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Another MONSTER》作者:[日]浦泽直树【完结】 > 浦泽直树《Another MONSTER》.txt

第13章 杨·舒克

作者:日-浦泽直树 当前章节:64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46

——二〇〇一年七月 布拉格

捷克的第一起事件是发生在九七年九月,米哈尔·伊瓦诺维奇,派特罗夫——原名莱茵哈特·卑尔曼的枪杀案。卑尔曼因前东德时代犯下的反人道罪而遭统一后的德国政府通缉。他曾是511幼儿之家的院长,也是直属于内政部的儿童心理学家、精神科医师。他的专长是以科学方式矫正人格……说穿了就是洗脑专家。他与511幼儿之家的创设有非常深厚的关联,不过在约翰摧毁那里时,他已经没有担任院长了,而且还在柏林围墙倒塌后逃到捷克。

卑尔曼未经政府许可就在布拉格经营孤儿院并进行实验,但在后来的调查中,却没发现那里的孤儿有什么异常心理状态,而且那些孩童还很喜爱这位「爷爷」。事件发生后,孤儿们在卑尔曼的被杀现场目击到一位金发美女离去,布拉格警方则将同一天去拜访卑尔曼的自由记者沃夫冈·葛利马视为重要关系人并加以侦讯。没想到第二起事件就在翌日发生了。

在布拉格近郊五区的废弃工厂里,负责调查葛利马的塞曼警部以及不明身分的两名男子惨遭杀害。根据随后调查的结果,那两名男子是以前共党统治时代恶名昭彰的捷克斯洛伐克秘密警察军官,现在则专门帮人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案发现场有人目击到一名身分不详的男子离去,然而外貌很明显就是葛利马。于是警方便直接将他列为嫌犯。

塞曼警部的下属杨·舒克刑警却有不同的推理。他认为犯人的动机跟塞曼本身在进行的极机密调查行动有关——就是要找出潜伏于警署内的前秘密警察人员。此外,他也从塞曼的置物柜中发现大笔现金,因此怀疑塞曼是否与寄生在布拉格警署内的前捷克斯洛伐克秘密警察有勾结、收贿、不正当资金往来。杨·舒克后来将这些发现呈报上去。

结果接获舒克报告的布拉格警署署长以及被举发为以前是秘密警察的两名刑警,却在翌日一起被掺有肌肉松弛剂的糖果给毒杀了。这一连串的事件除了肇因于新旧体制的摩擦外,是否还有其他更复杂的内幕?

舒克刑警决定单独采取行动,他先与葛利马这位离事件核心最近的人接触。舒克并不认为葛利马是犯人,并且在葛利马的协助下取得了第一起事件受害者——卑尔曼所遗留的银行保管箱钥匙。这时,警署内部也对舒克的怪异举动展开内部侦查,但舒克依然在坚定的信念下前往普罗哈斯卡银行的地下金库,找到一卷录音带。录音带录下了约翰少年时代被催眠后的发言——原来这就是前511幼儿之家院长卑尔曼当年秘密带走的研究资料。

之后,负责对舒克进行内部侦查的两位刑警也被暗杀了,舒克自己则遭杀手狙击,受到了濒死的重伤还陷入绝境。然而,他的调查行动也终于挖掘出真相。这一连串怪异事件,起于某前秘密警察高层受一名德国人委托,想要取得所有与约翰有关的研究资料,相关人士才会一一遭杀害。但真正躲在幕后的主使者,不必说自然还是约翰了,只是布拉格警方拒绝对这方面发表评论。

就像这样,事件依然被数个无法解决的谜团围绕。笔者对试图侦破案子的舒克刑警提出了采访申请。尽管他事前表示,有许多侦查不公开的部分依然需要保密,但还是愿意对笔者聊聊这起案子。

舒克刑警现身于通往布拉格古堡途中坡道旁的东方风格咖啡厅时,笔者很难相信这么年轻时髦的男子竟然会是刑警。他穿着藏青色的西装与淡蓝色的衬衫,领带也统一为蓝色系。他拥有一头中分的金发加上一对温柔的眸子。笔者与他握手后,他便点了一杯茉莉花茶。

——首先谈谈被你侦破的布拉格警署内部连续杀人事件。真如谣言所说,那都是约翰干的吗?

「我必须先声明,我并不觉得那些案子算是被侦破。那么,回到你的问题……从现有的线索看,认为是约翰的犯行应该很合理。不过他现在处于昏睡状态,我们也无法录口供或自白。所以老实说,我们也还无法确认。」

——有许多案子不需要嫌犯的自白也能断定,为什么这次的事件不行呢?

「嗯……如果照我的推理过程并将他列为主犯的话……我想检察官与法官应该很难接受。」

——你的说明似乎语焉不详?

「是啊……呃……你知道有很多人都在事件现场目击到同样的人物吗?」

——知道。有一个高大的男人背着很大的背包……那应该就是葛利马先生吧?但同时还有人目击到一位金发美女。

「听好了,我将会不夹带主观意见地告诉你我所经验到的事实;至于想怎么解释,就完全看你自己……在案发现场总是会出现一位金发女性。而杀害那些人的,很明显就是她。不管是卑尔曼、塞曼警部或跟他在一起的两名前秘密警察,还有对我进行内部侦查的两位刑警……全都是被她射杀的。另一方面,在我常去的酒吧我也认识了一位女性。我对她有好感,也希望她能爱上我。而我被卷入事件就是从邂逅那名女性开始……她是一位金发美女,自称安娜——安娜·李贝特。」

——那是真正的安娜……也就是妮娜,弗多拿吗?

「只要看过她的照片,任何人都会认为那是妮娜吧。事实上,她当时也在布拉格……然而我与安娜碰面的同时,妮娜却在同一条街上的另一个地点,有人可以为这点作证。她跟我所认识的那位安娜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那位安娜比妮娜的个子要高。」

——所以……

「对吧?要让检察官或法官相信这点是不是很难?不过这可是千真万确的。」

——原来如此。要坦承这种事需要不少勇气。

「没错。以前有人告诉我,去怀疑你最不想怀疑的人,那么真相就会自动进入你眼里了。我也是想到了这番话才恍然大悟。或许也是从那时开始,我才对刑警这份工作产生自信。」

——假设那都是约翰的犯行,他杀掉这么多人的动机为何?

「我在普罗哈斯卡银行的保管箱找到了一卷录音带,那是东德511幼儿之家的前院长——莱茵哈特·卑尔曼所遗留的研究资料之一。录音带录下了约翰少年时期的声音,而前秘密警察们为了抢夺这卷带子也展开行动,刚好与拥有相同目的的约翰产生冲突。」

——所以约翰攻击秘密警察,想抹去可证明自己存在的录音带罗?

「这是原因之一,不过还有卑尔曼所遗留的其他资料……例如当时511幼儿之家的孩童名册。当我听那卷录音带时,发现内容早就被约翰窜改了,孩童的名册也消失无踪。」

——你认为约翰拿走511幼儿之家的名册有何目的?总不会想开同学会吧?

「他大概是想接触并控制那些人。毕竟这才是约翰的拿手好戏。」

——接下来请你谈谈葛利马先生。如果想要解决约翰事件,他也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我听了那些孤儿们的感想,发现他们都很喜欢葛利马先生。因此我无法苟同上级所说的,将葛利马当作本案的凶嫌。之后我找到他本人,与他谈话,并取得他的协助。他是个既温柔又腼腆的人,不过思虑很严密。英勇的他还曾救了我一命。」

——「超人苏坦纳」到底是指什么?

「我不想谈论那个!」

——据说葛利马先生在捷克的事件结束后,单独对法兰兹·波纳帕达展开调查。谣传他为此写下了一份报告,你有看过那份报告吗?

「没有。在我被枪击及送入医院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葛利马先生了。不过德国的博德曼律师或许看过那份报告。听说葛利马先生的遗物是由他整理的。」

——你刚刚提到了博德曼律师。你们两个都见过曾参与「红玫瑰屋」朗读会的成员吧?

「是的。虽然发现那也是我国前秘密警察的罪行之一……但想要立案却非常困难。到现在为止我们仍不清楚那间屋子里发生的悲剧内容。我们好不容易说服曾参加过朗读会的五名成员,并面对面询问他们,结果那些人什么都不记得了。最让我感到不快的是,那五人虽然都从事普通的工作,也结了婚,但除了一人以外婚姻都不美满,而他们的子女,也是除了一人以外全都死亡……」

———警方是怎么找出曾参加过「红玫瑰屋」朗读会的成员?

「关于那栋房子,在政府机构的纪录中,完全没留下任何资料。不管是里头进行的实验报告,或预算是从哪里支出的等等,一张纸都找不出来。『红玫瑰屋』的存在可说是不着痕迹。不过我想,秘密警察应该早就烧毁了相关的证据吧……至于我们采取的方法,就是凭着双腿四处去打听。拜访那栋失火宅邸附近的每一户邻居,询问他们有哪些脸孔曾出入那栋屋子,有没有认识的成员,留下了什么印象等等……另外包括前秘密警察的成员与关系者、共党的高阶干部、前政府高官、通信社的记者、孤儿院与设施的相关人员、前内政部的官僚等……类似的家伙我们一个都没放过,通通都加以询问相关案情。此外又去找了正在设法控诉前秘密警察的受害者家属协会,终于找到了参与朗读会的成员。」

——那栋屋子里到底有什么?

「我告诉你我所知道的部分。那栋屋子的历史已经超过一世纪,原本是捷克贵族的住所,玫瑰也是在当初就种植上去的。三〇年代的屋主则是捷克斯洛伐克建国后的国会议员,也是当时很有名的捷克民族运动领袖。那栋屋子为了教育民众,经常展开研讨会。在慕尼黑协定签署后,该国会议员为了揭发希特勒的阴谋而在欧洲各国巡回,希望能游说各国废除协定。结果隔年他就被暗杀了……取代那位国会议员住进屋子的,是一名从波希米亚来的苏台德人。他原本就是苏台德德意志党的一员,后来又迅速加入纳粹党,协助举发反纳粹分子,成为希特勒的走狗。他对自己的新家以前是捷克独立运动总部这点感到很有趣,便在屋子的地下室开设了改造反纳粹分子的研讨会……正如你所猜测,所谓的研讨会根本就是拷问大会。住在附近的老人对我说,当时大家都称那栋房子为『恐怖之馆』,有许多人走进去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半夜还会听到凄厉的惨叫等等。当时,住在『红玫瑰屋』附近的孩童,都相信有只怪物沉睡在屋子的底下。而那只怪物以前曾是捷克人,非常怨恨日耳曼与捷克这两种民族。就算是到今天怪物都会露出十根角与七颗头的恐怖姿态,等其苏醒后以魔法让布拉格的人们自相残杀。总之,内容就很像是某种都市传说吧……」

——二次大战结束后,谁又成为了那里的屋主?

「德国人投降当天,拥有红玫瑰屋的苏台德人就被杀了。之后,那里成为共党掌权时代的政府高官住所。但不知为何,每个官员住不了多久都会匆匆迁出。五〇年代末以后,就没有人住在里面,改为内政部与秘密警察开设机密会议的场地了。至于波纳帕达开始使用那里,应该是自六〇年代起吧。」

——结果,他到底在里面进行什么活动?

「正如我先前所说,我们还无法全部查明。目前知道的,就是有一位年轻的天才精神科医师,集共党最高权力者、内政部长、秘密警察头子以及军方高级将官的宠爱及信赖于一身,为了改造人心而把那里当作实验场,并且自以为是神般恣意妄为……据某人所言,他只花了数小时为政府最害怕的自由主义运动者洗脑,就把对方变成双面间谍了。又根据另一人的证词,他可以随时命令让高层觉得棘手的党内干部自杀。自七〇年代后半至八〇年代,地下组织『七七宪章』等强大的自由主义运动兴起,试图暗中推翻共党统治……党与政府这时为了研究如何能让人拥有操纵人心的能力,更是不惜投入大量资金。」

——根据报导指出,那栋屋子挖出了大量的人类骨骸。

「确实没错。刚开始我们发现了四十五……不,四十六具人骨。」

——刚开始?

「嗯。在那之后,又继续挖出更多骨骸,不过年代比第一批要古老……我们猜那应该是纳粹统治时代留下的。」

——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是指一开始发现的四十六具人骨。

「老实说,有些遗体尚未完全腐烂。我们以科学方法分析,验出里面有硝酸类有毒物质的反应。因此,那些人是被毒死的……」

——所以那些就是反政府主义者的遗体罗?

「『红玫瑰屋』的确囚禁过很多人,但那些尸体应该不是你所说的。根据残留在四十六具——更正确地说是四十名男性、四名女性以及两名孩童——遗体上的纤维,可以分析出那些人是身着完整、正式服装身亡的。」

——所以,他们是屋子里的工作人员?

「我想里面确实包括工作人员。在调查过程,我们也发现有好几名心理学家及精神科医师消失在那栋宅邸里……」

——谁会毒害他们呢?

「不清楚。到现在应该没人可以出面指证了吧。」

——能谈谈你们调查出来的朗读会进行方式吗?

「我们实际找到的朗读会成员有七人。刚才也提过,里头有五人愿意提供协助……年纪最大的四十多岁,年纪最轻的也超过三十了。朗读会应该是从六〇年代中期持续到八一年左右。因此成员中的孩童当时都只有五到十岁……朗读会每周举办一次,时间是星期五的下午三点,而且是强制参加的。出席者大约是五或六人,各自朗读手中的绘本。」

——那些孩童被选入朗读会有根据什么基准吗?

「我们一样拜访了他们的双亲,但很不可思议地,那些人的记忆都很模糊。除了知道自己的小孩必须去政府规定的教育机构报到外,完全没想过为何会挑上自己的小孩。为了谨慎起见我必须强调,那些父母既不是反政府运动者,也不是党的高阶干部,全都只是平凡的普通市民。」

——前前后后总共有多少孩童参加过朗读会?

「这个数字也仅仅是推测,不过以那五人提供的线索综合研判,大约有两百人左右吧。」

——是谁将红玫瑰屋烧毁的?听说是人为纵火。

「……我猜应该是约翰吧。」

——你认为约翰烧毁那里时,有没有可能事先带走什么?

「我不懂你的意思?」

——例如,屋子里可能藏了朗读会的成员名册之类……

「啊,我倒是没想过这点。如果他之前也找过511幼儿之家的名册,或许会在这里进行相同的事吧。不过我认为,假使屋子里真有名册,约翰应该也觉得那玩意儿无关紧要了。他虽然窜改了银行保管箱里的录音带内容,却在最后加入留给天马医师的讯息。当时他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了。约翰正在回溯自己的记忆,所以他才会来到『红玫瑰屋』。不过当他发现自己的真正身分时,他已经对操纵人心失去了兴趣……至少我是这么推测的。」

——最后,你自己对这一连串事件有何感想?

「……邪恶确实存在。就像你在积雪的斜坡上滚动一颗小雪球般,邪恶也会因连锁反应而愈来愈巨大。约翰只不过在那个城镇丢下了一点点的邪恶,最后却形成巨大的怪物。尽管大家都认为事件解决了,不过就我看来,那只是邪恶离开了原本所在的城镇罢了。雪球依然在持续滚动,而且日益庞大……我直到现在都还会作类似的恶梦。」

笔者还想知道更多关于「红玫瑰屋」的资讯,因为约翰的人格毕竟是在那里诞生的。对舒克刑警提出这项请求后,他给了笔者三个人的姓名。其中一人是朗读会的参加者,第二人则是想帮受害者家属协会控告前秘密警察的律师,最后一人是前秘密警察的高级干部。舒克刑警笑着说,想见最后一人可是需要吃了熊心豹子胆,不能保证你可以活着回家。不过笔者还是拜托舒克刑警帮忙引见。

笔者已经做好了觉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