也似乎情理不通。
特别侦破小组陷入了迷雾。失去了继续侦查的方向。
在警视厅科长以上警官的研讨会上,作为特邀的中关八郎打破了研讨会沉闷的气氛。
“警官先生们,‘金蜂’一案,看来是山穷水尽,无路可寻了。但是,恕我直言,您们忽视了一个重要的方面,很据现场勘查,我也作了调查。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杀害杉子的凶手不是别人,正是杉子的父亲——佐滕!”
“什么?你疯了!”素有修养的警官们惊得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咒骂着中关。
“谁都知道,佐滕自从洋子死后,立志不娶,辛辛苦苦养大杉子,把杉子视作自己的命根子,你不去看看,佐滕因为杉子的死,至今还迷糊着哪!”一个警官喊道。
“问题就出在这儿。”中关微笑着请大家坐下,然后详细地介绍了自己的见解:
“佐滕对妻子的爱是真诚的,对女儿的爱也是真诚的。
正因为真诚,他把女儿当作了妻子的化身,尤其是杉子的相貌体形,言谈举止无一不象洋子。因此,他更坚定了‘女儿是洋子的化身’的信念。白天,当他看到杉子,就把她当作自己心爱的女儿。而每到晚上,当他独宿床头思念洋子时,他会感觉到杉子就是洋子而欣慰地进入梦乡。尤其是佐滕不近女性,因此他的这种怪念头与日俱增。
“正因为杉子是佐膝唯一亲近的女性,住膝视杉子为掌上明珠,为爱妻的化身,因此佐滕竭尽全力地阻挠、反对衫子接近任何一个青年男子。杉子已经成为佐藤整个心灵的支柱。
“然而,佐滕忘却了‘女大十八关不住’这句老话,十八岁的姑娘,特别是象杉子这样聪敏、美丽、活泼,已经成熟了的姑娘怎么可能俯首贴耳地就范于父亲的感情的桎梏呢?于是,便发生了写信约会裕村的那回事。
“大家一定还记得现场情况吧,为了说清我的推理,我想有必要重复一下。杉子卧室的左边就是佐滕的卧室,右边是草地,在相距卧室十米的草地那头的花丛边,便是杉子遇害的地方。而杉子的卧室处于走廊的尽头,卧室的一幢窗户向着走廊开着,那柄‘金蜂’宝剑就挂在窗档子上。
“六十岁左右的住滕,已经到了晚上睡不多,也睡不沉的年龄了。出事的那天凌晨,佐滕一定在朦胧中听到了女儿屋内声响,其实这是衫子开门出去时的脚步声,于是佐膝便迷迷糊糊地走出自己的卧室。佐滕这时完全象夜游症患者那样,行动很难用自己的意识来控制。当他走到女儿窗前一看,女儿不在卧室中。再往前一看,只见杉子正迎着一个男子走去。这时的佐滕,完全把杉子当作洋子。虽然迷糊之中残留着的一丝理智告诉他洋子早已死了,但佐膝却认为这是在梦中。即便是梦,也不能允许洋子和别的男子幽会。于是他顺手摘下在窗樘子上的金蜂宝剑,对准杉子扔去。杉子侧卧的花丛,恰恰是从走廊上不易望见的暗处。而裕村同时逃跑。这使得佐滕认为两个鬼魂离散了,便心满意足地折回自己的卧室,重入梦乡。
“从勘查的情况分析,走廊上除杉子的脚印之外只有佐滕的脚印、杉子是背后中剑以及佐滕作为武术教练,就其掷剑的臂力和命中率等等,都可以成为佐滕作案的佐证。从神经病学的原理来分析,这叫大脑思维神经阻断与小脑镜想神经扩张并发症。”
“呵!真是个奇妙的故事。不过,中关先生,你的推论中有一个极大的漏洞,那就是作为凶器的短剑上怎么会没有佐滕的指纹呢?”刑事部长凑川保正提出疑问。
“这个问题提得好,”中关向凑川点了点头:“我对佐滕的怀疑正是从这一点上开始的。”
“按理说,剑柄上一定会有第二个人的指纹。但是却只有杉子一个人的指纹,一这就使我开始产生怀疑,因为凶手即使戴着手套作案,剑柄上也不可能不留下丝毫痕迹。
“有几个情况不知道大家往意到没有。剑柄上虽然印满了杉子的指纹,但这些指纹中有许多带有搓摩的现象,杉子的死态是面朝走廊,神态安详。
“这说明杉子虽然遭到飞剑袭击而倒地,但她却并未立即死去。她回头看到了父亲蹒跚离去的身影。这时她明白:
父亲是在迷惘之中误杀了她。十八年来佐滕对女儿的百般疼爱,自然也激起了女儿的爱父之心。她不愿父亲因此而锒铛入狱。因此,她以极为惊人的毅力拔出了背后的短剑,竭尽生命之灯中的最后一点火焰,使劲地搓、摩着剑柄,她要抹掉父亲留下的指纹,以使父亲免受囹圄之苦。而她临终前的神态,正是她当时心情的绝好证明。
“现在,趁佐滕尚李完全清醒,我们不妨可以准备下杉子生前的录音,找一个与杉子的背影相象的女子。把当事人裕村仍然请来,定制一把刺不伤人的但与金蜂剑极为相似的剑。一切按部就班,恢复原样,让住滕再进行一次表演。”
虽说中关的推论有些离奇,但按照中关的布置,当天晚上,佐滕便重演了中关描述的一幕。
消息见报,中关由是名声大噪,并为警视厅所倚重。
但这一次警方是否仍应听从中关的劝告呢?
警察似乎应当接受他的忠告,并火速地查清“地一号”
的真实意图。赞同中关主张的人有所增加。他们都认为中关的主张貌似荒诞,究其源还真有十分可怕的内涵。要在四分钟内顺着七层大楼的垂直外墙一直爬到楼顶,实在不是人的能力所能胜任。既然这样,科学而客观地搞清事实真相,看来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平贺开始把中关的论点看得一钱不值。心里说:你少说点蠢话吧。作为在现场指挥作战的警官,他是目睹“地一号”在垂直的墙面上攀登,从这幢楼跳到那幢楼而逃脱的。
自己怎么可能被什么幻术欺骗呢?中关实在是个想出风头的小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坚定不移的自信竟也会动摇起来。人的能力限度的理论越来越折磨他。他终于召集了搜查会议,请追捕过“地一号”的全体刑警参加。
“关于‘地一号’,请尽量发表意见,什么样的意见都可以说出来。”
平贺一开口就这样坦率地说,在座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他接着说:“‘地一号,是象中关八郎说的那样‘集体暗示’的产物呢,还是有着人的常识所无法理解的特异功能的怪盗?请大家都能谈谈自己的看法。”
大家热烈地讨论起来了。因为在座的人都直接参与了追捕“地一号”的行动,所以对自己的认识都担负着充分的责任。
“什么大楼上的幻影,绝对没有那样的事。”当时向“地一号”开枪警告过的那个警察怒气冲冲地说:“要是连活生生的人跟幻影都分不清,我干脆可以辞职不当警察,回家去侍侯老婆、抱小孩了。”
开枪警告过“地一号”的那个警察叫横田。他本人曾亲眼看到“地一号”在瓷砖墙面上攀登的样子。“地一号”两手紧紧地按在墙面上,就象粘贴住了。而两只脚就象螃蟹一样地张开,脚底板还扣住了砖缝。那情景真象是做梦,但绝不是做梦!
几个当事者的发言跟横田相同,每一个发言都象铁一样强硬。其中最偏激的甚至说,让那个巫医自己来做个实验。
要是他能够把集体暗示巧妙地授意给大众,让大家看到“地一号”行动的重现,就是要我把自己的头交给他也毫无怨言。
这样,中关的意见被众多的警察咒骂着抛弃了。
但是,平贺却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地一号”在垂直的墙面上攀登和跳跃在大楼之间是确凿无疑的事实了。但生活中,‘万一’这个词是万万不可忽视的。中关的意见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地一号”作为强盗团伙的成员,似乎也应该给以足够的重视。他前几次的抢劫都是一千万日元,这次又抢夺了一千万日元。每次作案的间隙都在两个月左右。“地一号”每次抢夺,都可以大大超过一千万,而奇怪的是偏偏他每次不多不少,就是抢夺一千万。如果是团伙作案,这一千万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发财。要是这样,中关的话不无道理。钱财肯定不是犯罪的目的,而一千万这个数字却必然包含着某种特别的意思。这可以被看作是一种用心良苦的安排。把这种安排说成是预习也不能不被认为抓住了要害。问题是,强盗集团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平贺希望大家能够讨论一下这个令人担忧的问题。他目击的毕竟只是气球在夜空中上升的情景。他并未跟“地一号”打过照面。除此之外,都是根据部下的报告。他相信部下的判断能力,但细想想,还是有点发毛。不安跟中关的推测当然有关。
平贺的疑问没有能够引起热烈的讨论。因为疑问是假设的,要大家在否定自己目击的前提下来讨论,感情上免不了有疙瘩。
看着一张张苦恼的脸,平贺不能不暗暗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