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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章 消逝了的形

作者:日-森博嗣 当前章节:149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46

树木结出果实,土地长成了麦,女孩子们已是妙龄,即使如此,季节却迅速更替,非尽速返家不可……即使如此,季节却迅速更替,自己被留在了遥远的地方……如此,地上的财宝就如同沙丘的沙一般,从手指的缝隙间流逝。

01

隔天早上,保吕草润平在商务旅馆的厕所里把胡子刮掉。这一年左右有意无意蓄留着的胡须也失去了它的美丽。再稍微将前面的头发剪掉,也花了一点剪头发的钱把发型改变了。然后戴上黑框眼镜——这个是自备的小道具。客观地看了一下镜中的自己……穿上西装,拿着公事包的话,说不定会很好看,他自己这样想着。

事实上,西装和公事包也都有准备好了。有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借他这种东西的朋友在,真是太可贵了。可惜,不是免费的,所以能不能称为朋友又是另外的问题。

把行李换过来,不要的东西用纸袋装着也一起带出房间。退房之后,走出旅馆。在街角刚好经过的公园找到垃圾筒,把不要的纸袋丢掉。出来到大马路,在大厦之间走着,进入了地下室的咖啡店。看着报纸,时间是上午十一点。

跟各务亚树良分开是在凌晨二点左右吧。有一台黑色的宾士来接她,看不太清楚开车男人的脸。亚树良对保吕草摆出一副不准接近的姿态之后,走往车子,再走回来拿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十万元现金。

“就算我现在消失了,这个也够本吧?”

“应该很够,对吧。”

“再见。”她转过身,背朝着他迈开步伐。

宾士跟着主要道路的车流离去了。

吃完早餐,搭上电车。一边抓着吊环,保吕草一边想着。

要想的事情有很多,不过最想要想的是关于关根朔太的所在地。

时间上很难掌握。

现在不要接近比较好吗?

还是,现在才是机会。

下了电车,顺着杂乱的人群走着。他常常会想,希望在小学的体育课里,一定要教他们怎样才能在这样的人潮中顺利行走。至少,比起单杠或跳箱,这个在社会上有用多了吧!

来到车站,他在月台等电车来。看了在商店里买的报纸,不过跟在咖啡店看的内容一样。

只有一点不同的是,捕捉到湖边搜查阵容的相片。应该是从湖上用远镜头拍到的。“警官与搜查官,坠机现场附近。”上面印着这样的说明,不过拍到的是穿着制服的大个子警官,和穿着迷你裙的女性。虽然是背影,不过他马上知道那是祖父江七夏。也许是拍得像画一样的照片,不过没有做为情报的价值。非常以兴趣为本位的东西。

坐上开进月台的电车,选了最前面的车厢。因为是进入月台的时候,第一个可以看到等待的人们的位置。车内人没有很多,也有座位可以坐,不过他把肩膀靠在门旁铁杆上。把公事包放在两脚之间,打开报纸。

坠落飞机的飞行员其实是被射杀的这件事,还有叫做齐藤静子的这号人物逃走这件事都没有刊在上面,警察好像还没有公布这些事的样子。搭乘降落伞落下而得救的有三人,上面写的只有这个。

但是,页面的下方,有“飞行员被射杀”这样的标题,用数行写着机场饭店的案件。恐怕应该是在快要截稿之前插入的新闻吧!感觉像是急忙把什么东西换下来,硬是挤进去的配置,还有内容……关于这个,今天在旅馆看的电视新闻说得比较详细。

报导是说,名为布施的飞行员在饭店的房间里被射杀,有发现凶器,不过凶手在逃亡中,行凶时间大约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前后。

如果说是十一点的话,确实是坐计程车往阿漕庄的时候,他一直和各务亚树良在一起。对了,在阿漕庄也遇见了濑在丸红子。所以,自己、亚树良和红子三个人有不在场证明,他这么想着。这样想实在很好笑,因此他的神情终于和缓了下来。下了电车,从车站前的公车总站坐上往赛车场的班车。因为有携家带眷的旅客,所以几乎客满了。虽然有点后悔,他想说服装的选择是不是错了,不过,也会想说像这种时候,有一点点误差是比较安全的。因为对手不是机械,而是会思考的人类。

下了公车,跟着人潮往赛车场的入口过去,没有看到警察的影子。这里的系统是,在没有比赛的日子,游乐场的游客可以在赛车场跑小型赛车。但是,由于昨天的意外事故,飞行秀应该是暂停的……目前还没有看到那样的看板,一眼望去,好像已经回复到平常营业的样子。

人潮大部分是往赛车场和游乐园的闸门,入场券的售票处排了长长的队伍,在那附近有站着穿着制服的警察两个人、不,三个人,也有便衣刑警吧!不要太明显到处张望比较好。

确认了一下投币式储物柜的位置,旁边是厕所,正如各务亚树良所说的。尽管有一点点迟疑,不过他还是直接朝投币式储物柜过去了。

斜眼看着警察。

并没有面向这边,距离约十五公尺左右。

保吕草附近没有什么人。而且附近有一个闸门,所以通过那边的人群,多少成了掩护。

找着号码,是最下面。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储物柜的门,里面有纸袋和黑色的运动背包。保吕草迅速地将这些东西拉出来,站起身来。然后,就那样进入了旁边的厕所。

找到打开着的门,进入里面。

在这狭窄的地方,确认纸袋和背包里面的东西——一把小型枪用毛巾卷着,放在纸袋的最下面;背包里是各务亚树良的衣服,这个是跟她所说的一样。打开自己的公事包,把枪收进那里面。纸袋里还有放着报纸和杂志等等的,不过好像没有重要的东西。他把那些东西塞进运动背包里。

洗个手,等了几秒钟之后,出去到外面。所幸,厕所里面没有人。他在出口附近先停下了步伐,窥视着外画的情况。不要紧吧!

他迈开步伐,往公车站的方向过去。走到一半有大型的垃圾筒,他疑惑着要不要把背包丢掉,不过他判断还是不要停下脚步比较好。他来到了公车站,看着时刻表。

小型赛车和黑色的轿车并排停在圆形车道,所以他斜眼观察着那边。在那另一边,是赛车场的建筑物正面。现在那里的门打了开来,有几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有四个人,全部都是穿西装打领带,很明显的是警察。其中,有保吕草熟识的脸孔,所以他不加思索马上往转身过去。是爱知县警搜查课第一课的警部,对,是濑在丸红子的前夫。

公车好像还没要来。

保吕草慢慢走着,朝向计程车乘车处,他坐进停在那里的计程车。

“到车站。”他一边这么说,一边回头往后面看。可以看到林打开黑色轿车的门,站着说话。

“哪里的车站呢?”司机问。

“喔喔,我想一下……总之先开车。”保吕草这么说,靠在座位上。“在那边的红绿灯左转,请往那古野那边过去。”

警察发现自己的事,是时间的问题。

祖父江七夏应该从小鸟游练无那边问过他的事了吧!

问出礼拜五保吕草留下来在飞机库房这件事,尤其是和齐藤静子认识这件事,一定已经问出来了不会错。而且,那间宾馆的事,应该被识破了。如果只有大衣的话,有那三万块也许还不会说出去,不过车子被随便移动了,所以也会想要抱怨吧!

假面具完全被扒开了。

问题是,警察是把自己当做什么样的对象在追查。齐藤静子是被当成凶手追查吧……这样的话,他就会变成共犯了。那是最惨的局面。

不管怎么,有必要暂时躲起来。但是,他有想要见的人。

首先,无论如何也想要见见关根朔太。

再来……对,想要把事情跟濑在丸红子说明。想要在她从其他方面得到情报之前,先跟她谈。这个是个人感情。

很明显的,哪一个都会有危险。

但是,到目前为止,他的人生有没有危险的吗?嗯……可能有很多,只是全都忘了。

02

礼拜天刚过中午,林回到了县警本部。看到自己桌子上堆着新送到的文件、档案,和十公分左右的信。他想,里面可以算是重要的东西,大约五公里左右吧!不过,他没有空抽出那5%,所以决定就那样放着。再积一天也没有问题,今天是假日,加上是距离案件发生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应该可以再等一下。

小康状态,这个词不知道适不适当。不过,这几个小时和那很接近,就维持这样安静,什么也没有发生的状态结束了吧!

大多的案件是如此,有头无尾的,没有结局的就结束了。犯罪并不是为了让谁看而演出的……或许应该反过来说才对。想要不为人知地执行犯罪计划,却不知道是因为思虑不足呢?还是某种偶然之下,就这样被揭发出来了。这种是比较主观的犯罪,也有某些情况是,原本就先意识到警察会看到的东西而执行的犯罪。这方面有着各种不同的程度,意思是说也有特别引人注目的犯罪就是了。

以这次的案件来说,会觉得是有意识到观众的演出。杀人现场是在非常多观众观看的飞行秀中,而且还是浮在空中的完全密室。

为什么会选了这样的地方呢?

该不是,是为了殉情呢?是不是降落到一半后悔了而逃了出来呢?有人提出这样的意见。不过,这个想法在第二件犯案中消失了。

根据鉴识科的非正式报告,确定杀害第一位被害人西崎勇辉和第二位被害人布施健的枪,是不一样的东西。鉴识官的见解是前者的口径大,更有力量;第二个案件的小短枪有找到(只是没有采到指纹),不过第一个案件的枪,还没有从坠机地点附近被找到:可能是逃亡中的齐藤静子拿着,还是沉入了湖中。

杀害西崎勇辉的子弹,是从背后进入体内,由前方穿出,关于这样的结果,他有连络鉴识科,请他们重新再检查一次。因为,实际坐到驾驶舱看过后,发现那是从令人无法置信的角度射出来的。关于这问题鉴识科还没有回答。

恐吓信的简要报告已经到了。放进第一个信封的长篇文章,和七夏在饭店发现的便条纸,在笔迹和文字大小上,都完全没有相似之处。检查结果几乎可以断定是不同人写的。从这上面也都没有采到指纹。自称为齐藤静子的女性,还有和他一起在旅馆彼多因偷车的男人,这两人的部分都有采到很多指纹,现在正在对照整理中。

没有联络到画家关根朔太。这几天都没有在飞机库房的画室里看到他的身影,而且连女儿杏奈也不知道父亲的所在。即使是发生西崎勇辉死亡的意外,如此大肆地在社会上报导着,他也没有出现,真是相当不可思议。林想,一定要跟他见面,直接问他关于写在恐吓信上的Sky bolt(天空之闪电)的事。

队伍的成员和关根朔太原本都长年住在法国,有可能他们的过去和这次的案件有关。

祖父江七夏往桌子走近了过来。

“有睡了吗?”

“是的,睡得很饱。”七夏回答。“我想警部也暂时休息一下比较好。”

“你有听说保险丝的事了吗?”

“听到了。”

“还有……对了……虽然还在确认,不过,听说西崎是从后面被枪击的。”

“什么?”七夏睁大了眼。“确定吗?”

“不知道。”林扁着嘴。“如果是真的,那他是打算逃出来,而卸下了安全带了吧!如果他没有这么做的话,不会面向后面。”

“他是从前面被枪指着,而打算逃走。”七夏说:“即使知道无处可逃,背过身去,也许在心理层面上是说得过去的对吧!啊,而且他背上有背着很多种东西,降落伞之类的,所以会不会是想说至少也有东西挡着?”

“有点勉强。”林呻吟着。

“飞机那边怎么样了?有找到子弹了吗?”

“他们什么也没有说。”林摇摇头。“好像不行吧!”

“一定连驾驶舱里面也烧掉、熔掉了吧……”

“对了,比起这个……”林稍微降低了音量,还好,附近没有人。“保吕草在家吗?”

“没有。”七夏摇摇头。“好像一直都没有回来。从卡车、旅馆都有找出指纹,所以调查下阿漕庄的话,就足够做为证据了吧!要去调查吗?”

“可是,人也不至于是他杀的啊。”林喃喃自语着。

“不过……可以确定他一定知道什么。”七夏说。

03

保吕草润平用从各务亚树良那边拿到的钱,将一部分弄来一辆小摩托车,还附了一个伤痕累累的安全帽。他已经很久没有骑机车了,所以一开始很不习惯,不过骑了一阵子之后就抓到感觉。同时,也发现到自己需要运动夹克和手套。

他把小摩托车骑上人行道停了下来,用市内的公共电话打电话给他一个朋友。

“喂!我是保吕草。”“喔,昨天你没有打过来。”

“不好意思,事情有点多。你有帮我调查了吗?”

“嗯嗯,有喔!正如你说的。是北区一间叫做杉田画具行的店,电话和地址……好了吗?”

“0K!”保吕草已经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笔来了。把听到的记在手边电话本的边缘。

“谢谢,以地点来说,是没有错。”

“莫非,这个跟昨天的意外事故有什么关系吗?”

“就是那样啊。”保吕草刻意装做很困扰的样子说:“那就是伤脑筋的地方,委托人有委托人的秘密。”

“那是没办法的吧!”

“下次再好好谢谢你。”

“我期待着啰!”

挂掉电话。

因为工作关系认识画材的批发商,所以几天前就打电话请他帮忙调查。看最近有没有人大量订购高级画具、稀释剂、还有大型画布等等的,特别是请他注意有没有人订购到目前为止很少人会订的东西。他是用“想知道关根画家在日本是从哪订货”这个直接的理由拜托对方调查。

在半路上的购物中心买了运动夹克和手套,保吕草骑着小摩托车冲到了北区的杉田画具行。

天气很好,好到天空眩目闪眼的地步。抵达的时候是下午二点左右。那是在公车通行的大马路上的商店街一角,是三层楼建筑的大型商店。在骑过去一点点的地方停下了小摩托车,脱下手套和运动夹克之后走回去。西装领带、黑框眼镜和上班族风的发型,这是他现在的装扮。

走进自动门,找到在最里面的店员,是年轻的女性。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保吕草弯身低下头,用比平常还要高的音调说着。“我是受关根老师的委托而来的,现在正要过去拜访老师。因为老师有在这间店订东西,所以他说希望我顺道帮他收取。那个是搬得动的东西吗?我不是开车来的,所以会有点困扰……”

“我看一下,关根朔太老师吗?”

“是的。”保吕草微笑着。

“咦……”女店员摇摇头。“那个,有点奇怪呢,一个小时之前已经来拿走了喔!”

“什么?”保吕草吓了一跳。但是,一瞬间盘算好了。“啊,因为我跑去吃饭了……啊啊,怎么办?他会不会生气啊。”他看着时钟。“不是的,其实,我有点迟到了。是这样啊……是老师自己来拿的吗?”

“啊,不是不是。”店员摇摇头。“是位女性。”

“咦,那么,是钤木小姐吗?”保吕草随口说了个名字。“是年轻的女生对吧?”

“不是,有一点年纪了,那个……是外国人。”

“嗯嗯,嗯嗯。”保吕草一边点着头,内心暗自心惊。“是喔是喔,这下子会被骂得更惨了……我太慢了,让她来拿……伤脑筋啊,不行了!今天还是不要去见老师比较好啊。”

女店员,盯着神情在伤脑筋跟可怜之间的保吕草。

“对了,那个……”保吕草环视着店内。“啊,那个壶应该可以吧!这有在卖吗?”

“呃,那个……”店员顿了一下。“是用来展示用的。”

“多少呢?”

“三万五千元。”

“嗯,请给我那个。老师好像相当喜欢像这种东西……当做礼物来蒙混过去好了。”保吕草拿出钱包。“那么,你可以帮我把那个包装好,送到老师那里吗?”

“啊,是要送过去的东西吗?”

“地址,你知道吧!”

“咦?啊……嗯嗯……确实是……”店员慌忙走进了柜台里。

她把活页记事本拿到柜台上开始查着,好像马上就找到了。

“是的,没问题。”店员抬起头微笑着。

保吕草走进柜台,拿出四万元。

“好的,谢谢您。”她走向收银机。

“我可以确认一下住址吗?”保吕草说:“如果不是新的住址就伤脑筋了。”

“好的。”她走了回来,把记事本转向保吕草那边,用手指指着。“是这里,可以吗?”

保吕草出声读着。

“嗯,OK!是这里。请你们不要弄错啰!”

“那个,您的名字,要写怎么样才好呢?”

“祖父江。”保吕草说:“爷爷的那个祖父,江户的江。”店员记了下来。“对了对了,还有啊,礼签上请写是礼物。”

“我知道了。”

“啊,顺便还有这个。”保吕草拿起手边的一个大小适当的箱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这个,我自己带回去。”

“是的,谢谢您。”

“请给我收据。”

“抬头写祖父江就可以了吗?”

“不,请写先生台照。”

04

同一时间,小鸟游练无和香具山紫子走到樱鸣六画邸里的无言亭门前,准备拜访红子。

“午安。”迎接他们进去的是根来机千瑛。“小鸟游昨天怎么了吗?”

“是的,发生了很多事。”练无回答,根来对他来说是少林寺拳法的师父,所以他很自然地相当有礼貌。“让您担心了,真是非常的抱歉。”

两人进入了房子里。

“红子姐在吗?”紫子问。

“在是在……”根来一边关上门一边说:“说不定在休息,请在这里稍等一下。”

根来敲了红子书斋的门。

没有回应。他轻轻的把门打开。

“大小姐,失礼了。”一边大声这么说,根来消失在门里面。

练无和紫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无言亭的一楼进玄关之后马上就是客厅兼厨房,和红子的书斋兼研究室兼寝室的这二间房间。红子房间好像实验室一样,里面有一堆机械类的东西。练无他们进去过好几次。

根来从门里出来。

“虽然在休息,不过说要起来了。”他微笑着。“真是得救了。香具山小姐你们不在的话,一定正在骂人。”

“为什么?根来先生会被骂吗?”紫子问。

“她刚醒的时候:心情好像总是不好的样子。”根来边这么说,一边往厨房那边过去。

“小平呢?”紫子问。

“去图书馆了。”

“那孩子真用功呢。”紫子交叉着双手。“当小学生真是太浪费了。”

三个人暂时聊了一下天之后,门打了开来,濑在丸红子出现了。穿着牛仔裤加毛衣,头发翘起来,没有化妆。她一边揉着眼睛,摇摇晃晃的来坐进了桌子。

“午安。”两手撑着双颊,红子闭上眼睛。“啊,好想睡……想就这样死掉了的想睡。”

“帮您泡帮咖啡吧?”根来问。

“可以帮我泡吗?”红子就那样闭着眼睛说。

根来站起身来,再度往厨房那边过去。

“那个,红子姐。”紫子说“你昨天晚上在我房里待到几点啊?我今天早上头痛得要死,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想一下……十一点左右吧。”红子回答。“啊,对了!门有好好的锁上对吧?”

“咦?”紫子倾斜着脖子。“房间的锁吗?”

“是啊。”红子睁开眼睛。

“咦?可是……钥匙在被炉上面,所以是我自己关上的是吧?不记得了呢……”

“嗯嗯,没有人会跟你抢啊。”红子朝向窗户那边,一脸好像在说,这个事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很无聊的神情。

“保吕草学长还没回来对吧!”练无问。

“啊,小鸟游也在啊。”红子朝向他那边。

“在喔!”

“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四点左右吧!”

“超级早的嘛!”紫子从旁边说:“但是,保吕草学长怎么了呢?”

“保吕草的话……”红子说:“我昨天有遇到喔!”

“咦!什么时候?”

“我想一下……”红子又闭上了眼睛。“时间……对了,是在把小紫房间做成密室之后。”

“做成密室?”紫子张着嘴。

“十一点左右?”练无问。“他好像回来拿什么东西,匆匆忙忙的样子。计程车在外面等着,上面坐着一个女人。”

“应该没错。”红子大大的眼瞳向着天花板。

“女人?”练无说。

“什么样的人?”紫子问。

“嗯,问我什么样我也……人类不像三角锥、十二面体之类的,没办法简单说明呢。”

“不认识的人?”练无问。

“当然。”红子点点头。她一直用懒懒的语气说着。“啊,对了……我从小紫那边把威士忌带回来了。”

“果然是红子姐拿的?我还想说跑去哪里了,还一直在找呢!因为瓶子不见了。”

“不过,里面已经几乎都没了。”红子钝钝的微笑着。“啊,好想睡觉。”

“好奇怪。”练无喃喃自言着。“保吕草学长在做什么呢?”

“一定是有别的工作对吧?八成是突然当起侦探了。那个女人的事,是有点让人介意。”

“小鸟游,说说昨天发生的事啊!”红子突然说:“对,这个不问不行。”

等着根来把咖啡送来,练无把昨天的事情尽可能详细地说了。飞机坠机事故之后,跑出赛车场,在那边偶然搭上了祖父江七夏的车。坠机现场的情况,还有和七夏一起走在森林小径上的事。之后暂时回到飞机库房,在那里遇到了林,变成回不了家。接下来往赛车场移动,七夏送他回来已经是凌晨四点左右了。

“警察明明就在,却又有一个人被杀,所以引起很大的骚动。是用枪杀的。”

“什么?”红了睁开眼睛。“谁被射杀了?”

“叫做布施的人。”练无同答。“对啰,红子姐没看新闻,所以不知道。”

“这个我也是第一次听到。”紫子说。

练无说明了板于在机场饭店发生的第二件案件。

“那个,是十一点左右对吧?”红子边用两手捧起咖啡杯边问。

“没错。”

“也就是说……保吕草带来的那个女人不是凶手啰。”红子轻轻的说。

“咦?什么什么?”紫子笑着。“你们在说什么?”

“的确很奇怪。”练无也是一开始笑着,不过过了一会就没有笑了。“啊!该不会是……你说的那个人……那我想一下,说不定是来取材的那个女性,也就是那个坐了飞机的人……然后,她坐降落伞降落,扭伤了脚,即使这样她还是消失了,所以祖父江小姐和我才追查整晚。”

“等等,小练……”紫子拍着他的肩。“你可以稍微用别人也可以理解的方式,简单易懂的说吗?”

练无重新说明了他知道的事。

“呼,”紫子呻吟着。“所以怎样?飞机事故那边,警察也是以他杀在搜查吗?”

“没错。”练无点点头。

“不是掉下来才死的,而是死了才掉下来?”

“嗯,对。”

他又再说明的更详细一点。当然,全部都是从七夏那边听来的。

“一开始祖父江小姐为什么会在那里呢?”红子问。

“啊,真的耶。”练无一只手掩着嘴巴。“为什么呢?”

“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红子微笑着。“再过不久就会知道了吧

“你要问林刑警吗?”练无说。

“应该吧。”这么回答的红子,视线往根来那边移过去。根来跟林的关系不好,红子是在注意这个吧!

“保吕草学长不要紧吧!”紫子神情好像很担心的样子。

“嗯,好像不要紧吧!”红子简单的回答。“很有活力的样子。”

“不是这个问题……”紫子皱着眉头。

“我们就算再担心,也没办法解决任何事的。”红子笑嘻嘻地说,“好像有点清醒了……今天是要做什么事的日子呢?”她两手伸得直直的。“啊,肚子饿了。根来,有什么吃的吗?”

“是的,马上弄。”根来机千瑛又站起身来。

05

这是栋盖在斜坡上的高级大厦,站在二楼的门前,保吕草深呼吸了一次。门牌上只有写着“关根”,一直到靠近这里为止,他都有细心在注意,尽可能慎重地查看四周,因为有警察在看守的可能性。但是,在可以直接监视的位置,就没有感受到那样的气氛。

说不定也有警察还没彻查过这里的可能性。也就是说,不知道是关根杏奈没有说,还是连女儿都不知道这里。如果要说的话,应该是后者吧!

关根朔太是有名的讨厌媒体,很少在人前展现身影。少数有关他的影像,都是十年前的东西。就算有,也都是留着头发和胡须、像原始人一样的面貌,完全没有从正面照着他真面目的东西。他回日本的新闻也是坐在车子里面,只有几秒钟拍到人,可以说是几乎没有看到脸。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最少,并不是社交性的绅士。

只要判断没有警察的话,快一点行动比较好。现在说不定还在忙坠机现场的事,不过马上就会过来了。慢吞吞的,被抓到可就麻烦了吧!

保吕草按下对讲机的按钮。

并没有什么计划。

顺其自然,只能即兴演出了。

“是哪位……”从对讲机里传出女性的声音。

“我是杉田画具行的人。”保吕草用很有礼貌的语调说着。“刚刚因为我们这边弄错,而把错的东西给了您。真是非常抱歉,我把东西带过来了,可以跟您换回来吗?”

“这样吗……是什么呢?请稍微等一下。”

数秒钟之后,门打了开来。

保吕草就那样抱着杉田画具行的箱子鞠了躬。

“什么弄错了呢?”她问。

虽然对方说得一口流畅的日语,不过她很明显的不是日本人。她穿着厚夹克和工作裤,头发是黑色,不过眼睛颜色是浅咖啡色,是白人。应该年过五十了吧……是位个子瘦小的女性。

“那个,我想直接跟关根画家见面。”保吕草说。因为毛玻璃的关系,所以看不见里面。

“给我就可以了。”那女性伸出手说。

“真是失礼了。”保吕草躬身低下头,把箱子递给她。然后,把拿着的纸袋放在地上,脱掉鞋子。

“喂!你!”她喊着。

保吕草穿过她旁边进入走道,打开尽头的门,那里是客厅。传来一点点油画用具的味道。

“你打算怎样?”那女性从后面喊着。

保吕草无视于她,一个一个房间查看着。小小的工作房、沉静的书斋,再往里面进去,来到一个相当大的房间,越过玻璃可以看见阳台。这个房间是主要空间不会错吧!天花板很高,墙壁上挂着好几幅大型画作,画到一半的画在在房间的中央,有三幅。地板有铺着像是帆布般的塑胶布,被画具弄脏了,这里是画室。小小的圆桌上有一个杯子,保吕草走到那边,用手摸那个杯子,还是温的。

不过,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人。也找不到可以躲人的地方。

“我要叫警察了喔!”那女的在门口说,神情很可怕。

“请叫吧。”保吕草回过身。“请。”

“你是谁?你……”

“我叫做保吕草。”他再度躬身低下头。“真是非常的抱歉,请原谅我的失礼。我有非常重要的原因,也就是说,是关乎人命的重要原因,所以无论如何都有直接跟关根画家见面的必要。因为如此才说了谎,跟杉田画具行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自己随便冒充的。”

“再说一次你的名字。”

“我叫保吕草,初次见面,女士。”

“画家不在这里,请回去。”

“看起来好像是这样。”保吕草再一次环视画室。“不过,您是?”

“请回去。”

“您知道昨天西崎勇辉死亡的事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态度仍然强硬。

“您没有看报纸或是新闻吗?”保吕草问。

对方没有回答。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昨天的意外事故、杀人案件,她都不知道的样子。

保吕草从口袋里拿出名片。

“我是做这种工作的人。”他靠近她,她往后退了一步,不过接下了保吕草递过来的名片,看着那个。“会看日文吗?背面有英文。”

女人把名片翻到背面。那张名片上有印着“侦探、调查员”这样的头衔。

“昨天,在飞机的飞行秀进行到最热烈的时候,西崎勇辉被枪击中而死亡了。”

“你胡说。”女人抬起头来。

“无论如何,请您听我说完。”保吕草把手往前伸开,直直地看着她。“拜托您,我会把来这里的理由坦诚说出来。无论如何,嗯,请您冷静……我放在玄关的纸袋里有今天早上的报纸,等等您可以看。总而言之,西崎先生被枪击的时候,是坐在飞机上操控着飞机的。我的女性友人跟他搭乘相同一架飞机。那是二人乘坐的,您知道吗?是特技飞机。那位女性是记者的助理,只是为了取材西崎先生的事情而已。当西崎先生被枪杀导致飞机坠落时,我朋友坐着降落伞总算是平安逃出。但是,警察当然怀疑她枪击了西崎先生。因此,她来寻求我的帮助。幸运的是,我也刚好在坠机地点附近,所以我带着她逃了出来,警察把她当成是凶手在通缉着。当然,我也被通缉。重点是,她并不是凶手,也没有杀西崎先生的动机。而且,如果她想要杀西崎先生的话,为什么要在只有两个人的飞机里面开枪呢?为什么会射杀握着操纵杆的驾驶员呢?您可以明白吧?我所说的……”

“请把报纸给我看。”

保吕草走过她旁边,拿着玄关的纸袋回来。里面有放着三间报社的报纸,他把报纸拿出来给她看。不论哪一家都是在头版刊着飞机事故的事。

“我们在逃的时候,又发生了第二起案件。这个报纸上面没有写得很详细,一位叫做布施的飞行员,昨天深夜,在住宿的饭店里被射杀了。凶手还没有抓到,您看!这里……”保吕草指着女人正在看着的报纸下。“只有写着一点点对吧?”

“西崎先生被杀了?”她就那样看着报纸,喃喃自语着。“真的吗?”

“是真的。我不知道警察为什么没有来这里。不过,我想再过不久就会过来了。关根杏奈小姐知道这里吗?”

“不,那孩子不知道。”女人抬起头来,摇了摇头。

“那孩子?”保吕草重复着对方所说的话。“不好意思,您跟关根画家是怎样的关系呢?”

“那个,你是保吕草先生对吧。”她一边确认着名片一边说着,“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是安洁拉·玛伯奴。”保吕草简洁的回答。

“你在说什么呢?”

“也称为Sky bolt(天空之闪电)。”保吕草继续说:“我想知道关于听说是关根画家所拥有的那件美术品。”

“那个跟案件有关系吗?和帮助你的朋友,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没有关系吗?”保吕草反问。

女人就那样凝视着保吕草,动也不动。

保吕草也没有理由转开视线。她再一次把视线落到报纸上。

经过一分钟左右的寂静,她闭上了眼睛,抬起头。好像要大大的深呼吸的样子,吐着气。

保吕草等着。

她睁开了眼睛。

淡色的瞳孔微动,捕捉着他。

保吕草变得无法动弹。

不寒而栗。

什么啊?

这个女人,究竟是……

什么人?

“我来泡茶吧!”她这么说,往画室的里面走去。

女人移开了视线,所以保吕草终于可以呼吸了。

那个时候,他已经确信这个女性不只是管家或秘书之类的。画室里那杯还有温度的杯子是她的东西。

她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工作着。

“那边请坐。”她仍是用流畅的日语说着。是在画室窗边招待客人的地方。保吕草在那里坐了下来,玻璃外面的露台放着白色的桌子和椅子组。那里是面向北方,建筑物的北边是有点高度的森林。被阳台高高的围墙,和正好竖立在前面的树木枝叶遮住了,不过出去到外面看的话,应该可以看到森林吧!天空澄澈透蓝,但是眩目的日光透不到这里。

女人再一次从画室走出去,几分钟后,拿着放了两个杯子的托盘走了回来。

“突然来访,真的是非常的失礼。”保吕草站起身来,再一次躬身致歉。“无论如何,请您原谅。我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你竟然找得到这里。”她说:“我连杏奈都没有告诉她这个地方,应该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吗?”

“除了西崎以外。”女人这时微笑着。

那是非常温柔的笑容,纯然无瑕,没有任何的踌躇,没有任何的阴影,纯粹而明亮。

因此,她这自然的风范让保吕草的背上寒毛直竖。

并不寻常。

这个,不是普通人。

他发现了。

“莫非……您是?”

“是的,我是关根朔太。”

06

“就算是从旁人看来,关根和西崎也都是非常意气相投的朋友。两人都是年轻的时候就远渡到法国,关根是艺术家,西崎是摩托车的赛车选手。我也是……嗯,还很年轻,而且是美术大学的优等生。不过,认识他们两个人,我的人生有了非常大的转变。我很喜欢他们,我们总是一起出去玩,到哪里我都跟着去。那个时候他们一起住在公寓的同一个房间,他们原本素昧平生,偶然地在房屋中介处相过后,便决定两个人租一个房间来住。我也搬到了他们的房间,变成他们的同伴。在那之后,不管做什么都是三个人一起,那是十九岁的时候。嗯,去学校反而觉得很远。

因为,怎么想也觉得,看关根画画,比学校的课更让人觉得兴奋。

当然,关根他那时候还完全没有名气。全世界第一个发现那个人的才能的,是我喔!总而言之,真的是太棒了,可以说是十全十美。非常洗练,丝毫没有浪费一点油彩,完成度百分之百。只是,由于太过新颖,所以始终没有人赏识。我想那是唯一的缺点,完全没有为凡人伸出手的服务,就是那样的画。关根不看别人的画,所以简直是完全不知道绘画的历史,还有现在的动向。他已经对自己作品以外的画作失去了兴趣,也就是说,完全没有打算要去理解自己与社会的隔阖。当然,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才……不过,总而言之,他一件接着一件地完成作品。明明都不能卖钱,关根却那样就满足了。

偶尔我也会去打工,不过,在我们三个人之中,当然西崎是最会赚钱。他找到了替身演员的工作,即使身体有摔伤的危险也不在意,因为他的运动神经很出色,反而常常笑着说那是好工作。我想他学会操控飞机,也是因为那个工作的关系。他原本就很喜欢引擎、机械类的东西,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一直以为他只是对飞机有兴趣。那样的生活,对……大约持续了二年吧!真的是非常的开心,像做梦一样的日子。每天每天,从早上到晚上,一直都像小孩子一样的自由,喧闹着,常常大声笑着,有趣的事和令人兴奋的事连续着,啊啊,真的是好快乐。现在也是,光是回想起来,就很自然的笑了出来。不过……只有一件讨厌,和担心的事。那就是我父亲要把我带回家这件事。我没有去学校的事被他发现了,他写了好几封信、打了好几通电话。有一次,父亲为了直接和我会面,而从乡下跑过来,结果我们吵了一大架。

关根和西崎拼命护着我,那时候总算是让父亲回去了。是啊……我也想过就那样,父亲是不会善摆甘休的。不管怎么说,我父亲那个人,就像是图像上所画的一样,是很传统类型的人,嗯嗯,也不是会准许家人,特别是身为女性的我过那样的自由生活。在那之后,接连发生了非常多的事。嗯,不知道是时间上不好,还是太好了……首先,我怀孕了。对,那是到了现在才能直说的,那孩子是是西崎的。他对我说他不要小孩,要我去拿掉,让我受到非常大的打击,不过,关根说,要我把孩子生下来比较好。他对我说他可以当孩子的父亲,如果入籍比较方便的话,就那么做……就这样,我跟关根结婚了。

他是非常温柔的人,其实……我是喜欢他的,这不是说谎,也没有蒙骗。对,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尊敬和爱着他的才华。他那阵子开了第一次的个展,每天都熬夜画画;西崎在金钱方面做他的后援,我也尽可能地帮忙。即使如此,那是在我迎接二十二岁生日的隔天……突然之间,关根倒下了。救护车送到医院时,他已经没有意识了。不知道是因为心脏的关系,还是血压过高所以脑出血,不知道,不过就是发生那样的事。一定是一直熬夜,勉强自己才变成那样的吧!在那一个礼拜之后,他就过世了,实在是太没有意义了。我整天哭着,连葬礼也没有举行。不过……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个展的前一天,就那样让他躺在房间里,我和西崎两个人,趁着晚上把画搬回去。怎么说,那都是我们唯一能为关根做的事,我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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