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事态的发展似乎在嘲笑平贺章彦的担忧情同杞人忧天,完全是多余的。
“地一号”袭击伊丹百货店的事件过去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里,“地一号”偃旗息鼓,绝对地沉默。人们的激动渐渐平息,中关也没有发表更多的评述。他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当然不认为自己的观点十全十美。本来就是推论,推论总有假设的因素在内。假设是经不起深究的。该说的时候说,见好就收,这才不失为聪明人的作为。
现在,就平贺一个人耿耿于怀了。他的脑海中始终盘旋着中关的假设。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警察,他耽心假设如果成立,不久就会发生集体暗示的大事件。
“但愿‘地一号’是独行侠,一千万日元可以对付一年的生活,那样事情总好办些。”
平贺暗自祷告着。
眼看是十一月中旬了,“地一号”还无动静。然而似乎是一种取代,市内接连发生了几起另一性质的奇怪事件。
奇怪事件的起源,还得从十月下旬说起。住在世田谷区的某公司社长的豪华私邸里,一条看门狗在深夜被人敲碎烦骨而死。警署和保健所接到狗的主人的申报后,进行了调查。凶器被推定为象锤子那样的东西。作案者很象是小偷。小偷越过围墙进入内院,看门狗发现了。小偷就拿上预先藏在身上的锤子砸了一下。警署对自己的调查和推断十分自信。
主人家怀疑这个推理。因为被杀的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看门狗,又是一条猛犬。小偷是不可能轻易杀死它的。如果有小偷侵入,狗一定会狂吠不止。但在狗被杀的当夜,家里谁也没有听见狗叫。每晚,狗是放在庭园里活动的。
主人家的怀疑看来也不无道理。
警察署派来了调查员。调查员对主人家的家族成员进行了例行甄别,结果排斥了内部作案的可能性。调查员把目光转向跟看门狗熟悉的其他人物。这些人物首先是邻居、亲戚和狗的训练师。对这些人物的调查同样以劳而无功告终。
接在世田谷的看门狗之后死去的另一条狗在练马区的江古田,两条狗的死只相隔四天。
那家也是豪邸,养着一条性情暴戾的狗,身高体壮,牙齿特别长,面相之凶恶更是同类狗中少见。这条狗没有接受过专门训练,头盖骨还是照样给锤子一类的钝器打碎了。主人家申报警察署和保健所。调查员的甄别顺序跟世田谷所做过的一模一样。结果也一样。
因为死的是狗,消息没有见报,所以世田谷和练马区的两条狗被杀案暂时还没有联系起来。警察署之间没有联系,保健所之间也没有联系。
练马区事件之后五天,新宿区的一条看门狗又魂归西天。这家的主人也是个富翁,狗的个性是强悍得除家人外的任何人都难接近。
狗的尸体是在早晨发现的,头盖骨被砸得粉碎。调查经过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主人家对调查员的工作极为不满。
他向警察发火说:“一无所获,太无能了。”结果,他以前参议员的身份,越过警察署,直接向警视厅挂了电话。
前参议员对警视厅说,杀死看门狗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他声色俱厉地责问道:“这样轻描淡写地调查一下,不显得太轻率了吗?”
虽说被杀的仅仅是狗,但因为是前参议员家的狗,警视厅不得不慎重对待。
十一月七日,警视厅指示新宿署深入调查前参议员家的消息,为各家报纸争相发表了。连锁反应随之而产生。世田谷区和练马区看到报纸报道,立即同警视厅联系。三家情况一对,作案经过和现场情况如出一辙,于是,从新闻机关到警视厅都重视起来了。
十一月九日,搜查一科科长向平贺章彦发出了搜查命令。
平贺章彦是搜查科专管强奸、强盗案的组长,让他去执行调查杀狗案的任务,实在有些恼火。由于警视厅对杀死看门狗的案件的调查的命令无法找到分管部门下达,便以“杀狗的目的是盗窃”为由下达给平贺。
“尽是些怪事。”平贺晃动着高大的身躯向部下吼道:
“开始搜查!”
二
说是搜查,其实现场早就被破坏,脚印之类的收集根本无从做起。搜查的重点只能从寻找这三家的共同点上做起。
三条看门狗被杀,凶手被认为是同一个人。从凶器到凶杀手段都是一样的,只能被看作是某个特定的人的重复行为。既然这样,这三家一定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只有通过对这个共同点的充分了解,才有可能深入地找出罪犯的作案动机。
从理论上说,寻找共同点是正确的。但事实上,这三家竟没有什么共同点。平贺费尽心机,只能勉勉强强地找到一点,那就是三家都住在豪华的深宅大院里。
平贺沮丧得可以。方向显然是迷失了。如果三家没有共性,没有跟三家的狗都相熟的人物,那狗就不是一个人杀的了。凶手是三个人。用的凶器却相同,凶猛的看门狗又都一声不吭地挨砸死去,这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不可想象的奇迹。
平贺为三个凶手还是一个凶手的问题想得头都发胀,寝食不安。
专会吹毛求疵的中关八郎在“地一号”事件中已经给警方制造了不少麻烦,眼下他又出来讲话了。他说,如果凶器和凶杀手段相同,那么罪犯就不会是三个人,只能是同一个人。但是,替方认为三户主人家,三家的狗没有什么共性、没有相同的熟人。事实是否真是这样呢?警视厅难道真的同意为这样的一种不成熟的意见所统一吗?
中关简直象是在追问似地继续说:
“一个罪犯究竟是采用什么手法使狗一声不吭就死了呢?这真是个不可捉摸的事件……”
看着平贺一筹莫展的脸,名叫北泽的中年调查员皱起了眉头。
“还是没有线索吗?”平贺问。
北泽摇摇头,“那三条狗都不仅会叫,而且常常叫得让邻居心烦。”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碰到凶手,它们都反而不吱声了呢?”
“实在难以理解。难道说一条狗碰上陌生人,一声不吭就能亲近起来吗?”
北泽盯着平贺发楞,平贺缄默不言。
报纸开始以连续的篇幅报道三条狗被杀害的事件。新闻界就是这样,警方轻视的事件,他们从不眼馋。警方一动,他们也就跟着动。不要看新闻界多的是革新派,革新派的嘴上老挂着反保守的高调。一事当先,他们还是承认警察的权威,把警察看成是国家权力的象征。凡事依靠警察,这单从对看门狗被杀事件的报道就可以看出其端倪了。
十一月十五日,中关在报纸上再次发表高谈阔论。
中关的滔滔不绝令平贺既不愿意相信,但却又不敢不信。
“我在‘地一号’事件上曾经警告过警察。”
中关从伊丹百货店被抢案开始说起。
“‘地一号,事件是强盗团伙的模拟犯罪,目的绝不是为了一千万日元,否则用不着兴师动众地搞什么集体暗示和投放幻影。作为事件的怪诞性,离奇性及其内涵的险恶性,杀狗案和‘地一号’似乎是有所关联的。三条看门狗的连续被杀进一步印证了‘地一号’们的居心所在。警察又一次陷入了强盗团伙放出的假象暗示或催眠术的圈套。警察忘记了常识。老是在可能与不可能之间打转,是无法突破现象的表壳的。我不相信人的眼睛和感觉。我相信冷静、透彻的洞察力。只有洞察力可以穿透现象。这是科学的理性。因此,我的推论是:三户人家确实没有什么共性,但三条狗却不见得互不关联。凶猛的狗一声不吭就被同一个人轻而易举地杀死从表面上看是不可能的,然而这仅仅是‘表面’。如果透过表面深入地查一下呢?正是在这一点上,警察违背了显而易见的常识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中关继续说:“三条看门狗是由同一个人杀死的。他是怎样作案的呢?有二种可能:一种是凶手直接与三条狗有过长期的接触,或者调句话说他本来就是训狗师。另一种是凶手事先对三个家庭,特别是看门狗的习性进行了了解。他可以接二连三地投食给那条狗。要是认为狗经过训练只吃主人投放的食物,那是百分之百的误解。狗有狗的本性。狗的本性就是集中在性欲、食欲和狩猎欲上。世界上不可能有绝对拒绝食物诱惑的狗。它可以在主人的面前不吃生人投放的食物,那是因为害怕叱责。主人一旦不在,它肯定狼吞虎咽地大吃一番。再有名望的良种狗,只要孤独地生活,就不会不去垃圾堆里找食。训练只是对一种本性的压抑,而不是改变。那个另有企图的凶手就是连续不断地进过主人的耳目,给那些看门狗投生肉,让它们尝到了甜头。在正式行动的时候,他投放的生肉恐怕还浸过用于外科手术的‘筋脉弛缓剂’。这种药物使人的肌肉筋骨都可以处于松弛状态,那就更不用说狗了,这样凶手就可以很容易地将它们杀死,而司法解剖却是怎么也不会找到蛛丝马迹的。这是一种很高明的犯罪。”
中关以再次提出警告来结束自己的意见。他认为割断三条狗之间的联系,把事情看得简单,不等于可以忽略杀狗后面的动机。这动机尚难揣测。因为这个与“地一号”有联系的事件,在前者兴师动众地搞集体暗示和投放幻影,可只窃取了一千万日元,不合情理。如今又莫名其妙地杀死三条狗,同样不合情理。这不合情理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呢?除了预习和模拟行动,不可能是别的。“地一号”和杀死看门犯的强盗可能同为一个强盗团伙,他们如此猖獗地向社会挑战,警方决不能等闲视之。
中关八郎使本已烦躁不安的平贺章彦陷入更加恼火的困境。他在搜查会议上,将粗粗的胳膊交叉在胸前,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神经科医生都是神经病。”一个调查员恶狠狠地咒骂道,“不是神经病,怎么能够照料神经病人?这跟开饼店的不可能不会做讲的道理一样的。还有,照料菩萨的一定是和尚!”
他的不着边际的发泄得到了其他刑警的附和,他们都给“地一号”和杀死看门狗的凶手搞得怨声载道了。
平贺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桌上的一摞报纸。报纸的标题在他的视线中跳跃:
“怪诞事件层出不穷,请看纠缠在一起的‘地一号’和看门狗被杀之谜。”
“怪盗集团的目的究竟何在,市民惶惶不可终日。”
平贺的目光终于从那些信口开河的标题上移开,无精打采地打量了一下部下,欲说无言。正是在这一刻,他甚至感到从“地一号”到看门狗被杀这一切是不是中关策划的。因为中关对这一整套行为和阴谋的推理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合乎情理之中的。要是不具备这些本领,怎么会对“地一号”的这套阴谋行为如此了如指掌呢?特别是中关把已发生的事件分析得头头是道,而对未发生的事件却是在左一个“不知其目的何在”右一个“想不出完整的作案动机”之后,突然来了一个“可能是一个重大计划的实施者”的威胁性推论,使本来已经茫然无措的警察陷入更加被动的慌乱。
这是否也会是中关自己所谓的“集体暗示”呢?
“对中关八郎倒也不可以掉以轻心。”平贺暗暗地告诫自己。
三
十一月十五日,警视厅接到了中关八郎的意见书。
意见书以斩钉截铁的口吻宣称:看门狗被杀案跟警犬训练协会有关,而杀狗的凶手又跟“地一号”集团有关。这样,只要深入调查警犬训练协会,就可以顺藤摸瓜,不但抓住杀狗的凶手,又可以破获“地一号”集团。
根据中关提供的线索,平贺把调查重点的重点移向警犬训练协会。
仅仅一天功夫,事情取得了极大的收获。从汇总的调查材料来看,世田谷区某公司社长家的看门狗和新宿区前参议员家的看门狗是经过警犬训练协会专门训练的。协会的许多人都跟这两条狗很熟。而练马区的那条狗虽然未经警犬训练协会训练,但它也与协会有关,因为协会曾经把它从野狗群中挑选出来准备加以训练,但不久发现它难以成为优秀的警犬,便给人要走了。几经周转,便到了练马区江古田的某豪邸。
“真是天遂人愿,功夫不负苦心人,”平贺高兴得跳了起来“中关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平贺禁不住夸奖起中关来了。
本来嘛,凶手如果与狗不相熟,他怎么可能让狗不狂吠呢?现在好了,这三条狗全与警犬训练协会有关,只要下赌注下在警大训练协会,这两起大案的破获将是指日可待了。
“全体出动,调查警犬训练协会!”平贺果断地命令部下。
十一月十七日,又有看门狗被杀了。
警视厅的刑事部长住在杉并区西荻,名叫凑川保正,现年四十八岁。凑川家养的是一条柴犬,据说柴犬最适宜当看门狗。这条母的柴犬的身体并不太高大,性情也不太强悍,但警惕性之高却出类拔萃,相熟的邻居也难以接近它。
十七日凌晨,凑川走进庭园。这是个很宽敞的庭园。每天拂晓,他已养成了在庭园里学习一阵木剑的习惯。每当这个时候,柴犬总在一旁悠闲地走来走去。但这个早晨,他没有看到它。他呼唤它的名字,却没有听到回音。
凑川保正开始不安了。他环视着宽敞的庭园,终于发现柴犬的尸体倒在树荫底下。那是一具颅骨被钝器砸碎的狗尸。
平贺章彦被叫到了现场。
凑川一暴跳如雷地咆哮着:“给我彻底地调查,把犯人给我抓来!”
平贺召来了警视厅鉴识科的同行。事件现场只有凑川走动过,犯人的痕迹总可以被抓住了。
鉴识科的科员从围墙开始,彻底地勘查了整个庭园。结果在围墙内侧发现了被认为是犯人的足迹,那是二十二公分的运动鞋,实用新案注册的N社产品。鞋的后跟上应该有出厂的日期,只是因为穿过一阵子而磨损了。其他的遗留物一概没有找到。
狗尸给送到警察医院去解剖,东京农大的兽医教授被召来执刀。解剖报告下午才出来。从尸体的僵硬程度和胃内容物来看,死亡时间大概为深夜十二点左右,误差不超过一小时。凶器象是铁锤一类钝器。头盖骨的凹陷深达两公分。
在狗尸解剖和现场勘察的同时,平贺向凑川一家成员进行了调查。他被告知,柴犬在晚上是放任自流的。十六日晚上,凑川回到家已经十点了,看到柴犬还很精神。全家睡下时是十二点十分左右。在这之前,柴犬没有狂吠过。之后一直到翌晨,也没有谁听到柴犬有反常的骚动。凑川家里有老父,老父总是在黄昏时睡个把小时,然后到第二天早上五时再睡。这不是病态的失眠,而是习惯。老父的耳朵经过检验证实并未失聪。这么说,柴犬在深夜十二点左右被害时只要发出声响,他是应该听到的。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听到。
凑川进庭园是早晨七时。在五时至七时之间,全家人(包括老父在内)在就寝,柴犬如发出声响有可能不为人知。可是,解剖的结果明摆着,柴犬根本就没能活到十七日的早晨。
柴犬无声无息地死了。被害的情况跟前不久发生的三起杀狗案一模一样。
平贺着重询问了柴犬跟警犬训练所是否有关,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凑川保正自己就是出了名的训狗师,这条柴犬是他亲自训练的。当柴犬刚生下不久,就被凑川抱来饲养训练,因北,除了凑川,谁也别想让它听话。
“好哇,‘集体暗示’这次终于露出了尾巴!”平贺更深一步地认识了中关八郎。
四
搜索在按部就班地继续。
从十六日的深夜十一点到十七日的早上一点,在凑川家附近是不是出现过可疑的人?而鉴识科的科员则围着凶器和脚印转个不停。从狗的头盖骨的凹陷度看,大致可以推定凶器是一把直径两公分的锤子。这跟前三次杀狗时用的凶器可以被认为是一样的。正是木匠使用的那种锤子,很常见。
二十二公分的运动鞋倒是很费人猜疑。二十二公分,对于大人来说,实在太小了。要说标准尺寸,二十二公分不过是高年级小学生的鞋。现在小孩的脚都长得很大,小学生穿二十三、四公分是不足为奇的。
凶手会是孩子?
要是一个学生在深夜拿着锤子在大街上闲逛,被警察发现,马上就会干涉的。假如他是鬼鬼祟祟地躲闪着走,那么他的活动范围只能限于自己家附近的街巷内。而严酷的现实是,犯罪场所最初是在世田谷区,接着在练马区,第三个是新宿区,第四个则又渗入杉并区。这不是中、小学生力所能及白犬行功范围。
小孩的说法被否定了,紧接着那个“侏儒”的形象便在人们的印象中浮现出来。那个抢劫伊丹百货店的“地一号”
不是完全有可能穿二十二公分的鞋子吗?
平贺马上调来了伊丹百货店被抢现场的勘查记录。遗憾的是勘查记录上清清楚楚地记着抢劫犯的脚印长二十五公分。
“地一号”作案的可能一被排除,女性作案的说法就跟着抬头了。
凶手难道不可能是女性吗?
女人的脚不也很小吗?
还有,从留在凑川家围墙内侧的足迹可以推断犯人的体重。土的凹陷度是另一个佐证。罪犯是从围墙上跳下去的,体重可以认定为四十五公斤左右。二十二公分的鞋和四十五公斤的体重结合在一起考虑,除了孩子,只有娇小的女人。
当然,要真是女子,她一定很年轻,至多二十岁左右。
如果是中年妇女或老妪,穿运动鞋在大街上游逛,不是太惹人注意了吗?
脚是二十二公分,体重在四十五公斤左右的男性成年人不是没有,只是实在太少了。
平贺的眼前开始晃动着一个在怀里揣着锤子,徘徊在深夜的街头上的年轻女子的身影。她既穿运动鞋,完全可能配上工装裤。
凑川家围墙的高度大约是两米。女子的身姿轻盈,蹭地一下就跃上了围墙。然后跳进内院。接着是柴犬俯首贴耳地走到她的身边,她掏出锤子,一下子就把狗打死了。
这简直象是蒙着一阵阴惨惨的鬼气。
以《罪犯是个年轻女子》为题的报道,为消息灵通的几家报纸争相登载。
市民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狗原来是养来看门的,现在反而给人无声无息地砸死了。人们都开始把狗关在房里过夜。
狗对监禁的生活不习惯,因为烦燥而在深夜里叫嚷起来。狗的叫嚷引起主人的恐慌。结果,警视厅的1I0报警电话整夜响个不停,到处都在惊呼杀看门狗的少女破门而入了。
普遍的恐慌最容易助长谣传。各种各样的谣言都有了。
许多人在说,是鬼女杀死了看门狗。根本没有什么年轻的女子,那是巫婆变的,所以狗毫无反抗的能力,只会瑟瑟发抖。
深究起来,鬼女的说法原来同长野县的信浓山顶附近的一个白犬神社有关。
白犬神社的起源还要追溯到武尊向峨夷征伐的年代。那次征伐,武尊通过常陆国的筑波山麓、相模的足柄山、甲斐的酒折宫,走到了硾冰岭。又从硾冰岭走到天龙川的御坂岭,也就是现在的信浓岭。在御坂岭,土地的恶灵化作鹿,企图用妖术阻止武尊的前进,武尊大怒,咬着大蒜,把唾沫狠狠地吐在鹿的右眼珠上。鹿痛得满地乱滚,天空刹时阴霆密布,武尊一行迷失了方向。这时,一条白色的狗飞快跑来,把鹿活活咬死,带着武尊越过御坂岭,到达了美浓国。
据说,当地人把被白狗咬死的恶灵封在缸里,请有道的高僧写了法帖镇住缸口,埋入地下。他们生怕恶鬼的灵魂在死后的第四十九年中复苏,所以又用花岗岩刻了一尊白狗的像,镇在缸的上面,同时还建造了一座祭白狗的神社。
两个月前,白犬神社里的那尊白狗神像,不知给谁敲坏了牙齿和尾巴。那天晚上,神社的管理人听到了深土中涌出凄厉的嚎叫。他吓得伏地跪拜,一再地背诵避邪的经文,但鬼女还是复苏了。复苏的鬼女冲出白犬神社,驾着黑云向东飞去。
既然鬼女已经复苏,理所当然地把狗作为报复的对象。
她当年被武尊用大蒜弹了右眼,眼下她就以专刺狗的咽喉作为回报。
某个周刊派记者去白犬神社采访。神社的管理人不仅证实了传说,并且还对周刊记者形容他那天晚上亲眼看见的鬼女的形象:头发又稀又长,脸色惨白惨白的令人望而生畏,双眼闪烁着青蓝色的光,追魂夺魄似地四下环顾,两只鼻孔朝天,一只嘴巴大得出奇,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朵。管理员说他那天晚上他一看到鬼女的那付尊容,直吓得精神恍忽,动弹不得。管理员还让周刊记者看了那尊白狗石像。石像看上去是有了些年份,而牙齿和尾巴的缺口倒实实在在是新的。
记者的采访记发表了。他绘声绘色地说,鬼女复苏的时候,狗的石像从底座上翻倒下来,结果,把牙齿和尾巴摔坏了。
记者的采访轰动了整个社会。一时间,各家报纸、刊物的记者蜂涌而至。跟着是印着白犬神社字样的护身符象飞一样地大把销售。老朽的神社里挤满了观光者和看热闹的人,这些人进一步把荒诞不经的谣传变成了有鼻子有眼的事实,而白犬神社的管理员也借此机会发了一笔小小的横财。
平贺为此事绞尽脑汁。他清楚地知道,杀死看门狗的罪犯一天不抓到,谣言就一天不能消除,而警视厅的威信也就会一天天地下降。可是,狗的被杀比人之被杀的案件更准查。因为动机更难确定。杀人犯,一般来说,大都潜伏在被害者的友人或知己中间。而杀狗,一般的情况就不能称为“犯人”,情况完全两样。二十二公分的脚,四十五公斤重的身躯,还有直径为两公分的凶器,就只有这么一些线索。
110电话照样报警不断,警车穿梭般地在街头游弋,走运的只是白犬神社。
五
十一月二十日。
警犬训练协会的声明见报了。
这是一篇措词很动感情的声明。
被杀的四条狗中有两条是这个协会训练的。那两条狗一声不吭就被人杀死了,简直是丢尽了协会的脸。这样的事情又一再发生,协会的存在都受到了威胁。
现在,协会郑重地声明:鬼女也罢,怪盗也罢,你们冲着我们来吧!在我们那些经过训练的警犬的面前,你们终将无技可施。
警犬训练协会孤往一掷,以自己的存在作为赌注,决心跟杀狗的罪犯决一死战了。
在挑战声明上署名的是全日本警犬训练协会的会长井上元治。
井上家在石神井公园附近,是一个清静的地方,庭园不小。庭园的南端一幢淡黄色的三层楼房古色古香,这是这一带常见的西班牙式的尖顶房屋。井上一家就住在这幢房子里。楼房左边,几间精致的狗案,红顶蓝墙,与绿色的庭园,淡黄色的古典建筑相映成辉,显得格外和谐、美丽。庭园里蹲着两条经过严格训练的猎狗。这两条狗曾经三次获得过协会奖,两次获得警视总监奖。
井上以相当激烈的措词驳斥中关八郎的谬论。井上绝对不能容忍中关所说的“不管怎样训练,狗总是狗,主人不在,就会乱找食物吃。”井上愤怒地回答,乱找食物吃的是杂种,绝不是良种。良种狗足以击溃鬼女和怪盗。但井上对那两条狗的被杀却无法作答。
井上为自己同鬼女的决战规定了时限。他声称:明、后两天有事,决战从十一月三十日开始,到十二月五日结束。
其间六天,井上家从晚上十时到翌晨六时,所有的门窗洞开不关。绝不埋伏警察,也不搞什么暗藏摄象机之类的花招,希望对方不要置之不理。当然,要是罪犯遭到了狗的袭击。
甚至因为被狗咬伤而落网,我将不负任何责任,这只能被看作是咎由自取。
紧接着井上的声明之后发表的是警视厅搜查一科的警官平贺章彦的评论。作为警官,他表明自己支持井上元治的挑战。因为决战与人命无关,警方可以保证在十一月三十日到十二月五日期间不在井上住宅附近配置巡警。他以自己的名誉起誓。在决战中,袭击者获利,他可以安然离去。要是失败,那当然另当别论了。
井上和平贺的声明震动了舆论,大块大块的文章涌了出来,单看题目就够骇人听闻的了:
《鬼女真会缴械投降吗?》
《狗真能战胜恶灵?》
《狗与鬼女的决战迫在眉睫!》
新闻报道的煽动性是显而易见的。面对显而易见的挑动,动物保护协会提出了抗议。他们说安排决战是对狗的虐待。
井上元治反驳了动物保护协会的抗议。他说自己以两条受过高级训练的爱犬同杀死看门狗的凶手决战,正是为了整个狗族的安全。如果说让狗参加决斗是残酷的,那么人们归根到底是为了什么养狗的呢?动物保护协会以保护动物为名而提出的抗议无异使自己站到凶手的立场上去了,或者说的更不好听一些,动物保护协会无异已成为杀狗凶手的同谋。
井上的挑战很快就被人利用了。在公司、酒吧、餐馆里,许多人用狗同鬼女的决斗来赌博。动物学家则召集了专题讨论会,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井上牵着两条狗的形象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宣传画面之中。他昂首挺胸,气宇轩昂,似乎比狼狗还厉害,也许鬼女看了也会害怕。
决战临近了。
六
十一月三十一日的晚上。
平贺章彦拜访了井上元治。严阵以待的井上陪同平贺走进庭园。
这是一个沉冥的秋日,那天地间的肃杀之气,已到处弥漫。天上星光很亮,灰褐色的云飞来飞去不住地流动着。井上家宽大的庭园四周砌有带花栅的围墙,围墙内到处都是藏袭的树木,绿荫匝地,一种幽妙的意趣,萦缭着平贺的脑际。
“中关和井上,谁是侦查的重点,就在此一遭了。”平贺暗暗言道。
井上却全然不知平贺的内心世界,仍兴致勃勃地向平贺讲解着他的全盘安排。平贺一边听着井上的滔滔不绝,想从中发现一些疑点,一边随着井上走近狗棚。
说是“棚”,其实完全象幢房子。其结构,装饰乃至房内的各类设施,完全不亚于井上自己的住房。看得出,井上对狗类的钟爱,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狗舍里卧伏着两条高大强悍的狗,眼睛里喷射出幽蓝的光,使人感到阴森森的,汗毛直竖。
“怎么样?”井上侧过身来问平贺。
平贺点点头,表示赞赏。
“这是秘藏犬,很稀贵的品种,你看这对眼睛吧?这不是可以力透纸背的目光吗?无论是‘鬼女’还是其他的什么怪盗,能骗得过这双眼睛吗?”
井上高傲地说。
平贺离开了狗棚。一边往回走一边说:“狗真的不吃生人投掷的生肉吗?”
井上停住脚:“你不信?”
“我只怕你的狗万一失手……”
一想到井上的那两条良种狗将要默默地变成两具头颅破裂的尸体,平贺不免有些神情黯然。他的担忧不是毫无理由的。井上的狗要是败北,舆论一定会哗然,鬼女的恶灵将因此而得以确认。迄今为止不相信鬼女存在的那部分人,也不能不让自己的心头蒙上鬼女的阴影。恐慌将进一步扩大。这种恐慌的扩大必定进一步损害警察的威信。平贺对于井上的挑战的支持,恐怕也会受到责任的追究。
想到这,平贺不免为自己“屈从”凑川保正刑事部长的命令庆幸起来。
那是在井上和平贺发表声明的当夜。凑川把平贺召到办公室,虎着脸责问平贺:
“社会上乱轰轰的现象日盛一日,你公开发表声明支持井上,让狗去替代我们警视厅破案,不感到太轻率了一点吗?”
“是,但……”
“不要强调了,看着吧!”
平贺拿起凑川丢给他的一份报纸,头版条头,粗体字赫然登着:“警视厅警察辑凶无能,训狗会狼狗捕盗争先。”
平贺的视线低垂了。
“杀看门狗的犯人的线索抓到了吗?”凑川厉声问道。
“还没有,四家的情况和四条看门狗之间似乎没有共同的关系和特点,目前除了在您府上发现的足迹和推算出的凶犯的体重之外,还得不到其他可靠的线索。虽然有两个值得怀疑的人物,正在对他们暗中调查,但也仅仅只能是怀疑,尚无可靠的证据,很遗憾……。”
“警视厅来了质询:负责的警察在干什么!‘鬼女’的影响越来越大,我们的面子怎么办?”
“……”
“不过,你随声附和井上的声明,倒也有一些积极的作用。”
“什么?”平贺抬起了头,凑川的脸色开始温和起来了。
“你的声明,无疑对‘鬼女’和怪盗是一种迷惑,他们以为我们警察不会出动,只要专心地对付井上的两条狗就可以了,这就给我们造成了可乘之机,如果我们在十一月三十日到十二月五日这六天时间里,在井上家的周围暗中埋伏下警察,那么,万一井上的两条狼狗失手,‘鬼女’也无法逃脱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凑川不无得意地说。
“这——,我已以警官的身份保证不设埋伏,如果……
井上也是那样提出的。”
“井上,你能保证井上的狗必胜吗?”
“井上是这样认为。”
“那么万一井上的狗也被杀,东京都将卷起“鬼女”的旋风,我们警视厅何以对付里”
“……”
“配备警官队,绝对不准透露半点风声:巧妙地包围井上的家,犯人侵入了井上家之后,务必全力捕获。用紫外线探测机监视井上家,除此之外,无论什么方法都可以使用,决不能让犯人逃跑。懂了吗?当然,要是井上的狗战胜了犯人,那就另当别论,可以用不着警察出场了。”
“这……”
“怎么。不服从?”凑川盯着平贺,怒容满面地厉声责问。
“不,服从命令。”
“如果你的人手不够,可以向杀人科求援。或者把此案干脆移交杀人科。”
“不!那不必要!”平贺昂起头,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
“作为警察,绝不能意气用事,神经科医生中关八郎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杀看门狗不能单纯地看作是杀掉几条狗,应当考虑到犯人的真实意图。而且杀看门狗的犯人跟‘地一号’完全可能是同伙,如果这样的话,万一井上家的狗发生意外,那就会出现不可想象的事件,要防止这点,只有不择手段去逮捕去井上家的犯人。”
“知道了。”
平贺向凑川立正,敬了个礼,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凑川的办公室。
至此,平贺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那就是他盼望井上的狗真能战胜“鬼女”。那警视厅就不致被舆论界指责为“失信”了。
“你不必多虑。”井上元治充满信心的声音唤醒了平贺的回忆。“我可以保证,只要‘鬼女’来应战,那就是她的末日到了。我的狗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击倒她。我将亲手把‘鬼女’逮来交给你们!”
井上的语气斩钉截铁,他对自己亲手训练的良种狗的聪慧勇武,几近迷信。
“但愿如此,”平贺暗自嘟哝着,转身准备向井上和他的朋友们告别。
井上一再挽留,并邀请平贺进屋去看了近日来全国各地发来的鼓励信。平贺情面难却,身不由己地随同井上走进了客厅。
井上拿出一大叠信件,并且告诉平贺,他每天都会收科二、三十只鼓励的电话。这之些人大半是养有爱犬的富翁。有的还寄来了钱,寄来给参加决斗的狗吃的肉。
井上说着,拿出酒瓶,给平贺以及在场的朋友——警犬训练协会的会员们各斟了一杯酒,然后高举起酒杯,向着众入说道。
“来,为我们的狗即将战胜‘鬼女’干杯。”随后他一仰脖子,“咕咚”一声,杯底朝了天。
“期限快到了,‘鬼女’真会来吗,”有人问。
“问题就在这儿,”井上赞同地点点头,“凶手对狗的习性和能力多少有点了解。她不是傻瓜。她可以想见我的狗的警惕性和攻击力。这样,她完全有可能知难而退。我只耽心这一点,什么狗胜还是‘鬼女’胜,这从来不是我所关心的。社会上不少笨蛋拿胜负作赌博。让那些赌‘鬼女’胜的家伙哭鼻子去吧!”
“真想看看凶手是个什么模样的,”一个会员诙谐地说,“无论如何,她杀了四条狗……”
“要是她敢来,总不会扫你兴的!”喝了酒的井上满脸红光,一付志在必得的样子。
井上的家离石神井公园那儿的森林很近,其间有一簇一簇的林木连接着。
一条黑影就依傍着间或有之的林木悄悄地接近井上元治的家。
这条黑影的走法十分奇特,忽而象蛇一样伏地蠕动,般而象一片落叶,随风飘落在错落有致的树杈上。街灯朦胧,朦胧的街灯全然无碍于这条黑影,以至埋伏在井上家周围的警察丝毫没有察觉。
黑影利用一颗靠墙的大树,飘落到庭园里,径直向狗舍走去。井上的客厅里透出灯光,传来了一阵阵谈笑声。
两条狼狗闻到了气息,警觉地昂起了头颅。奇怪的是,它们竟都不想叫唤。面对迅速接近的陌生人,它们只会一个劲儿地摇尾巴。
平贺觉得该去检查一下防务了。于是便起身告退。井上和他的伙伴一边相送平贺,一边也想顺便再去鼓励鼓励狗。
没想到,他们走过狗舍的时候,只见狗舍的门洞开着,两条狗已影踪全无。
井上开始慌乱了,他用发抖的声音连呼狗的名字,但没有点滴回音。
平贺的神经之弦,也开始绷紧了。
“‘鬼女’来过了吗?”不知谁惊呼起来。
“搜查!搜查!”井上声嘶力竭地叫道。
一帮人散开了,庭园里满是杂沓的脚步声。
“啊,在这里了!”
“都给杀死了!”
井上无力地瘫倒了。他想走过去看,两条腿却抖得不行,一步也动弹不得。
他被拽到了狗尸旁。
全体成员默默无语,围在狗尸旁。两条狗倒在地上。在手电光的照射下,狗的头部血肉模糊,头盖骨正如人们已经熟知的那样凹陷了下去。
两条闪耀着无数荣誉的狼狗又被杀了,没发出一声就被人从狗舍里带出杀死了。
“竟有这样的事……”井上发疯似地嚎叫着。
平贺虽然为眼下的突变万分慌乱,但警察的本能使他清醒地知道,凶手尚在不远处。因为他进入井上的客厅作客的时间正是凶手作案所需要的时间,正当他准备窜向庭园大门去捉拿罪犯之时,只听得围墙上“哼,哼”两声。
多么令人悚然的声音,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听到这两声“哼”,无异是听到了发自地狱的鬼叫,平贺不由得停住脚步,循声望去。
“‘鬼女’!”
有人失声地惊呼。
只见一个身穿工装裤的女子站在围墙上。
在手电筒微弱的光艺照射中,女子的脸色惨白惨白。体形苗条,看上去还很年青。头发拢在脑后,额前几络短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女子一手插着腰,一手握着象是锤子一样的东西,两只狡黯的眼睛镶嵌在一张矜持的面孔上,眼睛里射出二道绿色的光。她站在比自己的身子还要高一倍的围墙上,就这样阴森森地看着满院子的人,惊呆了的平贺突然想起了什么,摸出警笛,使劲地吹了起来。
四周埋伏着的警察统统从暗处奔出来,不少人冲进了庭园。
警察的出现是井上元治及其会员们所始料未及的,这又一次意外事件使他们的眼光都集中到庭园的大门。
警察的到来使平贺感到欣慰。但就在平贺一回头招呼部下的时候“鬼女”不见了。平贺指挥部下在庭园内外搜寻个遍,却毫无踪影。
所有的当事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个年轻的女子,一个脸色实在不象是人的女子。而她的技巧,更是人所难以企及的。
平贺从骨子里感到寒冷。
七
十二月一日天幕低垂,滚滚的寒流呼啸而至,群山轰鸣,似雷霆滚过。松林澎湃如惊涛击岸,发出凄厉的尖叫。枯草落叶满天飞扬,黄尘蒙蒙,混沌一片。简直分不出何处是天,何处是地!
啊!真是愁惨的季节,把地上的水和人们的心都变成了冰。
信浓岭的山坡上,一个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在费劲地攀登着。他就是平贺章彦。
平贺前来踏勘白犬神社。他不相信“鬼女”纠缠武尊和白狗救驾的传说。鬼女在他的心中没有神秘的地位。可是,井上的两条优秀的警犬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不能不亲自来白犬神社作一番调查。
他依然不信什么“鬼女”复苏后召唤乌云向东飞去之类的荒唐说法。但他不能排斥给整个东京都带来恐惧的那个女子跟白犬神社有某种潜在的关系。
井上的两条警犬被杀,使警视厅丢尽了脸。在如此戒备森严的包围中,不但两条警犬被杀,而且还让“鬼女”在睽睽众目之下飘然逸去。平贺自己也羞愧得无地自容。
凑川保正特地把平贺章彦和他的顶头上司——警视厅授查一科科长广冈知之叫到办公室。凑川怒容满面地责骂平贺是酒囊饭袋。他为因年贺的无能而使警视厅豪受社会舆论的广泛指责而感到痛心。随后,他命令广冈知之亲自出马,具体负责破案。让平贺担任广冈的副手。
平贺虽说对自己的实际降职有些不甘心,但想到自己无法破案——甚至连条线索都不能找到,却也确实干到十分羞惭。他暗暗发誓非要亲手捕获“地一号”和“鬼女”。
然而平贺实在不明白自己的破案方案究竟错在哪里?为什么至今还摸索不出一条捕捉罪犯的光明大道。
在井上家发生的事件之后的翌晨,消息灵通的中关八郎又送来一份意见书。中关在书中言道:井上家发生的一幕完全是井上一手导演的。那又是集体暗示的一部分。中关认为,“鬼女”站在墙上的身影可以通过有遥控指挥的吹气的橡皮人来扮演;“鬼女”发出的两声“哼”用一寸录音磁带就可以完成;而两条被杀死的狗倒确确实实是井上的心爱的良种警犬。
然而,井上为了向警察表明自己的清白,来一个“丢卒保车”也未尝不可。中关提醒警方千万不要为假象所迷惑,必须加紧对井上的调查。按照中关的意见,抓住井上深入调查实际上能打开了拨开“地一号”和“鬼女”之谜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