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画廊的人就只认识我,没有见过关根。所以……一开始是偶然,是对方自己任意地把西崎当成了关根,而我们也沉默着。因为,关根已经不在世上这件事,我怎样也没有办法说出口。结果个展非常成功喔!受到知名评论家的赏识,媒体稍微迟了一点也蜂拥而来。我们把关根运到了山里面,为他做了一个坟墓。大概花了一整个晚上吧……现在想起来,真是像小孩子一样。就连在那之后,偶尔我也会和西崎一起去那个秘密的坟墓去。现在已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完全溶入大自然之中。是在森林中,小小的凹地,也可以说是我们的圣地吧!
在那之后,西崎戴上太阳眼镜,贴上胡子,扮演着关根朔太。他当过替身演员,所以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那样小道具,而且演得越来越好,好像真的连我都有错觉,觉得好像有西崎和关根两个人在。对,就是那样。一开始,我们把关根到目前为止完成的画作,请画廊帮我们收着,然后搬到了新家。不过,那时候画还没有卖到那么高的价钱。而西崎则是进入了飞机的特技飞行队,热衷在新的工作中。只是,虽然到目前为止在各方面都受到他的帮助,其实,他因为没有钱而困扰,长期下来积欠了一笔债。一直到已经没有可以卖的画了,也需要钱,所以我……我回了一趟老家,把那东西带了出来。
是的,就是安洁拉·玛奴伯。
听说那是父亲所拥有的东西中最有价值的,它的大小要带出来也很方便,理由就只是这样。
把它卖掉的话,就可以还西崎的欠款了,我也想要帮上一点忙,我是这么想的。真的是像小孩子一样。那时候,刚好警察找上门来了。不,不是为了被我带出来的美术品,而是来调查在医院病逝的日本人。那时候,我们说不知道而回绝了,不过,我们还是会担心,这件事不知道什么会被拆穿。但之后却没有下文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外国人,当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明显是病死的,所以警察也不怎么关心……我们把安洁拉·玛奴们寄放在画廊,借了一笔钱。借此,还清了西崎拿部的借款。然后,也去见了医院的医生,请他窜改关根的病历。嗯,花了很多钱收买他的。
没错,就是那样。把我当成了癌症未期,我不在的话会比较方便,西崎和我是这么决定的。我要是死了的话,父亲也会放弃吧!我们想到这个方便的方法。因此,我写下了遗书,在桥上留下了鞋子。嗯,很简单,我成了因病苦而自杀。因为本人写下了遗书,所以也没有人有话说吧!而且,正如我们所想的,因为宗教的理由,我家并没有公布女儿的自杀。我成了一般的病死,也用一般的方式埋葬了,连坟墓父亲都帮我做了一个很体面的。
之后,我和西崎把关根挖出来……我想一下,是三年后了吧!他已经完全只剩下骸骨了,不过还在那里。我们把关根的遗骨秘密地埋在我的坟墓里,那位天才现在也还睡在我的墓碑底下。
还有谁有这样的荣誉呢?我被从户籍上消掉,最后父亲也放弃了——嗯,除了安洁拉·玛奴伯以外。什么?对……护照啊。是的,一开始是请人伪造的。我过去曾经变装成关根朔太搭飞机,这次也是,回日本我也是以关根朔太的身分入国的。对,因为啊,画着画的是这样的我,所以,我已经完全是关根朔太了。
我模仿着关根,尽可能重现他的笔触并持续的作画,算是完成他的遗愿吧!因为这样,在某种意义上很容易模仿。很奇怪的是,从我开始作画之后,他的画作,评价更上了一层。一定是因为变得容易了解了吧!我介入了中间,所以天才的画也降到了一般的人们之中,变成谁都能理解的东西了。他太过天才,太过锐利了。因此,经过我的咀嚼刚刚好。我呢,没有办法创作出新的东西,不过用他的作品为基调,而展开各种变化是很简单的。因为,最原始的、一开始的作品实在是太棒了。嗯,所以,现在也可以说我就是关根朔太,我代替他在画着,我签着他的名字。
嗯?安洁拉·玛奴伯吗?虽然花了一点时间,不过当然是拿回来了。那东西……刚好警察来找的时候,不在我这边。很好笑吧?被当成借钱的抵押品拿走了。不过,我做为关根朔太拼命的画着画,都是为了拿回安洁拉·玛奴伯……一年,不,花了二年吧!因为,总而言之,他们很想要关根朔太的新作,因为他们知道画的价值一直在涨。于是顺利地拿回来了,是的,安洁拉·玛奴伯救了我们,让我们活了下来。说是魔剑,真是莫名其妙。没有它的话,没有现在的我们。是的,如果关根活着的话,那是他的东西。因为我们最后是因为他创作出来的东西,他的遗产,而赚到了现在这么多的钱……我想,我以可以和他结婚为荣。我不知道从他那边获得了多少的东西也说不定,但是,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回报他。因此,只是像这样,每一天每一天,继续画着他的画,一点一点的回报。”
07
保吕草告别关根朔太,走出那栋大厦。
走下楼梯,站在大厅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关根朔太已经死了。
在很久以前。
为什么她会把那个说给他听呢?
恐怕,是她觉得是该说出来的时候。
只能这么想了。
也就是说,因为西崎被杀了……
因为对她来说,关根朔太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所以,她用那么自然的温柔笑容,
娓娓道出。
一定是长年背在肩上的重担,终于卸下来了吧!
“杏奈小姐是你的女儿是吧?”
“是的。”
“她知道你的事情吗?”
“不,她认为我只是管家,那孩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西崎勇辉。没有人跟她说,但她应该感觉得到。有股坚强的信念,让那孩子往飞机驾驶的方向前进,关根的事,还有我的事,那孩子都没有听过。她生下来马上送到保姆那边,在很远的地方养育着。像母亲还活着这样的事,应该连想都没想过才对。”
“这样,你觉得好吗?”
“有什么不好吗?”她没有一点阴霾地微笑着。“我把那孩子生下来,画了这样的画,就这样活到现在。我为那些东西带来影响,但我并没有受到影响。”
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原本的目的是什么呢?
安洁拉·玛奴伯?
“安洁拉·玛奴伯现在在哪里呢?”
“不知道,在哪里呢?”她温柔地微笑着。“你觉得我会这么简单的把这种事跟你说吗?”
不行。
我想不行。
用枪指着她,从她那里问出来是不可能的。
她已经完全顿悟了,毫无畏惧人生的结束,
在她的眼瞳中。
要让那个动摇,是不可能的。
完全包容人们一切愚蠢的神之手,
在最后的最后,握住了保吕草的一只手。
暖暖的、软软的、温柔的,小小的手。
“谢谢。”她这么说着。“谢谢你到这里来。”
保吕草沉默着,从玄关出来。
重复着,她的声音,
还有,她的笑容,像是闪烁的信号一样,
静静的,在意识的角落,播放,播放。
重复,重复,出现,消失。
保吕草的手找着香烟。
在运动夹克的口袋,把它忘在小摩托车上了。
这是怎么样的事啊……
叹了一口气。
让人喘不过气来。
流着汗。
她也是天才没有错。
无名的天才。
因为这样,才能找到天才,继承天才。
奇迹。
无庸置疑的,奇迹。
回过神来,已经回到小摩托车这边了。
呼吸着。停止播放。
香烟是必须的。
不抽的话……
把手伸进运动夹克的口袋,找着香烟。
“午安。”
保吕草抬起头。
眼前站着一位女性。
“啊……”他失神地回答着。
祖父江七夏在保吕草伸进运动夹克里的右手上,铐上了手铐。
“不要乱动喔!”七夏瞪着保吕草说:“需要说明吗?”
“请问,这个是……”
“我想是我的兴趣。”
“那个……”保吕草回身向后,还有一个刑警站着,是名为立松的年轻男性。
“有话到本部再说。”她把手放在保吕草的肩上。“小摩托车只能放在这里了。立松,帮他拿着运动夹克。那么,保吕草,我们一起走吧!车子在哪边。”
“可以等一下吗?”保吕草说,脑袋开始正常运转了。“这是什么做法?”他举起被手铐铐着的那只手。拉着锁,扯动七夏的左手。“我的嫌疑是?拘捕令呢?”
“所以我说是兴趣了吧!”
“等等……又不是角色扮演……”
“请安静跟着我走。”七夏压着保吕草的背。“不要想说可以逃。抵抗的话,你的立场会更糟喔!”
“不是,我没有那个打算……”保吕草边走边说:“啊,对了对了……这种时候,可以让我抽一根烟吗?运动夹克里有香烟。
“就算你这样要求,我也不会如你的意的,连续剧不是都这样……不行喔!你能不能乖乖的看着前面走?”
走下夹在石头围墙中的水泥阶梯之后,那里停着一台黑色轿车。立松先走过去,坐进了驾驶座。七夏打开门,催促着保吕草坐进去,两个人坐进了后座。
“你们知道的还真多。”保吕草边微笑着说。
“希望你不要看不起警察。听说你在杉田画具行买了壶不是吗?嗯?多少钱?”
“那个花了我三万五千元。”
“真浪费。”
“不,已经拿回来了喔!”
“跟关根画家见面了吗?”
“没有,他不在。”保吕草摇摇头。“不是那样。”
“那是怎样?”
“那个……还是算了。”
“我想马上就有人会过来这里了。”立松回头。“怎么办?要等他们吗?”
“不用,现在走。”七夏指示着。“把保吕草送到本部为第一优先。”
“我知道了。”立松点燃引擎,开动车子。
下了坡道,在主要干道加速。
“真期待。”七夏一边斜眼看着保吕草一边喃喃自言。“到底为什么你会变成凶手的同伴呢?这个也是侦探的其中一个工作?”
“刑警小姐。”保吕草点点头。“你知道吧?委托人的事是要绝对保密的。”
“就算那个女人杀了两个人?”
“第二个人的时候,有不在证明喔。”保吕草说:“她一直和我在一起。”
“你觉得这个说得通吗?”七夏嗤之以鼻。“真沮丧啊,这么难得的一个人。”
“可以帮我请濑在丸红子小姐过来吗?”保吕草淡淡地说。
“濑在丸小姐?”七夏眯起双眼。
“嗯嗯。”
“为什么?”她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
“因为我想请她帮我证明我和我委托人的无辜。”
七夏倾斜着脖子,默默瞪着保吕草。
车继续走着。
“要我再说一次吗?”他莞然微笑着。
“怎么回事?”七夏问。“为什么濑在丸红子小姐可以证明?”
“不,我也可以。不过……”保吕草用力地耸肩。“我的话,你们不会相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