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信任的物种,要让他们觉得那个人伟大,只要给他们衣服穿,给他们食物,满足他们所有的欲望就足够了。如此,虽然不是常有,不过他们之中,会出现像克鲁多利奴般的小市民、村里的政治家、没有精神生活的技术师。
01
濑在丸红子等人回到那古野市内的阿漕庄,已经过晚上八点了。
她们等超过了两个小时,小鸟游练无却还是没有回来。是已经坚持到停车场都快关了,最后才不得不放弃的状况。
“这是随随便便自己跑出去的那个人不好。”紫子嘟着嘴。“回去吧回去吧!像笨蛋一样。说不定他现在正跟杏奈小姐一起呢!”
“他身上好像有带钱,所以不要紧吧!”红子也赞成紫子的意见。“又不是小孩子。”
虽然森川素直驾驶的休旅车就这样出发了,不过回程的路上却是大塞车。收音机里报导了好几次特技飞行秀的坠机事件。但是,简单说来,除了有一名飞行员死亡的这个资讯以外,全都是她们所知道的事。
进入市区内之后,顺路经过一间家庭式餐厅,简单吃了晚餐。抵达樱鸣六画邸的后面时,在这里,根来机千瑛和小平两人先下车。
“根来,拜托你了。”红子说:“我去阿漕庄待会再回来。”
“我知道了。”根来点点头。
“保吕草说不定在家。”红子看着一脸好像很不可思议的紫子。
“真的是气死了。”紫子小声地喃喃自语,叹了一口气。
不过,保吕草并没有在阿漕庄。紫子用平常藏在固定地方的钥匙把门打开,尼尔森跑了出来,就这样自己出去散步。目送慢吞吞地穿过走廊下了楼梯的尼尔森之后,红子进到紫子的房间。森川素直把休旅车开去还给他姐姐,所以现在人不在。
紫子的房间一片凌乱,比练无那间还要给人男生房间的印象。墙壁上垂挂着橡皮筋动力的飞机和西式风筝。常常可以在樱鸣六画邸的腹地内看到紫子把这些东西弄飞起来玩。这种时候,她通常是一个人玩。比较起来,她原本就不是擅于社交的性格。
紫子打开摆在房间中间的被炉开关,整理一下散乱在附近的杂物。
“喝茶好吗?还是你要马上来点酒?”这时,紫子大大叹了一口气。“啊,我已经不喝不行了。头一阵一阵在痛,乱七八糟的痛。”
“有酒可以喝吗?”红子问。
“嗯,有一点点。”紫子微笑着。“有为了非常时期而特别准备的一瓶,不过是威士忌喔。”
“那么,用热水稀释吧!”红子提议。
迅速地煮了开水,数分钟后已经在干杯了。
“不过,小紫为了什么这么不高兴啊?”
“嗯,因为,你不觉得小练也好,保吕草学长也好,都很任性吗?别人的事情怎样都没关系吗?一定要叫他们一次说清楚才行,真的。”
“不过啊……他们有他们的理由,也要看情况啊,不是吗?”
“对,结果都是我不好。是我自己一个人在那边期待。”紫子把玻璃杯靠近嘴边。“啊啊……没有没有,我没有期待。”
“哪边?”红子用手撑着脸颊。
“有期待,还是没期待吗?”
“不是。”红子慢慢的摇摇头。“是保吕草,还是小鸟游。”
“那种东西……”紫子又喝了一口。“红子姐,你不觉得问题不在这里吗?”
“不,这才是问题所在。”红子柔柔的凝视着紫子。
“那么,红子姐呢?哪边?”
“什么哪边?”
“林刑警,还是保吕草学长?”
“林。”红子马上回答。“完全没有办法比。”
“是那样子吗?”
“就好像是太阳比月亮一样。”
“那样的话,哪边比较重要。”紫子噗吱一笑。
“没有月亮的话,也不会怎样吧?”红子用有点像是恶作剧的笑容说着。“要是月亮突然远远地跑到了宇宙的尽头去了,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不是吗?”
“虽然是这样,如果是在晚上的话,太阳要是不见了,也不是一样吗?大家都觉得晚上只要月亮出来就好了。”
“如果没有太阳的话,月亮就是全黑的。”
“啊,对喔!”
“而且,地球也会马上灭亡。”红子斜倾着玻璃杯。
“哇,意义深远耶。”紫子笑了出来。“讨厌,讲得津津乐道的。”
“是吗?”红子倾着脖子。
电话响了起来。
紫子飞一样跳出去。 。
“喂喂……”她沉默了一瞬间。“笨蛋!白痴!你在干嘛啊?”她看着红子那边,点了点头。“啊啊,是喔是喔,哦、哦……嗯,随便你了啦!对你的信任也到这里了啦!实在是,友情也没什么了不起啦!你总是常常让我们遇到这种事。我们一直在停车场等你耶!咦?什么……不用找借口啦!连小平都说想要早点回去做回家功课。你倒是好啊,跑去自己喜欢的女生那边。多么随便啊?真是不知道分寸的家伙!真的是。咦?不知道啦!保吕草学长怎么了?还没回来……嗯……现在红子姐在我这边。嗯……是喔,跟祖父江小姐……为什么?嗯嗯……等我一下,咦?你现在在哪里?知道了。嗯,你记得再打电话过来,嗯?没有那么生气啦,没有生气。嗯,OK!嗯,掰掰。”
紫子放下话筒,站起身来走向厨房。红子弄了第二杯酒之后,紫子拿着苹果回来,开始用水果刀削着苹果,鼻子哼着歌。
“小紫大人,怎么了吗?”红子问。
“想说来吃苹果。”
“心情好像不错耶。”
“咦?是吗?”紫子笑着。“已经醉了。”
“小鸟游从哪里打来的?”
“嗯,那边是……”紫子停手,脸抬起来。“昨天去的飞机库房。”
“昨天去的?”
“我们昨天去那里玩了。我和保吕草学长跟着小练去的,飞行特技队跟机场租借的飞机库房……”
“他现在在那边吗?”
“好像是。”
“祖父江小姐,怎么了吗?”
“咦?”紫子又停手。“哎呀,我有说过那样的话吗?”
“说了。”
“嗯!”紫子盯着天花板。“总而言之,小练和祖父江小姐在一起,他说,死掉的飞行员好像不是意外事故。”
“不是意外事故?”红子重覆说着。
“嗯,他那么说的。是心脏病发作吗?”
“那个不就是意外事故吗?”
“哎呀?是喔……”
“跟祖父江小姐又没有关系。”
“啊,红子姐虽然不知道,不过,其实祖父江小姐好像有到会场来喔,森川说他有遇到。”
“嗯。”红子点点头。“反正也不是很清楚,打开电视来看看吧!”
因为紫子在削苹果,所以红子用被炉上的摇控器打开电视的开关。
02
林在本部出现时,大约是六点左右。他的头衔是爱知县警搜查第一课的警部。接到案件通知的时间,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事了,不过,他收拾了一些杂务之后才出门。虽然他总是这样,不过反正在等他的是不会抱怨的尸体。而且,自己的工作,是在同事们各自完成任务之后才开始的。
不过,他打算出门的时候,没有一个可以帮他开车的部下在,不但如此,连可以让他开出去的公用车都没有剩下一台。这样看来,好像连不用勉强跑去的人,都一窝蜂挤进了现场的样子。
没有办法,只好开着自己的雪铁龙慢慢过去。他并不讨厌自己开车。
首先,在I湖北边的森林观察了飞机坠机现场五分钟左右。虽然是在鉴识科把遗体搬出去之后了,不过有和眼熟的员警聊到一二句话。
“什么跟什么啊,人这么多。”林两手就那样插在口袋里说着。“打算在这里举行葬礼吗?”
“掉落在这个森林的东西,明天全部会运出去,他们在另一边筹措了。”
“这些都交给童子军的队长了。”另一位员警说。
“那么,我晚一点再跟你们连络。”他这样说,正打算坐进车里。
“子弹呢?”
“不知道……期待童子军吧!他们会帮我们找到吧!”
“确定是被枪击的?”林问。
“被枪杀的机率很高。”
“说不定是自己开枪的。”
“这个世界上,双手灵巧的家伙也很多没错。”
“是在坠机之后才被枪击的呢?还是被枪击之后才坠机的?”
“所受的伤和骨折,可能是在坠机时造成的。”
“也就是说,坠机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活着的了?”
“应该是已经过世了。”对方用平淡的语调回答。
“确定?”
“调查一下会更清楚。”
“希望可以确定。”林举起一只手道别。
“那也是我们希望的,那么先这样。”
他的部下立松在现场,说是祖父江七夏没有回来。
“她有跟我连络。”林只有说了这句话。
接下来,他一个人朝向赛车场那边调查。维修站和控制室遗留有相关人员(大多是整备工们),来向他们搜集情报的警察人员也是非常的多。他花了二十分钟左右约略绕了一圈看看情况,指示他们晚上十一点之前跟本部报告,然后回到自己的车上。
忘了吃晚饭……虽然有想到这件事,不过他拿出香烟点上了火之后,就又把这件事忘了。
然后,他开往机场腹地内的飞机库房。因为已经在赛车场那边详细询问过地点,在机场闸门也很有礼貌地请教过警卫,所以没有迷路。
把车子停进库房前面宽广的停车场,首先进入眼前的是拖车式房屋。林下了车,往那边走过去。因为有二位刑警站在那边,所以拿出手册报上了名字。警察的公用车停在旁边,后座好像有谁坐在上面。打算看一下里面的时候,窗户突然打开来。
“晚安啊,刑警先生。”对方用高扬的音调打着招呼。
“啊……是你啊?”林有点惊讶。
是名为小鸟游的大学生,他是濑在丸红子的朋友,住在她家附近。兴趣好像是用奇特打扮在街上走,林也有看过。不过,今晚的穿着很普通。
“你在做什么?在吸强力胶吗?”
“我跟祖父江小姐一起来的。”练无指着拖车式房屋。“她在里面。”
林看着那边。
“她说我不能跟过去。”练无继续说着。“那个那个!刑警先生,我肚子饿了……什么都没有吃。”
“你是事件的相关人士吗?”林回过身来。
“嗯,不知道算不算。”他歪着脖子。
“你稍微等一下。”伸起一只手,林迈开步伐。
“看吧!大家都那样。”声音从后面传来。
走上阶梯,打开铝门之后,看到七夏的身影在里面。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她朝向这边,眼睛睁得大大的,大约有二秒的时间没有动。
“吓了一跳……”七夏吐了一口气。“你没有在出事现场啊?”
“已经去过了。”
“跑道那边呢?”
“去了才过来的。”林从小小的窗户看着外面,可以看到库房的前面。“这里呢?”
“这里是队伍在开会之类时使用的地方。我经过维修部主管柴山的许可才进入这里的。因为不是正式的,所以不用写报告书。其他间屋子我还没有进去……”
“今天早上打电话过来的经理呢?”
“我想还在跑道那里吧!”
“其他人呢?”
“嗯,全部的人不是在跑道不然就是在医院。”
“医院?谁受伤了吗?”
三个飞行员——西崎翔平、布施健和关根杏奈,全部都是轻伤,也许是感冒了。嗯,是可以理解他们想要逃开媒体的心情。那个……警部,鉴识科的人怎么说?”
“在坠机前就被枪杀的可能性很高。”
“太好了,那么就可以继续搜查了。”
“一点都不好。”林抱着臂。“已经张起封锁线了,不过却没有抓到任何人。”
“有一个叫做齐藤静子的女性,当时坐在西崎勇辉的飞机上。听说那个女的,昨天晚上为了拜访西崎而来过这里。她白天和摄影师来这里取材,晚上又一个人跑过来一次。”
“你听谁说的?”
“这也是柴山说的,他应该在对面的飞机库房里。”七夏看到林点点头后,继续说着。“听说西崎跟齐藤一起出去,到早上才回来。而且,原本只有要让摄影师搭乘飞机,可是到了早上,变成也要让那个女的一起搭乘。柴山说队上的成员都呆住了。”
“是杂志的记者吗?”
“不是,你知道一个叫做各务亚树良的新闻记者吗?”
“不,我不知道。”
“她说自己是各务的助理。我们有打电话去各务在东京的办公室确认过,不过,他们回答说并没有那样的人。以前是有一个同样名字的人在那边打工过,但是外表的年纪不一致。”
“几岁左右?”
“小鸟游有看到。”七夏指着外面公共车的方向。“他是说那女的年纪大约三十出头,感觉和我很相似。”
“是个美女啊。”
“嘿嘿,那是没有错。”七夏容光焕发地点点头。
她续继说,这个自称是齐藤静子的女人,在搭降落伞降落之后就消失了,好像有人帮助她逃走。有个男人穿着和这里工作人员相同的制服,那个人是谁,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看过他脸的,是名为河井的维修人员。
“我在沙滩上找到这个。”七夏从皮包里拿出塑胶袋,里面放着二根抽过的烟屁股。“在那之后,我有追踪一遍推测应该是逃走的路径,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知道是走到县道叫了计程车呢?还是在哪里有先准备好车子……搞不好有同伴也说不定。不管是哪一种方法,这都是在张起封锁线之前的事。要是再早一点的话,也许就可以抓到了。”
“谁也没想到是他杀,你们会赶来是偶然的事情。没有办法比现在这样更快处理了。”
“可是,我们是因为恐吓信的关系而被叫来的。也不能说完全是偶然。”
“你有在这里找到什么吗?”
“没有,找不到。”七夏摇摇头。“我想那女人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昨天的采访是在这里?”
“不是,好像是在库房里的办公室。不过,听说晚上来拜访的时候是在这里。”
西崎勇辉和柴山在这里谈话的时候,齐藤静子出现。因此,柴山暂时回到飞机库房。十分钟之后他再回来,就看到西崎和齐藤两人正要坐着车子出去。这些是七夏从柴山那里听来的。
“那辆车子呢?”
“是那女人的车子。车种和颜色大概知道,不过,车号就没办法了。”
“连络调查了吗?”
“都安排好了。”
“摄影师完全不知情吗?”
“没有,听说摄影师是当地的人,因为这个工作才第一次和她见面。”
“我去那边看看。”林站起身来。那边是指飞机库房。
“警部。”七夏跑过来。“还有一件事。”
林看着她。
“小鸟游和关根杏奈是朋友。”
“喔喔……所以是相关人士啊?”
“听说他昨天下午,带着香具山和保吕草来这边玩。他说那个时候看到了来取材的齐藤静不过,他说保吕草和那个女的是认识的……”
“是喔。”林眯起了双眼。
“而且,听说要回去的时候,保吕草说跟她好久不见了,所以想聊一下而一个人留下来了。
就那样,昨天晚上没有回阿漕庄。”
“现在那家伙在哪里?”
“不知道。好像不在阿漕庄,我刚刚还有请小鸟游打电话确认过。”
“我知道了。”林点点头。“你调查过这附近的旅馆了吗?”
“没有。”七夏摇摇头。“西崎和齐藤住过的旅馆吗?”
“那个也有。”林视线锐利地望向七夏。“坠机地点附近没有旅馆吗?”
“没有,那附近已经没什么人烟了。”七夏这么说之后,慢慢的把手放在嘴上。“啊,那个……旅馆彼多因。”
“宾馆吗?”林说。“那类的也全部打电话过去。”
“我知道了。”
“你还要待在这里?”林把手放在门把下。
“我也要出去。”七夏回答。“因为这里没有电话。”
她把灯关上。
林打开了门,先让她通过。
“听说濑在丸小姐带着儿子来观看飞行秀。”一边走下阶梯,七夏说着。
林把那句话听了过去。
03
保吕草润平和各务亚树良已经回到那古野市内。
先让她在计程车上等着,保吕草去精品店买了一件女用连身洋装回来,然后离开闹区,在巷子里下了车。她在公园里的厕所换好衣服出来。
“为什么帮我买了裙子?”亚树良压低声音说,毛皮大衣的底下是红色连身洋装。“令人不敢置信的品味。”
“不,那一开始就是别有目的的。”保吕草抽着烟。
“你不打算换衣服吗?我帮你去选。”
“不用,我还满喜欢这个的。”
“可惜啊。”亚树良微笑着。“我正在想着要把你打扮成怎样呢。”
他们两个走进第一次见面时那间店。幸好客人很少,桌子都是空着的。
“罗克酒。”她对酒保说,然后看着保吕草。“你不是一直想吃点什么吗?”
“啤酒。”保吕草回答。
“我帮你们做点吃的吧?”酒保轮流看着两人的脸。
“嗯,你帮我们随便弄些吃的。”亚树良回答。
被认为是齐藤静子东西的车子,这个时候已经被发现了吧!因为就那样停在赛车场旁的停车场,会很危险所以没有靠近。
那辆是二手车。就算可以采集出指纹来,也不可能找到她身上来,亚树良这么说着。
“那个你把它怎么了?”保吕草一只手做出手枪的样子。
“投币式储物柜。”她简单的回答。
“赛车场的?”
“对。就算等到明天,也不能去拿吧!”
二手车的驾驶座的座位底下,应该有残留着新的胶带痕迹。不过,没有人会发现那代表着什么吧?
“储物柜的钥匙呢?”
“我带着。”
“你不要到赛车场去比较好。”
“我知道,我打算请人帮我去拿。”
她站起身来,往店里面走去。应该是去打电话吧。
保吕草拿起酒保送过来的啤酒一口喝下。偶尔他会想,变成大人之后也变成不好的人,都是因为这个液体的错。
亚树良一直没回来,说不定,已经偷偷从那个后门跑出去了。现在这样要是让她逃走,对他来说就是亏大了。但是,他却完全不想离开座位去追。跑走的话也好,保吕草想。
他吃着酒保端来的炒面,全部吃完的时候,亚树良回来了。
“去补妆?”保吕草问。
“这个盘子原本有装着什么?”她问。
“有知道什么事吗?”
“嗯,有很多。”亚树良把杯子拿在手上,让冰块发出声音。然后,一直盯着保吕草。“果然,警察好像很认真在找我。”
“是当成美女记者在找呢?还是当成杀人犯在找?”
“保吕草,你没问题吗?”
“没问题?”
“不会被抓到吗?”
“一半一半吧!”他把香烟点上了火。“昨天我们在飞机库房遇到,这点很糟糕。因为我的朋友看到了。”
“原来是这样……而且,开卡车的那个人也……”
“对。”保吕草点点头。“叫河井的男人,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跟他在一起,脸完全被记住了。”
“安洁拉·玛奴伯怎么办?”亚树良倾着脖子问道。
“暂时不要有所动作比较好。”
“也是。”
“我会被警察叫去。你是委托人,不过我不知道你的身分。”
“委托人?”
“我是侦探。”保吕草指着自己。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我暂时躲起来。”
“给我一张名片。”
各务亚树良从名片夹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我是齐藤静子,初次见面。”
04
林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抽着烟,因为只有这里能抽烟。窗户外面,有大约十个警察相关人员在那边晃着。说是外面,也不是屋外,这里还是飞机库房里面。跟坠机现场或维修站比起来,在这里的搜查员人数少很多。在这里,相关人士好像只有维修部主任柴山安彦和小鸟游练无。
办公室里面的隔间中,便当已经送到了。是已经凉掉的罐装咖啡,以及像是飞机餐一样单调的三明治。对无论如何都想要吃东西的人来说,或许是必要的东西也说不定。祖父江七夏没有吃,不过林吃了三明治,而小鸟游练无吃了两人份。
时间是九点。
有人通知他说在赛车场的停车场中,确认发现有齐藤静子的车子。另外,她昨天晚上和西崎勇辉在赛车场附近的旅馆(房客好像是以赛车场或游乐园的观光容为主)住宿这件事也是确定的。是双人直接问过话。
关根杏奈、西崎翔平和布施健三个飞行员到医院接受治疗之后,就到机场附近的其他饭店休息,这是瞒着媒体的。明天早上有必要跟他们见一面吧,林想。
飞行员仓田芳正、摄影师牧浦宗之(这两个人在发生事故的时候,搭乘4号机)、经理赤池透,还有西崎勇辉的朋友太田玲华,目前则是在赛车场的维修站控制室等待。他们这几位事件的相关人士,都有到过坠机地点一次,确认那边的情况和西崎的遗体。回到赛车场之后,接受警察的讯问。除此之外,维修部的河井佑之好像也在这里。
原本林应该去过去那里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一种不可思议的欲望,想要看看这个飞机库房,于是他留了下来——那跟祖父江七夏在这里是毫无关系的。就像朔河而上一样,按照时间顺序,他来到一开始的地方。今天早上,所有的人员从这里出发,飞机一开始也在这里,飞行员们昨天晚上应该住在拖车式房屋里,而恐吓信也送过来了。
另外,这里还有画家关根朔太暂时设置的画室。可惜的是,那个画家不在这里,好像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一直到刚刚,七夏都在隔间里寻问柴山。林一语不发地听着。
她有问到,为什么坠机现场附近有一台卡车这点。柴山回答是“偶然”这个简单的答案,只是选择在赛车场外马上可以赶到湖的附近,以及视野良好的地方。他的回答是,配置在这个地点,是相当符合常理的处置。
柴山支彦现年五十岁左右,留了一口胡子,晒得黑黑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来得年轻。他从办公室里出去,现在站在飞机库房的角落,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大批警官涌进来四处调查东西,对于这种情况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七夏一直在讲着电话。
林为了把香烟弄熄,走到小鸟游练无坐着的沙发附近,因为桌上有烟灰缸。练无原本在打瞌睡,不过醒来了。
“呵啊……”他伸了伸懒腰。“不回去不行了,刑警先生们会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应该会待到早上。”林看着手表。“请祖父江送你回去吧,她家在附近。”
“嗯,那太好了。”练无稍微抬起膝盖,开心的微笑着。
“我暂时还不能回去喔!”七夏讲完电话走了回来。
“另一边有什么进展?”林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双脚交叠。
“什么也没有。比起来,媒体好像很难应付。他们说希望警部快点过去。”
“我现在就过去。”
“那个……非常抱歉。”七夏就那样站着,低头致意。
“怎么了?突然这样。”林抬起头看着她。
“刚刚听到的,听说有人跟警方连络,说在坠机现场附近的旅馆傍晚有车被偷走了……叫做旅馆彼多因……我现在过去那边。”
“啊!那边啊。”练无身体弹了上来。“那间宾馆对吧!”
林瞪着练无。
“冰箱里的果汁很贵是吧!”
“你们进去了?”林看着七夏。
“只有从前面经过。”七夏啧了一声。“要是进去就好了,让他们从眼前逃走了。”
“0K!到了的话,打电话到这边来。”
“知道了。”
“我也可以去吗?”
“不行。”七夏马上回答,她看着林。“我会适当地带个人去。”
七夏走出办公室。
“你看吧!又变得回不去了。”练无双手在头后交叉,靠着沙发。“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实在是没办法。”林回答,他又点了一根烟。把烟灰缸拉到自己手边,接下来就一直看着烟灰缸思考着。
还是只有听到片段的资讯。这种情况下,不要去想比较好。没有比不去想还要难的事了。
案件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单纯。
一开始是四架飞机飞在天空中。1号机到4号机分别各有一个飞行员。唯一只有3号机有见习生布施健一起搭乘。那四架飞机为了喷烟飞行的装备和加油,中间有降落一次。在那期间,飞行员们谁都没有从飞机上下来,只有2号机坐进了齐藤静子,4号机坐进了摄影师牧浦宗之。然后,四架飞机再度起飞。在那之后,想要再动什么手脚也没办法了,飞行中的机体有相当多人一直在观看着。西崎勇辉被枪杀,同行的机体被卷进去,导致二架一起坠机。
一发觉是他杀的时候,齐藤静子赶紧立刻逃走。
任谁来看,也都是简单明了的故事。
可是……有几点没有办法接受。
例如,旁枝末节的问题,关于那封恐吓信。那只是恶作剧,是完全没有相关的偶然吗?另外,作为最核心的问题,是为什么在那样的地方,用那么危险的方法将其杀害这点。如果是要殉情的话可以理解,是在那之前变得害怕,而只好自己脱逃吗?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后续的逃跑行为,以及,有帮助她逃走的重要人员存在,就矛盾了。
抬起头来一看,练无面向着这边。眼神交会,他微笑地偏着头。
“怎么了?”
“没有。”
“怎么那么开心?”
“没有很开心啦。”练无更加的微笑着。“我啊,只要一想睡,脸就会看起来像在笑。”
“睡着了也会笑吧?”
“为了赶走睡意,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嗯。”林一边吐着烟一边点头。
“为什么和红子姐离婚啊?”说完时,练无已经没有在笑了,而是紧闭双唇凝视着林。
“这个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请告诉我。”
“嗯,义务这种东西,有也好没有也好,几乎都是一样的。”林再一次与叹息一起,吐出了一口烟。“那么,我就特别回答你真正的答案吧!理由,不在我这边。”
“什么意思?”练无皱着眉头问。
“提出分手的是她,所有的东西部是她下决定的。我只是照她所说的去做而已。”
“可是,那是……因为……有什么事,让红子姐生气了吧?”
“有因为各种理由而生气的人。”
“我想没有这种说法。”练无挺起身来。“要让红子姐真的生气,是相当难的不是吗?她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嗯,我有同感。”林点点头,他终于稍微浮现了笑容。“大概,是太过温柔了。”
“你有外遇,对吧?”练无拾起下巴。“你跟祖父江小姐是那个吧?”
“这个……”林有点惊讶。“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才不说。”
“如果,是红子……是濑在丸小姐跟你说的的话,那她也稍微恢复过来了吧。太好了。”
“一点都不好。”
“比之前好。”林熄掉香烟站起身来。“这个话题就到这边,我还在执行勤务中呢。”
他走出了办公室,往飞机库房里剩下来的飞机那边走过去。有二架漆着红色的机体被留了下来,柴山说那是预备机,好像跟坠落的飞机是相同机种。
飞机如果发生事故的话,死亡的机率很高。所以人们会抱持着飞机比汽车危险的印象。但是,如果比较相同距离的话,比起汽车,发生事故的机率小非常多。
有这样的笑话。
飞机事故之类的,并不多见。
是的,最多一辈子只有一次啊。
人类一旦死亡,是没有办法挽回的。
一般客机在坠机之后,为了回收的资料,通常搭载有称为黑盒子或是飞行记录器的装置,不过特技飞行机上并没有。
当然,人类也没有那样的东西。
所以,死掉的话,就什么也没有留下来,什么也不会说。
就算没有死亡,就算活着,
人,是绝对没办法回到原点的。
就算没有死亡,就算活着,
也有没办法说的事。
简直就像是,每天每天都在死亡一样。
不如说,拥有昨天的记忆,不是比较不健全吗?林这么想。
比如说,如果可以在每次洗头发的时候,就把所有的事物都忘了的话,如何呢?
看着时钟。
并不是在看着时间,单单只是没有意义的动作。
来吧!来工作吧!
来工作,把它遗忘吧!
05
祖父江七夏正打算坐进停在停车场的车子里。很不巧的,这里没有人有空,所以得去赛车场那边找个人吧。恐怕,应该是把在现场的立松叫出来,一起前往旅馆彼多因,她这么想着。一个人去也可以,她想一个人去,可是因为是规定,所以没办法。
林做事情总是这样,可以说搜查的结构完全没有整合。他很讨厌指示别人,所以全部靠部下自觉和自发性的行动。说得好听一点,是培养人材型的上司,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没有发挥领导才能型的上司。在明天上午的会议里才会决定正式的人员配置吧!在那之前,说自由也算自由。发动引擎的时候,有辆计程车进入停车场。因为是停在车屋前面,所以七夏慌忙熄了引擎跑出去。
有个人从计程车走了下来。是穿着粉红色运动夹克的女性,她回身向跑过来的七夏那边,稍微把压得低低的球帽拉高一点。
“哪位?”对方先开了口。
“我是刑警,叫做祖父江。”七夏从里面的口袋拿出手册。“请问,是关根杏奈小姐吗?”
“是的。”她看了停着的计程车一眼。
“奇怪了,你一个人竟然可以跑到这里来。”
“嗯,警察好像在大厅,不过我是从逃生梯出来的。”
“真是没用啊。”七夏喃喃自言着。“请问,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
“来拿换洗的衣服……”她生涩地微笑着。“可惜没有女性的工作人员在,所以没办法请人帮忙……”
“只要你说一下,这种事我们来说好。”
“可以进去里面吗?”杏奈往铝制的阶梯踏上一步。
“我有事情想要请教你,请问……”
“我已经全部都说了。”杏奈说,然后一只手抚着额头,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很累了。想要早点回去饭店睡,可以明天再问吗?”
“嗯,原本就该如此。”七夏点点头。“对了,我是小鸟游的朋友。你的事我有听他说过。”
“咦?”打开门锁的杏奈看向这边。“小鸟游的?对了……说起来,他……”
“他还在在这里喔。”七夏指着飞机库房。“我帮你去叫他过来?”
“不用,我现在不想见他。”杏奈摇摇头。“好吧……我们进去里面说吧。不过,你不要妨碍我打包喔。”
“谢谢你。”
拖车式房屋有三台,杏奈打开的是最旁边的一台。刚刚七夏进去的是最中间往右第一间。
七夏跟在杏奈的后面进入。打开灯一看,窄窄的走道直直的延伸到最里面,一边是窗,另一边排列了四扇门,好像是一个人一间。杏奈把钥匙插入第一个房门。
是间细长的房间,有小小的窗户,在那前面是不锈钢的洗脸台,固定式的桌子和椅子,里头高一点的位置有床。
“那边请坐。”关根杏奈用手指着桌子。
“不好意思。”七夏边环视房间,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想问的是什么呢?”一边走到里面拉开床底下的抽屉,杏奈一边说着。从那里拉出行李。
“你知道西崎先生的死亡原因吧?”
“当然。”她在床上打开了行李箱的盖了,没有看这边。
“你心里没有什么底吗?”
“可以不要问那样的问题吗?”她只往七夏那边看了一眼。“我已经不知道回答过多少次了,浪费时间。那个叫齐藤的女人我不认识,也不知道西崎先生昨天出去了。连为什么他会被枪杀我都完全不知道。”
杏奈打开里面一间房间,拿出几件包着透明塑胶袋的洋装,粗鲁地塞进行李箱中。
“关于恐吓信,你知道吗?”
“恐吓信?”停下了手,杏奈笔直地站着,瞪着七夏。“你说的是什么?”
七夏拿出记事本,读着自己写下的笔记。
“由软弱的心,拥抱天空之闪电,该者之逝去为有幸,人消逝魔剑丰裕……”
“给我看!”杏奈往七夏这边走过来,看着记事本。她静静看了一段时间,然后凝视着七夏的眼睛。“这是谁写的?”
“这个是我写的。”七夏刻意微笑着说:
“真正的内容全都是片假名。例如拥抱之类的字,不太猜得出汉字来呢。”
“别开玩笑了!”杏奈提高声音。“你说这是恐吓信吧?什么时候的事?谁收到的?”
“就在今天早上,是寄给西崎勇辉先生的。”
“我没有听说过。”她摇摇头。
“赤池先生说因为不能影响到飞行秀,所以没有说。”
“怎么会有这种事……”杏奈拍着桌子。“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以不说。”
“不,最少他们有通知警察。太田小姐也知道。”
“西崎先生他自己呢?”
“知道。”七夏回答。“请问,可以让我看看Sky bolt(天空之闪电)吗?”
“我也没有见过。”杏奈用很坚定的语气说:“请去问我父亲。”
“关根画家现在在哪里呢?”
“不知道。”杏奈摇摇头。
“那个被称为魔剑吗?”
“嗯,对。我有听过那个传闻……”
“为什么要在那上面注入人的血?”
“这种事我不知道!”杏奈喊着。然后深呼吸一次,用一只手拨起额头上的头发。原先戴着的帽子掉到后面,不过她没有去捡。
“对不起,我不回去不行了。我想要洗个脸,你可以出去外面吗?”
“我知道了。”七夏站起身来。“我明天会再来问你。”
杏奈仍是面向墙壁沉默着,手捣着脸,七夏打开门到通道上,然后再走到房屋外面。
计程车仍然在那边等着。七夏用手指敲着驾驶座旁边的窗户,请司机打开。
“什么事?”司机没什么礼貌的说着,可以听到收音机的声音。“刚刚那女孩还要很久吗?”
“让我看一下驾照。”七夏让他看了警察的手册之后说。
“啊,不好意思……”司机慌忙开始找着口袋。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拿出来,交给七夏。
“辛苦了。”
她记住了司机的名字,看了车顶上的公司名称后,把驾照还他。
“好好地把她载回去饭店喔!可以吗?”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她有要去别的地方的话,就悄悄找机会快点通知警察。知道吗?”
06
濑在丸红子在香具山紫子的房间里看电视,时间差不多要到十一点了。
红子自己家里没有电视。报纸是根来机千瑛从其他地方拿回来的,看着晚了一个礼拜的报纸是很平常的事,因此并没有办法常常看到即时新闻。她切换频道,看了几个新闻节目。特技飞行秀的意外事故被大肆报导着,从法国归国的西崎勇辉和他的队伍,还有关于练无的学姐关根杏奈……等情报,被介绍了好几次。但是,相较之下,关于事件本身的情报量很少,不过是一点点的内容重复着。
紫子已经睡了。一开始是趴在被炉上,不过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旁边移动,终于掉到了地板上。现在完全躺在地上,以很规律的吸呼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