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一年七月 布拉格
舒克刑警被卷入约翰与捷克斯洛伐克秘密警察间的暗中角力,并被构陷为大量杀人的嫌犯时,天马贤三已经找到了位于布拉格姆林斯基路的「三只青蛙」招牌,并向长年住在附近的居民打探约翰的消息。姆林斯基路位于查尔斯桥的西岸——也就是横跨伏尔塔瓦河支流的齐朵克桥对面,那一带区域总是略显昏暗且寂静。根据附近的邻居表示,十几年前在挂着「三只青蛙」招牌的建筑物二楼,住着一名带着小孩的美丽女性。那家人几乎足不出户,很低调地过着生活。但某天,一辆漆黑的政府公务车驶来,把母亲与小孩一起带走了。邻居都谣传那女子是反政府运动者,并认为可悲的她将不会再出现。天马询问所谓的小孩是不是一对双胞胎,但邻居却表示只有一个孩子。那孩子长得很漂亮,邻居也不记得到底是男孩或女孩了。对方继续表示,老实说,挂着「三只青蛙」招牌的建筑物几周后就发生大火。这时有人却在女子所住的房间窗口,瞥见原本应该已被带走的孩童身影。附近住户想要救出那孩子,但那孩子却不知不觉消失了……
接着天马所造访之处,是德国下萨克森邦一家地方报社兹昆夫特的捷克分社。他找到报上一篇前捷克斯洛伐克秘密警察(事实上就是兰格)的匿名访谈,便想要接触那名受访者,希望能获得关于约翰母亲的资料。在因缘巧合下,天马与秘密警察获得接触,并得知了舒克刑警的案子……一位前途无量的警界新秀……曾缔造傲人的功绩……威士忌糖……肌肉松弛剂……这在在都暗示了约翰就藏身于幕后。
天马探望舒克刑警那位因阿兹海默症而住院的母亲,并推理出舒克的藏身之处。结果天马却在那里遇到了被前秘密警察袭击而受重伤的舒克与葛利马。天马与葛利马连袂拜访秘密警察余党的老大——兰格上校,并试图说服他不要再协助约翰。兰格上校听了约翰的录音带后,接受天马等人的忠告,并提到「红玫瑰屋」那名男子的事。其实把约翰变成「怪物」的,并不是捷克斯洛伐克秘密警察,而是一个叫法兰兹·波纳帕达的绘本作家……
另一方面,伦克警部也现身布拉格,努力追踪法兰兹·波纳帕达的足迹。他先去旧书店寻找线索,最后来到了莫拉比亚出版社——也就是《没有名字的怪物》的出版者。编辑告诉伦克警部,艾蜜儿·薛贝有许多不同的笔名,还让他看以克劳斯·帕佩名义所绘制的数册原稿、素描本。伦克发现里面有许多张孕妇与双胞胎幼儿的画,一男一女的双胞胎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他这才确定天马的证词并不是出自妄想。
伦克警部与正在躲藏秘密警察的舒克刑警碰面,也见到了卡列鲁·兰格上校。上校则提供伦克警部关于「红玫瑰屋」的资料。
如果要前往「红玫瑰屋」,首先必须从犹太区沿着河南下,跨过马尼斯桥,像是要绕过布拉格古堡一样向西走。来到比哈德恰尼区更郊外的地方,再穿过德维策地区,就在通往鲁济涅国际机场途中的住宅区布雷诺夫那边,房子便伫立在一座略高的小丘上。至于显眼的地标,房子右边有风向鸡,左边则是圣伊莉莎自教堂的尖塔……伦克警部觉得这栋被铁围篱环绕的不快建筑物,就好像睡美人故事里那个长满了玫瑰的城堡一样,于是忍不住进去一探究竟。他毫不迟疑地进入屋内,对这栋房子展开地毯式搜索。来到二楼北边的一堵墙面前时,他感觉那里好像是为了隐藏什么而急忙砌起来的。于是伦克暂时返回,去询问兰格上校墙壁后面有什么。上校警告伦克最好不要涉入太深——「你可能会死……说不定会看到真正的恐怖!」
当伦克再度返回「红玫瑰屋」调查时,却毫不犹豫地便毁掉了那堵墙……结果墙后竟是一扇通往其他房间的门。伦克抓住门把,门的后面则是……
同时间,天马则拜访了克劳斯,帕佩以前的责任编辑。那位编辑叫托马斯·索巴克。这里我们先暂停追踪事件发展,安插一段笔者对索巴克先生的访谈。因为从他的谈话中,可以得知与法兰兹·波纳帕达相关的重要资讯。
托马斯·索巴克年近七十,是一名退休的编辑。他的身材肥硕,脑袋已经秃了,圆滚滚的脸上架着一副圆眼镜,表情看起来十分温和。然而在这副外表下,他却有相当敏锐的头脑。他每天都会看世界各地的报纸,记下上头的各项报导。就是这种特殊技能,让他识破天马就是那个被通缉的连续杀人嫌犯。于是他等天马离开后,便立刻通知警方,要他们赶紧去逮捕天马。
——当天马医师被逮捕时你有什么想法?
「那个啊,我觉得好极了!每天早上读报是我的兴趣,有时候这种嗜好也会带来好处。当我看到新闻说天马已经坦承所有犯行时不禁激动起来,我还真希望能颁发什么检举奖金之类的给我呢!」
——那当他越狱以后呢?
「啊,我怕他来报仇,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你认为天马一开始为什么要来找你?
「这个嘛,事实上他是来问我关于克劳斯·帕佩……也就是法兰兹·波纳帕达的事。我记得某篇报导里提到有个德国的警察还是调查人员,认为天马自己妄想出一名凶嫌,并在妄想中自己动手杀了人。所以我才自行猜测,他的妄想这回换到克劳斯·帕佩身上了……嗯,毕竟我可是长年担任克劳斯的责任编辑,早就隐约感觉到他的作品会散发出那种能吸引恐怖犯罪者的电波了。」
——那么想请教关于克劳斯·帕佩的事。他是怎么样的人?
「我从七〇年代开始担任他的责任编辑。他从事某些政府秘密工作,尽管对我非常温和友善,不过仍可以感受到他是处于国家权力核心的人物。在前任的责任编辑眼中他是一个相当傲慢的人,因此在交接工作时,前辈还提醒我以后会有苦头吃……那位编辑也跟克劳斯共事了十多年呢!当初还是医学院学生的克劳斯,是个既天资优异又用功的人,要成为好作家可说是轻而易举。结果他在老本行的精神科里提出了划时代的新理论,论文内容被送到内政部与东德政府,之后他就宣布自己所创作的绘本是一种革命性的教材,具有改变人格的能力。此后,他就变成一个冷酷、傲慢,自信心非常强的人了。在他的绘本里,故事手法与画技都日益精湛,但总是摆脱不了那种让人不快的神秘气息。我不明白他为何要一直换笔名……不过因为他的书总是有固定的好销量,所以莫拉比亚出版社也不可能跟他停止合作。」
——书卖得好不是因为波纳帕达身为政府要人吗?
「嗯,这点不能否认。但出版克劳斯的每一本书时,他本人或政府都未曾施加任何压力。甚至我还曾退回他好几次原稿。有一次的经过是这样的——大概是七六年还是七七年左右,我一年以上都没接获克劳斯的联络,正开始担心他时,他却主动拿着新作悄悄跑来找我。当我问他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他表示有种新的实验引发了他的兴趣。他说他在寻找让两名相识的男女绝对会坠入爱河的方法。我笑着回答,如果真有保证能恋爱成功的方法,一定要画成绘本卖给年轻人,作家将会变成全世界最有钱的人。结果他却认真地训我,那是让别人跟别人相恋的方法,并不能帮助自己的心上人爱上自己……接着他便拿出新作的原稿给我看,那跟我在西德旅行时偷偷阅读的恐怖小说很像,标题名称好像叫《罗丝玛莉的婴儿》吧……是以某位少年为第一人称视点所创作的作品。少年的母亲怀了双胞胎,但少年却担心母亲可能会生下怪物,内容大概就是这样。我因为觉得这种绘本不是给小孩子看的,就把稿子退回去了。」
——那则故事里的双胞胎是怪物?
「不,好像少年自己才是怪物吧!但更诡异的是,少年知道自己才是怪物后却放下心来,并且非常爱护那对双胞胎弟弟与妹妹。」
——他曾对你提起「红玫瑰屋」的事吗?
「不,就我记忆所及是没有。等等……朗读会他倒是有提过,不过那是哪一年呢?他说他会朗读自己的作品给孩童们听。我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说了:『啊,是这样吗。结果他们听了以后呢?』他似乎在那群少年中遇到了想当绘本作家的人,还说是个很不错的孩子,有机会要带来给我看看。我当然连声答应了,不过他却没履行诺言。」
——你最后见到波纳帕达是在哪一年?
「八一年或八二年吧。他最后的稿子很老套,就像是把《美女与野兽》及《睡美人》混在一起……有只怪物恋爱了,但怪物的恋情没有结果,最后怪物睡着了……」
——于是你退回了这份稿子?
「是啊,没错……他的表情显得很失望,我们那次很难得聊了非常久。克劳斯·帕佩莫名其妙就说了一句『从来不知道被人憎恨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我反问他,他对那人做了什么,结果他竟然回答『我把他的名字抢走了!名字被抢走以后人就会死……』他的第一个试验对象是自己的父亲……我觉得他的故事真是有够古怪。那不太像我俩在聊天,只是他单方面对我自言自语罢了。他说,人的名字被抢走后就会死在绝望中;为了避免死亡,任何假名都会乐于接受……名字被抢走后还不死的,才是真正的勇者……等等。」
——克劳斯·帕佩还说了些什么吗?
「他临走前,说他又想到一个好的绘本点子。故事名称叫《绝对不可以打开的门》。我进一步问他内容,到底是门后面有座乐园,还是门后面有只怪物?他则回答,故事就是要在绝对不开门的情况下才能成立啊!然后他便笑着关上我家的门。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伦克警部走向「红玫瑰屋」那扇不应该打开的门后,朝着昏暗的内部步步逼近——警部发现里面是个宽阔的房间。当时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房间曾死过许多人。此外在房间深处装饰着一张巨幅的肖像画——上头画着双胞胎的母亲。
伦克警部得到这个重大的发现时,天马已经被警方逮捕了。此外葛利马也用一封声称自己才是犯人的信,替舒克刑警证明了清白。
伦克警部虽然得知他长年追捕的对象——天马已被逮捕,却一点兴趣也没有。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放在「红玫瑰屋」上。警部从双胞胎母亲的肖像画后头,发现一份不可思议的原稿——上头以凌乱的德文注明「怪物写给美女的情书」。稿子的内容则是「我一直凝视着你,为了吞噬你的一切而凝望着你。逐渐崩溃的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模样呢?逐渐崩溃的我,得到你的赠与……你将美丽的宝石留给了我,那有如永恒生命一般的双胞胎。最重的罪是夺走人的名字。把名字找回来,把名字还给你。你的名字是,安娜……我现在只感到悲伤、悲伤、悲伤、悲伤。」
从此警部的信念就不再动摇了……由于「红玫瑰屋」里遭封印的大房间死过那么多人,可怕的怪物才能因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