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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嫁岛.2

作者:日-西村寿行 当前章节:14828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18:54

“事后我们才知道,他为了怕仇人认出他,便把炒得滚烫的黄豆贴在脸上,自毁其容,人为地弄出了一脸的麻子。

“几天后,血泡变成了痂疤。不多时,痂疤掉落,那张原先还算清秀的脸此刻已变得丑陋不堪。我真为他痛心。但是对于他的选择我倒是十分理解的。因为我也有过同样的处境。”

说到这里,津川轻轻地叹了口气:“唉,真是个苦命的人哪。”

“他们离开嫁岛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吗?”浜村紧接着问。

“你还记得你离开嫁岛的时候我跟你相约的三个规定吗?”津川反问道。

“记得。”浜村一面回答,一面回忆着这些年来正是这约法三章,使自己不敢来探望师父。

“这就对了。他们走时,我也是这样地跟他们约法三章的。尽管你师母爱女心切,我还是这么规定了。当时我曾经担心过他会凭自己学到的武功去报仇。我告诫过他:凭你的这些功夫,防防一般人还可以,要对付那些深宅大院的保镖还差很大一截呢?他回答我说:他只求安稳地了此残生,决不敢奢望复仇的。”

“他在嫁岛这些年中,您没问过他的名字吗?”

“问过,起先他一直不肯说。直到拜我为师后,才说他的真实姓名叫广川仙吉。”

“广川仙吉?!”这是个好熟的名字啊,浜村隐隐觉得曾经跟这个名字打过交道。但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浜村的警察生涯中,接触过的名字何止千万,但他确信,“广川仙吉”这个人他是肯定与之打过交道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而已。

津川有一事不明白,那就是小英子哪来的鬼女和“地一号”这一对子女。小英子明明经医生检查说是无生育能力的。

即便有,她那傻乎乎的样子也不见得肯让雄川仙吉干那事。

不过,这个情况在广川仙吉求婚时,倒是跟他讲明白的。那时他认为儿女是拖累,立志不要的,可又怎么会有这一子一女的呢?于是,他便问道:

“浜村,那鬼女和‘地一号’应该不是他们亲生的吧?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现在看来,事情清楚了。”浜村说。

事情是比较清楚了。这个广川仙吉在带走了小英子之后,便躲入了地狱山。之后,他又诱拐了“地一号”和朱美,借助小英子的武功,教会了这两个孩子。然后,广川便利用这两个孩子完成他的复仇计划。看来,濑田的被杀并非无缘无故的。现在的问题是,要想再从师父处了解到更多的情况是没有指望了,师父所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不过,就凭这些,也已可为本已路路不通的破案方案找出一条捷径。

眼下最为关切的便是对濑田的调查不知进行得如何了。浜村估计,杀濑田仅仅是广川仙吉报仇的序奏曲,因为从年龄上分析,濑田决不会是广川仙吉做生意时的“朋友”,这个所谓的“朋友”才是广川的报复对象。而濑田肯定参与过迫害广川,所以,广川才首先拿他开刀,既是为了考察自己的复仇能力,又为那个“朋友”造成心理上的巨大压力,让他在长时期的惶惶不可终日之后再去收拾他。

“喂,浜村。”津川有些不耐烦了,浜村没头没脑地回答了他一句,便自顾自地沉思起来。这使得津川忍不住喊了起来:“那个‘地一号’和鬼女是怎么回事”?

“都是广川诱拐来的,‘地一号’现在还不知是谁家的孩子,而鬼女,却是我的女儿朱美!”浜村十分忧郁地说。

“你的女儿?”

“是的。”浜村把怎样发现鬼女就是自己寻找了十六年的女儿朱美的经过说了一遍。

“可恶!连我也罪不可恕!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个广川会利用我的女儿去教会两个孩子杀人犯罪。广川啊!你是为了生存也好,为了报仇也好,怎么可以诱拐人家的孩子呢?”津川愤怒了。

“这个广川,带领着两个孩子,在东京都无法无天,我早晚会捉住他们的。”

“浜村,这些年你的功夫荒废了没有。”

“我想还没有吧。”

“那好。”津川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以你的功夫,要对付小英子恐怕还有困难。现在小英子死了,要对付广川是足够有余的。不过,你跟广川斗的时候,千万要注意他的‘点穴术’,这套武功变化莫测,早先我捉摸‘响鼓三锤’和‘点穴术’时,都是既可徒手以拳或手指相击,又可随手抄起什么器械辅助。特别是‘点穴术’,甚至是一支笔杆,一根火柴梗都会比徒手相击更具威胁。”

津川开始为他的爱徒担心了。他懂得,要使浜村免遭‘点穴术’的暗算,只有让他也学会这一武术。

真要下决心传给浜村,他倒又犹豫起来了。半晌,他终于醒悟起来,直骂自己老糊涂了。难道能忍心浜村被广川用‘点穴术’击败吗?难道自己还准备把这些功夫带到坟墓里去冯?

主意已定,他便叫过浜村,开始传授起他的‘点穴术’来。

浜村本是武术功底极深的人,只要掌握了内气与外功相互配合、相互运功的动作要领,要不了几天,浜村便已能很熟练地运用这套武术了。

告别师父的时候又到了,望着师父满头皓然白发和苍老的身影,浜村十分悲伤。他站在船尾上,注视着师父无限调怅的神情,不禁为孑然一身的师父而流下了两行心酸的热泪。

小船张起了风帆,渐渐地越来越小了。终于,在津川的眼帘之中消失了。

“师父,我还会回来的。”一阵海风迎面吹来,海风中隐约传来浜村的喊声。

从嫁岛回来以后,浜村一连几天闭门不出。他要让自己的已被意料之外的情况搅乱了的心情平静下来,他要认真也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世界上的巧事也真会不期而遇。化了无数的心血,冒着极大的危险而苦苦地搜索着的罪犯,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却是自己的师弟!按师父的说法,广川虽然有些武艺,但应该是不会成为自己的劲敌,而鬼女虽然掌握了轻身功夫和“响鼓三锤”,但毕竟功底尚浅。这一切对于浜村都是无所顾忌的。然而感情这一关却是如何过呢?照此搜索下去,总有一天会跟广川照面。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呢?劝他回头吗?

看来他大仇未报,绝不肯轻易息手。放他逃跑吧,无疑是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谁是‘纣’,谁‘为虐’?!”浜村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怒吼,他仿佛听到广川在怒责自己本末倒置置,是非不分。

是啊,究竟谁是“纣”?是广川吗?他,一个好端端的人,被“朋友”害得有家难归,奄奄一息。他含辛茹苦地熬了十几年,如今条件成熟了,难道就不能惩治一下那个不仁不义之徒吗?正是那些不仁不义之徒,搅得社会动荡,人心不古。而今反而帮着这些不仁不义之徒去搜捕广川,这倒真有些“助纣为虐”之嫌!

不过,话又得说回来。你广川仙吉要复仇,应该直接去找仇人,又为何诱拐良家子女,又为何在大街闹市之中抢劫钱财,搞得人心惶惶,又为何残杀濑田,奸污人妻呢?

浜村失眠了。他整日整夜地把自己埋在浓浓的香烟的烟雾之中,他苦苦地思索着,被痛苦与矛盾吞啮着。他要给自己寻找一条出路。

在他的心中,那天平称的两端,一端是与自己渊源颇深的师弟和亲生女儿,他们为报仇而扰乱了社会,成为警方追捕的罪犯和人们心目中可怖的魔鬼;另一端是那个张牙舞爪,狞笑着的坏蛋,手中高举着“社会治安”这面盾牌,牌中隐约可见遍地流着血,倒在血泊之中的有濑田,有警犬,警车碾滚着血泊呼啸而过,无数的男女老少,在那灯红酒绿的橱窗辉映之下,惶惶然地惊呼着,闪躲着。社会秩序一片棍乱……

渐渐地,天平开始向着坏蛋的那一头倾斜了。终于,广川这一端的称盘被高高托起。

浜村终于拿定了主意:先找到广川和女儿,搞清他们的罪行始末,如若他们果然是残杀无辜,则定然捕交警方。至于那个坏蛋,浜村决意承担起为师弟惩治的义务。

紊乱了几天的心绪平息了,浜村又开始了正常的案情分析。看来,重点调查濑田的社会关系是十分必要的。因为浜村坚信,濑田作为广川的第一个复仇对象绝不会无缘无故的。

一阵电话铃声,唤回了浜村的沉思。他起身抓起听筒。

电话是浜村去嫁岛之前布下的探事者打来的。他向浜村报告:根据他的调查,濑田腾义原名大竹腾义。有迹象表明,他似乎是大竹良平的儿子。

他当机立断,命令探事者了解一下大竹良平的历史。

挂断了电话,浜村心里一阵紧张。尽管象大竹良平这样的身份,正是浜村心目中描绘过的广川的报复对象,但一旦成为事实,而且这个对象又恰恰是大竹良平时,怎能不使浜村紧张呢?

大竹良平是执政党的领袖之一,国会议员,出了名的政治家。同时,他又是几家在日本最有影响的土木工程公司的董事长。此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宽容大量。但是,浜村凭自己几十年警官生涯所积累的材料,便能明显地纂露出他那阴险、狡诈、残忍的嘴脸。忽然,他记起曾经和广冈知之一起办过的案子中,曾经有人检举大竹良平伪造自己的历史。由于自己的退休,把全部案卷移交广冈一人办理。当初这并不令人重视的案子,不知广冈在调查中有没有另外的发现?

浜村把烟蒂丢进烟灰缸,匆匆地穿上大衣,戴好帽子,去警视厅找广冈。

正为濑田被杀案找不到头绪的广冈一看到浜村,立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他满怀希望地问道:“怎么样,嫁岛之行一定收获不小吧?”

浜村朝着广冈苦笑了两声说:“一无所获,徒劳往返。”

他不愿意把他在嫁岛所知告诉警方。

“喂,广冈君,记得当年曾有人向我们报告大竹良干伪造历史的事吗?此事不知后来怎样?”

“大竹良平?你问他干吗?难道他会是杀害濑田的主谋吗?”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最近被‘地一号’和‘鬼女’的案子搅得心烦意乱,想松散一下自己的思路。偶尔想起了这位社会名流被人检举的事。我当时因为急于退休,未能查个水落石出,想必您后来的调查一定颇有收获。要真是那样,倒是一个特大新闻呢。”

“你真是为了松弛一下神经才问起他的吗?”广冈信疑参半地走向“悬案柜”,从中抽出一份档案,递给浜村。

“看看吧。”

档案里记载着大竹和妻子秋子是在昭和二十二年六月结婚的。那年,大竹三十岁,秋子二十一岁。

从战场上回来的大竹,结婚时并无正当的职业。而秋子则由于大阪遭到空袭之后而失去了全部家人。

大竹出生在一个靠近海边的城镇。那个城镇也被轰炸过。听说大竹在复员后的最初一些年头里经营过黑市交易,可确凿的材料却一点也不掌握。

没有人知道大竹当时的确切情况。但一度在公司的职员中流传过大竹曾经搞过黑市交易的活动,仅此而已。当时,正处于战败之后的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强盗、暴行、杀人、路倒事件屡见不鲜。大竹生活在这样一种令人不胜厌烦的黑暗之中,如果有些什么不光彩的作为,原也无可多指责的。然而在大竹成名,步入财界、政界之后,却常以自己过去的“光辉历程”自诩。这便引起了反对派的猜忌和调查。

于是乎,搞过黑市活动的经历便被揭发出来。

只有从昭和二十六年开始,大竹的履历才清楚一点。在这一年,他开始兴办土建公司。土建公司迅速地发展。十年后,秋子生下了一个男孩,这是大竹的第二个孩子,名叫良长。而土建公司也就在这个时候成了令人瞩目的大企业。

良茨是在刚满周岁的时候失踪的。没有人提出交换的条件。无声无息地失踪只能被看作是出于收养目的的诱拐。大竹没有报警,秋子却悲痛欲绝。接连几个夜晚,邻家都能听到她的哭泣声。不久,大竹便搬到了杉并区西荻洼。

正是以土建公司作为强大的实力支柱,大竹最后当上了习会议员。

……

合上案卷,浜村心里那根绷紧了许多日子的弦,开始松下来了。现在,他只要设法见上“地一号”一面,就能认定大竹良平是否是广川仙吉所要报复的那个“朋友”了。而到目前为止,浜村认为自己已经有把握可以找到“地一号”,至少也能见上他一面的了。

连续几天的思虑与苦闷,被探事者的报告和大竹良平案卷中的发现所驱散。浜村躺在自己的床上。呼呼地睡着了。

一月十三日的晚上。十点左右。

天很冷,浜村早早地睡了。

窗外朔风怒吼,拍打着围墙和树木,发出尖利的令人怵然的声响。

浜村仰卧着,没有睡着,心里老想着鬼女和“地一号”,盘算着如何找到他们。

黑暗中,浜村在脑海里描绘着鬼女的姿态:在寒风中飞舞着的白白的脸,一手拿着铁锤,一手指着自己诅咒着,慢慢地朝自己走过来。走着,走着,她忽然扑到自己身上,失声痛哭起来。“啊,朱美!”浜村痛苦地呻吟。

一般的少女,到十一七岁的时候应该开始知道恋爱了。她们往往给自己描绘着幸福的未来,憧憬着甜蜜的生活,处理着各种各样的事务,开始向成年人过渡了。

可是朱美却没有这些。

抢钱、杀狗、杀人、强奸,她都参与,和“地一号”狼狈为奸。不久,广川仙吉的身份就会被警视厅查出来,只要身份一暴露,逮捕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广川被擒,“地一号”

和朱美都将被捕。

浜村似乎感到警察把朱美从自己的怀抱里抢过去,送上了断头台。

“啊,不!不能让他们落入警方之手,纵然他们罪不容赦,也不能让他们死在警察的手中。要杀,就由我亲自来动手吧。”浜村暗暗地做好了准备。

蓦地,他听到了窗外的风声有点异样。他警觉地支起身子,只觉得有人象猫那样,摸黑进了屋子。

凭藉着生平积累下来的经验和功夫,浜村感觉到那个黑影正蹲伏在黑暗中喘着气。

渐渐地,他感觉到自己呼吸的空气中掺入了那种熟悉的体臭。

“鬼女”!

浜村干脆重新躺下,不动了。

没有准备是不能动的。这黑暗中如果蹲伏着的不仅是“鬼女”,还有“地一号”的话,这两人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得见。他们跟他交过一次手,打了败仗。这次肯定都作好了充分的准备。

如果身边有棒的话,使用“疯魔棍术”,是很容易降伏鬼女和“地一号”的。但是,即使没有棒,浜村也相信自己绝不会轻易失败的。

因为“疯魔棍术”中揉和着精深的拳术。浜村调和好了呼吸,他准备以自己的内气功,抵挡鬼女和“地一号”的第一人袭击。

过了好长一会儿,袭击不仅没有发生,反而体臭和喘息都消失了。

他确信一切恢复平静之后,慢慢地爬了起来。他站起身米,开亮了灯。

他拉开门,走进走廊。

他发现外面的大门开着,锁掉在地上,锁的旁边有一封信。

浜村拆开了信。

这是“神仙”——广川仙吉的挑战书。

“神仙”邀请浜村在一月十四日的下午三时决斗。决斗场所定在八王子郊外。他在信上还说,希望双方能通过决斗一了百了。所以,不准备跟“鬼女”和“地一号”联手。

信是用圆珠笔写的,文字很拙劣。

读完信,浜村就将信连同信封一起烧了。

他没有想留下证据。

一月十四日下午,浜村如约来到了八王子郊外。

那间小屋还在,并被猎奇的人们在门上挂了一块“战胜‘鬼女’纪念地”的标牌。浜村推开门,走进屋子,屋内摆设依旧。他凝望着那张木板床,叹了一口气,然后便退出了星子,在门前找了一块空地,盘膝而坐。

小屋对面的那间原先十分简陋的狗舍显然是被人修葺过了。门上也钉着一块牌子。浜村无心去看那牌子上所写的字,他想静下心来,思考一些问题,运一下内功,以便应付郑将到来的决斗。他明白,那将是一场暴风骤雨般的生死搏斗。

坐在这小屋的门前,浜村真是思绪万千,他似乎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不幸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是巧合呢还是命运的安排?难道说真有“前世作孽,今世报应”之说吗?

浜村有些沮丧了。

一阵狂风夹杂着枯叶和沙砾从左侧的树林里迎面刮来,浜村打了一个寒噤。呵,情绪不正常,败军之兆!他猛然醒悟过来,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打好这一仗。

应当如何对付即将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广川仙吉呢?

他跛着一条腿,再加上师父所说的“学艺未精”要战胜他估计是有把握的。抓住他之后怎么办呢?把他交给警察,那么全部情况无疑会抖出来,公诸于世。那么杀了他!

朱美和“地一号”必然继续作恶。

如果在尚未交手之前就劝他改邪归正,就此洗手呢?也不行!一来他大仇未报,岂肯就此罢休。二则,他现在正处于疯狂的阶段,抢劫、扰乱、杀狗、杀人,每一个步骤都按计划地如愿以偿。在这样的时候劝他回头,反而会被他认为是警方的软弱和妥协,反而会助长他的气焰。

从他的挑战书中“一了百了”这句话来分析,广川仙吉是十分明了自己和朱美的关系的。换句话说,广川当年诱拐朱美是有选择、有针对性的。如果这样,那么自己也成为广川复仇计划中的一个复仇对象。然而,从他作案的情况来看,他是一个头脑比较清晰的人,他应该知道凭他的武功是不足以取胜的。

浜村开始怀疑广川的“不准备跟鬼女和‘地一号’联手”的保证的可靠性。他认为,广川既把他列为复仇对象,则此战必欲把他置之死地。而广川想要胜券在握,要么与这两个孩子联手,要么身边还带有手枪之类的武器。想到这里,浜村不禁为自己所处的位置大吃一惊。原先他认为一对一的决斗,光明正大。因此他选择了一块比较空旷的地方坐下等候广川的到来。但如果广川真的与两个孩子联手或者带有手枪的话,那么自己所处的不正是四面挨打、当枪靶子的位置吗?

浜村赶紧站起身来,四下环顾,无可依托。仅有背后的小屋尚可为他挡住一方之敌。于是,他倒退几步,一面向小屋靠拢,一面警惕地注视着左、右和前方。

在离小屋还有几步的时候,浜村突然感觉到小屋的屋顶上有些异响。他不敢怠慢,一个箭步向左侧窜出一丈开外。

也就在这一瞬那,一条人影飘落到地上。

是鬼女!

只见她身着工装裤,淡黑色的毛线衣。姿态十分轻快,白色的运动鞋增强了这种感觉。她右手握着短剑,长头发随风飘拂。

“你,一个人吗?”

浜村面对着鬼女发问,距离仅四米。

“只有我,杀你还不够吗?”

鬼女阴沉着那惨白惨白的脸。满脸的稚气,在黑云疾飞的背景中清清楚楚地浮现着。

浜村心里一阵痛楚。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我想先跟你谈件事。”

“不要听!”

鬼女以生硬的语调把浜村的话顶了回去。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幽蓝色的光,那是胸中的怒火迸发出来的光,使人不寒而栗的光。

浜村凝视着女儿,他一直期待着的能在白天看到女儿的机会终于到来了。他期待着从鬼女的脸上能够看得出血缘的关系,能够看得出哪个部分象自己,哪个部分象妻子的面影。

但是,浜村什么也看不出来。

十六年前记忆中的婴儿的面影,从鬼女的脸庞上怎么也浮现不出来。

联系不起来的隔绝感,紧紧地绞着浜村的心。浜村的心中,发出一阵阵的酸痛。

“看什么?!”

鬼女向前跨了一步,右手提着的短剑,熠熠地闪着白光。

“喂,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不要听,杀死你!是你扒了母亲‘丫女’的坟墓。”

“那不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是另外……”

话未说完,一阵风迎面扑来。乘着风势,鬼女的身体飘浮到了空间,看上去好象被风卷上去一样。

浜村全神贯注,注视着鬼女。

飘舞在空中的鬼女的身子,横在浜村的头顶上。

浜村一矮身子,向前跨了一步,让过了鬼女从空中刺来的短剑。

宛如飞鱼滑翔的姿势,鬼女的身体从浜村的头上切了过去。

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

上回的搏斗是在晚上,飘浮在夜空中的鬼女象妖怪似的令人毛骨悚然。而现在看来,简直是一种美的亨受。这种姿态,这种达到了人类跳跃极限的功夫,简直令人陶醉。只有精神上的无拘无束、畅通无阻的人,才能这样地飘浮在空中。

下落到背后的鬼女,在脚尖刚一着地时,利用反弹力,向着浜村斩了过来。

浜村紧了紧手中的棍捧,一个“童子进香”,打向鬼女手中的短剑。

寒风中响起了尖利的撞击声,鬼女手中的短剑弹向了高高的天空。

鬼女向后跳出了十几米。

浜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赤手空拳的鬼女横向地移动着脚步。

尽管鬼女有着超人的跳跃力,但她怎么也不可能是浜村的对手,眼看着浜村步步紧逼,鬼女显得有些急躁。

一阵狂风从浜村的背后刮来,卷起了尘土和干枯的草茎,树干漫天飞舞。天昏地暗之中,浜村嗅出了另一个人的气息。他情知有人暗算,便接连几个纵跳,向侧向让开去。

在纵出几丈开外之后,浜村定睛细看,夹然觉得十分奇怪,这尘土似乎并非由风而起。在他的眼前,有一个浓密的尘土团,正朝自己滚来。他跳向哪里,尘土团就滚向哪里,而且速度比自己快,那飞扬的尘土只是被寒风吹散的一部分而已。

浜村终于明白,这个尘团是冲着自己来的,要想避开它是不可能的了。既然如此,他也横下了一条心,决定迎着尘团打上去,看个究竟。

他一面使起了“疯魔棍术”,把棍子舞得车轮也似的滴水也泼不进,一面迎着尘团打了进去。

打到第三招的时候,他觉得打着了一样什么东西,有点软绵绵的。

尘团开始消散,仅仅是一转眼的功夫,尘土又在飞扬起来了。就在这一短暂的间息之中,浜村被来者的奇妙的战法惊呆了。

来者是“地一号”,只见他蹲着腰,手中拿着短刀,无言地往上看着浜村。

“地一号”一边瞪着那双象野兽一样的眼睛看着浜村,一边继续用脚踢着土,让被踢起的尘土包围起自己,并以此作为掩护,继续跟浜村搏斗。

浜村明白了,“神仙”今天是出动了所有的力量来跟自己决一死战的。他知道这个号称“神仙”的广川仙吉不会忘记自己是怎样把朱美搞到手的,因此,广川也就不会低估朱美的父亲心中的仇恨。他知道他的存在就是对广川的最大的威胁,只要他活着,广川就无法安然。

面对着这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浜村环眼四顾,丝毫也不见“神仙”的影子。难道“神仙”叫两个孩子出场而自己隐匿起来了吗?浜村无暇多作思索,既然“地一号”出来了,子也觉得有必要规劝几句:

“来了吗,‘地一号’?”

“杀死你!”

得到的回答却是一句丝毫也不通人情的咒骂。并且继续用脚边踏起干土,边走着。团团的尘土朝浜村迎面扑来。

浜村让过尘土,纵身跳到上风头,尽量护住眼睛。他懂得一旦双眼被尘土侵入,那处境就十分危险了。

“地一号”从尘土团中飞出了短刀,浜村早有防范,侧身让开了。这下,浜村面对的便是两个赤手空拳的对手了。

他们手中有武器时,浜村尚且不放在心上,更何况是手中武器已失。于是,浜村开始进攻了。

过了几招,“地一号”和鬼女似乎招架不住了,开始向树林退却。浜村耽心进了树林难以把他们全部逮住,便紧追不舍,他想在进树林前先打例一个。

“地丫号”和鬼女要跟浜村厮杀是不行的,但在纵跳的速度上却胜浜村一筹,然而他们却始终跟浜村保持着一段比较近的距离来引诱浜村追赶。

他刚刚接近树林,只听噢的一声,一支箭从树枝间飞了出来。浜村情知中计,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一支钢箭擂入了他的左臂,手膀上一阵令人晕眩的疼痛。

浜村收住了脚步,把棍棒挟在胯股间,忍住了剧烈的疼痛,握住箭,想把它拔出来,但徒劳了。

这是一支带倒钩的箭!

当着浜村的注意力集中在箭上时,鬼女绕到了他的身后,飞起一脚,狠狠地踢中了他的头部。

浜村猝不及防,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与此同时,一阵拳脚,雨点般地对准浜村的要害部位没头盖脑地袭来。

浜村连声惨叫,痛得满地打滚、“住手,让我把话说明白了你们再动手杀他。”一种沙哑嗓音止住了“地一号”和鬼女。随着话音刚落,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拿着弓,弓弦上还搭着一支箭。

“把他捆起来,拖到小屋里去!”男子命令着“地一号”

和鬼女。

“地一号”和鬼女将浜村双手反绑,扛着走向小屋。

‘这就是那个号称‘神仙’的广川仙吉吧?”浜村暗忖着,瞥了一眼广川。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枝条稀落的树林中,除了当事者,竟还有一群野狗自始至终地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它们只是在一边默默地注视着,一条也没有叫。

浜村被连拾带拖地拽进小屋,反绑着的双手开始发麻,披箭射中的左臂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剧烈的疼痛袭击着脑际和心脏。

小屋子里不算太暗,寒风中,一抹余辉从敞开着门的门档里抖射进来,使屋子里充满了肃杀之气。

“我还以为‘疯魔棍术’怎么了不起,原来也不过如此。”广川以嘲弄般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

“哼,不要脸。说好一对一,非但背约,而且还暗箭伤人。不讲信用的东西!”浜村大声地呵斥。

“啥哈,信用?我可不懂什么叫信用,也没什么人给过我信用。我只知道要杀了你报仇。”

“报仇?我跟你有什么仇?”

“你忘了,我可没忘!我毁了容貌,你是认不出我了,可我还认得你。”

浜村拾头看了看坐在板床上的广川仙吉。尽管他对这个名字很熟,但想了很多天,还是想不出在何时何地曾经跟这个名字打过交道。特别是广川现在的面目已非,给回忆带来了更大的困难。

“记起来了吗?三十年前你曾经追捕过的那个逃犯——连蹭两年牢都不肯的盗窃犯……”

呵!浜村想起来了。大约是三十年前,曾有一个人因盗窃罪被判徒刑两年。说是两年,往往也是装装样,特别是那些犯盗窃罪的,要不了一年半载,就会释放的。然而,这个罪犯却在宣判后的第三天越狱潜逃。当时,警方出动了几十个人,也没有找到他。案卷最后移交到浜村的手中。这个逃犯也真是鬼得很,他不断地变换藏区的地点,致使浜村每每扑空。

正当浜村为此而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个相熟的人前来检举,根据他所提供的线索,浜村终于将这个逃犯捉拿归案,这个逃犯因此罪上加罪,在大牢里足足蹲了三年。

这个逃犯就是广川仙吉。

浜村也因此而有了一点小名气。庆功宴上,浜村试图把那位帮助他立了功的熟人介绍给大家,但却被这位熟人止住了。

这位熟人就是大竹良平。

想到这里,浜村情不自禁地转过头会看了看站在户川左侧的“地一号”。

“啊!”浜村差一点惊叫出来,凹陷的眼眶、塌鼻子、扁嘴、两腮突出的方脸,简直就是大竹良平的翻版。这下浜村全明白了。”

尽管眼下浜村处于极为不利的境地,即便生死也难以逆料,但他却开始思考起脱身之计,他要尽快设法通知警视厅对这位政界和财界的要人予以保护。

“哼,哼,”始终观察着浜村的广川冷笑了两声,“明白事情的全过程了吧?不过,已经晚了,你是回不去了,就在这里去见你的上帝吧。”

浜村试图运动内功来挣断绳索,没能成功,得到的却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当浜村和广川在对话的时候,“地一号”发现鬼女正皱着眉头在抚摸着自己的大腿。他从广川的背后绕到鬼女的身边,轻声地问:

“怎么啦?”

“被这个该杀的死老头打的,真想咬死他。”

“我看看。”

说着,“地一号”帮着鬼女脱下了裤子。那条雪白的大腿内侧,一块紫色的伤痕肿了起来。

“警察调查我的身份之事,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不知道。”

“警察制订了哪些措施来对付我们?”

“不知道?”

广川跟浜村的对话仍在继续着。浜村几次打算告诉广川关于他们之间的师兄弟关系。但是话到嘴边,他又缩了回去。

一个败军之将,早不说,晚不说,当被人家捉住而生命操纵在人家手中时再跟人家挑明关系,这不有点怕死贪生吗?

浜村原不怕死,但他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死,因为他既感到有保护大竹良平的责任,又不甘心这样地死于一个并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师弟之手。

然而,广川现在是被复仇之火迷住了心窍,眼下的他,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即便跟他挑明关系,他也不一定相信,或者说不一定听得进,反而会被他嗤笑一番。若真如此,必将使自己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浜村被这种思想支配着,便决意宁可死,也不挑明与广川之间的关系。

“怎么,不说?我劝你还是老实说吧,这样,我会让你死得舒服些。要不然,我就让你们所称呼的‘地一号’和‘鬼女’来杀死你,他们杀人的本领可是一套一套的,让你丢尽了丑而且还慢慢地死。到那时,你可就后悔嫌迟了。”

广川说着,回过头去着看他的两个帮手。忽然,他看到鬼女坐在床板上,“地一号”正匍伏在“鬼女”的腿上,用舌头在舔着她的伤痕,两人显得十分亲密的样子。广川暴怒了,他一下跳过去,一拳打倒了鬼女,顺手抓起“地一号”的衣襟,狠狠地捆了他二、三个嘴巴,然后一拳把他打翻在地,操起浜村的那根栋木棍,劈头盖脑地打去。

“地一号”跪伏在地,忍受着责打,连连地发出悲鸣:

“我不好,请原谅。”

广川还是不住手地狠命抽打。

一边的鬼女在索索发抖,眼里流露出恐惧。

“住手!”

浜村一声怒喝,止住了广川。

“你把两个无知的孩子训练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让他们杀人、犯罪、受苦,成为你的复仇工具。一这还不够,稍不称心,你还要如此地折磨他们,你到底还有没有心肝,是不是人?!”

浜村说着,把头转向重新坐了起来的鬼女,以无限慈爱的声音说:

“孩子,你的真名叫朱美,这老头他不是你的父亲,而你的亲生父亲就是我……”

“住嘴。”

广川跳过来,抡起栎木棍,对准浜村当头打下。浜村头一偏,棍子落在肩上,一阵剧痛使浜村差点晕了过去。

“‘地一号’过去把他的嘴堵起来,给我打,往死里打!”

“地一号”顺从地爬了起来,走到浜村的身边,“嗤”的一声,从浜村的身上撕下了一块衣襟。

浜村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便赶紧对着正要用衣襟磳他嘴巴的“地一号”说:

“你也不叫‘地一号’,你叫良茨,大竹良茨……”

“快堵,快给我把他的嘴堵住,不许他胡说。”广川一面咆哮着命令“地一号”,一面没头没脑地抽打着浜村。

雨点般的抽打,终于使浜村瘫倒在地,被“地一号”堵上了嘴巴,但在就即将堵上之时,浜村还是忍住剧痛对“地一号”说:“你的父亲叫大竹良平,现住在……”

看到浜村的嘴给堵上了,广川这才停止了毒打,气咻咻地回到床边坐下。

门外有几条狗走过,其中的一条把头探进屋子,被“地一号”扔过去的一块石子赶跑了。

广川似乎恢复了平静,他坐在床沿上,思索了一番,脸气越来越阴沉,随后他嘴角往上一翘,象是下了某种决心,又象是在笑。然而,让人觉得,那表情却显得十分凶险和阻毒。

广川把“鬼女”抱在自己的膝盖上,当着浜村的面,开始恣意地玩弄起“鬼女”。

“鬼女”躺在广川的怀里,任凭广川的凌辱,没有丝毫的反抗。

渐渐地,广川的身子压在了鬼女的身上……

“地一号”异样暗淡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这一幕,口张开一半。继而,身子向前微曲,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眼睛也开始发红了,象是在喷着火。

广川一面晃动着身体,一面喊道:

“浜村,快看哪!”

浜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浑身发抖。

他明白广川的话中之话:“鬼女是你的女儿朱美,你女儿现在被我弄成这样了,作为她的生身父亲,现在的心情又是怎样呢?”

眼前的鬼女确确实实是自己的女儿朱美,再也无可怀疑的了。广川的行为证明了这一点。

广川夺走了刚满一岁的朱美,使得她的母亲发狂,生病而死,这个家庭崩溃了。为了安慰妻子的亡灵,宽慰一下自己失去女儿的悲哀,抛却那搅人心肺的烦恼,浜村在自己的国土上漫无边际地巡游、找寻。终于,他得到了女儿的消息,找到了女儿。可是,女儿已经变成了鬼女,变成了恐怖的化身。而现在,还得作好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杀死的准备,其结局之可怜,其心绪之悲怆,实在是难以诉诸笔墨的。

浜村欲哭无泪,欲喊无声,仰天长啸。

“罪恶啊,无涯的罪恶!”

他真的盼望眼下能从地底冒出一团火,把这个小屋烧为灰烬,从天上打下一个雷,把这些鬼蜮碾个粉碎。

不知什么时候,广川已经从朱美的身上跨了下来。他指着在一边发呆的良茨。

“你,现在送他回老家!”

浜村知道自己最后的时刻到了,他睁开眼,再一次看了看女儿。

朱美仍然直挺挺地躺着,她已经昏过去了。

良茨跨上了浜村的腹部,双手勒住他的头颈,渐渐地,浜村心跳加剧,呼吸很困难了,意识在疏远,消退。

迷惘了的眼帘中映入了朱美正懒洋洋地扭动着的身子。

浜村的身体开始软瘫,脑子中出现了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感觉中,小屋子里响起了怒嚎和悲鸣,那吼声中,夹杂着人的跳跃声和惊呼声。

浜村想捕捉这些声音,然而,力不从心,知觉已经从他的脑际里消失了。

这怒嚎和悲鸣并非浜村的幻觉,而是在这个时候,小屋中确实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情景。

怒嚎是狗发出的。几条狗冲进了小屋,狂吠着,把小屋震得象要炸裂似的。小屋外也充满了狂吠声。

有的咬住了良茨,有的咬住了广川。

还有一条狗正往床上跳,去咬刚恢复知觉的朱美。

广川和良茨哇哇乱叫,左躲右闪。可在这弹丸之地,既不能逃避,又没法施展。

一条狗跑到浜村的身边,开始用头拱他的脸。

良茨瞅住了这个空档,跳到床边,挟起了朱美,一个箭步窜出门外。紧接着,广川也瘸着一条腿,连蹦带跳地逃了出来。

一群狗尾随着他们,边跑边叫,向树林里追去。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浜村当然是全然不知的。他只觉得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摩擦着自己的脸。他悠悠醒来,吃力地睁开双眼。眼前是一条狗,正朝着自己摇着尾巴。

“呵!是你吗?”

浜村说着,舒了一口气,又昏了过去。

这是一条性情温和,体格高大的杂种狗。上次浜村约鬼女决斗时,从野狗收养所要来并训养买好几天,跟鬼女决斗以后,浜村想想把它还给野狗收养所也是早晚得遭杀,还不如把他丢在山里。

没想到今天倒是这条狗救了他刃远处传来了群狗的狂吠声,这条杂种狗又向浜村摇了几下尾巴走出了小屋。

这伙曾经战胜过严格训练的警犬的“英雄”们,如今却败给了没有教养的野狗。

一月十五日一上班,警视厅搜查一科科长广冈知之便急于查看昨天晚上的搜索记录。

记录中,除搜查员们所记的流水帐以外,看不出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广冈“呼”的一声合上记录本,扔回到桌面止。

“唉,浜村这家伙,两天没见影子了,他到哪去了?”

广冈自言自语地嘟哝着。

忽然,他想起了浜村要求查着大竹良平档案一事。难道真象浜村所说的,他看大竹的档案仅仅是为了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吗?

对浜村的性格,广冈是熟知的。他当时就曾怀疑过浜村对他所说的仅仅是遁词而已。因此,在浜村走后,他也仔细地阅读了大竹的档案。他发现,大竹其人的历史确实有着许多象迷一样的东西。于是,他便布置平贺章彦警部着重地调查濑田腾义和大竹良平、广冈正想打电话找平贺来问问最近对大竹和濑田的调查情况,平贺却风尘仆仆地进来报告了‘“科长,我的调查有了新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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