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绘,醒醒!”是洋子的声音。
萌绘刚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手也举不起来。
“萌绘!你没事儿吗?”
没事啦!我很好,反正感觉很好,她本来想这么说。
“喂,谁过来帮帮忙!”
“西之园?”
四之四?
08
犀川从学会的研究委员会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了。正准备走进浴室洗澡的时候,电话铃突然晌了,是国枝桃子助教。犀川匆匆忙忙穿好刚脱下的衣服,外套都忘了穿就飞奔出去了,开着老旧的思域,心急如火。将车停在邻近N大学的H日赤医院的停车场后,犀川跑向正门,挂号处已经没有人了,微暗的大厅,牧野洋子和国枝桃子正坐在长椅上。
“犀川老师。”牧野洋子站起来。
“她在哪儿?”犀川急切地间道。
“现在不能探望。”国枝桃子回答说,“诹访野先生和萌绘的亲属已经来了,目前在急诊室,院方只允许家人在里面陪着病人。”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会喝成这样?”犀川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该不会是被灌酒了吧?”
“不是不是……”国枝摇摇头。
“其实西之园今天没怎么喝。”牧野说。
“那是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知道……”牧野快要哭出来了。“可是,她以前也曾经昏倒过。”
“啊?什么时候?”犀川吓了一跳。
“大概半年前,她待在制图室里熬夜的时候昏倒了,萌绘说是因为贫血……”
“贫血……”犀川叹了口气。“难道这次也是因为贫血吗?”
“为了这次的考试她好像也熬过夜,上个礼拜我们去冲绳玩儿的时候,她的精神看起来就不是很好。”
“是因为累了吗?”犀川点点头说,“她常说自己血压低。”
“嗯,刚送过来的时候,血压真的很低,脸都是青色的。我……”野的眼睛红了。
“国枝,”犀川看着国枝桃子说,“已经很晚了。”他想告诉国枝他会在这里。
“嗯。”国枝坐在沙发上。“我再等一会儿吧。”电梯的声音让犀川他们回头一看,西之园捷辅走了出来。
“犀川老师,真抱歉打扰你了。”
“她怎么样了?”
“好像没事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必须要先走一步了。”
“西之园,”犀川走到西之园捷辅的身边。“她的状况……”
“稳定下来了。”西之园捷辅面无表情。“已经睡了,我太太等-下就会过来陪她。”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什么原因呢?”
“医生说不是疲劳引起的,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小时候就一堆毛病……也常常贫血。”
“真的没事吗?”
“真的,怎么?”
“没事……”犀川看着黑暗的天花板。“太好了……”
西之园捷辅离开时的脚步声在大厅响起,玄关的自动门开了,发出像是橡皮筋摩擦地面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医院的门发出的声音变得如此刺耳。
09
萌绘住院的第二天,犀川就到大阪出差去了。讲习会的讲师工作,是很久以前就答应的,所以没有办法临时拒绝。这场以一级建筑师为主的的震灾特别讲习会,一共两天,但犀川准备的内容却和震灾扯不上一点儿关系。
犀川今天住在梅田附近的商务旅馆。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今天一整天不但头痛欲裂,喉咙也很疼。犀川给医院打过一次电话,接电话的人是西之园捷辅的太太,她婉转地告诉了他萌绘的病情。萌绘几乎是一直都在睡觉,但醒来的时候意识和思维都很清晰。犀川则表示他明天晚上会去医院,就挂了电话。
自己的情绪好久没有这么紧张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无能为力又不知如何是好,真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今天的讲习会也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拿了这么高的课时费,真是对不起讲台下的听众。但其实犀川一点儿也不会放在心上,明天只需要再坚持一天。只是住在廉价旅馆的小套房里,犀川依然睡不着。房间内有台投币式电视机,但他已经好几年都没有看过电视了,后来勉强地喝完了罐装咖啡,总之又是个难熬的夜晚。
半夜十二点多,房间的电话突然响了,犀川的心脏像是被电击J-ro
“我是犀川。”
“我是诹访野。”老人有礼貌地说,他是西之园家的管家。
“晚上好。”
“这么晚真是抱歉。”
“怎么了?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是这样的。”诹访野说话总是用敬语,但听起来有些无力。
“这么晚还给您打电话,真的很抱歉,我也考虑了很久,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我决定还是打通电话给您。”
“嗯。”犀川叹了口气等待着。
“是有关小姐的事。”
犀川想,还会有其他的事吗……
“小姐……”诹访野停顿了一下。“得了和血液有关的病。”
啊,果然。犀川动了动嘴。果然?有什么好果然的!
“诹访野,我做好心理准备了,请你告诉我结果,你会在这种时打电话给我,我大致已经明白了,我……”犀川用手压着话筒,压得耳朵都疼了。
他在等待,但老人沉默了。谁知道什么?谁可以知道?
“治不好了对吧?”
老人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犀川有些哽咽,想间却又问不出来。“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吗?”
“小姐她不知道。”诹访野回答道。
犀川咽下口水点点头。“还好……”经过很长一阵时间的沉默。在黑暗的房间里,犀川静静地握着话筒。
“还有多久?还剩下多长的时间?”
“这……我……”诹访野的声音。
“还有谁知道?”
“除了老师,就只有捷辅先生了。”诹访野指的是她的叔叔,西之园捷辅。
“我明白了。”犀川慢慢地说,这个声音控制着犀川最表层的。
“诹访野,谢谢你告诉我,我明天会去医院看望她的。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她病情,千万不要。”
“好的。”
挂上电话,犀川点了一根烟,明明还有那么长可以在一起的时间却突然间就消失了。犀川走进浴室,脑海里闪现了许多曾经的画面。
从犀川这个人的口中说了很多话,从镜子映出来的这个人口中又失去了什么?某个人在问,什么?没有人在间。闭嘴!你是谁?失去了什么?真的会失去吗?闭嘴!热水从头顶流下、流下。犀川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持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