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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章 创造出来的形

作者:日-森博嗣 当前章节:147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46

灵魂之风吹在泥土上,人类才开始被创造出来。

01

“什么!要花那么久的时间吗?我们已经等很久了耶。我又没有说是百分之百确定的结果,只要有任何可能性就好了,觉得有一点点介意的东西也可以。如果不行的话,现在可以让我看看实际上的东西吗?我过去看。嗯嗯,我自己想。什么?礼拜天?这没有关系吧?不快点着手去弄可不行。就算是假日,对方也不会等我们的。礼拜天这种东西,下周,下下周也还有不是吗?实在是,噢……是是,嗯嗯……我知道了。我等你们喔!是,拜托你们了,真的。”

林叹了一口气挂上电话。

祖父江七夏站在他前面三公尺的地方,不过始终没有往前进。有一阵子,她计算着时间。

“混蛋!”林骂了一声,然后才抬起头来。

“警部。”七夏往前进了一步。“那个……可以了吗?”

“嗯?”林瞥了墙壁上的时钟一眼,时间是下午六点半。“什么?”

“是。”七夏再往前进了一步。“是保吕草的事……”

“嗯嗯……”林点点头。“他说什么?”

“一句话也没说。”七夏皱着眉,摇摇头。

“什么?没有开口吗?”

“是……只有说,请濑在丸小姐先过来。”

“那家伙不是凶手。”林点了几次头。“他有自信自己不会有事。”

“但是,证据很充分呀。”

“例如什么?”

“帮助杀人、湮灭证据、妨害公务、偷窃汽车及衣物,还有,非法入侵……还有,我想一下……”

“他有留下钱吧?我想他打算说车子和大衣都是借的!就算是帮助杀人,只要说不知道事情始末,只是帮助受伤的人而已,遵循指示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这样的话,很难判他有罪。”

“可是,他很明显的把凶手……”七夏一只手放在桌子上说。

“没有很明显。”林只有眼睛往上拾。“还没有确定齐藤静子是凶手。”

“可是……”

“全都属于发生的状况,没有找到任何明确的证据。这也是因为鉴识科的人在打混吧!”

“那样的话,怎么办才好呢?”七夏有点草率地说。

“把濑在丸小姐叫过来。”林轻声说道。他靠在椅背上,脸部朝上,先闭上眼睛转转脖子之后,再看着七夏。

“其实,我已经打电话了。”七夏回答。察觉到自己尖着嘴的不悦神情。

“啊,是喔。”林点点头。“那么,不就没有问题了吗?”

“她叫我们过去接她。”

“谁?”

“濑在丸小姐。”七夏不加思索地提高音调。

林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七夏。她往后回过身去,宽广的楼层里现在只有几个人,全部的人都看着这边。

“去接她不就好了吗?”林压抑着声音说:“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喜欢。”七夏调整呼吸,勉强微笑说:“总觉得,之前好像也有过一样的事……”

“叫个人去?”

“不是……”七夏弯下腰,把脸靠近林。“濑在丸小姐啊……对我这么说喔,要我一个人过去接她……然后再稍微低个头拜托她。”她哼了一声。“她这么跟我说。”七夏把背伸得直直的。“实在太过分了,真令人生气,刚刚挂了对方电话……嗯,真的非常抱歉。也许把电话摔坏了,对于失常的举动,我正在反省。”她微微敬礼。“可是,像这样,对方先说了没有礼貌的话也是事实,要怎么对应比较好呢?”

“你的意思是叫我去吗?”林低声说。

“不是,怎么可能。不是那样的。”七夏慌忙摇头。

“那么,是怎样?”“我想濑在丸小姐的事先放着就好了。”七夏边想着边说。“再花一点时间,从保吕草那边问出些关于齐藤的事……”

“去叫她来。”林小声的说。

七夏沉默着。

凝视着林的脸,她等着接下来的话。但是,林就那样没有动。

“我吗?”这么说的时候,不由得眼眶发热。她闭上眼睛,脸朝上蒙混着。

“如果有必要的话,带个人去。”林的声音。“我去也行。”

“不用了。”一只手遮着眼睛,七夏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去……没有办法,对吧!”

林摸着她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

“别哭。”林的嘴巴这么动着,没有出声。

七夏脸朝向窗户那边。外面天色已经黑了,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再看了林一眼,她点点头。想要微笑。回过身,朝着门直进。所幸,途中没有人。她就那样打开门,出去到走道。

边用嘴呼吸,边走在走道上,和从楼梯走上来的立松擦肩而过。

“啊,祖父江小姐。”他叫住了她。

七夏停下脚步,用手掩着口回过身去。

“怎么了吗?被警部骂了吗?”

她默默摇头。

“啊,牙痛吧?”

她对立松点个头之后,跑下了楼梯。

“真可怜。”七夏自言自语地说完,她深呼吸切换着感情。暗暗叹了好几口气,自己身体里的系统正在做紧急维修吧?总之先在剥落的外板钉上钉子。

走到停车场,快步走向自己的车了。察觉到自己忘了穿大衣这件事。但是,感觉冷热的感测器,很幸运的沉默着。

坐进车子的驾驶座,点燃引擎。

那个时候:心情已经完全回复了。可能是因为稍微哭过的关系吧!说不定哭得更夸张一点的话比较好。她想要看看林的反应。

“去就可以了吧?跟她低头就好了吧?混帐!”一边开动车子,她一边继续说着。“想怎样啊?随便她说好了!”

02

停好车之后,七夏踏着银杏的落叶,朝无言亭走去。路灯间隔一段距离才有,脚边很暗,天气又非常冷——因为没有穿着大衣,所以是当然的。她双手交叉边抱着自己的双臂,终于来到了濑在丸红子住的地方。走上阶梯敲了门。从旁边的窗户,可以一眼望进室内。

根来机千瑛一个人叨着烟斗在看报纸,他马上站起身过来开门。

根来看见七夏的脸,瞬间表情一阵阴霾,不过他默默地低下头致意。

“晚安。”七夏以公式化的语气说着,因为太冷了,也许音调有点奇怪。“这么晚真是不好意思,我是来迎接濑在丸小姐的。”

“请进来稍等一下。”根来低声回答。

她把门关上,就那样穿着鞋子,在门口等着。

“大小姐。”根来敲着右手边红子的房门。

“什么事?”传来这样小小的声音。“进来。”

根来打开门,消失在房间里面。

七夏一个人等着,桌子上什么都没放着,已经用过晚餐了吧?红子的儿子,好像一直都待在阁楼房间里的样子。七夏还没有跟他说过话,七夏的女儿和红子的儿子,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她却……

根来走了回来。

“马上来了。”他一边整理烟斗和报纸,一边说:“请上来稍等一下。”

“不用,我在这里就好了。”七夏回答。

根来往厨房那边退下去,从那边里面的门出去。那边已经是无言亭的最旁边,再过去已经没有房间了,就算有也是仓库之类的。好像是从那边往阁楼上去了,可以听到那脚步声。

七夏又一个人在那边站了一阵子。房子里比外面温暖,不过,在可见的范围内,没有看到有放着暖炉之类的东西。

“啊,不好意思……久等了。”门打了开来,濑在丸红子边打着哈欠出现。“哎呀,怎么了?怎么站在那个地方,请上来。”

“不用了。”七夏微微举起手说:

“我没有打算要打扰您。如同在电话里所说的,保吕草正在接受警察的调查。所以……”

“林也叫我去吧?”红子微笑着。“谢谢,真的自己一个人过来接我了。对于你的判断和勇气,我表示感谢和敬意。总之,先上来吧。想请你喝杯茶。”

“呃,那个……”七夏也有一点点惊讶。“可以劳驾您到本部来吗?当然,我真的如此希望,请拜托您来一趟。”她深深的躬身低头。

七夏抬起头来,看到红子微笑着。

“你喝咖啡吧?”她倾斜着脖子问。

“啊,是的。”七夏回答。

“很冷吧。来吧!请。”红子向她招招手。“不用担心,祖父江小姐,请你先喝我泡的咖啡,然后,再跟我谈吧!”

“请问……要谈什么呢?”

“案件的事。”红子神情变得认真。“想请你跟我说你知道的事。听完之后,再让我判断到底有没有跟你去本部的价值。”

“不过,那个……很可惜,我不能跟外面的人说案件的事。”

“嗯……”红子点点头。“总之,请到这边来。所以我才希望你一个人来。”

七夏脱下鞋子,红子进了厨房,从柜子里拿出杯子。根来不在,所以她好像要自己准备咖啡。七夏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红子的反应,跟刚刚电话里简直是不同人。

总之一开始就占下风了,如果有什么状况的话就算起争执也在所不惜,她是抱着这样的觉悟而来的,却……

虽然一直都这样觉得,不过濑在丸红子的个性真的是不可捉摸。单单只是极度阴晴不定的大小姐脾气,是不足以用来说明的。她展现出来的是更加复杂,更加多重的样貌。想说她既充满知性与美艳,却又像少女一样地单纯。全部都是演技呢?还是全部都是与生俱来的呢?

红子两手拿着咖啡过来。

“请用。”红子把杯子放在七夏的面前,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用高雅的姿态抬起头,大大的眼眸望向七夏。“可以问你问题吗?”

“嗯。”七夏有点紧张,不过,把手伸向了桌上的杯子。“我开动了。”

“一开始,为什么祖父江小姐在飞行秀的时候,会到赛车场来呢?有什么案件的前兆吗?”

“那个……”七夏有点迷惑,不过她瞬间下了决定。“这个无论如何,请你不要说出去……”

“当然。”红子点点头。

“有一张恐吓信说要寄给西崎勇辉,因为这样我才到那里去。”

“上面写着什么?”红子两手拿起杯子问着。

就全部都说吧!七夏想。

也许一半是自暴自弃,或者是放弃了的心态。

甚至觉得,眼前这位女性的瞳孔,好像有那样的魔力。不,这么想,只不过是推卸责任。红子的确行看穿事物的特质,过去她也曾发挥过那样的能力,林也来过红子这边跟她请教过。比起那样的情况,自己跟红子谈不是比较好吗?尽可能的,不想让林和红子会面。她无法否定这种卑鄙心情的存在。

“就是这个。”七夏从皮包里拿出记事本,打开到那段文字让红子看。“对了,真正的东西,全部都是片假名。”

“跟这个一样,分成六行?”

“是的。”

“呼……”红子就那样看着记事本数秒钟没有动。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什么是Sky bolt(天空之闪电)?”

七夏说明,传说是在法国结婚的关根朔太所拥有的美术品,又名安洁拉·玛奴伯。是市价超过七亿元以上的秘宝……跟这次的案件有关系吗?

“听说那位跟保吕草一起逃走的女人,前天也有去跟队伍取材对吧?”红子问另外的事。

关于这个,七夏也把所知道的事情说了。齐藤静子前天傍晚有跟西崎勇辉访谈做队伍的取材。另外,那天晚上,她再度出现,和西崎勇辉两个人出去了。警方查到,他们是到赛车场附近的旅馆住宿。

“是喔,那要怎么说才好呢?真是位工作热心的小姐啊!”红子神情不变的说:‘因此,突然变成要共乘飞机了是吗?”

“好像是那样。”七夏点点头。“不过,我们有问过各务亚树良的事务所,不过,他们说名为齐藤静子的助理,现在已经没有在那里工作了。也就是说,齐藤这个名字是捏造的。不过至少,一定是熟悉各务事务所的人。”

“镜明(音同各务亚树良)?”红子一副在思索着的样子。“这个汉字怎么写?”

“你不知道吗?他是相当有名的记者。”七夏在记事本写下汉字让红子看。

“你真厉害。”她微笑着。

“因为我是国文科出身的。”

接下来七夏将飞机坠机现场的情况、四架飞机的乘坐组员,还有2号机、3号机发生了什么事,以及警方的假设跟她说。关于坠落起火的机体,现在正在进行详细调查与分析。枪就不用说了,夺走西崎勇辉生命的子弹也还没有发现。

“是这样啊,我大概知道了。”红子点点头,轻轻地用一只手撑着脸颊。“有调查西崎勇辉先生的尸体了吧?是被枪杀的不会错吧?”

“是的,因为是被子弹贯身体的,虽然没有找到子弹。”

“不是,所谓的枪杀,也就是说,是被其他人开枪射杀的吗?我的问题是,有没有没自杀的可能性。”

“那个几乎可以断定是他杀。”

“因为,是从正面被开枪,而不是他伸出手自己开枪是吗?还是从手上没有测出硝烟反应呢?或者是有拉开距离呢?”

“不是……”七夏摇摇头。“并不是这样。”

“哎呀,那么。”红子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样说的意思是?”

“不是从前面,而是从后面开枪的。”

“是喔……”红子微微张着口。“怎么一回事?”

“也有被枪击中的时候,身体是扭转着的可能性。”

“嗯嗯,原来如此。”红子用好像很高兴的神情,点了好几下头。“对了……有教齐藤静子小姐逃出的方法,或者是降落伞的使用方法吗?”

“那个听说在搭乘的时候,总之会说明。客运飞机也是一样,好像有那样的规定。不过,没想到会真的发生意外事故吧!她没有借助飞行员的帮助,就一个人逃出来了。恐怕是有过那样的经验吧?也就是说,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有那样的打算。”

“不是那样。”红子摇着头,指着七夏。“就算是你也不相信是那样,你的脸这么写着。”

“我?”

“嗯,你不认为齐藤静子是凶手。”

“可是,除了她以外,没有别的可能。”七夏说。

“是那样吗?”红子微笑说:“不过,对了,那个等一下再问你。我想一下……对了,在那之后,你和小鸟游一起追在他们两人的后面对吧?这件事,我已经从小鸟游那边听说了。”

七夏说了走在湖边进入森林,从旅馆彼多因前面通过的事—在那之后,到飞机库房去,在那里调查车屋的事;还有林到那边去的事。

糟了!七夏想。

终于顺口说出来了。

她看着红子。

“然后呢?”红子用认真的神情凝视着七夏。“有谁在飞机库房里?”

“有一位叫做柴山的维修部主任,我想一下,其他谁都……”七夏想起来了,她其实不想说林的事的,不过,红子完全没有反应。“那个时候,我们听到旅馆彼多因有车子被偷的通知,我们就往那边去了。”

“飞行员们那时候都留在赛车场是吧?”

“那个,只有叫做仓田的人是在那里,其他三个年轻人为了躲避媒体,而住在机场附近的饭店。啊,不过……我在飞机库房遇到了关根杏奈。她是来拿行李的……”

“是喔,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小鸟游好像真的很崇拜她。”

“是位美女。”七夏点点头。“活泼机灵的感觉,个性很明确。所谓少林寺拳法,是研究格斗技巧的对吧。实在是看不出来,嗯,不过,那个小鸟游也是一样……”七夏稍微笑了,但是马上恢复严谨。“对不起,说了多余的……”

“关根杏奈小姐知道她父亲所拥有的Sky bolt(天空之闪电)之所在是吧?”

“不,她说她不知道。当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么,她没有说对于恐吓信心里有没有底吗?”

“啊,其实,恐吓信是瞒着飞行员们的。是为了不让他们白担心,而影响了飞行秀……也就是说,只有经理和刚刚说的太田小姐,还有西崎先生本人知道而已。”

“杏奈小姐原本也不知道吗?”

“杏奈小姐是我住库房遇见她时,才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七夏指着自己的记事本。

“她怎么说?”

“她好像很激动……”七夏摇头。“不,我觉得是当然的,她说她没有见过Sky bolt,自己也不知道关根画家的住所……”

“是喔……”红子点点头。“接下来,你怎么做?”

“如我刚刚所说的,往旅馆彼多因,调查大衣和车子被偷的情况。从那里回来的途中,这次是接到了机场饭店发生案件的通知。”七夏说明着。“我们赶过去一看,被杀的人是布施健。是队上飞行员中重要的后备人员。他在饭店的一间房间里被人从后面开枪击杀。”

七夏详细的把那间饭店的状况和红子说。逃生梯和房间的门,还有被害人的状况。凶器被发现在床下的事。这时,七夏一瞬间迷惑着,而静了下来。

“说不定是完全不同的案件。”红子说:“枪是一样的东西?”

“不。”七夏摇头。“推定杀害西崎勇辉的是更大口径的枪。不过,在饭店找到的枪,也就是用来杀害布施健的是比较小的短枪。”

“还有呢?”

“不,只有这样。”

“你是不是好像要说什么而迷惑着?”

“是的。”七夏点点头。可惜,好像被看穿了。

“在那间饭店的房间里,我看到有纸条掉在地上。”

“纸条?”红子眨着眼睛。

“是的,这次只有一行字。”七夏翻着记事本给红子看。

——血接合着魔剑

“这个是你写的吧?”红子抬起头,好像要笑了出来。七夏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开心。

“嗯,当然。”七夏点点头。“真正的内容只有片假名,写成横的一行。不过,没有办法读成其他的意思。很明确的是跟Sky bolt(天空之闪电)有关连。只是,关于笔迹,和一开始的恐吓信并不一样。”

“嗯。”红子微微点头。“保吕草说叫我过去,是因为我刚好在那个行凶时间,在阿漕庄遇到保吕草和齐藤静子小姐两个人。”

“真的吗?请问,是几点左右?”

“十一点左右。我在紫子那边喝了酒,正要回去的时候。在公寓门口遇到了保吕草,那女人则是在外面的计程车里等着。”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齐藤静子?”

“那个是伪造的名称对吧?”红子倾斜着脖子,抬头看着天花板。七夏也跟着她看向那边,不过,当然什么也没有。但是,红子仍是凝视着那里。神情简直就好像天花板的角落有小妖精一样的望着。“那个人是各务亚树良……”她喃喃自语着。

“不,是各务亚树良的助理。”七夏说。

“啊,这个随便都可以。”红子立起一只手,制止七夏。然后,稍微向着旁边,闭上眼睛。“嗯,原来是这样……”

“你发现什么了吗?”七夏问。

“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忘了跟我说吗?林……他对什么东西最感到兴趣呢……?不,对了,可以吧!光是到目前为止的事,就有足够的理由让我去本部了。”红子站起身来。“我知道了,我去换衣服。”

“谢谢……”七夏也站起身来。“那个,真的是非常谢谢您。”她躬身低头。“无论如何,请您多多指教。”

“等我十分钟左右吧!”红子微笑着。“啊,对了对了。”回过头来,她竖起一根手指。

“是?”

“你是国文科的是吧!”

“什么?”七夏搞不懂她的意思。

看着红子消失在旁边的房间,七夏重新坐回椅子上。

借着把案件的事跟红子说明,她觉得自己的脑中也充分地被整理过了。

但是,如果齐藤静子的不在场证明真的成立的话……

是委托谁去杀人吗?果然,有必要考虑这个是组织性的犯罪。

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一开始要在那么危险的状况下执行杀人?在自己亲自搭乘,一个不小心的话就会轻易的被卷进去的不利状况下,而且是在知道自己会染上嫌疑的状况下,执行杀人……那样的事有可能吗?

不管怎样都有一件事让她觉得在意。

对,是被害人被从背后击杀这件事。

然后……对了,嘴巴里的……

“啊……”七夏慌忙站起身来。

她站到红子房间前面敲门。

“濑在丸小姐?我有一件事忘了说。”她越过门说着。“刚刚想起来的。”

“请进。”从里面传来小小的声音。

七夏打开门,窥视着房间里。

比想像中的宽,望向左手边的话是里面。微暗,不可思议的气氛。没有书房的气氛,是仓库?理工科的实验室?还是工厂?机械、仪器、线圈和玻璃管。最里面有点着灯,红子站在桌子的里侧,再更里面的地方,可以看到盖着蕾丝帘子的大型物品。凝神看过去,终于看出那是一张古董床。

“什么?”红子头也不回地问道。

“那个,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忘了说。”

慢慢地从排列着机械类的架子和放满了实验器具和工具的桌子之间前进,七夏走近红子。她在做着什么呢?

到底在这房间里做什么?

这个人,不是魔法师吗?

心情变得不可思议,莫非,自己已经被施了魔法也说不定。

“这件如何?”红子说。

“咦?”七夏的眼睛焦点对准红子。

在蒙眬的白色日光灯下,濑在丸红子拿着一套白色的连身裙,叠在自己的身体前面。裙子的裙摆很宽,是有点古典的洋装。往旁边一看,墙壁上挂着细长的镜子。她用那面镜子照着自己的身影吧!

“要是有更多一点可以选的洋装就好了……”红子一脸真的很困扰的神情。“没有新的衣服。”

“不,我觉得非常适合你。”七夏回答。

“要去见林啊。”红子单纯地微笑着,用像是跳着一样的动作转向镜子那边。“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

红子当然知道七夏和林的事。

照常理来看,这很明显的是对七夏的讽刺、挑衅,也就是说,只能认为相当惹人嫌。不过红子并没有想到这些事。她连看也不看七夏的脸,七夏的事一开始就没有在她眼里。就是这样的人格。七夏最近才终于开始能够理解了。红子的感情是关闭着的,并没有对其他人开放。

“是什么呢?”红子问。

“什么?”

“你说忘了什么东西?”

“啊啊,是的。”七夏点点头,完全忘记了。“我们检查第一个被害人西崎勇辉的时候,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是在嘴巴的深处,喉咙附近的,有这样左右的……”七夏用手指表示大小。“玻璃管。恐怕不知道是自己吞进去的,还是凶手放进去的……也就是说,是没有办法想像是自然跳进去的状况,法医这么说的。也就是,那不知道是什么的零件……警部问维修人员,说在操作座位,有可以放进那个东西的箱子……”

“是这个吧?”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往桌子那边的红子,不知道手上捏上了什么东西说。

七夏往那边靠近,看了红子手上的东西,吓了一跳。一语道破那样东西,那小小的零件是和证物一样的东西,是保险丝。

“是的,是……”七夏吞了一口气,背下起了寒毛,可以说是觉得恐怖。

“那、那个……”

“你是怎么知道的……”红子语调沉稳。“你想这么问是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七夏用颤抖的声音问。

红子一只手就那样拿着白色洋装,另一只手是小小的电气零件。她的眼睛大大地眨了一下,接下来,抬眼目光锁住七夏。“那是很简单的事喔!”

03

七夏在客厅又等了超过十分钟,时间已经来到了八点,她想尽快的回到本部。窗户外面传来话声,不久,脚步声靠近。

“晚安。”声音很有活力,而且是两个人的声音。

七夏从窗户看着他们,挥着手。打开门,小鸟游练无和香山紫子走了进来。

“咦……为什么刑警小姐会在这里?”紫子高声说。

“而且是祖父江小姐一个人?”练无更高音调的声音。

“嗯,因为某些原因。”七夏苦笑着。

“哦。”紫子身体往后仰。“就是说,我们打扰了耶。小练,回去吧!”

“红子姐呢?”练无问。

“现在,在那边……稍微那个。”七夏一只手指着门。“你们来这里是?”

“做什么?嗯,呵呵呵……”练无微笑着。“来聊天。”

“这小孩又思考了奇怪的推理,想让红子姐听听看。”

“思考推理,是奇怪的日文喔。”练无从旁边说。

“是怎么样的推理呢?”七夏问。“啊,我来说也是很那个……你们要上来吗?”

“红子姐,打扰了。”紫子开朗地说着,脱了鞋子。

“有什么新的进展吗?”练无也进了屋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有旧的进展这种东西吗?”紫子悄声抓他的语病。“完全没有。”七夏适时地摇摇头。“喂,是怎样的推理?我想听小鸟游不同凡响的点子。”

“无线电操控呀!无线电操控。”紫子嘻嘻笑着。“这家伙,是个小孩子嘛!”

“无线电操控啊……”七夏点点头。

“枪是被机械性发射的。”练无说。“在飞机上设置了那个,飞行员一直在驾驶舱里,因为一直在相同的位置,所以绝对不会掉出来。”

“是谁让它发射的呢?”七夏问。

“这个我不知道。”练无摇头。“可以在飞机里放上那种机关的人,其中的一个。”

“我想的也一样呢。”七夏说,那是她真正的想法。

“咦?骗人?”紫子提高音调。“真的吗?”

“你看吧!”练无抬起下巴。“紫子要请吃寿司喔。”

“可是,那样的装置有残留在飞机上吗?”紫子问。

“不知道,现在正在调查那个。”七夏回答。

“飞机坠机起火的事,是已经计算过了的。”练无说:“唯一计算错误的是,一起搭乘的女记者逃出,活了下来这件事。”

门打开,红子出现。

“有趣的推理呢!”她出来的时候说。

“哇啊……太棒了!”练无双手合掌,站起身来。

“嗯,真的。”紫子也点头。“哎呀?不过……红子姐,要出门去哪里吗?”

红子穿着刚刚那件白色的连身裙,头发梳好,妆也很完美。七夏暗自叹了一口气。

“现在啊,要去警察那边。”

“咦,为什么?”练无问。

“去接保吕草。”红子回答。

“保吕草学长被警察抓了?”紫子站起身来。“为什么为什么?”

“我是保证人是吧?”红子的身体左右晃着。

“那么,走吧!”七夏已经站了起来。

“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

“不行。”七夏摇头。

“要去要去要去。”练无说…“绝对要去。”

“我也是。”紫子把练无挤开,出到前面去。“我也要去。”

“就说不行了,不行。”七夏愣着一张脸。“我说啊……又不是幼稚园。你们以为警察局是什么地方啊?”

“那样的话……大家一起去吧!”红子用完全不一样的波长说。

04

祖父江七夏的车子上装有儿童座位,所以,首先将那个卸下来收到后车厢之后,四个人坐了进去。驾驶座当然是七夏,前座是红子,后座是练无和紫子并排而坐。

红子说有要给林的礼物,在膝盖上放了一个漂亮的纸袋。从形状来看,是酒吧!七夏想。该不会是想要在本部和林一起喝吧?不,红子的话很难说出口,反正一定从哪里拿到的便宜货,就算是穷,大小姐的习惯是改不了的。

真是的,这个女人在想什么呢……

偷偷看着红子的侧脸,七夏想着。

后座的两个大学生一直在讲话。

“像那样把枪装进无线电操控之类的,根本就不专业,不如在飞机上装无线电操控。对吧?那样的话,就可以在飞之前把他枪杀了。接下来只要从地面上用无线电操控飞机飞就好了。”

“啊啊,你觉得那种东西实际上做得到吗?”练无用呆住了的语调说:“他们是组队飞行的喔!那么巧妙的操控是没有办法从地面上进行的。”

“那样的话,我想一下……对了!那是4号机的摄影师在操控的。”

“比起把飞机改造成无线电操控啊,不如在前面座位安装操纵杆还比较简单!”练无反击回去。“原本那种双人串座式的飞机就是那样的。那飞机是很少见的为了轻量化把操纵杆拿了下来的。所以啊,只是把那个回复原来而已……”

“那结果是什么,果然是叫做齐藤的那个女人操控着的?”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在飞之前把他枪杀,再搬运尸体,那样比较简单。”

“稍等一下,变得越来越难了喔!”紫子说:“咦咦,我刚想说什么……我想一下。”

“就说不用硬去想啦!”练无笑着。“枪的发射装置是最简单的了!因为藏在座位的前面。

把枪固定,只要弄好扣扳机的装置就可以了。飞行员要是死了的话,飞机会确实的坠机,也很容易湮灭证据。但是,要是那里又有一个人坐了进去的话,就惨了。这样就变得越来越难了。”

“可是,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紫子问。

“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么多。”练无轻轻的回答。“关于动机的话,跳过( PASS,音同传球)!”

“运球,运球。”

“哎呀,射篮!”

传来两个人踏着脚的声音。

“请安静一点!”七夏骂道。

“对不起。”一边笑着,两个人的声音一致。

“啊,头开始痛了起来。”握着方向盘的七夏喃喃自语着。“就算没有枪之类的机关,”她稍微陪他们谈一下这个话题。“只要在飞机上动手脚的话,让飞机坠机不是也很简单?”

“会坐降落伞逃出来啊。”练无从后面回答。

“要是让他也没有办法那么做呢?”

“嗯~~~”练无的沉吟声。

往旁边看过去,前座的红子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不知道是在思考呢?还是在睡着。

“喂~~~为什么保吕草学长要叫红子姐去啊?”练无问。

“不知道……”七夏回答。这是她想要问的问题。虽然说红子有说不在场证明的事,可是应该不只是这个吧!

“我希望他是叫我去。”紫子说。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练无的声音。

“为啥?”

“那样的话,小紫更是特别的不可能!”

“为啥?”

“我想一下,就是……平常的行为之类的啊,对耶!平常的信任之类的,还有……就是,平常的谈话,平常的没有礼貌,平常喝醉之类的,很多很多。”

“为啥?”

“我想你还是别太介意我说的比较好。”

“乱让人介意的啦!”

“果然,说不定是年纪的问题。”

“啊,对啦!保吕草学长的话,比较喜欢年纪大的!呜呜。”

“对对,是师奶杀手。”

“哇啊,那真是复古啊。”

“就是年纪小不选。”

“我超级担心他是不是真的是那样的。真是的,年纪大的哪里好啊?”

“喂!”前座的红子睁开眼睛,回过身来。“谁是年纪大的啊?”

“嗯~~不是说红子姐啦!”紫子摇头摇到声音发抖的程度。“糟糕,真是岂有此理啊,就是,那个叫做齐藤的女人啊。”

“啊,对了对了,跟祖父江小姐有点像喔!”

“我还只是二十开头的。”七夏说。

“我也是啊!”红子马上说。

“别不高兴啦……”紫子笑着。“哎呀呀,我也还是十开头的呢,哈哈,对吧!小练。”

“为什么喜欢比较这种事情呢?”

05

练无第一次看到爱知县警本部的建筑物。

坐着电梯上到六楼,走道上的塑胶地砖是有光泽的白色,有点容易滑倒。跟着祖父江七夏走过去,在打开来的门旁,看到熟识的脸庞在抽着香烟。是西崎勇辉的儿子,翔平。

练无看进门里面,关根杏奈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她马上发现了他,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晚安。”练无躬身低头。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杏奈好像很不可思议的表情。“小鸟游,你也是什么的相关人士吗?”

“嗯,只有一点点。”他有点紧张地回答。“那个,你不要沮丧,要加油喔!”

“谢谢,我不要紧。”杏奈做了个深呼吸,回身转往房间里面。

抽完烟的西崎翔平,和她换手进入了房间。里面还有一个中年的男人在。是昨天在赛车场看到的……叫做仓田的飞行员。大家都被叫来问讯了吧!

“关根杏奈小姐,初次见面。”红子靠了过来。“我是小鸟游的朋友,叫做濑在丸。”

“初次见面。”杏奈神情有一点迷惑。

“濑在丸小姐,是这边喔!”七夏在走道前面喊着。

“大家都要回法国去了吧?”红子看进控制室里说着。“再也没有办法在日本看到那么棒的特技技术,真的是很可惜。”

“那个……”杏奈好像要说什么。

“让小鸟游非常的失望呢。”红子微笑着。“我啊,最近,有一点点成了这孩子的姐姐了。”

“不要说了,红子姐。”练无一边苦笑着,拍着红子的背。他用和平常不同的语气和杏奈说:“对不起,她有时候会怪怪的。”

红子往走道走去,练无向杏奈低头致意后,追在红子的身后。七夏和紫子在转角等着,紫子嘟着嘴,什么也没说。

打开门,进入宽敞的房间。

可以看到林在窗户附近的桌上那边抽着烟,他看着这边点点头,放下拿在手上的档案之后站起身来,直直走向这边。将嘴里叨着的香烟,揉熄在途中桌子上的烟灰缸里。

“特地跑了一趟,谢谢你。”林站在红子前面说:“有你的帮忙,真是太好了。”

“不会。”红子展露着微笑。“你好像有点累了,今天晚上慢慢休息比较好喔!”

“还不到那个地步。”他只有微微的扬起嘴角。“保吕草说要叫你过来。一点也不合作,真是伤脑筋。”

“已经结束了。”红子说。

“什么结束了?”林一边走一边问。“啊,祖父江。”

“是。”七夏靠过来。

“走在后面的那两个人是什么?”林问。

“小鸟游和香具山小姐。”红子从另一边回答。

“为什么把他们带过来了?”林面向七夏那边,用大姆指指着斜后方。

“真是非常抱歉。”七夏皱着眉头。“他们说无论如何都想要来……”

“这不是理由。”林冷冷的说。

“是我准他们来的。”红子说:“不是祖父江小姐的责任。”

“不是你的问题。”林静静地说。

来到通道底的门,林回过头啧了一声。

“知道了……”他短短叹了一口气。“算了,可以吧!”

林、红子、七夏,还有练无和紫子进入了那间房间。

房间里,立松刑警和保吕草润平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

烟蒂没有空隙地塞满了烟灰缸。立松和他们换手,从房里出去了,不过看着走进来的练无他们,神情好像很不可思议。保吕草的神色不变。

“哇啊,保吕草学长。”紫子节制着提高惊讶的音调。

“变得好清爽。”练无也低语着。

“我的牌搭子都到齐。”没有胡须的保吕草,把额头前面的头发拨上去,单眼眨了一下。“可以打麻将了。”

06

保吕草把香烟点上了火,他用力抽了一口,像是要把那烟吸进胸腔里的各个角落般,好像珍惜那余韵般吐出。他这样做的结果是,他身体中有点好的东西和有点不好的东西持续的咳着。除此之外,没什么影响。香烟的作用,说到底就是那种程度。

“齐藤静子小姐不是我的朋友。”保吕草把椅子往后躺,交叉着双脚。“她上个礼拜打电话到我那边,当然是委托工作。她希望我调查关于关根朔太所拥有的安洁拉·玛奴伯这件美术品。她委托我,希望我调查是不是真的是关根朔太所拥有,是不是有把那东西带进日本。齐藤小姐本身好像也是有另外的人委托她这件事的。虽然没有很明确的说,恐怕应该是法国的老富豪吧!有听说过是九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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