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结婚的嫁妆啊……”保吕草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也就是说,结果还是以当初制造时的目的而被使用了。”
“并不完全是,那个人强调说是被私自拿走的。”
“谁强调?”
“物品所有人。”
“喔喔,是那个富豪?关根朔太的岳父这么说吗?”
“他原本就不认同女儿的婚姻。”
“是这样啊,不过,说是被拿走的?因为是个人自由,还是说那边还有什么特别的法律规定吗?”
“可是关根朔太并没有拥有安洁拉·玛奴伯的所有权。如果说是正当继承的话,也应该是要缴纳税金的。”
“那样的话,找警察处理不就好了。”
“当然,富豪有报案说画被偷窃。”
“关根的家有被搜索?”
“当然。”
“原来是这样……女儿死了,也没有证据是啊。”
“就是这样。”
“那个物品所有人就是你的委托人吧?”
“差不多。”
“差不多?”保吕草把头偏一边说:“嗯,不过,那个人还活着吗?”
“嗯,虽然马上要到九十岁了。”各务拿着玻璃杯就口,喝了一杯萄葡酒。“寻合法的管道是拿不回来的,关根对外是强调他并没有拥有那把剑。”
“该不会已经把它卖给别人了?有这种可能性吗?”
“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虽然这样问,不过保吕草自己也知道是不可能。
“动到那么庞大金额的话,应该至少会听到传闻。”各务边轻轻地点头,回答道。
“这样的传闻我可听不到呢……”保吕草摸着自己的耳朵。“反正自己用不太到,又没办法循正式管道买卖的话,是啊……干干脆脆地用一千万左右特价卖出去的话,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他并不缺钱,没有卖给别人的理由。而且,那是他爱妻的遗物。”
“为什么可以说是爱妻呢?”
“没有……”她叹了一口气。“那是我自己随意想像的。”
“如果说是在画家那边的话……”
“绝对在他那边。”
“已经带进来日本了?”
“是这样不会错。”各务亚树良用认真的表情点着头。
“为什么可以说得这么肯定?”
“因为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在法国,那边的房子也已经卖出去了。”
“怎么带进来呢?”
“那很简单的,随便拿都可以。”她用两手的间隔来表示它的大小。
“他的画作也全部运回日本了吗……看来保险公司要心惊胆跳了。”
“你知道他女儿的事吗?”
“喔喔,嗯,开飞机的。”
“才这么一点大的东西。”
“对。”她点点头,从皮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杂志。“关根杏奈——特技飞行表演队的飞行员。原本在当地的飞行队伍里,也有日本人的朋友在,不过全部都跟着她一起回来了。为了这件事,好像起了相当大的争执。”
“不过,也许是大家都想回日本了。”
“我想在这边有点没有办法成立商业队伍,在日本没有办法有像马戏团之类的东西。”
“是马戏团吗?”
“在法国算是相同种类的。”
生下关根朔太的女儿杏奈之后她母亲就过世了,因此小孩好像是在日本老家养大的。高中毕业后回到法国的父亲身边,在巴黎居住了七年。她能够如愿加入特技飞行队伍,其中关根朔太也出了相当多的资金……类似这样有一个败家女这件事,保吕草也知道。这样的传闻,传播效率是很快的。这在艺术家家庭是常见的事情。
“不过,找得到吗……”保吕草点起烟,喃喃自语着。“首先,不调查一下东西在哪里可不行……”
“这个是丧气话吗?”
“不是,只是提出问题。”
“要怎么样才找得到?”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你跟关根朔太结婚。首先,先去当他绘画的模特儿如何?”
“真是老套的战术啊。”各务眯起一只眼睛。
“要不然,有什么最新的探测器吗?”
“金属探测器的话,我可以帮你准备一个小型的。”
“别开玩笑了。”保吕草笑着。“听说,现在是暂放在机场的仓库。”
“喔,你已经调查过了。”
“这是我的职业嘛。”
“好像等到新画室完成之后,就会搬到那边去。现在似乎非常严格地被戒备着,你觉得哪比较好下手?”
“现在的地方吧。”
“为什么?”
“就是因为危险,所以才戒备的不是吗?”
05
在濑在丸红子所住的无言亭客厅里,香具山紫子趴在桌上睡着了。大约十点左右,她带着威土忌跑来这里。本来紫子大多是和小鸟游练无一起过来,偶尔也会加上森川素直或保吕草润平四个人来打几圈麻将,不过今天晚上只有她一个人。紫子要是喝了酒,就会变得躁动,最后终于睡着了。虽然喝的速度差不多,不过今天晚上气氛有点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她没什么活力,也很少开口说话,实在不像平常的紫子。红子喝到一半时跑去自己房间拿了一本书,一边看着书一边陪着紫子。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这间无言亭非常的小。一楼只有客厅(也有附厨房的餐厅)和红子的房间(书房兼研究室兼寝室)这两个部分。二楼(说是二楼,也不过只是阁楼)是红子的儿子小平与佣人根来机千瑛(虽然这个讲法,现在已经完全不适用了)在使用,他们两个人已经睡着了吧!
“反正我的事不重要。”这句台词紫子已经重复说了好几次。
年轻的时候有很多的不自由,即使存在于一望无际大草原那遥远彼方的围栏,也会让年轻人觉得不自由。到了红子这样的年纪,会有一点点羡慕这种单纯的不满。
收拾一下桌上的玻璃杯,发现酒瓶已经空了,她们不是刚好各喝了一半吗?已经不会醉了,红子想,是身体坏掉的证据吧。刚刚打电诂给人在阿漕庄的练无,那时候紫子还是醒着的,在那边逞强说自己可以一个人回去,不过看起来实在不是那么一回事。练无说他马上会来这里接紫子回去。
走进书房,找着桌上的香烟。虽然埋在书堆和仪器的操作手册里,不过马上就找到了——应该还有三根,最近下定决心一天一根。不是为了健康,而是因为经济上的理由。
再次回到明亮的客厅,看见紫子睡到猛打呼。她感到有点想要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于是披上外套,穿了鞋子,悄悄从大门出去。
首先,在香烟上点火。
高耸的星空与黑夜,二者非常契合。气温很低,是适合享受烟草的空气。
她慢慢地迈开步伐。
继续走下去应该会遇到练无吧?
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练无和紫子应该是吵架了。不过,红子也不会鸡婆地想要介入其中。
在这个世界上,这两位年轻人算是跟她最亲近的朋友,不过,即使如此,她也没打算要和他们深入交往。红子相信,自己是没有办法去假装的。
走了没多久前面就有一张木制的长椅,那边有烟灰缸,是最近设置的公共设施。这里已经不是她家的庭院了。
一只长毛的狗走近红子。
“尼尔森,晚安。”红子蹲下来摸着狗。
小鸟游练无也发现她而走了过来。他穿着运动装,急促地喘息着好像说不太出话来。
“在练习?”红子问。
“嗯……稍微练一下而已。”练无点点头。“因为它跟着。”
小鸟游练无学过少林寺拳法,照顾红子的根来机千瑛是练无武术的师父。事实上,红子也曾经(非常小的时候)和根来学过一点点。当然这是一定要对父母保密的,就算到了现在她也没和别人说过,根来也绝对不会说出去。
“保吕草还没回来对吧?”红子站起身来,不过却着对坐在她脚边的尼尔森说话。
“嗯。”练无代为回答。
当尼尔森的饲主保吕草润平晚回来时,通常练无或紫子就会带着这只狗出来散步。另外也有只要放尼尔森出房间,它会自己去散步的说法。
红子抽了最后一口烟之后,把香烟丢进烟灰缸里。有一点点的漂浮感,感觉很好。
两个人安静地朝向无言亭走去。红子刚才走了最多不过二百公尺左右,所以一下就到了。
“紫子不知道醒了没。”练无用他的高音喃喃自语着。
“我想总会醒的。”
“是总会醒的没错……请问,她有说什么吗?”
“关于什么?”
“我的事。”
“没有,怎么了?”
红子先走上木制的阶梯,打开了玄关大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暖气起了作用,室内的空气比外面暖和。尼尔森没有进去里面,它总是在门口等着。
香具山紫子仍是枕着手臂趴在桌上熟睡着,完全看不到脸。
“要喝咖啡,还是红茶?”红子问着练无。
“都可以。”他回答。“啊,对了……”
“什么?”正要走进厨房的红子回过头来。
“这个这个。”练无拉开胸前口袋的拉链,从里面拿出小张的纸片。单面是鲜艳的彩色印刷,好像是什么活动的票。
“电影?”
“不是,是飞机的特技表演秀。”
“是喔。”练无拿出三张票,红子收了下来。“真难得,我没有亲眼看过。”
“因为是招待券,所以只要有这个就不用花钱。”
“真的可以……收下来吗?”
“当然啊。”
“下礼拜六吗?”红子看着票说:“真棒,小平一定也很开心。”
“开心吗……”练无苦笑着。“他对这方面的东西不是没什么兴趣吗?”
“没有这回事喔。总而言之,谢了。坐啊……啊,不过,真的可以吗?你不就不能去了?给我三张这么多,为什么……”
“因为我国中的学姐是这个特技飞行队伍的成员,所以拿到了七张票。”
“那也要给小紫才行喔。”
“给了。”
“你有好好的邀请她吗?”
“怎么说?”练无的神情好像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倒红茶给你。”红子中断了话题,走进厨房。
06
之后,和红子谈了有三十分钟左右的话吧!
练无猜想,紫子应该说了什么关于自己的事,所以他对于红子会提到这个话题已经有觉悟了。不过,结果只是预期之外的闲话家常,几乎都在讲好笑的事情。他觉得相当轻松。
到了差不多十二点左右,香具山紫子总算醒过来了,所以他们跟红子道别后离开了无言亭。
不管怎么说,因为紫子的体型比练无还大,所以如果要练无一个人搬她的话,需要像推车一样的东西。如果没有叫她自己用脚走的话,要把紫子带回去很困难。大致上紫子是自己走着,即使如此,她还是要靠着练无的肩膀让他支撑几成的体重才行。像这样的挑战,之前已经有过好几次经验了,而且他们两人的角色也从来没对调过。
幸好紫子比之前几次都还要乖,也没有听她骂人。讲话也会嗯嗯的点头,好像还稍微有点意识。回到阿漕庄,让她坐到玄关的阶梯上时,刚好保吕草回来了。在附近的尼尔森摇着尾巴出来迎接他。
“啊,保吕草学长,回来啦。工作辛苦了。”紫子半张着眼睛这么说着,下一瞬间已经是往后翻过去仰躺着的样子了。
“去哪里喝酒了吗?”保吕草问。
“在红子姐那啦。”练无脱掉鞋子回答。“我没有喝喔。只是去揍她回来,实在是喔……老是在照顾她。总觉得收支不平衡。”
“收支?”
“嗯,全都是支出啊。瞧,全都是赤字。”
“你就想成是输出到国外的贸易黑字就好了。”
“嗯,不过又没拿到钱。”
“想成是投资呢?”
“投资啊……投资在紫子身上?”练无皱起眉头。“你看好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要赌一赌。”
“嗯。”练无点点头。“是还有成长的空间没错。”
总而言之,接下来两人一起把她架上来。楼梯发出嘎嘎的声音。紫子好不容易自己从口袋里掏出门的钥匙。练无一把门打开,她就自己走进了房里。
“不要紧吗?”练无站在门口问。
“不要紧。”从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
“不会觉得恶心想吐吗?”
“感觉非常好。谢谢你,小练。”
保吕草打开斜对面房间的门,尼尔森先跑了进去。
“保吕草学长今天也有喝酒吧!酒醉驾驶,不行喔!”
“哎呀,看得出来?”
“嗯。”练无一边打开自己房间的门,一边回答。
“晚安。”保吕草这么说着,消失在门里面。
“啊,对了对了。”练无想起来什么,敲着隔壁的门。
因为听到保吕草应声,所以进入了房里。他的房间非常乱。有一张茶几,那旁边有张大大的沙发,没有床——保吕草平常好像都睡在沙发上,现在那上面睡着尼尔森。
“什么事?”一边脱下外套,保吕草问着。
“这个,”练无从口袋里把票拿出来。“是招待券,免费的票。下个礼拜六,有空吗?”
“礼拜六啊……有点困难。咦,这个不是电影票啊……音乐会?”
“不是不是,是飞行秀。”
“跟小紫一起去吗……”他脱着毛衣,脱到一半停下来,头还在外面。“咦?飞机?”
“我想小紫一定会说想跟保吕草学长一起去。嗯,我这么说也是有点那个啦,你也稍微跟她说一……”
“借我看一下。”保吕草好像用抢的一样把练无手上的票拿过来,他马上抬起头来看着练无。“这个是怎么来的?”
“我有朋友是里面的队员。”
“是喔……”保吕草表情惊讶。“我知道了,谢谢。这个,我可以拿吗?”
“这张是给你的。紫子的我已经交给她,也邀请过她了。”
“嗯,没问题。”
“真的吗?”
“真的。”
“咦,你喜欢飞机之类的东西吗?”
“很喜欢。”保吕草简单的点点头。不过,练无之前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件事。“你朋友是技工还是什么的吗?可以进去飞机库房里吧?”
“不是,是飞行员。”
“什么?那好厉害。”
“她在法国留学,在那边受训的。”
“法国?”
“是我国中社团的学姐。”
“少林寺拳法的?”
“对。”
“那么,年纪跟你没有差很多吧!”
“嗯,我国一的时候,她已经高三了,所以是差五岁吧……我们学校有分国中部跟高中部。”
“学姐?不是男的吗?”
“是男女同校。”
“名字是?”
“嗯,学校吗?”
“不是不是,是那位学姐的名字。”
“为什么会问这个呢?”练无笑着。
“没有啦,因为想要交个飞行员朋友。”
“她姓关根……”练无回答。
保吕草闭上眼睛,突然弹手指发出小小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后叹了一口气,看着天花板。
练无观察了一下天花板,并没有特别的异状。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保吕草迅速地回到认真的神情。
“总觉得你好像很高兴。”
“看得出来吗?”
“乱看得出来的。”
“小鸟游,要不要再喝一点啊。”保吕草咧嘴一笑,很少见的表情。
“就说我没有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