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做什么?”真理茂脱了鞋走进仓库问道。
“一些比较专业性的观察,这座仓库还很新,我以为它很老旧呢。”犀川走进仓库绕了一圈儿,和外部给人的印象不同,内部装修十分新颖,虽然地板、墙壁和天花板等都铺上了木板,但显然是采用了合成材料,好像是刻意要表现出的古朴感。
“真令人惊讶,这些……”犀川喃喃地说,“重新装修不到五年,不对,甚至更近对吧?奢侈的兴趣。”
“果然是专家。”真理茂说,“父亲去年重新装修过这里,屋外原封不动,屋内则完全改建,可能是为了二楼的储藏室吧。”
“是因为湿气的关系吧?”犀川说,他从屋内观察到门口。“果然,门框上铺着一层防水材料,做工很精细。”
“还有中央空调。”真理茂解释道,“我就是为了这个才要在仓库里工作的,因为汶里最舒服啊,就连花粉也不会飞进来。通风口装有过滤器,灰尘只占了空气的百分之一以下,也许是因为父亲用的是比较慢干的颜料,他会直接在地上摊开画纸工作。”
“可是还有电暖炉。”犀川指着,他听过萌绘提起起过这样的电器。
“嗯,室内的温度是为了画画而设定的,用暖炉的话就是为了人了。而且这台暖炉还可以用来煮水泡茶。”电暖炉属于红外线机型,但外型设计成石油暖炉常见的圆桶状,相当具有古朴风,炉上果然还是摆着现代的金色药罐。
“这样的环境最适合工作,再来点儿音乐就更完美了,我打算买一套音响。”
真理茂坐在一张小桌子旁的椅子上。
“这张桌子呢?”犀川间。
“啊,是我拿进来的。”真理茂回答说,“这张桌子我从小用到大,现在把它搬进仓库作为我的工作台,总不能像父亲一样趴在地上画画吧。”
“这里是禁烟的吧?”犀川看着天花板说。
“对,父亲不抽烟。这里不能抽烟哦,不然楼上收藏的作品会沾上烟渍的。请老师忍耐一下吧。”
“其实我并不想抽……”犀川扬起嘴角。“能来到这儿真好,完全和我想象的不一样,西之园没注意到室内居然这么新,装修得这么好,地板还被处理过。”
“处理过?”
“嗯,这是一种让建筑物看起来老旧的技术。”犀川;漳“外行不出来,会以为这是间好几十年的建筑物。”
“我父亲这个人很讲究的。”真理茂点点头。“当初看到的时候我也没注意,不过总觉得和以前的感觉不一样,才跑去问他的。”
“你进来过很多次吗?”
“没有,这里女人止步。”真理茂说,“但从小父亲就从没有阻止过我,予以我觉得这个规定只是父亲开的玩笑。请不要告诉绫绪,我怕她会介意。”
犀川跪下来看着地板,看似老旧的地板上涂了一层防水树脂,因此砒不会留下血迹。虽然隙缝清晰可见,但底层接缝处也有防水涂料,连这种小地方都做了防水处理,就连小飞虫也跑不进仓库里吧,为了妥善保存古物,这还真是必要的处理。
“犀川老师看过陶壶吗?”真理茂问道。她坐在椅子上把一条腿伸直,看来还不太能弯曲的样子。
“天地之瓢和无我之匣。”犀川看着地下说,“刚才多可志先生让我看过了。”
“老师能解开这个谜题吗?仪同她跟我说,如果是您的话说不定就可以。”
“可以。”
“哇!”真理茂故意压低了声音地叫着,“真的吗?”
犀川还是看着地面,他跪着以手触摸地板,不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真理茂,微笑着说:“现在我还不清楚,但应该解得开。”
“好厉害!真有自信。”真理茂拍着手说。
“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预测。”
“一样的一样的。”
犀川和真理茂沿着中庭走,与香雪楼反方向的小小中庭围着一圈竹编的栅栏。
“狗在哪里?”犀川突然转换了话题。
“凯利!”真理茂一喊,栅栏边缘下窜出来一只小狗对着犀川不停地叫。
“安静!”真理茂用严厉的口吻说完,小狗垂下了耳朵坐好,摇着短尾巴,两个人走进栅栏。犀川蹲下摸摸凯利的背,凯利则伸出前脚向他示好。
“凯利常常会叫吗?”犀川抬头看着真理茂。
“可能会对陌生人叫吧,不过对于这个品种的狗来说,它算比较稳重的了,猎狐犬几乎都是攻击性很强的吧?因为是猎犬的关系,听说为了避开狐狸的攻击,身上才会有三种毛色。”
“西之园养的狗身上也有三种毛色。”
“猎犬吗?”
环是。“犀川不知道狗的种类。”苏格兰犬的小型品种。“
“喜乐蒂吧,那是牧羊犬,也会叫的,该不会是混血丝毛犬吧。”
“好像很温驯。”犀川说着,突然一旁的窗户打开了,站着一位穿着高雅白色和服的上了年纪的女人。
“那位是?”他看着真理茂问道。
“妈,这位是N大的犀川老师。”
原来是香山林水的妻子--香山富美,看起来是位白发苍苍有些冷漠的老妇人。
.。中午好,打扰了!“犀川站起身点头致意。”我来参观的。“
“这样啊,”香山夫人还是同样表情。一你喜欢狗?“
“是的,比较喜欢。”犀川微笑着说,“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
“请慢慢看吧。”说着香山夫人关上了窗户,犀川的玩笑失败了。
“抱歉,犀川老师,”真理茂小声地说,“我母亲就是这样,您可以了解我为什么会离开家了吧?”
“不,才这么短的时间,我几乎无法了解。”犀川耸耸肩。“应该多花点儿时间相处。”
“我觉得绫绪真的做得很好。”真理茂边走边说,“能够嫁到这种家庭……换作是我,肯定无法忍受。”
“你可以的。”犀川仍旧面无表情。
真理茂侧着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犀川。
“不不……”他有些慌张地微笑着说,“一所谓忍耐,不是个人能力的问题,只是一种现象。”
我不太明白。“真理茂苦笑着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凯利已经回到自己的窝里了,那边铺着一块儿毛毯,它好像很喜欢那里。犀川看看手表,又过了一小时。
“我该告辞了。”
“不吃了饭再走?”
“不了,我还得回那古野。”犀川来到玄关,想和多可志与绫绪道谢。真理茂也跟着过来了。
在玄关向内延伸的长廊上有个小男孩在玩,玩具机器人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缓缓前进,小男孩则趴在地上,看着机器人走路的模样。小男孩发现犀川他们走过来,赶紧改变了机器人的行进方向,眼看机器人快要从走廊上掉下去了,犀川上前一把接住。小男孩跑过去,一副骄傲的样子从犀川手中接过机器人。
“魔幻大将军吗?”犀川对他说。
“他本来可以走得更快的。”佑介说。
“嗯,他一定可以的。”犀川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小男孩看着笑而不语的真理茂。
“不对,因为没电池了。”佑介把机器人放在地上用小手指着。“电池在这里。”
“啊,是这样啊,”犀川顺着他的话说,“如果放新的电池进去,就会变快哦。”
“那太浪费了。”佑介立刻说。
“对哦,太浪费了。”
“好了好了,不要乱说话……”缔结从里头走出来。“犀川老师,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抱歉,我该告辞了,真的打扰了。”犀川点头致谢。
“这样啊。”
“谢谢你,真理茂小姐,改天我们再见,佑介拜拜。”犀川打开门。
“萌绘姐姐呢?”佑介说,犀川被佑介的话吓了一跳,站着没动。
“佑介,你真厉害……”他又靠近佑介。“你怎么知道我认识萌绘姐姐?”
“萌绘姐姐知道魔幻大将军。”佑介回答道。
犀川吹着口哨。“太厉害了,你是不是在想,我是因为问萌绘姐姐才知道机器人的名字?”
佑介张着嘴抬头看犀川,绫绪和真理茂没有作声。
“嗯,真是让人感动,你是个名侦探哦。”
“名侦探?”佑介模仿着犀川的发音,然后用他灵巧的小手打开魔幻大将军的电池盒。“里面有电池哦。”说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犀川,痴痴地笑着。
07
去的路上,一时之间暂时忘却的烦恼鞫再次袭上犀川的心头,好像穿上钨制的甲胄般,异常沉重。
离开香山家后,本来只要想着一直开下去就可以了,但他一动不动。犀川的思维回路,不知是电路板烧了还是没插电源,停止了运转。为什么就这样虚度了一天呢?如果有时间,不是该和她在一起吗?还是因为自己想要逃避,究竟是想从哪里逃走呢?
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决定,这种一点一点解决眼前问题的方法,到底是面对问题,还是想彻底远离问题呢?只要这样一一处理困扰她的迷惑就可以了吗?
但无论如何选择如何去做,都会像是画磨损的爵士乐唱片一样忧郁,到底她在自己的生命里占据了何等的地位,就像是明明在意身那块原石却又装作不在乎。一直收在口袋里的原石,不准确、不明确却又无法直视的原石,究竟是一块儿什么样的原石呢?
犀川看着副驾驶席上的那张薄薄的纸。只是签了名、盖上印章,又能解决什么呢?解决?这不也是一种逃避吗?但却无法避免,那么不逃避的行为又是什么?他思索着。告诉她全部的事实?还是辞掉工作和她在某个地方生活?如此对她、对自己又能有什么帮助呢?
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而活着,这就是了断畴吗?如此处于半休眠状态的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反正认为短促的时间再重要也于事无补,握住方向盘的时间、抽烟的时间、回忆过去的时间……想想未来,未来会像自己的影子一样逃走,影子拖得很长、很大,完全笼罩在黑暗里,未来也无限扩彭散,连自己也可能下一秒就车祸身亡,只要转一下方向盖盘,右手稍旁微用点儿力,愿望就在瞬间实现。没有这样做,是因为有什么期待吗?这么简单的事却没有人做,犀川反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剐回过神儿就发现自己已经在那古野了,犀川朝H日赤医院驶去。他抽着烟一面控制自己的意识,即使是卑微的生存方式,也必须有所跨越,该好好整理情绪了。
自己好像一只被橡皮筋射出的纸飞机,拉紧了橡皮筋就非放手不可,但现在他没有拉紧橡皮筋的力气,他想自己只差一点儿勇气。
08
“怎么可能……”萌绘目瞪口呆地看着犀川拿出来的结婚申请书,刚才犀川在医院大厅把能写的地方都写上了,而且签了名、盖好了印章。
“姑姑跟你说过什么了吗?”萌绘的表情有些僵硬,声音在发抖。
“不是这样的。”犀川认真地回答道,其实他也很紧张。“如果你不同意的话,可以立刻撕了它。”
“怎么会……”萌绘哭丧着脸
“总之……”犀川点点头说,“就看你的决定了,只要你愿意,哪天结婚都可以,挑你喜欢的日子。”
萌绘双手捂着脸哭了,犀川站着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有人敲门。
“量体温了。”护士一走进来,萌绘把结婚证书放在桌上用棉被盖住头,护士瞪着犀川,他只好先离开了病房。
同一天,爱知县刑警鹈饲和片桐也来到了香山家,他们一早就汽车租赁公司进行调查,锆一段落后再确认附沂的店家名单,这样下次再调查的时候就容易多了。事情就快要水落石出了,但真的会有期待中的有力证据出现吗?其实。鹈饲非常悲观。
“咦?犀川老师吗?”鹈饲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在玄关前和香山绫绪短暂的交谈,她告诉鹈饲犀川副教授中午前刚刚来过。
“嗯。”绫绪点点头。“一点钟左右的时候离开的。”鹈饲看着片桐,片桐也觉得有些奇怪。
“请问犀川老师是为了什么事而来的呢?”鹈饲问绫绪。
“应该为了过来看看陶壶和箱子的吧。”绫绪歪着头说,“然后我带他参观了香雪楼,他好像还跟真王理茂聊了很久。不过具体为了什么,我也……”
“真理茂小姐现在在哪儿?”鹈饲立刻问。
“在仓库。”绫绪回答。
“请带我们去看一下。”鹈饲和片桐走出玄关,来到穿越庭院的小路。其实沿着主屋右手边的路也可以到达仓库的,但他们知道那里有狗。两个人一面注意不要被茂盛的枝叶划伤,一面朝后院走去。
“会不会是因为西之园小姐在住院,犀川老师才替她过来的呢?”走在后头的片桐喃喃地说,“西之园拜托老师来做什么呢?”
“谁知道呢。”鹈饲看着前面说,“他不太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也不知道犀川老师在想什么。”
“前辈觉得怎么样?”片桐问道。
“什么怎么样?”
“西之园小姐的假设。”这是西之园本部长直接告诉他们的,今天早上鹈饲和片桐被叫到了位于八楼的本部长办公室,他们还是第一次去那里。两个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本部长会越过三主任直接找他们呢?也许是本部长希望侄女也在进行搜查工作的事情尽可能保密吧。其实,鹈饲和片桐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无论如何,”鹈饲摆出一副前辈的口吻,略带试探地说,“只是有可能吧,就算我们在工作上有点儿愚笨,但也确实努力慢慢地将问题解决了。”
“啊……这句话说得真好!”
“是吗?”鹈饲有点儿得意。
穿过主屋西侧的小树林,终于来到了后院。仓库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之中,灰色的墙壁染上了些许的黄色。仓库门口有一双女鞋,鹈饲上前敲门,等了一会儿不知是否因为门的厚实而没有听见,没有任何反应,鹈饲又敲一次门。
“要是有对讲机就好了。”鹈饲对片桐说。还是没有回应,鹈饲握住门把手拉开厚重的门,接着发出一阵像是东西脱落的声音,门开了,屋子里的灯亮着。
就在下一秒,两位刑警屏住呼吸,飞快地跑进去。有个女人倒在仓库的最里面,就在桌子旁边。椅子倒在地上,地上是鲜红的血。犹如秋天的枫叶,那么不自然却又美丽的颜色。桌上摆着陶壶和箱子。
10
在医院的吸烟室里连续抽了三根烟,犀川抱着头看着自己的鞋。
那是一双深蓝色的运动鞋,是在超市花了九百八十日元买的,快要功成身退的鞋和此时的他一样疲倦。
到现在为止,一共穿了多少双鞋?犀川很难得会去算这些。
他想的不是运动鞋的未来,而是自己的,而且想的不是几十年,而是一年,甚至更短的时间。
自己也不敢相信,在这样的精神状态下居然还可以思考这种问题,是平常沉默的脑细胞开始活跃了吗?肩膀被拍了几下,犀川吓了一跳,抬头看,西之园就站在他的身边。
“老师。”只有嘴型没有声音。
萌绘坐在犀川旁边,换上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的白色毛衣和蓝色牛仔裤。
“老师,我有话要跟你说。”萌绘在犀川耳边小声地说。
“什么事儿?”
“随便带我去什么地方走走吧。”
坐在对面抽着烟的中年人盯着犀川,犀川却把身体坐正看看四周。护士一路小跑经过走廊,大厅挤满了病人和前来探望的人,他现在才意识到这里嘈杂的气氛。
犀川牵着萌绘的手站起来,自动门反应有些迟钝。医院外的主路上,充斥着开朗到愚蠢的噪音。犀川握住她冰冷的手走向停车场,打开副驾驶席的门扶她上车,接着立刻回到驾驶席坐好,然后插入钥匙发动引擎。时间正在流逝,犀川无视停车场的警卫,加速开了出去。傍晚的路上车水马龙,异常拥挤。斜射过来的夕阳,仿佛让周围的一切更加鲜明立体。
“西之园,系好安全带。”车停在红绿灯前,犀川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萌绘默默地系好安全带。犀川偷偷地看着她的表情,这才放心似的松懈下来,萌绘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例行检查结束了吗?”犀川问道,又看了她一眼,萌绘点点头,“没关系吗?会不会找不到?”
“找不到也好。”萌绘小声地说,听她这样说,犀川安心了不少。
车仍在继续前行,犀川不知道自己担心什么,是害怕她明白自己的心情吗?或者她已经知道了?
“该往哪里走呢?”犀川打起精神问道。
“南。”萌绘说。
“南?”犀川微笑着说,“我们就是在往南开啊。”
“好。”
“该不会想去关岛吧?”
“嗯,想去。”萌绘小声地说,他听成“想活着”,一度感觉自己心惊肉跳的。车又在信号灯前停了下来,车内的空气不太好,犀川有点儿担心萌绘。
“身体还好吗?”
“已经没事儿了。”
老旧的思域车一路向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开了好一段时间。过了一座桥,港口就在附近,来到工业区时道路开始不真实地空旷起来。右手边是黑色的海洋,地平线上燃烧着橘红色的太阳。对岸一连串的大型工厂因为背光而失去了色彩,像是泛黄相片里令人怀念的游乐园,剩下的仅是忽明忽暗的红色灯光,以及从细长烟囱喷出的宛如圣火般的火焰。
铺着沥青的笔直道路消失在了尽头,像是把地球层层包裹住的巨大胶带。仿佛从宇宙的某一空间突如其来的大货车和犀川的车擦身而过时,在大气瞬间压缩下发出惨叫,异常巨大的结构使距离感一度错乱,让人不禁怀疑是否只有这附近“米”的标准不同。好像现在也看得到扛着月桂树的巨人行走在地平线上。或许就这样顺着地球自转,道路倾斜,一切将坠入宇宙。
只看得到天空西沉的太阳。
看见发电厂高耸的烟囱,她说想停在这里,犀川打左转灯把车停在路边。
“就这样?”
“停在这里就行了。”
“然后呢?”犀川熄了火。
“到外面去抽根烟吧。”萌绘的表情有些紧张。两个人下了车,犀川脱下外套披在萌绘的肩上,走了一会儿,两个人并肩靠在护栏上。犀川点点了根烟并把烟盒递给了萌绘,萌绘摇摇头拒绝了。
“不抽吗?”
“老师抽就好了。”
“谢谢。”
“抽了烟心情是不是会比较平静?”
“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你说的话,”犀川想笑却笑不出来,“算了。”
“为什么突然拿结婚申请书给我?”萌绘看着远方突然问道。
犀川吐着烟圈儿,在这个动作做了两次后回答道:“还有其他理由吗?”
“没有。”
“就是要我说清楚了?”
“是同情吗?”萌绘不假思索地问。
犀川没办法回答,仍旧吐着烟圈儿。这时的犀川确信再多的演技也于事无补。演技?不,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动机不纯不行吗?我还没见过哪个人没有动机的。”其实也不尽然,无动机的确存在。
“如果是我死了呢?”萌绘瞪着犀川。
“你不会死的。”
“老师。”萌绘做了一个深呼吸,抬起肩膀。
“嗯?”
“我有个一辈子的请求。”萌绘生硬地微笑着。
“今天特别,什么要求都可以。”犀川点点头。
“请你打我吧。”说完萌绘仰起脸。
“为什么?”犀川间。
“拜托。”
“为什么一定要我打你呢?”
“全部都是假的。”
“什么?”
“生病的事。”
“生病的事?”
“是我拜托诹访野打电话给你的……”
“电话?”
“那天是愚人节……”
“愚人节?”大脑一片空白。愚人节?愚人节,愚人节……犀川的大脑像是吊钟一样不停地重复着这个词。
“老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萌绘站在犀川面前低了头。“老师,我想报复你。”
“报复我?”
“对不起!”
“报复是什么意思?”
“谁叫你圣诞节的时候……”
“圣诞节?”
“那么过分……”萌绘笑着,眼泪却流个不停。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贫血。”
“真的?”
“真的。”
“西之园,真的吗?”
“对不起!”萌绘又低下头去。
“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看看老师会有什么反应。”
“啊?你欺骗我?”
“对。”
“不是骗我的吧,不,我不信,你不要逞强了。”
“真的!请相信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可是诹访野他……”
“如果诹访野半夜打电话给你,老师一定会深信不疑的。不关诹访野的事,是我让他这样做的。不过,诹访野也没有说谎,贫血也是血液疾病的一种……”
“一切都是假的?西之园……”犀川张着嘴,香烟早就不知掉到哪儿去了。
萌绘擦去眼泪微笑着说:“明天就能出院了。”
犀川抱头看着天空。
“你会原谅我吧?”萌绘拉着犀川的手腕儿。
“为什么要这样……”犀川自言自语。
“老师,我对不起你!”
“为什么?”
“对不起!”
“搞什么啊!”犀川大吼。
“我已经说对不起了。”
“对不起?”
“嗯。”
“啊……”犀川抬头大喊。
“老师?”
“你怎么……那么孩子气!啊啊啊!”
“老师,对不起……”
“竟然做出这种事!”犀川抬着头,他慢慢地看着着萌绘的脸。“贫血也是血液疾病的一种?没有骗我?啊,够了,为什么?!”
“对不起,这种事……”萌绘担心地看着犀川。
“简直不敢相信!”犀川大声地说,“不正常,你说什么愚人节?真是愚蠢至极,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会开这种玩笑?可恶、低级,我看错你了!”
“老师,你打我吧。”萌绘哭着说。
“我要是真的能这么做就好了。”
“拜托,我什么都愿意,请你原谅我。”萌绘双手合十。
“真的是……”他深呼吸拿出口袋里的烟,正要点燃的时候却因为手在颤抖将打火机掉在地上,犀川正要弯腰去捡时,萌绘已经先捡了起来帮犀川点烟。
“这是我十年以来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犀川吐着烟说,“你可以想象得到我有多生气吗?这两天来我是什么样的心情?你到底把人的时间当成什么了?”
“我本来昨天就打算说的,我以为你会为了我连夜从大阪赶回来,可是你没来。我等到半夜……”
“因为我有工作。”
“就算爱人生病了,也还是要工作吗?”
“你这算是道歉吗?”犀川瞪着萌绘。
“不是,这……”
“爱人?现在都这样了,还跟我说这个?”
“我想你能对我说些更温柔的话,当然,你吻了我,我也很高兴,但也因此有些话没敢说,所以我想再……”
“够了!”
“对不起,我的恶作剧真的太……”
“你能不能先不要说话。”犀川走着,萌绘慌张地跟在后面。
“可是我真的很开心!”萌绘大声地喊道,“真的,我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废话!”犀川停住。“这种事多做几次就是犯罪。”
犀川大叹了一口气说:“你真的还只是个孩子。”
“即使这么做……”
“所以,我想间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老师应该更惊吓才对吧。”
“我很惊吓,吓死了。”
“如果可以从大阪赶回来的话……”
“那你一定会哈哈大笑吧?”
“对。”萌绘微笑着说。
“完全看不出来你是在反省。”犀川生气地说。
“哪有嘛。”萌绘拼命地摇头。“我已经很用力地在反省了。”
“这不符合语法。”犀川立刻说。
“你不生气了?”
“这种愤怒……”犀川露出了一点点微笑。“我简直想为它盖一座纪念碑,每年四月的纪念日,不可原谅,我绝对不会忘记的!”
“那’约会迟到我也不会抱怨‘的卡片,还有’心情变好的卡片‘每种来十张怎么样?”萌绘抬起头微笑地看着犀川说。
“我会好好考虑的。”犀川笑了出来。
“老师,还有别的要求吗?”
“要求?”犀川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嗯,什么都可以。”
“回去的时候你来开车。”犀川把钥匙丢出去,萌绘单手接住。
“不过,这个骗局很不错吧?”
“无聊。”犀川嗤之以鼻。“你真的后每了吗?”
“后悔得不得了,严重反省中。”
“最好放在瀑布下淋一下。”
“老师,你想去哪儿?”拨弄了一下长发的萌绘咬着下唇。
犀川打开副驾驶的门,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北边。”
“要去北极吗?”
“带你去找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