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目镜?”
“是视觉调节器(visual-booster)。”我举起一只手放在眼睛旁。“应该是在夏鲁鲁·多利那里,还有我的防御衣跟所有东西。”
“我听说那东西在凯利斯那里,大概是拿去当证物了吧。”梅格苏卡说:“他应该是想取得你的资料。”
“还在城里的警察局吗?”
“应该是,但是……”
“我去拿回来。”
“慢着,不值得为那些东西冒这种险。”
“我的行李也还放在民宿。”我说:“最好趁今晚采取各种行动。因为,今晚警方应该也会把注意力都放在蒙·洛捷。”
“你说得没错,可是……”
“从哪里可以出去?”
“大概到处都有人看守吧。”
“我爬墙出去。”
“你一个人?”
我回头看了一下。
“罗伊迪从正门出去就行了。警方应该不能对罗伊迪怎么样。”
“这样行不通。”梅格苏卡摇摇头。“把罗伊迪留在这里。”
“不行,我们不能离得太远。”
“为什么?”梅格苏卡眯起了眼睛。
08
我决定强行突破重围。
战略很简单。就是罗伊迪趁我引开警察独行人们时,从大门出去。然后,让对方以为我又逃回了建筑物中。
“OK?”我来到可以俯瞰大厅的地方,征询罗伊迪的决心。
“乐观来说,没问题,”罗伊迪面无表情的回答。
我走到二楼阳台,从那里跳下玄关前的大厅。
“发现了。”从大门传来冷静的声音。
背后响起空气喷出的声音,所以,我立刻向前跑。网子在我后面撒开来。
我先往庭院方向跑,跳入人工植物中。因为那是再好不过的缓冲垫。
我从叶子下面窥视,看见从门那里出来两个人,从建筑物中出来三个人。
一共五人。但是,可能很快就会倍增了。
“他身上有枪,小心点。”其中一个人说。
现在说那种话,根本是给我找麻烦嘛,害我更担心了。枪在我腿上的袋子里,可是,一口气击倒五个人,恐怕就没有能源了。
我捡起地上的小石头,以高抛物线投向建筑物。
响起撞到墙壁的声响。独行人们停下脚步,往那边看。
我向后退。
“罗伊迪,你准备好了吗?”我集中精神,用私密线路问他。
“0K。”他回答。
我低着头开始跑。
“在那里!”传来冷静的声音。
网子被发射出来。但是,有这么多树,应该撒不下来。
我穿梭在庭院树木之间。
“绕到那边去!”
一个独行人好像摔倒了,发出巨响。
我找到一棵大树,躲在那后面。
我回头看,有三个人追来了。还有一个人紧跟在后。另外一个人哪去了?
“罗伊迪,趁现在。”我下了指示。
令人讶异的是,这一带的庭院树木都是真的。
我想过躲到树上,可是,一旦被发现就无处可逃了。我往里面跑,看到一个小水池,上面有一座桥。
我找到阴暗的地方,再溜进去躲起来。
屏住气息,窥视后方。
没看到有人追来。
连声音都没有。
在哪?
对方也都是智能型,使出了隐藏脚步声的战法。这么一来,就得小心红外线侦测器了。我没有护目镜,这个差距太大了。
“罗伊迪?”
“道流,成功了,我出来了。”
“往城里跑,找个地方躲起来。我马上过去。”
“了解。”
我必须让他们以为我逃进了建筑物中……最好不要被他们知道我出了蒙·洛捷。从我现在这个地方,完全看不到蒙·洛捷的建筑物。
我觉得后面有人。
回头一看,有个人影。
是个魁梧的男人。
网子同时撒下了两个。
我翻滚身体,往后退。
然后马上站起来,往水池方向走。
但是,突然跌撞在地上。
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脚。
我翻倒在地,伸出手来想除去那个东西。
“冴羽·道流,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是凯利斯低沉的声音。
网子随着空气声扩张开来。
我拖着受限制的双脚,跳入水池中。
一片漆黑。
好冷。
泡沫。
上面亮晃晃的。
搜索灯四处游移。
我潜到底部附近,往暗处移动。
大概是在桥下吧。
我浮上来,悄悄探出头来。
看到灯光闪烁。
而且,往这里来了,所以,我再潜入水中。
这回,我在潜水状态下往前游。
直到再也喘不过气来时,才小心地将脸探出水面。
灯光逐渐远去了。
我的两只脚还缠在一起。原来是被黏性绳索缠住了。
我从手臂上的口袋拿出刀子,在水中摸索着割开黏性绳索。要完全除去,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就那样放着不管了。
我将头探出水面往前游,水池一直延续到建筑物中。
响亮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有人从我头上的铁丝网盖跑过去。
“在这里!把侦测器拿来!”是凯利斯的声音。
我在漆黑的水中移动,游到中庭。
小夜灯在中央闪着亮光。
灯光照映在四周的建筑物窗户上。
我找到建筑物的入口,从水中走出来。
才刚洗过澡,现在又变成这样了。
我全身滴着水,悄悄从入口处张望。两侧都有回廊直直延伸。稍远的地方有个楼梯。
“罗伊迪,你听得见吗?”
“很清楚。你没事吧?”
“我游泳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正要走上回廊时,突然一阵冲击传遍全身。
我就那样倒在地上了。
脸颊碰到地面。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找到他了!”
“在这里!”
我听到声音。
身体麻痹了。
我抬起头来。
眼睛无法对准焦距。
“道流,你没事吧?”
“完全没事,只是身体动弹不得。”
“是电光枪吗?”
“好像是。”
眼睛稍微看得见了。
有影子在回廊甚远处摇曳着。
我勉强撑起身体。
正要从庭院进入走廊时,好像又中了什么陷阱。大概是电气吧。头又阵阵晕眩,
几个人走人中庭。
那些人背后是高大的男人凯利斯。
我深呼吸。
纵身跳跃般站起来。
手绕到背后,拔出枪来。
将身子采出回廊窗外。
瞄准离凯利斯不远的上方,扣下了板机。
枪声。
所有人当场趴了下来。
只有凯利斯直挺挺的站着。因为他穿着防弹衣。他就那样一个人往我走来。
我也将枪口朝向了企图靠近通道内的独行人,他们放低姿态,停止前进。之间距离三十公尺远,网子应该撒不到我。
“凯利斯,我有话跟你说。”我大声喊。
“那是我的台词吧。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就算你逃得出这里,也逃不出伊鲁·桑·贾克。放弃吧,冴羽·道流。”
“杀死库劳德·莱兹的人不是我。”
“这件事警方也还没确定。我只是想听听你的说法而已。”
“你不会逮捕我?”
“那不是逮捕。”
“可是,你派来了那么多手下。”
“他们是岛上所有的警察。”凯利斯说。他走到距离我五公尺远的地方,仰头看着我。“冴羽·道流,你伤了夏鲁鲁·多利。此外,还妨碍警察执行公务,并非法使用枪枝。这些都是事实。光这样,就有足够的理由拘捕你了。但是,我愿意跟你坐下来谈谈,只要你提供正确情报,我就保证你目前的自由。”
“那都是自我防卫。”我说:“你为什么不逮捕监禁我的夏鲁鲁·多利?”
“他不是监禁你,他是帮你治疗。你该感谢他吧?你仔细想想,时间还很充分。我等你回答,你先冷静想想。”
“库劳德·莱兹的案子怎么样了?除了搜捕我之外,什么也没做吗?”
“当然不是,我做了种种调查。但是……”凯利斯摇了一下头。“很遗憾,什么也没查到。在这岛上,没有想杀他的人。也完全查不出来,为什么要切断他的头。已经超越我们的理解范围,谁也无法想象。”
“我听说找到凶器了?”
“嗯,沉在海底。”
“怎么找到的?”
“金属探测器。”
“可是,你怎么知道沉在海底?”
“因为有很多人看到你乘船出海,所以,我们就在周遭大海搜寻。凶器是把大镰刀。沉下去后没有移动过,所以很快就找到了。莱兹的头大概被海潮冲走了。”
应该是海还存在时的事。
“不是我丢下去的。”
“当然,那纯粹只是状况证据。”
“威尔没跟你说什么吗?”
“威尔?”凯利斯微微摇了摇头。“什么话?”
“是威尔说看到我搭船出海吗?”
“不是,威尔什么也没对我说。”
威尔跟我说过,他从现场扛出了木棒。木棒一边吊着船,另一边吊着面具。
“镰刀凶器是木制柄吧?”我问。
“你真清楚呢。”凯利斯的声音充满自信。
“柄是一般木制品。”我回应他。“有多粗?”
“你想我能说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很可能成为决定性证据。你懂吧?那是很重要的证据。”
“总之,我什么也没做。也没有理由杀库劳德·莱兹。而且,就算我要杀他,干嘛那么大费周章,用枪方便多了。”
“因为什么做在你们国家有什么宗教理由吧?”
“没有、没有。”我摇摇头。“你现在的发言有问题哦。”
“冒犯了。”
“凶器上的指纹呢?”
“没有采到指纹。因为长时间沉在海底,所以,变得不鲜明也不奇怪。”
“尸体的检验结果呢?”我问他。“死因是什么?”
“你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找到真凶,就可以洗清我的嫌疑。”
“在我看来,你也可能只是装出想洗清嫌疑的样子。”
“很抱歉,今晚就好,可不可以先放过我?”
“办不到。你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还要我放过你?你不觉得你想得太美了?”
“是啊,我什么事都想得很美。”
我开始向通道的相反方向跑。
冲上楼梯。
后方响起独行人的脚步声。
我想,我就给他拼命的跑。
使尽全力跑,跑到喘不过气来为止。
独行人不能跑得那么快。凯利斯也是,因为重装备的关系,身体很重。跟他比起来,我连一般防御服都没有穿,所以,身体比平常轻了五分之一。
我横越看似讲堂的房间,接着冲下楼梯。打开中间平台的小窗子,爬出外面。立刻关上窗户,将身体平躺在屋檐上。
片刻后,传来从楼上跑下楼的脚步声。看来,我把他们骗过去了。
我观看屋檐下,正下方是庭院的人工树。要跳下去也行,可是,已经跳太多次了,所以有点不想跳。
我爬向屋檐的边缘。
约两公尺下方还有一个屋檐,离地面大约五公尺高。
我站起来,纵身跳跃。
跳到屋檐上。
着地后继续跑,再次跳跃。
跳到接邻的屋檐。
单手旋绕排水管,弯过转角。
再往前,应该就可以下穿廊了。
我确认过左右后,跳下通道。
很快碰到了楼梯。
我蹑手蹑脚走下楼,小心不发出声来。
下面是挑空柱廊,周围柱子环列。
中央竖立着纪念碑般的雕像。
我冲入隔壁栋建筑物,横越了通道。
打开门,出了对面庭院。
再轻轻关上门。
附近亮着小夜灯灯光,所以,我马上移动。
将身体滑入人工树下。
“罗伊迪?”
“我听见了。”
“再等我一下。”
“不要逞强,你的呼吸有点急促。”
我已经很喘了,而且汗流浃背。
“我搞不清楚方向了。”
“看天空。”
我抬头看天空,只看到了一小部分。我开始搜寻词汇,想说明星星的位置。
“呃……”
“我知道了。现在道流看的地方是南南东,”
我看到的影像,是怎么传递给了罗伊迪呢?不过,言语都可以传递了,影像当然也可以传递。
我静静地深呼吸,闭上了眼睛。
突然,配置图浮现在脑海中。
我慌忙张开眼睛,微光从一团漆黑的庭院树木缝隙流泻出来。
我再度闭上眼睛,还是看到了地图。
“这是罗伊迪给我的?”
“你看见配置图了?”
“看到了,为什么?”
“道流的身体入睡时,会与我共有视觉的一部分。条件和当时一样没有变,只是来自道流的情报增加了。”
“这样啊……那么,我怎能安心睡觉呢。”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真是个听不懂玩笑的家伙。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看配置图,确认了现在的位置。只要再直直往前走,翻过围墙,就可以到西碧城后面了。
我侧耳倾听,静静地待了好一会,但是,没有任何变化。呼吸也完全稳定下来了。
我眼观四周,悄悄地站起来。在树木间缓缓穿梭前进。
09
那之后,就像露营般平静。
庭院尽头是高约三公尺的石砌墙壁绵延相连。这里就是蒙·洛捷的边界了。
我边走边找有没有地方可以爬上去,发现有个地方的树木很靠近墙壁。我立刻爬上那棵树。不是很粗大的树。但是,高度够,枝干也伸出了墙外。
我爬上枝干,站在树上,连庭院远处都尽收眼底。我看到两个像是警察的独行人在蒙·洛捷的建筑物附近走动。手上拿着搜索灯。完全没有走向这里的意思。
天空已经部分开始泛白了。
天快亮了。
我小心走在因我的体重而弯折的枝干上,走到了围墙上方。稳定性很差,但是,我总算取得平衡,把脚跨到了墙壁顶端。外面是片空地。高草丛生。附近有条路,路的尽头有几间看似农家的住屋。大概是用来饲养家畜的设施吧,还围着简单的木栅栏。
我从墙上跳下来,落入草丛中。屁股着地,幸亏没发出很大的声音。
走到路上,往两侧观望,没看到任何人影。
我开始往罗伊迪所在的西碧城走去。
道路逐渐远离蒙·洛捷,穿过农家,沿着起伏的山丘往下延伸。我边走边不时回过头看,幸亏没有人追上来。小时候玩得太晚,走在回家路上的记忆,突然浮上脑海,我的心情愉悦了起来。
越靠近城里,道路越复杂,忽而爬上阶梯,忽而渡过石桥。好不容易才到了罗伊迪所在的地方。当然,如果没有地图和他的引导,我绝对到不了。
我们先往民宿去。这条路是在罗伊迪的记忆中。大马路上的店,都还没有开始营业。只有几个窗户闪烁着灯光。
入口处的门锁着。我按了呼叫铃,在外面等着。
不久,玄关的灯亮了。
伊莎贝尔隔着玻璃向外探视。
看到我的身影,她张大了眼睛。
开锁后,门往内侧打开来了。
“冴羽·道流?”
“我回来了。”我进入屋内。“我穿得有点怪回来了,拜托你,不要笑我哦。”
伊莎贝尔穿着睡衣,披着毛线织成的披肩。当披肩稍微下滑时,我看到了她的头发。
我大吃一惊。
伊莎贝尔的头发变得好长。
比之前长太多了。当然,应该是赶流行戴的人工头发吧?可是,现在这么晚了,干嘛戴那种东西呢?
“你的头发怎么了?”我问。
“咦?”伊莎贝尔的眼睛张得更大了。
沉默了片刻。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一动也不动。
“对不起,这么晚叫醒你。我可以进房间了吗?”我笑笑。
“房间?”
“我的房间……”
“啊,嗯。”她维持一样的表情,微微点点头。“可是……”
“啊,是不是房间上锁了?”
“是的,当然。”
“那么,请给我钥匙。”
“做什么?”她问。
“做什么……?呃,我的行李应该还在吧?”
“啊,是的……那些行李在这里。”
伊莎贝尔绕过柜台,走到里面。不一会儿,拉出塑料托盘,又走回来。
“这些应该是全部了。”她从柜台旁把那个托盘拉出来。
不知道是收在哪里,上面布满了灰尘。深托盘中有我的行李箱,
我打开行李箱。
衣服和其它种种道具都收在里面了。
“是不是警察来查过这些东西?”我仰起脸来问伊莎贝尔。
“嗯。”她点点头。“但是,我想应该没有东西被拿走。”
我检查了护照、证照之类的东西,都没有缺少。
“你要带走吗?”伊莎贝尔问。
“没有,我要再寄放一段时间。”我说。“啊,对了,先换件衣服。”我站起来,看着自己的身体。“这样子很惨吧?”
我全身脏兮兮。因为一下子跳进水池,一下子在地面翻滚,所以不变这样也难。行李箱中有我的换洗衣物。最遗憾的是没有防御服,但是,每件都比我身上这件好多了。
“我在那边换一下衣服。”
“嗯,请。”
我进入柜台里面的小房间。是用来当事务室的小房间,只有一张桌子,还有一个橱子。
“罗伊迪,今天是几号?”我边脱衣服边问。在大厅的罗伊迪都听得到我的声音,所以,伊莎贝尔当然也听得到。
“四月二十一日。”
“已经过一个礼拜了啊。”我喃喃说着。
一阵脚步声后,我看到罗伊迪正往房里瞧。
“喂。”我笑着瞪了他一眼。
罗伊迪的表情依旧,走进房间,盯着我的身体看。
“道流,你受伤了。”罗伊迪指着我的右脚。
小腿外侧割伤了,我完全没有发现。
“不要紧,血也干了。”
“最好消毒一下。”
“我说不要紧嘛。”
罗伊迪更靠近我,近到我还以为他要吻我呢。
“道流。”罗伊迪一脸严肃的看着我。“不是一个礼拜。”
“咦,什么?”
“今年是二一一五年。”
“二一一……五年?咦,这是怎么回事?”
“道流,我们是在二一一四年的四月十三日来到伊鲁·桑·贾克。”
那个数字在我头脑中翻滚了几秒钟。
“咦,从那时候到现在……”
“已经一年又八天了。”
“一年?”
“是的。”
“这一年来,我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