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未解的谋杀之谜中,警察们所面临的真正困难并不是找到罪犯或最大的嫌疑犯,而是能够说服陪审团相信这个人有罪。
F·W·克劳夫兹先生向赫特福德郡警署讲完这个案子之后,他们似乎无从下手,找不到任何证据可以指明凶手的身份。
第一眼看来,我恭喜克劳夫兹先生别出心裁地设计了一个对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完美谋杀”的案子。实际上,尽管负责的警察会发现这个案子很棘手,我还是相信他们最终会破案的。
开始他们会调查一些已知的事实,这会指出一条清晰的调查路线。
凶手懂一些化学知识。凶手有很明确的动机,这不是抢劫,只能用被害人和凶手之间的关系来解释。所以凶手一定认识死者,或许两人在某些方面有些关联。
包裹是在伦敦寄出的。尽管调查报告中没提到,但邮递员很可能注意到了上面的邮编地址,或许从盒子残存的碎片上也可以看出来。
这些证据看上去很不起眼,但很快会有新的事实来填补空白。
如果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侦探,我会首先检查尸体,看是否有疤痕或其他明显的痕迹。接着我会仔细地检查死者的衣物。很可能在初始阶段我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但在他的口袋或房子的某个地方——当然这些都会被彻底搜查——我应该可以找到他上个月的收入情况。
应该至少是二十镑,而且是仅仅几天前才拿到的。哈斯勒说他之所以寄包裹是因为他要离开几个星期。每月碰头的条件意味着案子一定是发生在刚刚给过钱之后,否则贾米森会马上索要这个月的钱。
我会发现大笔的面值是一镑的纸币,可能有十五镑,至少不少于十镑。通过调查我应该能了解到贾米森没有银行账户,没有工作,买任何东西都付现金,但从没使用过面值高于一镑的纸币。我会进一步了解到他在雷克曼斯沃斯居住的后期比开始时有钱,而且最近刚买了一台昂贵的收音留声机和一大堆唱片,也是用一镑的纸币买的。
当我努力寻找他的收入来源时;我会发现自己碰壁了。但这个神秘来源本身就能说明一些东西——贾米森和他的钱有问题。
一个主要的信息来源自然是帕罗特夫人。她会告诉我她知道的一切以及大量她自己的猜测。她的猜测可能是错的,但如果贾米森有过访客或亲戚朋友的话,她的话就能帮我大忙了。当然,我不可能在这儿找到任何关于哈斯勒的信息,因为他已经采取了预防措施,但我会发现贾米森神秘的身份,这最终会把我引向哈斯勒。
不管怎么说,我应该能发现贾米森每月第一个星期一会去城里,而且在经过几次调查后,我甚至会了解到他去过维多利亚火车站。我会倾向于把他的伦敦之行与收入来源联系起来。
敲诈的可能性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但我也不会排除其他形式的犯罪。无论如何,知道贾米森是否有案底都是必要的,我会取他的指纹送到警察局。
哈斯勒认为警察无法确认贾米森就是爱丁堡银行的职员布兰特,因为他从未落到过警察手里。但布兰特第二次见到哈斯勒的时候,他已经穷困潦倒。而且,在爱丁堡时他就是个无赖,尽管没被逮捕过。难道这三十五年间他走正道了?不太可能,几乎可以肯定他犯过法,被抓住过并受过处罚。
在贾米森的房子里我会仔细搜查,看能否找到信件、日记或笔记本——任何有助于了解贾米森过去的东西。即使我什么也找不到,即使帕罗特夫人什么也没说,以贾米森的个性,也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的指纹在警察局已有案底。尽管他告诉过哈斯勒自己离开爱丁堡时改了名字,但他可能已经作为布兰特被指控过。
如果这样的话,爱丁堡警察调查到马修斯就是早晚的事了,这就暗示了凶手一个可能的杀人动机。
我会继续追踪马修斯,并发现这是个很费劲的差事。但是不是没有人知道马修斯已经改名叫哈斯勒并去了澳大利亚呢?在他遇到布兰特之前,没人认出他是马修斯吗?
即使没有运气帮忙,至少最后我可能会了解到马修斯在澳大利亚作为哈斯勒的奋斗史以及后来荣归英格兰。
但很明显有个捷径,也就是我上面说的运气。
迄今为止,我一直假定搜查房子的时候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也忽略了贾米森会跟一些亲戚或朋友接触的可能性。我们现在断定他除了哈斯勒以外没和任何人有过接触,只有哈斯勒知道贾米森和布兰特实际上是同一个人。即便如此,贾米森还是在和一个人打交道,那就是哈斯勒本人。在日记本或一个纸片上,我会发现哈斯勒的地址,或者是他的电话号码。
贾米森总是通过电话和哈斯勒联系见面的事一两次后,他可能就记住这个号码了,但第一次用的时候他自然会把它写在某个地方。尽管哈斯勒迫切地要销毁一切可能把他和贾米森联系在一起的证据,但后者在与哈斯勒打交道时却并不这样想。
在谋划杀人的时候,哈斯勒想知道贾米森是否把他的秘密写在了纸上。他后来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这种东西可能会被第三方发现,这样对贾米森本身也不利。当贾米森还活着的时候,一个电话号码不会暴露什么,但他死了以后这就非同小可了。
这是哈斯勒忽视的关键所在。
而且,他没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性。他给了贾米森买收音留声机的钱以后,这个老家伙的要求提高了,哈斯勒不得已又出了一大笔钱。我们还不清楚贾米森每月的花费是否提高了,是不是更经常地提出大笔钱的要求。除了知道他酒喝得更多了以外,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贾米森的生活方式发生过变化,也没听说过他还买过其他大件的东西。
综合以上所有的情况,贾米森很可能在攒钱。毕竟,虽然哈斯勒比他年轻,但也年纪不小了。他可能会病死,可能会死于意外。他死了的话贾米森就只能完全靠自己了。
敲诈人不会把存款放在屋子里,他知道这样太危险了。他也没有当地银行账户——哈斯勒猜测他没有银行账户也是对的——因为银行面对新顾客通常需要保荐人。但他很可能会在保险柜里租一个小箱位,不仅可以放存款,还可以存任何其他文件以应对不测。
贾米森不用记录与哈斯勒之间任何的交易,但他完全可以从爱丁堡报社拿一份马修斯审判消息的复印件放在保险箱里,以备将来哈斯勒不听话时拿来威胁他。
假设搜查房子时我在一件旧西装里发现一个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即使上面没写名字,我也很快就能查清这是谁的电话,并按惯例去找哈斯勒面谈,并问他是否认识贾米森。
哈斯勒在见到敲诈人以后一直处于近乎无法忍受的压力之中,而他在杀人时基本上处于崩溃的边缘。现在他觉得自己安全了,刚刚克服了这种恐慌,就突然面对警察,并认识到他和贾米森已经在某些方面被建立了联系——他不知道警察到底发现了什么,很可能会以为调查已经比实际进行得更深入——他的反应几乎肯定会引起怀疑,他会恼羞成怒,还可能大喊大叫。
他会否认认识贾米森,询问他的家人和仆人时得到的会是同样的答案。
假设我觉得这个线索很重要,并亲自去了奥克斯肖特,我会注意到哈斯勒的恼怒。我自然会相信他的话,但我会告诉他我迫切地希望知道贾米森到底是谁——我有理由怀疑这不是他的真名。“哈斯勒先生会跟我一起去认尸吗?”
可以想象,这会让凶手崩溃,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不管怎么说,我们的谈话结束时,哈斯勒会再次惊慌失措,我会知道他隐瞒了什么。
如果除了电话号码,我还找到一把保险箱钥匙,以及与之相应的一个放着钱和马修斯审讯资料的保险箱的话,我就会猜出哈斯勒和贾米森之间的关系,并推断出谋杀动机。
那么下次和哈斯勒谈话时,我会问一些很有趣的问题。回答很可能是谎话,但没关系。他毫无疑问已经被怀疑了,我会安排一些警察来监视他的行动。如果他企图离开这个国家的话就会被拘留,我也就可以确信他就是凶手。
同时,我会让专家检验能找到的放炸药的盒子和包装的任何碎片。不管多小,它们部能说明一些问题——没有任何问题能逃过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科学家的眼睛。
尽管哈斯勒已经采取了很多预防措施,我们还是可以在他和这起案子之间建立某些联系,尽管我知道“他会尽力确保销毁所有作案工具”。查灵·克罗斯箱子案中的鲁宾逊也试图抹掉办公室里博纳提夫人被害的一切痕迹,但最终在他的废纸箱里找到的一个血点和发卡把他送上了绞架。
是不是通过这些假设我把侦探的工作想得太简单了?即使我所说的“运气”一个也没出现,一旦贾米森被确认就是布兰特以后,最普通的警察也会把他和马修斯联系起来调查。用的时间会长些,但最终还是会破案的。
如果贾米森是个惯犯,除了马修斯以外可能还有其他人希望他死。所有嫌疑人会被挨个儿调查,一个一个地排除。随着一个个嫌疑人被排除,离抓住真凶就又进了一步。
我提到了很多不定的偶然事件,来说明哈斯勒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进行了一场完美谋杀——实际上他差得还很远。贾米森的生活中有太多的未知因素,案子注定会被破解。
也许,哈斯勒决定杀掉贾米森不是因为他的敲诈,而是因为他是个醉鬼。“布兰特这种人,当他醉得迷糊到一定程度时就多嘴起来。即使他本意是好的,他的行动也不再靠得住。”
所以这个人被杀掉了,以防止他在酒精作用下说出哈斯勒的秘密。但哈斯勒怎么知道他还没泄漏过他的秘密?之前他醉过几次?在见过哈斯勒之后到被杀之前他又醉过几次?
很可能贾米森已经放出过话,甚至提到过名字什么的。当时可能没人注意,觉得是酒后的疯话。但他被杀了以后,这些话就会有新的意义,有人会记起并重复这些话的。
哈斯勒买东西时做了一些伪装,实际上这可能反而让店员记住这次交易。伪装是最显眼的,尤其是那些不太熟练的人做的。他只改变了外表的一些细节,并不影响他的身高、身材和年龄。
所以,虽然店主的证据本身不会把嫌疑指向哈斯勒,但这些证据也不会为他摆脱嫌疑。相反,这会在整个事件链条中又增加一环线索。
我知道哈斯勒的过去,也能证明敲诈和因此产生的犯罪动机,但我还是没办法向陪审团证明是这个人制作并邮寄了那个致命的包裹。
即使这样我还是能抓住他。我会带着调查过程中他提供的证词去找他,找出不同时期证词当中的漏洞。无疑我能找出他讲的一些细节跟在其他地方查证的结果不一样。我会让他解释。
我认为这样能够找出真相。长期的压力会达到顶点,这会让他崩溃认罪。不用威胁,因为绳子早已套在他的脖子上,他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收紧它。
但假设他没承认,我还是可以逮捕他,因为他被逮捕的消息会带来新的信息。
我一开始就知道的一个事实是“凶手懂些化学”。至今为止我没发现哈斯勒有这方面的知识。但他被逮捕以后,他的朋友,在一种社会责任感的驱使下,会来找我们说:“案发的一两周前我借给哈斯勒这本书。你看,书里讲了制作炸弹的方法,就是这个炸弹杀死了贾米森。”
链条中又多了一个环节。
接着,某个人可能看见哈斯勒邮寄过这个包裹。他之所以记得这件事是因为后来看报纸时知道是这样一个包裹杀死了贾米森。
这个案子就这样结了,在法官和陪审团面前,我觉得审判结果不会有太多疑问。
7、普里奥尔瑞别墅风流案
在弗伦奇探长的职业生涯申,仅有三个案子是从警署以外的渠道找上他的。而这三次例外中,索尔特欧弗市普里奥尔瑞别墅风流案从很多方面来说都是最有意思的。
案子发生在弗伦奇一年当中最棒的时光——他的夏休期间。在德文郡的索尔特欧弗市,他找到了人间天堂。这里有阳光下的悠闲,有电影院和很好的小说图书馆,可以游泳、散步和外出郊游。而且,弗伦奇很快就跟当地的警长混熟了,这个人有条船,几次带着他出海打鱼,让弗伦奇充分领略了其中的乐趣和神秘。
整整三周,弗伦奇想忘掉罪犯和犯罪、调查和报告、疑点和证据,完全沉溺于黄金假期带来的自由当中。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某一天早上。
那天早上,悲剧又一次进入他的视线。他的女房东一见他就惊恐万分地给他讲了前晚发生的一起自杀事件。死者是当地的一个富豪,名叫查尔斯·古德里夫,住在普里奥尔瑞别墅,那是所离海边稍远的漂亮房子。弗伦奇见过他,瘦高个儿,有点儿驼背,似乎是有什么慢性病。他也见过古德里夫太太,那是个很漂亮很有活力的女人,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查尔斯爵士在书房里饮弹自杀,仆人和古德里夫太太听到枪声后冲进书房时发现他己经死了。
实际上,弗伦奇根本不感兴趣,善良的女房东对他的冷漠很惊讶。他解释说自己一年有四十九周都不得不面对这种事情,而现在是休假时期。房东满面狐疑地表示能理解他的态度。
但弗伦奇还是无法摆脱这件事。午饭后黑德利警长过来向他道歉,因为自杀的案子他傍晚没法带他出海了。“我想你听说了吧?”尽管弗伦奇一再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他还是坚持讲了事件的细节。对他来说,这显然是个大事。查尔斯爵士是个有钱人,一个很棒的牧师,也是社区里的知名人物,他的死引起了广泛关注。
“知道动机了?”弗伦奇问道。他觉得必须回应一下警长。
“嗯,没有,弗伦奇先生,”黑德利答道,接着他压低声音神秘地说;“有人议论他太太和一个叫佩蒂格鲁的有钱的地产商关系暖昧,这个人的住所离这儿大概有一英里远,但古德里夫自杀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我就不知道了。”
“我觉得应该没有,”弗伦奇答道,“自杀对我来说有点儿极端,如今很少有丈夫会因为妻子不忠而自杀。”
“他很传统,这对他来说是家族的耻辱。”警长解释道。他在这个话题上又发挥了一会儿,对捕鱼的事再次道歉后说自己必须去工作了。
看着他宽宽的背影,弗伦奇暗自庆幸终于可以摆脱这件事了。在索尔特欧弗这个小地方,他能想象一位知名人物的自杀必将轰动一时。但对他来说这很讨厌。他只有三周的假期,在这期间他要让身体和大脑充分沐浴在清新纯净的大海、空气和阳光中。
他再一次失望了。第二天早上,这一惨剧再次进入他的视线,这次是因为一个出乎意料的访客。
当时弗伦奇正坐在房东小屋前晒着太阳。一辆车开了过来,开车的人自我介绍说是古德里夫太太的司机,并问他是否就是弗伦奇探长。“太太问您好,”他接着说道,“您能跟她说几句话吗?她会非常感激的,她在车里。”
弗伦奇走了过去,这次他看清楚了,古德里夫太太非常漂亮。他觉得她应该是个缄默冷淡的人,但现在她一反常态,非常激动。她探出身来急切地说道:“我听说您在休假,探长。我觉得必须来找您。”
弗伦奇举起帽子。“您好,夫人。我能为您做点儿什么?”
“我知道您休假的时候不该用公务烦扰您,。她回答道,双手紧张地搓着,”但我没法控制自己,我必须抓住眼前的机会。“
弗伦奇第一次对这一悲剧产生了兴趣。她是个非常有吸引力的女人,声音也很迷人。可能的话他肯定会帮她。
“我的处境非常糟糕,”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太可怕了,您听说了吧?我丈夫的事……”
“我听说了,夫人,但不太清楚细节。”
“您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弗伦奇摇了摇头。
“关于我的很难听的话。”她犹豫了一下,接着断然说道,“他们说是因为我的过错他才自杀的。他们说……佩蒂格鲁先生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太多……我丈夫因此情绪低落而自杀。但我发誓这里面没一句真话!”
弗伦奇礼貌地回应了几句,接着问道:“但,夫人,您希望我做什么呢?”
“我想让您,”她认真地说,“如果您愿意的话,找出他自杀的真正原因。我保证不是他们议论的那样。”她说话时一直带着明显的犹豫,但现在开始变得顺畅起来。“佩蒂格鲁和我是朋友,仅此而已。我丈夫知道我们是朋友,也从没反对过我们交往。我丈夫和我一直很相爱,他自杀肯定有其他动机。您能帮我调查一下吗?我可以付给您合适的费用。”
弗伦奇摇了摇头。“非常抱歉,夫人,事情并不像您想象的那样。我得听从上面的命令,我只是警察局的一个职员而已。当地警方已经介入这个案子,他们会尽职尽责的。找黑德利警长吧,他会帮你的。”
她做了个绝望的动作。“我已经找过他,但我看得出来他不相信我。您在这儿正好是个机会。我原本希望您能做点儿什么……”
弗伦奇很客气,但也很坚决。不久,她带着满脸的失望离开了。他很为她难过,如果这件事可以选择的话,他会帮忙的。
他当然没有选择,没有命令他不能接案。同时,弗伦奇也想知道黑德利是如何看待古德里夫太太的请求。
很快他就知道了。二十分钟后警长出现了,他刚从普里奥尔瑞出来,要回家吃午饭。看到弗伦奇时他停了下来。弗伦奇讲了自己与古德里夫太太的对话。
“她来找过我,”黑德利回答道,“她觉得肯定有我们猜测之外的其他原因。”
弗伦奇看得出来他似乎有点儿不太满意。“没发现会是其他原因的任何证据?”
“我没找到,确实是这样。没找到任何这样的证据。”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弗伦奇,既然你在这儿,一起去看看怎么样?非官方的,你放心。警员和我刚才还在书房说这事儿,如果是谋杀的话,我们会正式邀请你加人,可以吗,先生?”
弗伦奇想了想他的假期,接着想到警长的船和目前的处境--黑德利没法带他玩了。这个人看上去迫切希望他能去。非官方的,当然,他可以去。弗伦奇答应了。
一小时之后,两个人已走在普里奥尔瑞的车道上。地面保养得很好,处处都显示着主人的富有。从露台可以俯瞰大海,露台下面的草坪平整得像台球桌。房子大小适中,但装饰奢华,有两个楼梯,每个卧室都配有洗澡间。两个人进了书房。
“这儿,”黑德利随手锁了门,“就是事发地。当然,尸体已被运到楼上。”
弗伦奇环顾四周,房间并不大,相对较宽的墙面上有一扇向外凸出的法式大窗,通到房子边上的草坪上。书房向外凸出的部分放着一个面朝窗户的书桌和一把转椅。剩下的家具很常见,但也很考究。这是个让人放松的房间,充溢着平和的气息,与刚刚发生的惨剧格格不入。
“死者当时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黑德利警长讲道,“他的身体前倾,头部栽倒在桌上;右臂下垂,手中握着一把手枪,右边太阳穴中弹,桌上有血。除此以外房间和他本人都没什么不正常的。一枪致命。”
弗伦奇可以想象这一画面--桌上头部碰到的地方还留着一个丑陋的血印。
“枪去哪儿了?”他问道。
警长打开了桌子的一个抽屉。“在这儿。”他答道,并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小手枪。
这是一把很漂亮的小武器,弗伦奇好奇地检查了一下。上面镀着银,雕花精美。口径很小,枪体很轻。六个弹膛中五个上了子弹,第六个空着。
“很漂亮的枪啊,他从哪儿弄到的?”弗伦奇问道。
黑德利打开了另一个抽屉,拿出了一个摩洛哥皮制的小匣子。
“有几年了吧,他没有持枪证,一直放在这个匣子里。你看,这个匣子可以放两支枪,但目前只找到一支。我认为应该有一对。”
“看上去是这样,你问过第二支枪的事吗?”
“没人见过,除了古德里夫太太以外没人知道这支枪的存在。她也从来没见过匣子里有第二支。”
弗伦奇点了点头。“找到子弹了?”
“嗯,医生已经把子弹取出来了。”
“我猜一定和枪相吻合,是吧?”
“吻合,子弹型号很特殊,专用于小手枪。”
“我看得出来。嗯,那是死者的位置吧。从家里人那儿得到什么信息了吗?”
“在这幢别墅里住着的有查尔斯爵士和古德里夫太太,一个叫约翰的管家和两个仆人--珍妮和彼得斯;还有个司机,但他住在村里,当时已经回家。据他们回忆,枪声是在大约刚过十点半时响起的。珍妮和管家在厨房,离得很近,他们马上跑进大厅敲书房的门。管家想打开门,但门反锁着。彼得斯夫人已经上床睡觉了。古德里夫太太也上床了,珍妮跑过去找她时,在楼梯上碰到她正穿着睡衣往下跑,枪响的时候古德里夫太太已经在床上了。她也试着打开书房的门,并大喊丈夫的名字,但没有回应。接着她叫大家打开法式大窗,所有人跑出大厅来到窗前。窗户关着,但没锁,他们爬了进去。死者就躺在我说的这个地方。他们自然非常难过,但似乎很镇定,打开门来到大厅打电话给布朗医生和警察局。医生和我同时到的,但他也没办法。我调查到这些情况,已经约好验尸官明天早上举行听证会。”
“死者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谁?”
“他的一个侄子,叫肖尔托·古德里夫,大约三十岁。他住在住宅区的一所小房子里,有两个仆人,是查尔斯爵士的秘书。我觉得应该是个闲职。肖尔托经常在普里奥尔瑞吃饭,事发那天晚上也是。晚饭后查尔斯爵士、古德里夫太太和肖尔托先生三人坐在这儿。大约十点,古德里夫太太有点儿头疼,就上床了。半小时后就听到了枪响。”
“我见过肖尔托先生,他说他在古德里夫太太上楼几分钟后就离开了。那天晚上很暖和,他没带大衣和帽子。那时差不多是十点十五分,他很确定,因为到家时他看了一下表,刚十点二十。”
“死者当时情绪怎样?”
“他有点儿消沉,但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他有些阴郁,这影响了他的情绪。但有证据表明,肖尔托先生离开后他情绪很好。”
“很有意思,什么证据?”
“他当时在写一封信,在句子中间停了下来。信是关于去伦敦访问的事儿。他停下来可能是有拜访者打断了他。”
弗伦奇很高兴。他觉得警长做得不错,已经调查得很彻底,也查到了所有事实。
“那么你的推断是什么?”弗伦奇问道。
黑德利不自然地动了动。“没那么简单,弗伦奇先生。”他把头歪向一边,半闭了眼睛,“你怎么看他有访客这件事?”
“嗯,怎么啦?”
“我是这样看的,先生。”他神秘地说,“我正在调查跟你说过的那些流言蜚语,有人跟我说古德里夫太太的事是真的。她和佩蒂格鲁先生走得太近,已经不理智了。会不会是佩蒂格鲁过来和死者说了这件事?从窗外他能看到死者是一个人。”
“那么接着……”
“哦,查尔斯爵士得知妻子已经不爱他了,很难过,这可能让他突发冲动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案发时佩蒂格鲁可能在旁边,后来没说什么就溜走了,或者他可能在这之前就离开了。”
“你有没有怀疑是佩蒂格鲁谋杀了查尔斯爵士?”
“不可能的,先生。您知道,不可能把死人的手合在枪上,而且如果自己拿着枪的话,这支枪也不可能打中死者,因为他不可能不反抗。而现场没有反抗的痕迹。”
“关于佩蒂格鲁的推断你没有证据吧?”
“纯粹的猜测,”黑德利承认,“我只私下跟你说说,可能完全是错的。”
弗伦奇点了点头。这个警长干得确实不错,但急于下结论总是危险的。他想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地说:“嗯,警长,很不错,但你知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做什么吗?”
黑德利对这个问题显得有点儿茫然。
“告诉你吧,我会调查很多东西。我会到处找指纹,看能不能找到死者的指纹。我会看枪、枪匣子、钥匙、门把手和能想到的任何地方,看还能找到什么东西。我会查一下子弹和枪上的划痕。如果可能的话,我还会调查佩蒂格鲁是否到过这儿。无论你觉得会不会有结果都该做这些事的,这都是该走的程序,这能让我们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黑德利看上去很困惑。很显然,他在怀疑弗伦奇是不是在拖他后腿。在听证会前要做的事太多了,做这些调查有必要吗?弗伦奇又好奇地四处看了一下,当他觉得离开应该不会伤害警长的感情后,就马上出来了。
同样,弗伦奇无法完全摆脱这件事。那天下午,当他在石南草覆盖的悬崖上散步的时候,这件事又重回他的脑海。
噢,好吧,这不是他的案子,他没必要担心。同时,黑德利是个好人,他一定不会犯任何错误。弗伦奇决定第二天早上到普里奥尔瑞,在听证会之前跟他再说几句话。
没想到,黑德利自己来了。第二天早上,当弗伦奇和妻子吃早饭时,一向稳重的黑德利警长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跑进房子时,他的眼珠子兴奋得差点掉出来,声音也十分激动。
“弗伦奇先生,”他叫道,根本没注意到弗伦奇夫人的存在,“子弹上摩擦的痕迹和枪管里的不一样,它们根本就不吻合!子弹绝对不是从那支枪里打出来的!”
“啊,”弗伦奇说,兴趣十足地抬头望着他,“我有种直觉,它们可能不吻合的。这就是我让你用显微镜检查一下的原因。”
“但是……”警长拉了一把最近的椅子坐下,无助地看着他。“我不明白,”他吸了一口气,“这个人手里的枪有一个空的弹膛,他的头部中弹。没有其他的枪和子弹。我没看出来……”
弗伦奇轻声地笑了笑。“到这儿来;”他说道,“把椅子拉到桌子边上来吧,喝杯咖啡,抽支烟。这会让你冷静下来,你就能开始思考了。”
“但听证会安排在十一点啊。”
“上帝会保佑我们的。现在才九点,还有大把时间。亲爱的,给他拿个杯子。”
警长语无伦次地表示了一下不满,就顺从地照做了。被咖啡和烟草熏陶之后,他情绪稳定下来。弗伦奇开始分析。
“昨天你提到查尔斯爵士死前有个拜访者的事,还给出一个很好的推断来支持这个猜测。这个推断太好了,我就把它当做证据了。很显然死者在写信时并没想自杀,只有这段时间出现的一个访客才会给他的情绪带来巨大转变。”;
警长点了点头。
“现在,”弗伦奇接着说道,“如果这个访客没让死者情绪激动而自杀,而是谋杀了他的话,”那么查尔斯相对稳定的情绪,他对伦敦之旅的兴趣,他在信的中间停下的问题马上就迎刃而解了。“;
“是的,先生。但他手里的枪如何解释呢?”
“是的,这很难解释。但是--”弗伦奇变得很激动,“如果有两把枪呢?”
警长说道:“两把?但没有两把啊--”
“曾经有,匣子就可以证明,但这并不能说明它们都是放在匣子里的。假定你的访客来了,并像你所说的那样因为女人的事吵架。这时来访人说:‘看这儿,查尔斯爵士,我们用老办法来解决问题吧,一劳永逸。你说过你有一对手枪,拿出来,我们用它来解决问题。’查尔斯爵士同意了,并拿出了手枪。每人拿了一支,但在两人摆好姿势之前访客就开枪打中了查尔斯爵士。他马上拿着另外一支枪在仆人到来之前逃掉了,会不会是这样,黑德利?”
这一分析显然给警长留下很深的印象。他低声嘟哝了几句,承认这完全有可能。
“这跟你昨天说的一样,也只是猜测,”弗伦奇总结了一下,“但这给了你一个新的起点。无论如何,你眼前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必须推迟听证会,如果你听我的话,不要把推迟原因说出去。”
“我会跟验尸官讲的,先生。你一起过去吗?”
“哦,我以什么身份去呢?”弗伦奇反问了一句,“你忘了我在休假吗?”
那天下午,当黑德利出现在去普里奥尔瑞的路上时,弗伦奇又在屋前晒太阳。像以往一样,黑德利停下来,两个人聊了几句。
“中止听证会是小菜一碟,”他说道,“那个验尸官是个老手了,说警察对死亡动机不是很满意,要推迟两周,没人怀疑。”他犹豫了一下,站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我想,弗伦奇先生,你能不能再去那儿看看,非官方的?不瞒你说,我对这个新的进展有点儿不知所措。警员已经查过了,但他回去后没说什么。”
弗伦奇考虑了一下,虽然是假期,但这事已经占据了他的大脑,不解决是不会罢休的。他幽默地耸了耸肩。“为了能过上安静的生活。”他说了一句,两个人开始往那边走。
“我猜你们没找到指纹吧?”弗伦奇说道。
黑德利有点儿不安地笑了笑。“没有,先生。所有东西上都只有我的指纹,但我己经拿到很多其他的证据。首先,我发现佩蒂格鲁有一个不在现场的证据,他有木雕的爱好,案子发生时他正在自己的工作室里雕刻。”
“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仆人证实了他的话。总共有三个人,管家和厨师是一对夫妇,再加上另一个仆人。他把书房边上的一个房间做成工作室了,那儿有个通往书房的铃铛。大约十点钟时铃铛响过,他要了点儿威士忌,管家给拿过去的。当时他正在雕刻东西,正用锥子和凿子加工一块木头。他一直干到十一点,回去的时候他的仆人看到他上床了。”
“这能证明他十点和十一点的时候在家中,但你怎么知道这之间发生了什么啊?”
“三个人都听得到他的声音,他一直在敲打东西。他们很确定就是敲打声,而不是其他噪声,敲木锤的时候有一种特殊的声音。他们以前经常听到,很了解。所以我的第一个想法是错的,不关佩蒂格鲁的事。”
“这让你无所适从了?”
“不,我找到更好的东西了。”警长带着点儿激动的胜利感,
“我发现肖尔托·古德里夫先生是查尔斯爵士的继承人,他己经羽翼丰满,要结婚了。”
弗伦奇用锐利的眼光看着他。“噢,你确定,是吧?这个老头有多少钱?”
“整整十万啊,他们是这样说的。”
“十万?这显然是犯罪动机啊。肖尔托没有不在场证明吧?”
“就是我告诉你的,到家时十点二十,但没人证明。他没办法证实。”
“你觉得他是不是杀了人又没找不在场证明呢?”
“是的,先生,我觉得是这样。一个假证人还不如没有,我想他知道这一点。我觉得他是指望这起案子被当做自杀。他差点儿得逞,要不是你,我们都以为是自杀。同样,我也没有指证他的证据。”
“哦,”弗伦奇说,“我觉得你有可能拿到证据。我们假定凶手用第二支枪杀了查尔斯爵士,之后马上从窗户逃走了。现在这把枪会让他很尴尬。他不敢带在身边,会第一时间把它销毁。他会怎么做?”
警长摇了摇头。
“我认为,”弗伦奇接着说道,“他会第一时间把枪藏在不远的地方。不管怎样,我们搜一下吧。”
黑德利非常渴望做点儿什么--不管是什么。
看上去凶手似乎不可能有时间把枪藏在书房里,他们看了一眼一些明显的地方以后就从窗户来到外面。几步下去是一条小路,从前面的车道下来,·经过窗户,绕过房子到了后面的一个入口。他们从这条路和周围的地方开始搜查。
后门附近的大块木料上放了一个桶,外面被植物遮着,用来从雨水管接水。桶应该是个临时藏匿的好地方。
“喂!”弗伦奇还没走到桶前便说道,“这个怎么折了?”
他指着植物根部一个垂下来枯萎的小枝。他弯下腰来,手穿过植物碰到桶的下部,摸到木料后面。
“啊,”他低声说,“这并不很脏嘛。嘘,不要说话。”
黑德利从弗伦奇肩膀看过去,看到他手里正握着一把手枪,这跟查尔斯爵士手里握的那把是一对。
但弗伦奇并末把枪拿出来,而是把它放回原地,把植物扶正,并小心地擦掉了他们的脚印。
“回到书房去,”他接着说道,“我认为我们会在那儿找到它。”
警长的眼晴又一次瞪圆了。“你认为?”他磕磕巴巴地说,“我不知道你怎么……”
“不,警长,”弗伦奇打断了他,“至今为止你干得不错,自己想吧。你现在已经具备找到真相的所有条件。”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但告诉你还没想到的吧,你知道怎样能找到谋杀的证据吗?
很显然这已经超出黑德利的能力范围,他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让弗伦奇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么,“他说,”我告诉你,你现在一定很烦那些记者吧?“
“我每天都想找个炸药筒来轰他们。”警长真切地说。
“嗯,他们会以德报怨的。他们会把凶手交到你手上的。现在好好听着,去告诉他们,警察己经摸清了案情,但还未证实--注意,是还未证实--死者并非自杀,而是被谋杀了。他不是被手中的枪打中的,而是被另一把一模一样的手枪所杀;警方相信这把枪一定藏在离案发地不远的地方,第二天将进行大搜索。告诉他们,如果警方找到枪的话就会证实猜测。并找到能够一举抓住真凶的线索。要让他们觉得你非常迫切想要找到枪,万分希望它还存在,明白这个主意了?”
黑德利有些沉重的脸上慢慢绽开微笑。“我终于明白了,先生。打死我也想不到。我会在所有早报上刊登这个消息,没必要再多说。肖尔托应该也不会怀疑的。我猜我们晚上应该在这里埋伏吧?”
“是,叫两个人过来守着,我们俩明天再过来。”
早报上的消息显示了黑德利和新闻记者的通力合作。消息先讲警方承认已有线索,但始终对线索的细节保密。然而,虽然保密,报纸的特讯员还是知道了真相。接着讲到了枪,显然是很隐晦地提到,但实际上又是最有说服力的方式。看到这条消息时,弗伦奇笑了,他相信他的计划成功了。
警方发现很有必要在普里奥尔瑞进行一整天的搜查,整个过程中他们都没有去管那个桶。等他们离开后,弗伦奇、黑德利以及另外两个人留下了,藏在灌木丛一个合适的位置里。接下来是漫漫长夜,他们静下心来耐心等待。
漫长等待还是很辛苦的。八点,九点,十点,十一点过去了,还没任何动静。房子里的灯灭了。天气变凉,风也更刺骨。这天晚上没有月亮,但空气很清爽,星星闪着淡淡的光。除了海浪拍击岸边的隐隐的声音,周围非常安静。弗伦奇藏在灌木丛后,一门心思地想要抽烟。暗暗的,他在后悔自己的愚蠢,为别人的案子在这里受这种罪!但他也知道,不来的话自己肯定不会安心的。
村里的钟敲了十二下,接着,似乎是漫无止尽的等待。一点。弗伦奇开始犯困了。该死,他怎么没带个热水瓶装点儿咖啡提神啊?记忆中他守过很多次夜,但从没忘记带过咖啡。嗯,这是个很有用的窍门。
嘘!什么东西?
一个影子从房子的后面靠过来。在暗淡背景的衬托下,影子像团浓烟似的飘过来,挪到桶边上弯下腰去。一会儿,影子直立起来准备离开。
最后一个动作就是信号。弗伦奇静静地快速靠了过去。人影停了下来,仿佛在犹豫什么。接着他看到弗伦奇,发出一声窒息的尖叫后,开始向相反的方向跑去……他跑到了黑德利警长的怀里。黑德利警长的大块头像山一样挡住了他。弗伦奇凑近,看到一支枪正指着警长的头。他把枪打飞,火光闪过,枪响了,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喘息声和绝望的哭泣。他们抓到了古德里夫太太。
第二天上午,警长坐在弗伦奇屋里的时候,带着很强的逼供的架势。“先生,你事先知道吗?”
“不知道,”弗伦奇回答道,把烟递了过去,“但我怀疑。你应该也怀疑过。我来告诉你吧,警长。”他往前坐了坐,掰起手指开始列举他的理由。
“我们都看见了,查尔斯爵士并不是被手中的枪打死的,这证明还有另外一把一模一样的枪存在。很难相信只有一把放在匣子里,为什么不是两把呢?两把自然应该放在一起。所以古德里夫太太说只有一把时,问题就出现了,她为什么这样说?
“很显然,查尔斯爵士是被第二把枪杀死的。如果这样的话,那凶手一定会否认第二把枪的存在。古德里夫太太是凶手吗?
“当我让你检查子弹的划痕的时候就只想到这些。结果证明是谋杀,我又想到古德里夫太太。当然,我已经发现她有足够的动机来犯罪。如果她爱佩蒂格鲁,那就是了。查尔斯爵士的宗教信仰决定了他们不可能离婚。但如果查尔斯爵士死了的话,她就没有任何障碍了。”
“我知道这点,先生。”
“你当然知道,但你并没调查下去啊。很好,这就是动机。很巧,我可以说我相信古德里夫太太具备杀人的特质。她来找我时看上去很难过,但即使那样一个时刻,她也只关心她自己,而不是她丈夫。她并不为他的死感到难过。
“我假设她是凶手,想看看能得出什么结论,很快我就明白她是怎样做的了。她在肖尔托离开后下楼来到书房,耍了点儿小花招让丈夫拿起了枪,可能是说她在大厅桌子上发现一把,问是不是他的。在这之前她应该已经开过一枪。他拿起来的同时,她用另外一把打穿了他的太阳穴。接着跑到门口锁上门,从窗户匆忙逃回到后门,把枪扔在早就找好的地方。当然,她没法把枪放回匣子里,那样就没时间擦拭干净了。从后门进屋后,她跑上了后面的楼梯,套上睡袍,从前面的楼梯跑了下来。我觉得以上的猜测都是有可能的,当然,我不确信这些是不是真的。”
警长看上去佩服之至。
“为验证我的猜测,我在她必经的路线上寻找另一把枪。当我们发现的时候,没外人经过,我觉得我猜对了,但我们还没有证据。接着我想出了找到证据的办法。如果发现第二把枪的话,她知道枪的位置会暴露她,所以必须把枪转移。这个举动也就决定了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