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一年六月 巴黎
在所有与本事件相关的人士中,鲁迪·吉兰医师是唯一一位有据此出书者。他那本《通往怪物的路》几乎在欧洲各国都刷新了畅销的纪录,这也让他的纳税额排上全德国前五十名。吉兰博士目前正为了演讲而巡回各国。他还曾对英国的电视台透漏,等这件事的风波暂时平息下来,他就要返回为凶恶犯罪者进行精神分析的学者生活了。
笔者是在巴黎塞纳河畔的波拿巴路上一间咖啡厅与吉兰医师碰面。对方哪结束一场巴黎大学的演讲,不过还是按约定在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对方向笔者短暂打过招呼后,便坐在椅子上,从很大的手提箱里取出一具小录音机。「或许你会觉得受访者进行录音很奇怪,但如果没有这个我就不会讲话了。」吉兰医师笑着对笔者说道。尽管他的笑容温和,但眼神却非常锐利。他穿着一套亚曼尼的西装,微微散发出古龙水的香气。
接着他便朝上瞟了笔者一眼,说:「那么,请开始吧!」
——首先请问,当逃亡中的天马贤三突然出现在你位于海汀肯的办公室时,你有什么想法?
「我当然吓了一跳。虽然我们是大学同窗,但交情并不算多好。而且他当时还是事件中嫌疑最大的逃犯——我真不知道他找我要做什么。」
——天马对你说明约翰这号人物,并请你帮忙对他进行精神分析时,情况大致是怎样的?
「天马带来了约翰的两则留言,分别是『看看我,看看我,我身体里的怪物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天马医师!』以及『救救我!我身体里的怪物已经快爆炸了!』。天马相信约翰是解离性人格疾患。」
——那么你当时的感想是?
「约翰并不存在。天马要不是在说谎,就是他自己才是解离性人格疾患。」
——BKA的前警部伦克也曾有同样的推理结果。
「所以当我最终相信了天马的说法、并去找伦克警部协助时,对方根本就不理会我的说明。虽说这也不能怪警方就是了。」
——身为一位精神科医师,你跟伦克警部有什么不同的做法?
「简单来说,伦克是为了逮捕犯人才试着预测犯人的下一步,而我则是进入那些已经落网的犯人内心世界,试图破解人类的秘密。不过伦克先生比较特殊的一点是,他喜爱那种与智慧型罪犯对抗的过程,就好像在下西洋棋一样。他所从事的是一种竞争……或者说是竞赛。」
——听起来你对伦克警部的评语很严苛。那当你终于肯定约翰确实存在时,你认为约翰有多重人格吗?
「是的,当我分析了约翰的留言时,我的确这么认为。」
——所谓的解离性人格疾患,就是在同一个人体内存在着两个以上的不同人格吧?
「没错。幼年时期遭受虐待虽然是多重人格的主因,但我们可以用拿手电筒照着黑暗的房间来比喻。黑暗的房间就好像人们的心,里头积蓄着全人类共通的各种情感。然而手电筒照亮哪部分,就会导致人格产生变化。如果我现在内心那个房间被照亮的部分稍微挪个位置,我搞不好就变成你了。所谓的多重人格,就是某人不喜欢自己被照亮的部分而想要改变,但又没有勇气改变手电筒的位置。因此在莫可奈何下,只好去买好几把手电筒,试着同时照亮房间的好几个部分……这么一来多重人格便产生了。」
——但在你的著作《通往怪物的路》中,你不同意约翰有多重人格?
「是的。当我了解与案件相关的绘本以及约翰的诸多过去后,我便对约翰的性格有更深入的掌握。他的留言只是为了混淆大家……而且他也觉得这种结果很有趣。只不过如果没跟约翰正式碰面,我依然无法肯定这种推测。」
——你认为约翰到底是什么?
「他是那种可以轻易侵入以杀人取乐者内心的类型——不,或许他对每个正常人都能这么做吧。总之,他是一个能轻易就掌控他人的洗脑天才。让这个世界彻底毁灭……这才能引发他的愉悦。」
——实际上,要怎样才能侵入他人的内心呢?
「首先要认同对方的价值,不可以否定对方的行动,并告诉对方他并不孤独。这么一来对方就会以为找到了地球上、甚至是宇宙中唯一能理解他的人,也是唯一的朋友,而感觉非常开心。另外一种作法则完全相反,彻底否定对方,让对方陷入完全的孤独中,这种方法很有可能让对方崩溃。约翰便是这么做,接着再对被洗脑者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例如帮他杀一个人之类的……」
——约翰一个个杀死了记得他的人。你认为他为何只放过天马医生与渥尔夫将军这两人?
「对约翰来说,有些人的存在是必须的吧。我没跟渥尔夫将军见过面,所以不敢肯定,但至少天马对约翰而一百应该是这种情况。首先,天马是约翰的救命恩人……天马不会否定他人,他会去找出对方的优点,并率直地加以赞赏、认同对方的价值。只不过,天马不会用这种方法进一步入侵他人的内心。然而,一旦天马认同了某人,他就永远不会背叛、舍弃对方。对约翰而言,天马不论是憎恨自己或爱自己都没有差别,反正天马会永远记着约翰……并追他到天涯海角。这对约翰来说或许非常重要吧!」
——据说约翰曾在东德与捷克斯洛伐克接受过特殊的教育。那么有同样遭遇的其他孩子会如何呢?你认为是否会有第二甚至第三个约翰出现?
「我想不会。只可能会出现第二个葛利马先生,展开一趟自我发现之旅,企图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或许他们当中某些人能变成替国家干肮脏勾当的佼佼者,但那些危险的国家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也没有人能去指使他们。即使接受过跟约翰相同的教育,我并不认为有人能做出跟约翰一样恐怖的举动。唯一的危险就是让他们与约翰碰面。但至少现在还不必担这个心。」
——约翰目前真的处于昏睡状态吗?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如果约翰苏醒,你是否想对他进行精神分析?
「当然,我对他有学术上的强烈兴趣。只不过,我想最好还是不要。在他眼底看来,我应该是那种最容易被洗脑的类型吧。」
——最容易被洗脑的类型?
「你知道为何我对分析杀人取乐者或连续杀人魔的精神状态这么在行吗?因为我跟他们是同一种人,对他们也非常了解。我之所以会对他们产生兴趣,也是出于我想要多了解自己一点。我猜伦克警部应该也有相同的看法吧。所有被牵扯进约翰事件的人,除了天马医师外,都很容易被约翰迷住。对约翰而言,要控制我们这些人非常容易,因为我们都跟他有几分类似。」
当初天马医师来找鲁迪,吉兰协助时,后者正在对一名谋杀了十一名少女的凶恶犯人——彼特·尤根斯进行精神分析。吉兰医师注意到,只有第十二位受害者特蕾西亚·坎普已经高龄五十二,很明显与尤根斯的杀人模式不符。尤根斯虽然表示,这次的杀人是受了一位朋友的请托,但吉兰医师并不接受这种说法。在他通报警方天马已经来找过自己后,便独自去拜访目前是空屋的坎普夫人家。吉兰医师在那里发现天马所说的人物——约翰存在的证据。原来特特蕾西亚·坎普被杀一案,也是中年夫妇连续被害的事件之一。
吉兰医师对于答应帮警方设陷阱逮捕天马这点感到羞愧,便协助天马逃脱警方的天罗地网。
这之后,当吉兰医师的恩师莱希瓦也偶然与约翰事件发生关联,吉兰医师便正式展开救援天马的行动。
下一站你应该要去慕尼黑——这是吉兰医师给笔者的建议,他还同时帮笔者写了一封给他恩师莱希瓦医师的介绍信。吉兰医师随后则表示,他接下来要去伦敦接受BBC的专访,笔者则问他打算继续在媒体上曝光多久。
吉兰医师慎重地回答笔者:「事实上我已经靠这个存下了一大笔资金,所以希望能赶快返回研究工作。」接着他露出苦笑说:
「我完全没料到,世人对异常杀人魔这么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