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东京的宣传机器,这几天更加昼夜不停地转动起来。围绕着浜村千秋大战鬼女,究竟算谁胜谁负的问题,展开了一场几乎是白热化的论战。
浜村大战鬼女的第二天早晨,太阳刚一露头,由于与鬼女约定的十天期限已满,警戒在八王子郊外的部队撤除了警戒线。于是,记者、警察、好奇的市民们蜂涌而至。他们团团围住浜村的小屋,嘁嘁喳喳地议论着,谁也不敢走进小屋。小屋周围一片喧哗。
朦胧中的浜村被这片喧哗声惊醒。自从鬼女被“地一号”救走以后,浜村草草地包扎了一下手腕的伤口,便坐在床边发呆。忽然,他看见鬼女又轻轻地推开门,走到他的跟前,这回已不象刚才那样阴沉着怪怕人的脸,而且笑吟吟地柔声叫着“爸爸,爸爸,……”叫着,叫着,她扑到了浜村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十七年了,朝思暮想的女儿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怀抱,不管她作了多少孽,反正眼下真是自己娇娇滴滴的女儿,浜村不禁老泪纵横了。他抚摸着女儿细软的头发,喋喋不休地询问着女儿这十七年来的遭遇,叙述着自己为寻找女儿而付出的心血。正当他俩父女情深的时候,浜村被屋外的喧哗吵醒。啊!是一个梦,一个无限美好的梦里可借给搅了。浜村不无遗憾地拉开小屋的门走了出去。
浜村的突然出现,使嘈杂的喧哗一下子平静下来。一阵短暂的平静之后,记者们首先冲上去,把他围在当中,不住地问这问那,谁也听不清谁说的是什么。
总算有一个比较明智的记者想出了一个好办法,他请大家安静下来,因为这样闹下去,谁都无法抢到头条新闻。倒不如请浜村千秋先生谈谈这十天的经历吧。他的建议立刻得到大家的响应。
浜村知道,不开口是冲不出这层包围圈的。只得把昨晚的经过简略地讲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那块翡翠色的斑纹,并出示了鬼女丢下的铁锤。
浜村的话音刚落,紧接着是更大的声浪。有继续向浜村提问的,有咔嚓咔嚓地对着浜村不停地照相的,也有人跑去拉开狗舍的门,仔细地端详着正朝着他们顺舌瞪眼的狗,还有人转身奔去,抢发最新消息。
一场越演越烈的论战便由此开始。
以警视厅为后台的报纸趁机为警视厅大吹大擂。他们认为这是警方的一次重大胜利。两条训练有素的优秀警犬鬼女能不让它们哼出一声就击毙在地。一个举国闻名的空手道拳师鬼女能三下五除二地叫他一命呜呼,而对于一条从未训练过的野狗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却无可奈何。不但如此,并且还缴获了她的武器。这不正是警方的重大胜利吗?他们高呼:鬼女不可战胜论可以休矣!
而另外一派持“鬼女不可战胜”记者却认为这恰恰证明是警视厅败北了。鬼女虽然没能杀掉浜村的狗,然而她却咬伤了浜村的手。他们在对浜村被咬伤的手加油添醋地描述了一番之后攻击性地说:“身怀‘疯魔棍术’绝技的人非但没能抓到鬼女,反而被鬼女咬伤,这不是警视厅的败北又是什么!这更加说明鬼女是不可战胜的。”
两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东京都的多数市民是支持前者的。
无论新闻报道如何骚扰,对于浜村来说都毫不介意。他已经忘记了杀狗的鬼女。在他的脑海里留下来的只有一块翡翠色的斑纹。
他再难忘却那端正的五官,惨白的脸。
十二月二十五日。浜村来到了警视厅。
对于“丫女”的户籍调查已基本结束,对象一共有三个:
井野丫女,四十九岁。原籍东京。二十年前出走。
小田丫女,六十二岁。原籍地雄岛县,三十二年前出走。
原田丫女,五十六岁。原籍山梨县,十九年前出走。
所谓年龄,都是以眼下推算的。这三人的简历又分别如下:
井野失踪时二十九岁。当时住在东京都练马区。据说她、患有轻度的神经衰弱,而身体的其他部分却很健康。
原田出走时三十七岁。当时已经结婚,有一个男孩。丈夫是出租汽车司机。
小田是在四六年失踪的,当时局势混乱,几乎没有记载。
浜村看了调查材料,又约见了广冈科长,提出去长野县法检一下土坟中的遗骸,以确定身份。
广冈答应了他的要求。
从警视厅出来,浜村拜访了神经医学界的权威,医学博士中关八郎。
浜村跟中关并非素味平生。早在他尚未辞职之前,就因为办案而跟中关有过交往。虽然,中关对案情的分析他往往持不同意见,但对中关那渊博的医学知识却是十分钦佩的。
他拜访中关的目的就是为了证实自己的一种猜测。
中关八郎虽说喜欢高谈阔论地评说案件,在报界和警方说来是一位活跃人物。但他却有一个怪癖:不爱交游,特别是对冒味登门的不速之客,一律谢绝接待。
浜村按地址找到了中关的寓所。正待敲门,门上悬挂着的一块铜牌引起了他的注意。铜牌上刻着:“非经邀请,恕不接待。”浜村尴尬地站在门口,踌躇不前了。他既不愿强人听难,又不愿空手而回。
良久,他的背后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在他跟前嘎然而止:“先生,您找谁?”有人以恭敬的声调问道。
浜村转身去看,一位中年妇女。一位衣着华丽,举止文雅的太太。他估计,这一定是中关的夫人。于是,说明来意后,便以商量的口气试探道:“能不能请您转告一下中关博士,就说警视厅退休警察浜村千秋冒昧来访,拜托了。”
中关太太一口答应,她请浜村在门外稍候,随即开门进屋。
不大一会儿,只见得里面传出一阵笑声,中关八郎打开房门,一把拉着浜村的手,显得十分亲切地邀请浜村入内。
“老冤家,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俩交往虽不多,但以前为了案子,论战却是不少的。
虽说往往争得不可开交,手指相向,而对于对方的渊博的知识和精干的办事能力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的。由于浜村往往反对中关的论点,因此,中关总把浜村称为“老冤家”。不过,这种称呼,用中关自己的话来解释,只是一种昵称而已。
两人坐定,寒喧了一番之后,中关忍不住首先开口问道:
“今天大驾光临,绝不是为了消遣吧?”
“真不愧是‘编外警察’,我当然不是来找您闲聊的。”
“我估摸着,您一定是为了鬼女和‘地一号’那件事来的吧。”
“不错!”
“说真的,老冤家。这回我对您算是服了。您对案情的分析,正是我在意识中感觉到了但又不能把它们串连起来加以分析并用语言表达出来,经您那么一说,不但是平贺警部,就连我也心里亮堂了。老朋友,您确实比我棋高一着,不愧为警视厅的支柱,特别是看了最近的有关于您的各类报道……”
“好了,不说这些吧。我今天来,是想向您讨教几个病理学和心理学上的问题。这对于我们迅速破案,或许会有用处。”
“病理学和心理学……好吧,您想知道什么?只要我懂得的,一定奉告。”
“请问,一个女人,在怎样的心理情况下,才会跟一个相貌丑陋、性格近似疯狂的男人在荒无人烟的山林间,象原始人一样地渡过一生的呢?”
“唷,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如果撇开被胁迫的因素,那只能被认为是神经失常,或者说是神经不够健康者。”
中关滔滔不绝地讲开了他的本行。
“在神经医学的临床表现上,有这样的一种现象:某个病人在一般的情况下,并不显出于任何异常的情况,他象正常的人一样工作,学习,生活。但这种人的心理有时却十分奇怪,他们总觉得上帝让他们到这个世界上来是要他们完成某个任务。这种观念牢牢地纠缠住他们的神经,始终也摆脱不了。久而久之,活跃型病人便显得有些喜怒无常,而忧郁型患者又表现出有时痴呆愚笨。这时,他们往往总在千方百计寻求所谓的‘任务’。其实,这种所谓的‘任务’,我不说您也知道,本来就是不存在的。只是正巧与他们生活中所具备的某项条件和他们的所思所想、所爱好相吻合时,他们便毫不反顾地去拼命追求。他们认定这就是‘任务’。即使为此而付出毕生的精力一也在所不惜。除此之外,他们便一无所知,简直成了白痴,也可被称为‘疯子’。然而,他们在完成自己的‘任务’的时候,却是异乎寻常地聪明和能干,甚至还会出现超人的事迹。这在我们医学界的称谓是‘偏执型神经衰弱症’。”
“神经衰弱症?”浜村心头一惊,医学上的理论跟自己对“丫女”究竟是谁的猜想慢慢开始靠拢了。
“是的,神经衰弱症不同于白痴。白痴在各方面都表现出不具备智慧和思维能力。而神经衰弱症则仅仅是某些方面或者说是绝大多数方面的不健全。它毕竟至少还有一个方面是具备智慧的思维能力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具备智慧的方面越少,他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智慧则更为超人。这在科学界和发明创造者之中,其实是不乏其人的。据史料分析,希特勒似乎也是神经衰弱症患者。”
“那么,照您这么说,甘心情愿地跟一个相貌丑陋、肢体病残的人躲在深山老林中过野人一般生活的人是有可能存在的?”
“完全可能!只要这个男人掌握了那女人的心理,投其所好。要这个女人做什么都是可以成功的。”
二
从中关家中出来时,浜村已经认准了“丫女”就是那个家住东京都练马区,二十年前出走的井野丫女。
他早就认为,凡是正常的女人,是无法在“神仙”的身边过那样原始的生活。听了中关的介绍,他对于土坟中的“丫女”就是井野丫女这一点再也不动摇了。
但有一点浜村还弄不明白,“地一号”究竟是何许样人呢?鬼女既已被认出是自己的女儿,那么,“地一号”和鬼女是兄妹的推测便被推翻了。“地一号”是“神仙”和“丫女”所生的儿子吗?他觉得不象。因为“地一号”和鬼女的绝技非苦练不能学成。而这种苦练,只有疯子才会在自己的亲骨肉身上实施。“丫女”固然是神经衰弱症患者,有可能这样做,但“神仙”却绝不会。从发生的几起案子来看。“神仙”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绝对不是神经衰弱症患者。
如果“地一号”并非“神仙”和“丫女”的亲生儿子,那他的生身父母又是谁呢?难道他也是被“神仙”劫掠来的别人家的孩子?
浜村难以自答。
十二月二十九日,浜村带着警视厅的法医来到地狱山中。
再过两天就要过年了。
“又是一年过去了。”浜村无限伤感地想着。“每次过年,我都在苦思冥想着朱美。啊,朱美!你在哪儿?每逢过年我都要仰天呼唤。可今年,我却怎么也喊不出来,我明知你就在我附近,明知你正是我所追捕的罪犯。我想你,但又害怕见到你。这真是人间的悲剧:一个苦苦地寻觅着自己爱女的父亲,即将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
他越想越伤感,竟至两眼泛起了泪花。
地狱山笼罩在萧杀的冬景里。雪停了,凛冽的朔风夹杂着地上的积雪迎面扑来,使人体的裸露部分象刀刮似地发痛。地上的积雪并不多,许多地方已融入泥土中,东一堆,西一片的残雪衬托着岩石场上大大小小的岩石,远远看去,徜直是一幅素描画。
久居闹市的四名警视厅鉴识课员和警视厅委托的法医被这虽然显得荒凉但却十分新奇的景象迷住了。他们左顾右盼,不时地叽叽喳喳地交换着自己所看到的景色。浜村却无心于此,他只觉得这萧杀的景象只不过是他眼下心情的写照而已。
走过了那岩石场。不久便到了目的地。
“神仙”居住过的那间小屋仍然在光秃秃的树林里被嚎叫着的风吹打着,发出悲鸣似的尖细声,仿佛马上就会散了架子似的。
浜村一行来到了小土堆前。鉴识课员们扒开了干枯的树叶,土坟的挖掘开始了。
浜村竖起了风衣的领子,就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
警察们挖得很谨慎,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人的遗骨。一个警察小心奕奕地用自己带来的扫帚扫清遗骨周围泥土,一具完整的尸体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死人是以站着的姿势被埋葬的。没有棺材,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衣服已全部腐烂了,肉体也腐烂不堪了。一阵阵呛人的恶臭使人不住地恶心。警察们十分仔细地把尸体搬运上来,平放在地上。然后都蹲在上风头,对尸体仔细地检查起来。
经过了三十分钟的鉴定,老法医岩野作出了推定:
“从牙齿的磨损情况来看,死者的年龄为四十岁左右,系女性。死亡的时间总在七、八年前。至于是病故还是理他杀,只有移往研究所才能有更进一步的结论。”
浜村想了一下,问:“死者的身长呢?”
“大概在一米五十五左右。”岩野回答。
“是吗?”浜村点着头“从尸体的情况来看,韧带、软骨的消失应在五前以上,尸体的骨骸上已经看不见脂肪了,这证明死者入土已经有五年到十年的时间了。”岩野自顾自地说着。
“岩野先生,能不能对头盖骨再仔细看一下。如果死者是我推测中的人物,她的后颅骨应当是偏平的,用关西的俗语来说,就是鲻鱼头。”浜村开始运用从中关那里讨教来的学问了。
“鲻鱼头?”
岩野又认真地看了看头盖骨,并特别把后颅骨上的泥土擦干净,反复地看着。
“您的推测有点道理,死者的后颅骨确实呈偏平化,好象是天生的。”
“谢谢。”
道谢之后,浜村把自己的视线投向了天空。
天空中疾走着一团黑云。
下山后,浜村和警察们道别,重新走进了上次投宿过的那个旅店。
旅店的主人还记得浜村,他以吃惊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浜村。过了好一会儿,浜村才悟出了他吃惊的原因。
“您是刑事——?”
店主人晃动着肥头大耳,带着谦恭的神情轻声地问道。
浜村想起了在他和鬼女决斗过之后,整个日本的新闻网都报道过他。旅店的主人现在肯定清楚自己面前的这个流浪汉是何许样人物了。
“那是过去的事了。”浜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向他表示友好。
他借店里的电话同警视厅联系。广冈跟他谈了一会。大概二十分钟光景。
随后他进屋坐下,主人送来了酒。
浜村推说有些事情要考虑,婉言地请主人自便。于是便自斟自饮起来。
坟中的丫女的情况大致上已经明瞭,尸体已移往研究所,更为详细准确的验尸报告近日内就可获得,估计死者就是井野丫女,出地狱山后,首先应该办的便是去井野家访问一下,了解丫女失踪前的情况,特别是哪些人跟她比较亲密。对于一个神经衰弱症患者来说,她的朋友不会太多的。
男性的会更少。于是,顺藤摸瓜,便可发现“神仙”其人。
然后循着“神仙”的来龙去脉穷追猛打般地调查一下,将会理所当然地得出“神仙”的报复对象是谁。最后,便是在“神仙”的报复对象的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当“神仙”一伙出现的时候,就……
一个寒颤,把浜村从遐想中惊醒,他觉得,如果在那个被报复者的周围布下天罗地网的话,到时被击毙、被捕获的会不只是“神仙”一个人,还会有鬼女。那不行,女儿的结局只能由他一个人来处理,决不能让女儿死在别人的手中。
然而遐想中的方案的前半部分还是正确的。
与此同时,还应当雇用一个人去着重调查一下濑田腾义。
的家属情况。“地一号”和鬼女是决不会无缘无故就去杀死他的。浜村始终认为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有预谋、有计划、有目的的报复行为的各个步骤。
浜村一边喝着酒,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谢别了旅馆的主人,浜村马不停蹄地直奔东京都练马区的井野家。
井野夫妇正好都在家。一看到最近报纸和电视中的头号新闻人物登门拜访,激动得手脚无措。
但在浜村说明来意之后,井野夫妇便沉默了。
二十年的岁月流逝,已经使井野夫妇把对失踪的女儿的怀念慢慢地淡薄了。他们已经认定自己的傻女儿早已不在人世。如今听得有人专门为了解女儿的情况而来访,又使他们重新萌发了对女儿的怀念,他们甚至还抱有那么一丝的希望:女儿还活着,只是警视厅无法肯定,所以才派这位大名鼎鼎的警察来核实一下。
这种想法一抬头,井野夫妇对浜村的态度更为殷勤了。
他们详细地回答了浜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并且还不嫌其烦地向浜村介绍了丫女的外貌特征,习惯动作,等等。最后,他们告诉浜村:
“丫女还有一个特别反感的事情,就是每当听到别人叫她‘六指女’的时候,她便暴跳如雷,起码得二、三个小时之后才能平息。
“‘六指女’?什么意思?”浜村不解地问。
“丫女的左手尾指旁和右手的姆指旁各长有一小截寄生指,所以大家背地里都叫她‘六指女’。”
“这倒是最新线索,”浜村暗暗地咕哝了一句。左手的尾指旁和右手的姆指旁各长出了一截“第六指”,这在世界上也不会多。如土坟中的丫女真是井野丫女,那么,法医岩野绝不会不报告的。
他得赶快去研究所证实这一情况。
躺在研究所解剖台上的丫女尸体,经过一再检查,证明她的两只手都只有五个指头,根本没有第六指。
一切结论都化为乌有了!浜村只感到从心里发出的寒冷。看来土坟中的丫女并不是井野丫女。那么她是谁呢?以前的结论错了,那么又该从何处去继续着手寻找新的线索呢?
一连几天,浜村把自己埋在烟雾之中,烟灰缸中的烟蒂已经堆了起来。他仔细地回顾了这些天来的经历,象过电影似地让这些往事一幕一幕重演一遍。突然,画面定格在八王子郊外与鬼女恶斗的场面。
啊,“响鼓三锤”,师傅的绝技,鬼女怎么会学到的呢?尽管学得不精,但这毕竟是师父独创的。难道师父会违背初衷,将这门绝技传授给她,让她出来作案犯罪?
不!师父一向疾恶如仇,一向教导我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就在他老人家教我“疯魔棍术”时,还要我对天起誓,誓以所学之艺,除暴安良,若不然,则天地难容。就凭这一点,也可以保证师父决不会传艺于鬼女。
难道鬼女会在某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过师父练武?不!
也不可能!这种绝招,不是看几遍就能学会的,它在使用腾翻、飞跃、进击等各种技巧和功力上,都有不少特别奥妙的地方。浜村自己就看到过师父练习,但偷偷地练了好久,也没练成,差点反而把自己的其他功夫都化解掉了。以自己的功力,不经师父指点,尚且学不成。更何况这么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又怎么可能看上几遍就会了呢?
浜村百思不解,看来这个问题只有去请教师父了。
屈指算来,拜别师父已有三十五年了。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恩师。然而他却不敢贸然地去问候师父,这倒并非他忘却师恩,而是为了谨遵师训,信守诺言。
浜村的师父——津川俊一出生于武术世家,受过良好的教育。可是在一次武林纷争之中,父母双双死于非命。从此他便弃文从武,发愤报仇。十四岁上出门寻师,又狭路相遇仇人,学艺未成的他,如何是人家的对手,于是,只得西渡重洋,逃到中国。
其时中国也恰适战火遍地,没奈何,他便改名金俊一在峨眉山削发为僧,过起晨敲钟,暮打鼓的僧侣生活。
这僧侣生活却给他带来了一生中极大的转机。寺中的老方丈原是少林弟子,有一身的好武艺。老方丈眼看这个小和尚为人忠厚,办事勤勉,便把自己的拳术和器械一样一样地传给了津川。
津川俊一本是武林高手的儿子,又经老方丈指点,武艺日精。就这样,在峨眉山渡过了十几个春秋。在这十几年中,他待师若父,师徒相得,然而,津川却总忘不了父母之仇。
终于,老方丈病逝。他掩埋了师父的遗体,便扮作游方僧,遍访中国的名山大川以及中华武术的发祥地,以武会友。
一晃又是几年过去了。
当他回到本州故乡时,已过了而立之年。
那些仇人听说津川俊一回来了,就趁他立足未稳,意欲斩草除根。但是,眼下的津川已非昔日可比,就在仇人前来挑衅的时候,他击杀了仇人,然后他只身潜逃,在关东地区的神奈川卖艺为生。
在神奈川,津川结识了农家姑娘鹿子,两情相依,结为伉俪。不久,便生下了女儿小英子。
宁静的生活没过上几年,一天夜里,一个津川所认识的小叫化子——浜村千秋闯进了他家。
原来,小浜村在要饭的时候,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跟踪着津川一直到家。小浜村感到奇怪,便尾随着这几个人到了野外。
在野外茅舍的窗外,小浜村偷听到了这伙人密谋在当天半夜里烧死津川全家的诡计。于是,他便匆匆赶来,向津川报信。
津川明白,是寻仇的来了。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是有家有窒,不能再象过去那样无忧无虑地去拼命了。因此,他决定携妻女,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为了使寻仇者死了复仇之心,他在浜村的帮助下,找来了几具饿死在路旁的死尸,给他们穿上自己和家人的服装,放在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出现了“X地失火,津川俊一全家遇难”的新闻报道。
而津川却带着妻子,女儿和浜村逃到了聟岛列岛最西部的嫁岛上,改名清水进二,隐居了下来。
浜村便也就此拜师学艺。
为了防备寻仇者的追踪,津川更加发愤习武。然而,仇人们却以为他真的给烧死了,便从此不再追踪了。
在这方圆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小小领地上,津川师徒以打渔为生,日子倒也过得挺不错。唯一不称心的就是女儿小英子有些疯癫,爱吃生食。除此之外,便跟在津川师徒后面也比划着练武。津川想想虽是女儿家能让她学些武艺防防身也不无益处,便也教她几招。
转眼间,浜村在师父身边已有十年了,一天,师父把他叫到身边,对他说:“你武艺已经学成,不必在我身边守一辈子,我是避仇才躲到这里,而你却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你应该出去闯一番事业。”
随后,师父把自己的绝招——“疯魔棍术”传给了浜村。临别时。津川对浜村约法三章:第一,要做好人,办好事。第二,不准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师父的名字以及其他一切与他有关的事情。第三,不经准许,不得到嫁岛来。
这第一,第二条,要浜村做到并非难事,而这第三条,浜村却有些犹豫了。但面对着师父的严训,浜村不得不作为誓言,答应了师父。
三十五年了,算起来,师父也该是年近八十的人了。不知师父的情况怎样?何不趁此机会去拜见师父,顺便也可以弄清这“响鼓三锤”是怎么传到鬼女手中的。
主意既定,浜村便整理好行装,并写了两封信,一封留给广冈,一封寄给一个他所雇用的探事者。然后,向嫁岛进发。
三
小笠原群岛,位于伊豆诸岛的南部。它是由婿岛、父岛、母岛等三个列岛和西之岛组成。而聟岛列岛则在小笠原群岛的北部。
嫁岛地处耸岛列岛的最西部。因为实在太小,不太引起过往者的注意,而岛上居民本来就不多,这就使得这个小海岛显得更加恬静。
这里三面环山,东面却有一大片沙滩。山中礁石嶙峋,断崖峭壁比比皆是。而沙滩上,晶莹的细沙象一块黄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大海之中。岛上的居民依山傍水,结庐而居。虽说是个不起眼的小岛,却也风景旖旎。
一月二日,浜村踏上了嫁岛的沙滩。
三十五年过去了,人间经历了多少磨难,而嫁岛却景物依旧。这对浜村,平添了无数的感慨。
三十五年前,浜村就常领着小英子在这片沙滩上捉鱼摸蟹。那沙滩尽头的小屋,正是当年居住的地方。每日清晨,他便在这沙滩上摸爬滚打,苦练武功。每日傍晚,他总是随着师父打渔归来,老远就看到小英子母文站在沙滩上等候着他们。
“呵,我回来了!师父,不是徒儿不遵师训,实在是我太想念您老人家了。这些年来,我遵守了自己的誓言,没干过一件辱没您老人家的事情。”浜村在心里借暗地说道。
多年的音信全无,使浜村一点也不知道师父家的情况。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他走近了原先师父居住的小屋。
原先的茅舍,现在已变成了一溜瓦房,虽不大,却精致。
浜村轻叩房门,但无回音。良久,从隔壁窗户中,探出一个头来,问道:
“先生,请问您找谁?”
“请问,清水进二先生还在这儿住吗?”
“啊,是的。”
“他老人家呢?”
那位邻居指了指右边的山崖下说:
“他在那里种草药呢。”
浜村顺着邻居手指的方向看去,山崖下,一个人影,正佝偻着腰,在拨弄着什么。
他放下旅行包,朝着师父飞决地奔去。
津川正在种草药,听得有人向他奔来,站起身子,朝来者望去。
浜村奔到师父跟前,师父容貌未改,只是头发全白了。
几络银须飘拂在胸前,脸上的皱纹更密、更深了。
两人相对无言,呆呆地站了好久。突然,浜村一把抱住师父,满面流泪地喊道:
“师父,我是浜村,浜村千秋啊!您不认识我啦?”
眼泪顺着津川那深深的皱纹淌了下来。他颤动着嘴唇,捧着浜村的脸,连连叫着:
“浜村,是浜村吗?”
“是的!师父,浜村回来了。”
一阵唏嘘之后,浜村跟随师父回到了小屋。
“师母呢?”接过师父递来的茶,浜村问道。
“前年死了。”师父低声说道。
一阵沉默。
“师妹呢?”
“嫁人了。”
“嫁到哪里了?”
“……”没有回答。
为了打破这沉闷的局面,浜村便开始说明自己的来意。
津川默默地听着,当听到鬼女使用“响鼓三锤”时,老人均眼睛突然发亮了。他连连叮嘱浜村,要浜村讲得完整些,详细些。
看到师父对自己的故事感兴趣,浜村来劲了。于是,他便把自己如何辞职去找朱美,如何在东京看到“地一号”抢钱后脱逃,如何参与追捕罪犯,如何在鬼面山听人介绍了“神仙”,如何进地狱山探访、发现“丫女”的土坟,又如何约鬼女决斗,鬼女使出了“响鼓三锤”,使他差点死于非命以及“地一号”和鬼女一伙在东京如何扰乱,如何杀狗、杀人的事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师父。
没想到,津川听完,便颓然倒在夫上,悲声地说:
“‘丫女’死了,小英子死了。”
“啊!”浜村大吃一惊,小英子怎么会是“丫女”呢?
在浜村的一再催问下,津川缓缓地讲述起来:
“你还记得小英子的样子吗?”津川在讲述往事之前,惨然地问浜村。
“记得,非常清楚地记得!我看着她从小长大,我离开时她已经有十几岁了。记得那年您带着我们逃往嫁岛时,在海上遇到风浪,我和师母都有些害怕,而小英子却拍着手大叫大喊,说是要下去玩玩。这个小姑娘,从此便变得顽皮不堪,象个野孩子似的整天东窜西跳。有一次她下海游泳,被不知是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爬上岸时还一瘸一拐地直咧着嘴笑。被您知道后狠狠地骂了一顿,可她一嘟嘴跑了,之后有一星期没见她回来,把师母急得什么似得直跟您要人。我和您四下里拼命地喊、拼命地找。把个小小的嫁岛来来回回地搜寻了几遍,始终未能找到她。师母急得生了病,您也丧失了信心,以为小英子一定是跳海了。谁知十天后小英子笑嘻嘻地回来了,腿上的伤口也长好了。追问她上哪儿去了她只是傻笑着不肯回答。”
“是啊,人虽然是回来了,但从那时开始,却变得书些傻乎乎了。”津川插话道。
“好象是有了点变化,但感觉不太明显。在我离开嫁岛之前,小英子给我的总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就是顽皮了些,有时略微有点痴呆,但我认为那是小姑娘进入青春期时的一种害羞表现。”浜村接着说。
“哪里,自从你离开嫁岛之后,小英子的傻样子越来越严重了。竟至经常离家十天半个月的不回来。久而久之,我们也习惯了,她出走,也不去找她了,反正她总会自己回来的。每次回来,我总是问她上哪儿去了,她也总是朝着我傻笑着不回答,后来我干脆再也不问她了。
“但我心中总存在着疑问:小英子的每次出走到底是在哪儿呢?她靠什么生活呢?而且每次回来身上非但相当脏。
而且有一股狗的臭味。
“有一次,我打鱼回来,发现她正在不远处的山崖上,于是我忙不迭地丢下渔船、鱼网和打回来的鱼,三步并作二步地紧跟了上去。她下了山崖,我也跟下山崖。只见她在崖下,不知怎么地叫了几声,就跑过来几条狗……
“狗!”浜村开始紧张了。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们这个嫁岛虽然相当小,但每户人家都养着好几条狗。而且是随地放养,从不收笼。许多人家的狗不回窝也从不查找。
“小英子把狗牵到一条崖缝里。崖缝里漆黑一团,我怎么也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一会儿,火光一闪,继而,小英子燃起了一堆火。借着火光,我着呆了。只见地上一滩血,一只被撕裂的狗尸,小英子正捧着一条狗腿就着毛皮在火上烤,火烧得狗腿上的毛吱吱直叫,散发出一阵阵焦臭味。其他几条狗围蹲在小英子身旁一动也不敢动。”
“啊,杀狗!”浜村惊叫了起来。
“是的,但我不知道小英子在漆黑一团的崖缝里是怎么杀狗的。也弄不懂这些平时穷凶极恶的狗怎么会在小英子面前那么俯首贴耳。但是,有一点我是弄清楚了,原来小英子每次出走都是与狗为伍,以狗肉为食。
“渐渐地,我又发现小英子在偷偷地跟我学武术。我想,我膝下无子,空怀一身武艺,自然也不甘心带到坟墓里去。再说小英子白己瞎练也会出事。于是,我便一招一式地教起她来。
“说也奇怪,平时傻里傻气的小英子,学起武术来倒是挺聪敏的。但是,她却从此迷上了武术,竟至有些入魔走火似地拼命练。有时不吃饭,不睡觉,怎么劝她也不行,非得我用武力才能止住她。我甚至想过停止教她,但不行、你一停,她就自己胡练一气。”津川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皱紧了眉头。
“那么您是否请医生诊治过呢?”浜村问。
“看过,说是‘神经衰弱症’。”津川一边回答,一边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是‘偏执型神经衰弱症’吗?”
“你怎么知道的?”津川感到奇怪了。
浜村笑了笑,没有回答。到现在为止,那个土坟中埋葬的是井野丫女的想法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摧毁了。中关八郎的医学理论找到了另一个实例佐证。
“那么,小英子又怎么会变成‘丫女’的呢?”浜村又想起了另一个疑问。
“那是小英子自己提出来的。一天,她突然跟我说,小英子这个名字不好,她不喜欢。我问她什么不好,她说不好就是不好。既然医生已确诊她为神经衰弱症,我也不愿意再为这些小事而加重她的病情。于是我问她喜欢叫什么名字,她说要叫‘丫女’。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叫‘丫女’,反正她要叫‘丫女’就叫‘丫女’吧。从此,我们便叫她‘丫女’了。”
“呵,是这样。那么您又怎么知道地狱山的那个土坟中一理着的‘丫女’就是小英子呢?”
“因为刚才听你说起了那个‘神仙’的外貌,特别是他那人为的一脸麻子和一条瘸腿,他就是小英子的丈夫啊!”
“人为的麻子?小英子的丈夫?”
“是的!再另外就是那‘响鼓三锤’,除了小英子,是没有第二个人学过这一绝技的。你说的那个鬼女,肯定是小英子传给她的。”
至此,浜村对土坟中埋着的女尸就是小英子这一点再也不怀疑了。不但弄清了女尸的真面目,而且还知道了“神仙”就是小英子的丈夫。浜村暗暗欣喜:此行果然不虚。接着他迫不及待地向师父连连发问,他想,既然已知道了“神仙”是小英子的丈夫,那么师父对他的来历以及在东京闹事的缘由或许会知道。这样,将会给破案带来多么大的帮助啊!
在徒弟的一再催问之下,津川才开始面有难色地说着他那一段不愿意说的往事:
“在你离开嫁岛大约有十年光景吧,有一天,我带着小英子出海捕鱼,老远的就看见有一样东西在水上沉浮。小英子哇哇地大叫:‘爸,大鱼,一堆大鱼’。
“那个时候,小英子已经很傻了,正常的思维能力以及表达能力都达不到,甚至连‘一条大鱼’也说不好,只会说‘一堆大鱼’。
“听到小英子叫唤,我们赶紧让渔船向那沉浮物驶过去。小英子眼力好,她先看出那不是鱼。渐渐地,我也看清了,那是一个落水者拘着一块木板在海上漂。看上去他已经精疲力尽了。忽然,一个浪头打过去,把他手中的木板卷走了。我一看情形非常危急,就赶快叫小英子下水去救他。
“小英子虽说许多地方人事不通,但是水性却相当好,这也是这许多年她象个野孩子似的‘野’出来的。我话音未落,她就已经一个鱼跃,跳入水中。不大一会儿,那个落水者被抢了上来。
“被救上来的落水者这时已经气息奄奄了。我们马上返航。回到嫁岛后,在你师母的照料下,他慢慢地恢复了健康。然而,他的那条腿却瘸了。
“我们一也曾多次问过他怎么会落水的?腿又是怎么伤残的?当我们救起他时,那浑身的伤痕——简直没有一块好皮肤,是怎么回事?可他就是哭,一点也不肯回答。后来被我们追问不过了,才透露了一个大概:
“原来,他和一个朋友一起做生意,可没想到那个‘朋友’趁他出外做生意的时候,在他家勾引了他的老婆。那个没心肝的老婆不但不感到羞耻,反而伙同她的姘夫干起谋财害命的事来。当他回到家时,钻入了妻子和她的姘夫事先设置好的圈套。眼看着自己倾家荡产,老婆和家产都为人家夺走,他却还不敢声张。因为那个‘朋友’已经用他的钱买通了当官的。
“他实在咽不下那口气,决心去找那个坏蛋报仇。却不料,那坏蛋早有防备,他又落入魔掌。他被折磨了整整一天一夜,打得遍体鳞伤,腿也打断了。于是,那坏蛋便把他拖上一条出海的小船,抛入海中。
“之后,便遇到了我们。他的情况他只肯说这些,我们反正已经知道了大致情况,弄清了这是个受害者,使也不再追问他了。从此,他便在我家住了下来。有时帮我干些活,有时跟小英子聊聊天。说来也怪,桀骜不驯的小英子有时居然也能坐上半天听着他讲故事。
“有一次,他突然跪在我跟前,我问他怎么啦,他求我教他武功。当时我吓了一大跳,为了避仇,我躲到这个小地方。平时练功都是很小心的。长住在岛上的邻居尚且不太清楚,上才来没多久怎么会知道的呢?我倒是有些心虚。他说,是我和小英子在后山练功时被他撞见了。他苦苦地缠住我,非要我教他不可。
“唉,他也是个苦命人哪!教就教吧。我终于开了戒,又收了一个徒弟。但我始终没跟他说起过我的过去和你。
“他是个为人很不错的人。习武也着实可以算是用心的。只可惜他的年龄和那条瘸腿成为他的致命伤,他却始终只能学个平平。
“在那几年里,有一件事是使我和你师母极为烦恼的,那就是小英子的婚事。这一带的风俗,姑娘长大了嫁不出去,便是为父母的最大耻辱。可是小英子这么疯疯癫癫的,谁要呵!
“可出人意料的事情有些时候是会突然出现的。我那个二徒弟——也可说是你的师弟吧,在一次出海时却向我提起了这件事。他说,我们对他的救命之恩他永远也忘不了。这几年,师父又向他教授武艺,这更是恩重如山。人家说小英傻,可他却认为她还有可爱的一面。他已经没有家了。他希望能跟小英子重新组成一个家。他说,他一定能以自己对小英子的满腔的爱,使小英子恢复理智,生活得快活。
“这个出乎意料的事情,把我和你师母弄得手足无措了。我们再三商量,认为也只有这么办了。于是开始为他们操办婚事。
“说是婚事,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一个傻姑娘出嫁,自然引来四邻八舍的好奇与笑话,然而由于我在这一带的居民中还有一点威望,所以闲话还不太多。只可气的是小英子临做新娘了,居然还会穿着新衣服去抱着狗睡觉,直到拜天地时,才被她丈夫叫回来。
“这一带还有一个风俗,那就是姑娘出嫁后,就不允许再呆在父母身边了。因此,他们就势必要离开嫁岛去自谋生路了。为了表示我的感谢,也为了让他能制住小英子——你已经知道了,小英子有时发狂似地练起武来必须得有人制住她,否则她会累死的——我这才把我的最后一个绝招——‘点穴法’传给了他。
“离开嫁岛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小英子当然是什么也不在乎,可她丈夫却整天在思考着什么。我耽心,是小英子傻乎乎的不懂儿女之情和两性的水乳交融而刺伤了他的心。但事实证明,他在人前人后对小英子都是体贴入微的。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闷闷不乐。一天夜里,我和你师母在前厅议论着这件事,突然,从后厅小英子的新房里传来了一声极惨的叫喊声。我们慌忙跑去,推开门一看,不由得惊呆了。只见他双手捂着脸,痛得在地上打滚,小英子一个劲地在旁边傻笑。我发怒了,一定是小英子发了住劲,打伤了他。于是我怒斥小英子,甚至要冲过去揍她。但是他制住了我。他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刚说得声‘与她无关’,便又倒在了地上。我和你师母把他抉到床上躺下,扳开他的双手一看,啊!天哪满脸的血泡!这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