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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彼得·查培克

作者:日-浦泽直树 当前章节:78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46

——二〇〇一年九月 法兰克福

眼镜男彼得·查培克是于一九八九年自捷克斯洛伐克逃亡至西德。他透过正规的投奔自由手续,在资料上也找不到任何瑕疵。他后来定居在法兰克福,开了一间小小的教室。那间教室传授土耳其及越南移民的子弟们德语及英语,只收取非常低廉的费用。

但他的学生们却一一……简直像是被人控制一样自杀了。残存下来的孩子们也变成极端的暴力倾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定是哪里有问题……当社会的疑惑目光注意到查培克时,他本人已经跟地方上的极右派组织接触,摇身变为排斥外来移民的急先锋。与天马有关的九六年土耳其街纵火事件——其中一名嫌犯就是他,也因此受到警方的调查。

九八年,在雷德尔罕的世贸展示中心落成仪式上,终于有人现身向查培克索命。暗杀者是一名叫米朗·科拉休的逃亡土耳其人,尚未达成暗杀目的就被警察射杀了,查培克也侥幸逃过一劫。

查培克所开设的教室,感觉就像「红玫瑰屋」的复制版。他与极右派组织接触后,要求艾娃帮忙指出约翰,这可以证明他跟希望约翰登上顶点的「宝宝」一样,都是属于极右派组织的领导人物。

这位彼得·查培克到底是何方神圣?虽然他仿佛因缘际会地突然与约翰事件扯上关连,然而他们之间没有更深层的关联吗——笔者找到一位认识暗杀者米朗的土耳其人阿斯梅特·穆斯塔法,希望能从他的采访中找到答案。

阿斯梅特·穆斯塔法是一位虔诚的穆斯林。九六年,当极右派组织发动纵火事件时,他连一步也不肯离开清真寺,保护清真寺免受祝融之灾。他现在虽已高龄七十,但在粗眉下一对看似爱困的眼睛深处,却依然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以及强烈的反骨精神。他控告法兰克福不当的都市更新计划,坚持不肯撤离,与米朗坚守着同一栋建筑物。当米朗死后,他被警方强制驱离,也因此失去了住所,还被下令强制遣返祖国。但之后,媒体挖掘出都更计划有极右派组织不法介入的事证,舆论也将焦点集中在他身上。如今要靠众怒推翻原先的判决也不是梦想了。邦政府目前尚未执行对穆斯塔法的强制遣返令,他本人则暂时栖身于法兰克福的某位友人家中。

——您是何时来到德国的?

「啊,一转眼就已经卅六年了!我是在六〇年透过『土耳其职业安定协会』申请前往德国,五年后才得到许可。接着我们一大批土耳其人就一同去法兰克福的某间印刷厂工作了。那里的工作很辛苦,一天要工作将近廿小时。两年后我把留在祖国的妻小也找来,终于可以恢复幸福的家庭生活。」

——在德国的生活如何?

「直到七〇年代初期都还不错。这是一个很少歧视外国人的富裕国家,我当时真的是这么相信的。身为八个兄弟中最小的儿子,我留在故乡的村内根本无以为生,想吃饱饭都很困难……而在德国这里我就能忙着赚钱,根本没什么好抱怨的。只不过从石油危机后景气就开始变惹了,德圃的气氛也一目八十度大转变,希望外劳赶快回去。我当时自然也很感慨。我老婆因为想家且讨厌被歧视,八〇年又带着小儿子回土耳其去了。她在那里靠我寄回去的钱盖房子,生活过得还算不差。我也在考虑几时要回祖国,但又觉得应该趁年轻多存一点,所以就一年接着一年留下来,等我察觉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老了。柏林围墙倒塌后,东德那里有一堆糟糕的德国人流窜到法兰克福,还把失业率的问题全推给我们这些外劳,叫我们赶快滚蛋。我当时也觉得该回土耳其了,但老婆已经变成像陌生人一样,让我产生一种有家归不得的感觉。况且现在连土耳其都会歧视我们这种长年在德国生活的人。跟我一起留在德国的大儿子,已经不太会讲土耳其话。反正我觉得这里已经像是我的家乡了,所以后来就一直没回去,」

——您是位非常虔诚的穆斯林吧?

「那是因为我身在国外的缘故。土耳其在伊斯兰世界里算是戒律最宽大的一国了,不过在这里我又没有其他精神依靠,所以不知不觉就经常去清真寺,在那里我可以得到救赎。」

——您的长子还在德国吗?

「已经去世了.是在都市更新地区被人打死的。我儿子在那次的纵火事件后,就在地方成立保安队。除了我儿子以外的其他四名干部,也全都是因交通事故或急性酒精中毒死于非命。那时候保安队才成立不到三个月啊!后来我就把媳妇跟两个孙子送回土耳其。虽然孙子们只会说德文不知是否能适应土耳其的生活,但总比留在这里有生命危险要好。」

——极右派组织是不是在九六年之前便开始非法并购土地?

「关于这点……『宝宝』的脑袋才没那么机伶,都是等查培克那家伙爬上去后他们才突然有钱起来。关于那次的纵火也被他们说成是土耳其街治安不好,还藉此宣传要赶走我们。」

——查培克原本不是大家的邻居吗?

「是啊,一开始大家都议论纷纷,像他那种菁英怎么会住在外国移民的聚集区。他的德文比大多数德国人都好,态度显得沉着冷静……当他开设那间教室后,大家都觉得为了要让孩子融入德国社会,可以去那边矫正外国腔调。此外如果学生有兴趣,他也会顺便教英语及法语。住在附近家里有小孩的土耳其人一下就蜂拥而至了。」

——结果悲剧也就因此诞生了吧?

「去那间教室上课的孩子一个个自杀。不过一开始大家都没意识到那些孩子的共通点。毕竟每个土耳其家庭的生活环境都差不多,而且几乎有小孩的人都送去了。」

——查培克在街坊中的评价没因此变差吗?

「他甚至还去鼓励失去孩子的母亲,并表示为了还活着的孩子,自己必须更努力才行,表现出一副善人的模样。」

——您当时都没有对他产生怀疑?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许多疑点,不过当时并没有发现。那家伙经常热心地表示,自己拥有一套划

时代的教育系统。而那套系统是由他某位尊敬的朋友所发明的,自己只是继承朋友的志向罢了。至于我们问他那位朋友是不是去世了,他则表示据他所知应该是如此……后来又发生了更奇怪的事,隔壁邻居的小孩因偷窃店里东西被警察带去辅导。那家人只有母亲在,父亲则为了工作到基尔去了。我因为认识那家的父亲,而查培克是小孩的补习班老师,大家就一起陪那位母亲去找警察。等到把小孩带回家的途中,查培克对那孩子问,你为什么要偷东西呢?小孩回答说因为没有钱,讲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查培克又说,那你就去赚钱啊……查培克到这时的发言内容还算正常。小孩回道,总有一天我会赚大钱给大家看。没想到查培克说,你赚了钱又能如何,钱只能买东西而已,你真正需要的是掌握人心,那是用钱买不到的——他罗哩罗嗦地说教了好久。」

——那个隔壁邻居的小孩后来……

「自杀了!从那次我就开始怀疑查培克的教室有问题。决定性的证据在于某天教室里的孩子因为近乎自相残杀般地大打出手。其中一方的主谋就是米朗的儿子。米朗的儿子后来被送进设施,在里面上吊自杀了……」

——所以这就是米朗后来暗杀查培克的动机?

「听好了,我是为了让你知道真相才接受这次的访问。你必须先搞清楚米朗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行。米朗当然会因为儿子的事怨恨查培克。当他去设施与儿子见面时,他儿子强调自己的行为没错,还想早点回去参加查培克老师的朗读会。米朗因此非常后悔让儿子去那种地方上课。不过事件发生后,查培克就突然不见了。米朗不论怎么打听也没有那家伙的下落。过了好几年,查培克才又回来,而且人格还大幅改变。但我猜想说不定那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查培克居然以黑暗势力的姿态出现在街坊邻居面前?

「而且还是极右派组织的领袖啊!」

——那他对大家提出了什么要求吗?

「他要所有土耳其人滚出德国。他会收购大家的房子,没有房子的人他也会补贴一些生活费,反正所有外国人都离开这里就对了。结果,真的有不少人被他吓走。土耳其街陷入一片骚动,还突然多出许多理光头的新纳粹主义者。不过我们大部分人都不为所动。他看用恐吓的没用,最后就采取纵火的手段了。我们向警方报案,但警察却说现在还在调查、找不出证据云云,我们只好自己成立保安队。」

——但查培克最后还是成功收购土地了?

「他先是用威胁的。至于那些抵死不从的人,他就会不停去找麻烦。包括让那家人出意外、跟踪,或是纵火之类,简直是无法无天!由于连保安队的干部都自身难保,许多人只好放弃抵抗。」

——那穆斯塔法先生您怎么做呢?

「我才不把房子卖给杀死我儿子的仇人。这时法兰克稻也展开了大规模的都市更新计划,大企业家彼得·查培克就是其中的主要推手。这么一来教人怎么能信任政府,你说是吧?没多久政府就下令大家强制撤走,最后还留在土耳其街的人只剩下史雷曼、图恩、阿民、休梅尔以及米朗……除了米朗外,其他人都是横死的保安队干部家属……言归正传吧,米朗之所以要除掉查培克,完全是出自他的责任感。」

——责任感?

「没错。米朗是来自捷克斯洛伐克的亡命者,也是查培克的儿时玩伴。把查培克找来德国的人是他,让查培克住在土耳其街的人也是他。然而,他不知道这位儿时玩伴变成了恶魔……」

——请您继续说下去。

「米朗与查培克出生于靠近奥地利边境的一个小城镇。米朗是工匠之子,查培克则是公务员之子。两人经常彻夜讨论自由的国度直到天明,并发誓将来要一起去旅行。这两人都很会念书,米朗成为了牙医,而查培克则当上政府官员,两人久违后的重逢是发生在六九年的布拉格……刚好是苏联军事干预的隔一年。米朗知道查培克并没有因政治的变革而被整肃,现在看起来生活也过得不错,就觉得安心多了。查培克也说,最近他被一位了不起的上级看重,工作状况非常充实。只不过米朗感觉有点好奇,查培克几乎把那位上司当作神一样看待。据查培克所言,那位上级带给他前所未有的事物,还让他产生了全新的想法……当米朗问那是什么新的想法时,查培克则回答『或许是一种非常恐怖的东西吧』。七九年,米朗逃出祖国;八九年,他不知为何竟收到了查培克请他帮忙的一封信,于是米朗就帮查培克逃出捷克了……现在你明白为何米朗会想负起责任了吧?」。

——米朗应该有调查过查培克吧?也就是他留在捷克斯洛伐克的那段期间到底在做什么……

「米朗是个细心又要求完美的人,尤其是对查培克,毕竟自己的童年好友竟然会人格大变……他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查培克被捷克政府通缉的话……他便可以向邦政府提出控诉……于是米朗就去捷克人投奔自由协会收集情报一」

——他找到了什么吗?

「令他意外的是,查培克从七〇年代就离开文化部的公务员职位了。也就是说直到他逃出捷克的这十九年问,他根本没有一宫半职。米朗表示,因为查培克的职业栏是填教师,西德才会同意他的入境。除此之外,关于查培克在捷克的情报就出乎意料地少了。不过,这反而让米朗怀疑,查培克在祖国的身分到底是什么。另外一项他查出的资料是,查培克自己也利用过捷克人投奔自由协会寻找另外一个人。」

——是谁呢?波纳帕达吗?

「啊,你指的是约翰事件里的那个人吧?查培克所说的上司也很像他。不过错了……查培克是在找一位四十多岁的绘本作家。」

——绘本作家?

「对,那家伙叫什么名字来着,可恶,我的记性愈来愈愈来愈差了!」(受访者边抱怨边翻自己的笔记本)「对了对了,米朗说过,就是这个名字……赫曼·弗尔!」

——赫曼·弗尔……

「那是查培克逦住在我们这附近时的事了。没过多久那家伙就不见了。」

——您刚才说过,查培克后来以极右派组织领导者的身分重新现身,这当中的时间他都在做什么呢?

「米朗也调查过这个问题。他跟一个叫『宝宝』的人渣走得很近,那也是查培克的人格剧变期。查培克不知如何掌握了『宝宝』的心,并取得对方的尊敬,后来『宝宝』就成立一个与旧有极右派组织不同的团体。那里头由四位主要人物负责,包括『宝宝』、查培克、纵火事件时不知被谁杀害的格德利兹教授……剩下一个就不清楚了。那些家伙正如世间所咸认,是想要把约翰拱上去,我也同意这种看法。」

——「宝宝」为何会有那么多资金?

「不,那家伙根本没有赚钱的本领。以前他可是个穷到极点的右派,为了募集活动经费而伤透脑筋。真正会赚钱的还是查培克,就连市政府都称他为『大企业家查培克先生』哩!」

——查培克是怎么在商业领域成功的?

「错了,错了!米朗认为查培克背后有财经界作为后盾。真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手法收买人心的。」

——他收买的对象包括谁?

「跟雷德尔罕世贸中心施工相关的厂商吧……虽然没有证据,不过我猜主要是吉瓦尼西财阀。」

——那也是德国数一数二的大财团呢!原本的首脑艾尔尼斯特·吉瓦尼西在九六年自杀了,现在的继承者是他的儿子克里斯多夫。据说之前为了争夺遗产,他儿子、叔执辈还有离婚的前妻闹得不可开交。最近关于他的死因,也被怀疑是跟前妻有关。」

「……查培克找上的就是那个继承财阀的儿子。」

——所以米朗为了暗杀查培克,才会在世贸中心的落成典礼现身吧?

「那时官方对查培克的侦查已经陷入死胡同。虽然我不觉得米朗有必要为那种家伙失去性命,但他的责任感就是这么强,他下定决心要帮大家复仇。」

——您是如何得知米朗的袭击行动与去世?

「大家当时励吃完亲子丼,我也因为肚子很撑而昏昏欲睡。结果十一点的电视新闻竟然报出这则消息。虽然当时没提到被射杀的人叫什么名字,但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亲子丼?

「是啊。那天刚好有位日本客人帮大家做了这道日式料理。那是以鸡肉跟蛋……亲就是鸡肉,子就是蛋……加在白米饭上而成的料理……」

——那位日本客人就是天马贤三吧?

「嗯。他也是为了查培克而来。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约翰的事。」

——米朗去世时您的想法是?

「当时住在一起的,除了米朗外都是像我一样的老人,剩下的就是四名妇孺了。我们这群人根本没什么力量,不过还是产生了想要复仇的念头。而劝阻我们的正是天马医师。他要我们不要一直想着复仇……希望我们能放弃以血洗血的想法……就让这桩悲剧在米朗手中结束……对那些无法接受的孩子们,天马医师是这么说的—米朗期望的是什么?那些孩子这么回答他,大家一起回到大家的故乡去走走瞧瞧……这么一来,你们一定要好好用功,哪天才能实现这个梦想啊——天马医师这么鼓励那群孩子们。」

天马医师能藏身于米朗与穆斯塔法先生家中,可说是非常侥幸的结果。他听了马汀临终前提到查培克这个恶魔徒弟的名字,就决定跟踪对方,试图找出那家伙与约翰的关联。结果他却不小心被警察撞见,并在街上展开追逐战,最后被突然冲出来的小货车撞到。失去意识的天马医师被米朗收留。当天马在疗伤的这段期间,就是这群不可思议的家族照料他。

而当时这群人已经是在重新开发法兰克福土地一事中与查培克对抗的唯一共同体了。米朗甚至想直接除掉对方。天马当初之所以会在街上撞见警察,似乎也是因为查培克感觉到米朗的企图,所以才要求警方在他身边提供保护。天马从米朗那得知查培克的背景后,更加确信查培克与「红玫瑰屋」有关,也是继承波纳帕达意志之人。然而拚命阻止米朗前去暗杀查培克的天马最后却失败了,米朗终究还是死在无法复仇成功的遗憾中。

——听说您现在的处境很艰困,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要看判决的结果……不过我本身并不想离开德国。我还得照顾米朗留下来的家人,包括史雷曼、阿民。而休梅尔跟图恩年纪又还小。米朗的梦想就是陪他们长大,有朝一日一起拜访他们的故乡。我必须继承他的遗志才行。因此我不能那么快死,也无法随便离开德国。」

——对像您这样的移民而言,德国将会变得如何呢?生活条件等等会改善吗?

「天晓得。柏林围墙倒塌后景气不好,就吵着要把我们赶走;等加入欧盟后景气回升,又开始欢迎土耳其人来打工了。我真的没办法信任政府。但我依旧必须守护我所爱的人与家族……我活了七十年,这是我唯一不能放弃的信条。」

穆斯塔法先生花了很长的时间接受笔者采访。他不时强调,为了米朗的名誉,笔者一定要将事件的真相散播出去。笔者向他保证一定会做到这点时,令人意外地,他竟然表示在米朗调查出的查培克资料中,有一部分他一直没对笔者表明。这让笔者非常讶异,并希望穆斯塔法先生能有话直说。这时,穆斯塔法先生粗眉下的那对爱困眼睛突然用力睁开。「你自己也不是很老实啊!」他笑了。看来笔者对他的第一印象并没有错,他是个脑袋非常敏锐的人。「韦伯先生,你脑袋中浮现的事就跟米朗所想的一样,而且你们俩都已经掌握到诸多重点。我注意到刚才我们谈及赫曼·弗尔这个名字时,采访的芒题就突然

穆斯塔法先生继续说:「根据一般舆论的看法,查培克与『宝宝』希望将约翰拱上德国……不,应该说世界的征服者或独裁者之类的职位……但就我看来,这个计划从八九年查培克来到土耳其街后便展开了。当时,约翰还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他总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这样的小鬼身上吧……因此,查培克一开始考虑的人选会不会另有其人?至少米朗也是这么猜测的。而那号人物,会不会就是赫曼。弗尔这位作家呢……」穆斯塔法先生直直盯着笔者的眼睛。「此外,还有一点……当米朗与查培克重逢那天,两人一起饮酒并夜宿米朗家中。当晚,查培克发出类似梦呓的惨叫并吵醒了米朗。米朗摇醒他的好友,查培克则说自己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米朗问他,是关于逃亡时遇到的危险吗?结果查培克笑了,还说真正的危险是在逃亡以前……也就是那个事件发生后的七年间。查培克表示,自己代替那个人继续执行计划,却一直找不出适合的人选。把四十二变成四十六的时候自己真是绞尽脑汁,从没经历过那么恐怖的事。这都是那个人害的……米朗当时听了就觉得查培克已经将灵魂卖给恶魔,很后悔把他带到德国来。」

穆斯塔法先生问笔者这项情报是否有用,笔者则向他致谢。「韦伯先生,你对于赫曼·弗尔这个名字,以及查培克所说的奇怪数字……难道一点印象也没有吗?」受访者继续追问。但笔者只能模棱两可地敷衍他,接着就与他道别了。

这么一来笔者就肯定了——除了约翰以外,还有另外一个怪物也潜藏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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