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我侧头回应。
“快走吧。”右手边扶着我的人手一用力,拉着我就往前走。
知道卓远远会跟在我的身后,我也就不担心了。看这情况,霍尔家族的人是想把我们两个一网打尽,为闫御出气吧。只是不知道他们的方式如何,是想把我们收罗旗下呢?还是要把我们一次解决,杀人毁尸,永绝后患。
感觉我们进到了一座很大的房子,空间很宽阔,脚步声在墙壁上回荡,慢慢的传上头顶。
我们进入了一个又一个房间,空间的宽阔感也越来越窄。
到了最后,脚底踩在厚厚的地毯子,柔软的面料吸尽了所有的声音,仿佛是一个密室?再也听不到回音了。
“解开”有人说。声音很低沉,苍老,宛如从远古的空间黑洞里传来,带着时空的肃穆,让人心底震撼。
眼前一松,一只手扯下了我眼睛上的蒙布。
我闭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发现置身于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内。
头顶上一盏垂吊着的水晶灯,光华流转,耀眼夺目。
水晶灯洒下的光芒照在我和卓远远的身上,我们面上的表情以及一举一动,被远远坐在高位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纤毫毕现。然而那人的脸面,我们连轮廓也描绘不出。
只听得他的声音,绵绵阴沉的道:“就是你们?”
带我们进来的人退出了房间内,我的身旁只有卓远远。卓远远贴着我的右臂站着,一只手从背后握上我的手腕。这动作虽小,但逃不过高位上人的眼睛。
那人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虽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有可能是“就是你们两个小兔仔,敢惹我家闫御”之类的,但是如果就这样应了,就显得我们好似真的犯了错。
卓远远的性格冷淡,不觉有错的他自是不会给予任何回应。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一向是他巍然不动的性格作派。
微一思考,这个回答便是由我来作声的。
“就是你?”我一扬头,学着他的语调反问。
空气骤然冷凝,我就仿佛是突然踩到了地雷,又或是触动了某个危险事物的开关,感受到那一触即发的危险。
卓远远握着我的手一紧,全身散发出凛然的气息。
“就是你……带我们来的?”为了缓和气氛,我勉强加上了后半句话,算作前半句话的解释和补充。
不要笑我懦弱,凭本能我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物绝非凡类,而我,确克实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啊“血肉之躯,竟然还敢反问我?”高位上的人冷哼一声,语调里的嘲讽仿佛是看到地上的蚂蚁在坚起脑袋质问他“干嘛挡我的路”一样,充满了连轻视也算不上鄙夷。
好嘛,霍尔家族一向是高贵得不可侵犯的。在艾米丽的时代里是,延续到这里,如果也是同一宗而非恰巧同姓,那鼻子朝天长则是他们的遗传了。
尊重别人的遗传特征是一种礼貌,这时候我是不应该和他对抗的。
我禁了声音。
卓远远道:“你带我们来想干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仿佛是在打量着卓远远,通过视线来度量他身上的能力如何。
“你是异世界的人。”那人突然说:“你身上的力量不同于世间中人。在你身后,还有另一只支持你的力量。”
我心里一蹬,莫非是卓远远的妈妈,还是他的弟弟?他的家人,仍旧一直在支持他吗?卓远远缄口不答。
“难怪闫御可以借由你的力量回到过去。你还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里生活,这个世界,不是你的归宿。”
“既然你非这世界的人,便不是我们霍尔的障碍,我们不愿与外力为敌。这次的事情,便放过你了。”
那人顿一顿,声音中透着怪异:“你可以回去了。”
话音一落,身后紧闭的大门打开了一半。那仿佛是一个逃生口,只要冲出去,便能摆脱眼前这人的威势。
卓远远看也不看身后的动静,淡然冷漠的说:“不必了。”“我要走要留,与你无关。”
高位上的人又沉默了一阵,空气中的紧张凝聚了一会,又散开淡化了。比起我之前话一出口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明显高位上的人是以势迫人的。看我肉体凡胎,就对我凶点。看到卓远远的背后势力,就收敛了些。哼,狗眼“呵呵,也是。两个世界你来去自如,哪里都留不得你。”
“我也不招呼你了,请自便吧。”
短暂两个呼吸之后,那人转向了我。
“至于你,凡人,我真是好奇,你凭什么让闫御对你另眼相看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撇撇嘴,感觉身后的手动了动,似有若无的闻到一丝酸味?
“你应该自己去问他。”我耸了耸肩,不疾不徐的道:“我也搞不清楚,闫会长究竟是什么意思?”说到这里,我脑中一闪,想到“韦蕊琪呢?她还在这吗?”探出心神感受了一下,在这屋子里,却感觉不到一丝阴灵存在的气息。
卓远远知道我的心动,亦眯着眼睛扫视了周围,仿佛他的目光可以透过房中的墙壁,看到任何隐蔽的角落。
见我们如此毫不在乎的房间里感应,高位上的人大为恼火:“无礼”
“既然你不知道为何闫御对你另眼相待,那你可知道,引得闫御凡心乱动的人,罪该万死”
语音未落,一股风墙从高位上袭来,强力的风碾碎了所经过任何东西,房间的地毯被碾得粉碎,从地面上升起来,地毯下的地板,水泥,更深处的泥土都被卷吹而起,混在风墙里,形成肉眼可见的碎抹墙体。头顶上的水晶灯被风刮得摇摇晃晃,剧烈的摆动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
“妮子”卓远远大叫一声,全部神志凝聚,然而,这里不是梦境,不是幻境,他那精神波样的力量无法在现实的世界里展现出来。面对如此的风墙,卓远远只有以身护我,将我紧紧的揽在怀中。同时,他在心底发出了祈求,朝遥远的世界发出的祈求。我在他的怀中,只听到他的嘴喃喃的细语:“保护她,妈妈,弟弟,保护她……”
只一瞬间,一道淡淡温暖的光辉包裹了我,以及抱着我的卓远远。
风墙来了,从我们的身上碾压了过去。我们感觉到那巨大的如千斤重量压在身上的感觉,但是,光辉处细微波动,可以将一切东西碾成粉末的风力靠近光辉时,就如同被一股吸力转走,再重的墙,也只能从我们头顶,身旁擦过,伤不得我们分毫。
高位上传来气得颤抖的声音:“为何要保护她?她只不过一个几十年就会消失的肉体,难道为了她,你们要与我霍尔家族做对吗?”
“这个凡人、这个凡人累得我们的威廉大人被封印沉睡,我霍尔家族无论追到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她的”
“你们真的要和我们作对吗?和我们伟大的吸血一族,霍尔.威廉的家族作对吗?既是如此,不管你们身在哪个世界,我们也能抓到你们”
就在此时,大门砰的一声从外打开。
闫御多日不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着房中的一切,看到我和卓远远拥抱在一起的身影,目光只是微微一扫,便迅速移开了。
“这是在做什么?”。.。
264:第八层(九)
闫御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满室的狼藉,除了我和卓远远所立着的脚下一圈完好的地面,其余皆碎成了粉末。可想而知刚刚的风墙有多么的厉害,如果不是有卓远远的保护,我的毛发血肉肌肤亦会成为红色的粉碎末,混合在这水泥瓦碎之中。
闫御的目光闪了闪,再次以极快的速度扫过我。
“这是在干什么?”他重问了一次,这回语气严厉。
高位上的人坐不住了,声音隐有慌怒:“闫御没有通报即闯进来,你也太无礼了”
闫御目光如电,在水晶灯被风墙摧毁,光线昏暗的情况下,两只眼睛放射如利箭般的光芒,甚至隐有红光闪动。
“通报?我进来,也需要通报吗?”
闫御的气势如虹,在这时,身上竟然散发出一股熟悉的香味,那香味淡若薄烟,只一晃又消失了。
我几乎以为进来的那人是威廉
高位上的人似乎也有这样的感觉,他的声音一顿,黑暗中传来重重的抽气声,紧接着,便是他不敢置信,若惊喜若狂的颤音:“你……你……”
闫御未让他把话说完,冷声命道:“从今以后,霍尔家族没你的事了。”
一声令下便把高位上那人的权利夺去?
那人惊喜的颤音便成惊怒的震音:“闫御你……”
“如果你想这拖了几百年的残旧之躯就此灰飞,你就说下去。”
“你你不是威廉大人”
“要试试吗?”闫御威胁的眯起眼睛。
那人立刻败了下去。
“威……威廉大人,您没有被封印?”
那人这样说,我和卓远远皆吃了一惊,目不转晴的盯着闫御。
闫御冷冷的道:“杰森,霍尔城堡的力量能延续至今,多有你辛苦打理。不过从今天起,你就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事,不用你管了。”
原来坐在高位上的人竟然是威廉的那名仆人就是他一直在背后掌管着整个霍尔家族的权势和财势他能活至今天,难怪声音听起来有穿越时空的感觉,竟真的是个老不死的妖怪他也是吸血鬼吗?
我狐疑的抬眼望去,吸血鬼能活这么久,也是很高的级别啊杰森的声音与我印像中的已经截然不同了,或许是时间隔得太久,他也已不记得我的长相,才会对我一直紧紧相逼。
“威廉大人,竟然您回来了,恳求你、恳求你给我换一副躯体吧这副肉体太久了,已经老到不能动了……威廉大人,请您给我一个新生,我将会在您的身边,好好的侍奉您”
杰森在高位上苦苦的哀求着,难怪他由始至终都没离开摆得那么高的座位,原来是老得不能动了。能说这么久的话,恐怕也费他不少力气。
听到他这样哀求闫御,就让我联想到城堡的时候,威廉也说要替我换一副躯体。真恶心啊我忍不住做出要吐的表情。
“杰森,你功劳够大,我是不会让你就这样死去的。但是你背着主子私下做的事情,也不可饶恕。新的身体,我不会再给你的,你就在这个房间里,好好的贻养天年吧”
闫御说完,转头对着我和卓远远道:“走。”立刻就离开了房间。
杰森躺在高位上动弹不得,虚弱残旧的肉体甚至不能满足他激动的动作,只有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不断的传来,那是苦苦的哀求,求主人原谅的卑微。
我们走出了房间,门一关,时空的荒凉便被隔绝在一门之后。
押送我们来的那伙人,也不见了。
我们跟着闫御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个挂满了白色的飘纱落地窗帘的客厅。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薄薄的细影随风摆动,空气中有新鲜的草和大自然的香味。这样的午后,如果没有什么事,坐在这一个客厅里阅读一本书,一定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体验。
闫御走到这里,停驻了脚步。
“走吧。”他说,眼睛望着客厅一扇敞开着的大门,大门外有一条碎石铺就的小路,两边长满着矮矮的花丛,仿佛童话故事里,可能通往幸福的道路。“从这里出去,会有人送你们回去。”
他将脸转向白纱飘扬的落地窗,似乎那边有另一个更加吸引他的东西。
他顿了一顿,又道:“走了以后,就别再回头了。俱乐部的事情,以后你别再管了。学生会你也可以退出。鬼瞳会替你安排好这一切,三年之后,你就可以从圣樱毕业,想上圣樱大学也好,考去其他学校也罢……不过……”他说到这里,奇怪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接着道:“你要下点功夫好好学习,否则只怕别的学校你都考不上。”
这话说的,让我无言以对。
这不是即将离别的感伤的气氛吗?怎么突然就转到我的学习上头了。偏偏他还说的一个准实在是气煞我也。
“闫御你是闫御还是威廉?”我努力扳回面子,正色道:“你究竟是谁?”
闫御缓缓转头,深邃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是谁,有这么重要吗?”
这个,重要也不是很重要啦。但是当然也不是一点都不重要,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瓜葛的。
我道:“如果你是威廉。那我无话可说。不过如果你是闫御,我想问你,韦蕊琪在哪?”
这个被我忘到旮旯去的名字,终于被我翻出来了。
闫御淡淡的道:“送走了。”
送……送走了?他把她抓来,就是为了送走她?
“抓她来,只是为了引你们。你们来了,她就没用了。一缕魂魄,要来何用。”
意思说,韦蕊琪已经步入轮回正途了吗?
“有鬼瞳巫女作法,她走得很顺利。”
果然,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就,拜拜?”
闫御瞥了我一眼,丝毫不理会我这外语式的再见。
看着他定定的凝视着窗边白纱的侧影,我心里有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滋味浮上心头。
眼前闪过曾经熟悉的画面,第一次相见,相识。第二次再见,灵魂交换,心灵上无法形容的贴近。曾几何时,我们也有过分不清彼此的时刻。
若换作别人,只怕从那时候起,便与他再也分不清了吧。
只是,我并非别人。我就是我,我有自己的义务在身,有责任在身。别说是那短短的时间内我们的灵魂交换,肉体相错,就是这具躯体腐烂了,我的灵魂湮灭了,那责任,那义务,我还是甩不开,放不下的。
为了白阮,任何事情我都要坚持下去。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迈开步伐前我的眼神黯了黯,迈开步伐后,我又重整了旗鼓,整个脸色都亮了起来。转头,发现卓远远不知为何,眼睛一瞬不瞬的凝在我的身上,眼神里,一潭汪泉,满满的是让人看了就心鼓如雷浓意在里头。
他这样子看着我,不知竟是看了多久
见我忍不住转过身,捂着发热的脸颊低头。卓远远的声音轻轻响起:“下星期就期末考了,回去加紧时间复习吧”
一句话,从天堂落下地狱。
我和卓远远沿着碎石小路走出来,快走到关闭着的铁艺大门的时候,狄诺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我送你们回去。”他朝我们走过来,手上拿着一串钥匙。
“对了,还有这个。”他提起右手,递给我一个袋子。袋子里是一个红色的木制盒子,盒子四周贴有黄色的符纸,看起来像是里面封印着什么。
“这是什么?”我奇怪的问。
狄诺微微一笑,笑容温和。但他的神色却渐有憔悴,紧锁的眉头即使笑了,也没有张开。
“应该是你的东西吧。他们研究了好久,鬼瞳家族的人还专门做过一场法事,但是谁也没有办法将里面的东西逼出来。看起来,这个容器很不简单。”
我一边走向狄诺停在旁边的车子,一边将盒子拿出来。坐进车里时,盒子的最后一张符纸刚好被我撕开。
“呜……主人,我等你等了好久哦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接我,那帮人类都不是好东西,整天拿东西来捅我,搞得人家周身不舒服”
脑海里传来一个抱怨的声音,将盒子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个眼熟的圆形项圈。
啊这是店里的小东西,是给阿柴戴的那一个
真是,忘到比旮旯还要旮旯的角落里去了。
抱着哀怨不断的小盒子,我满心的愧疚。
还好便利店的容器都够坚固,哪怕生前只是一件破旧的玩意,在吸收了便利店的灵气后,经过了长时间的调理,一般的俗物,已经奈何不得它们了。附身在里面的小东西,无论落入了谁手,最终都会回来。
狄诺开着车送我们返回圣樱高校,一路上他沉默无语。
气氛有点反常。我和卓远远对视了一眼。卓远远对别人的事一般漠不关心,即使在意,也不会表现出来。
因此,我问:“狄诺,怎么了?好像有些不开心?”
狄诺开着的车子猛然一滞,一阵刺耳的刹掣声…
265:第八层(十)
“我是圣光骑士的后裔,消灭吸血鬼是我们的天职。加入俱乐部的时候,我发过誓要忠诚主人,但没想到闫御竟然是威廉的血脉传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当狄诺紧紧的握着方向盘,咬牙吐出这一句时,我和卓远远都惊愣了。
是啊,我们竟没有想到,狄诺是圣光骑士的后裔,在历史的传说中,除了背叛吸血鬼的一族吸血鬼猎人,就是圣光骑士,消灭世上一切黑暗的圣光骑士,是吸血鬼的死对头闫御和狄诺,他们却是宣誓过忠诚的两人,让他情何以堪?
“妮子,谢谢你。”
我和卓远远哑口无言的时候,狄诺硬着声音接着说:“谢谢你把威廉封印了,把威廉封印在他的体内,他就还是闫御。只要他是闫御,我就不必对他出手。”
闫御,在客厅里的时候他虽然承认了他是闫御,但在房间里的时候,杰森说他是威廉,未被封印啊这话我没有说出口,嘴唇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卓远远亦是,沉默着。
杰森是一个活了这么久的老妖怪,如果闫御不是威廉,断是无法骗过他的。他之所以能够掌控着整个霍尔的权势,不就是因为闫御虽是传人,却不是威廉吗?只要威廉没有觉醒,闫御就没有制服他的本事杰森的身体还是依靠威廉的能力才能继续存活下去的。所以,如果站在那的不是威廉,杰森绝不会屈服于下,苦苦的哀求。
但闫御还是威廉?威廉还是闫御?这两者间,究竟有什么不同?他们是分别不同的两个人,或实际上是一个人?这,我恐怕凭自己的脑袋,是搞不清了。
难怪他要送我走,并叫我再也不要回头。
如果不想介入吸血鬼一族的事件中,我最好就此离开。
这个世界,恐怕用不了多久,又会产生新的纠纷了吧。
我坐在车内,望着窗外飞驰着倒退的景色。不知是否我的多心,从我们出来的那个方向,天边一片映得血红。
我抄起地上光线昏暗,已经不稳定的手电筒往那人的后脑上敲去。
我使出了我平生最大的力气,在那一刻,我的身体里涌现了仿佛不属于我的力量。
因为这股惊人的力量,那人被我敲得不轻,哎哟一声就倒在地上了。他蜷缩着身子,手紧紧的捂着后脑,手肘部挡住了他的脸。
时间得来不易,我自不会浪费这点宝贵的机会去看他的样子。一脚跨过,我冲向了邓洁。
脚腕一紧,是那人抓住了我。因冲力缘故,我被摔倒在地。
“邓洁快跑”我扬起头,嘶力的呼叫着。
邓洁惊恐的看着我们的方向,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她激灵的反应了过来,忍着剧痛的脚,极力的撑起身子,慢慢的向后退去。
她逃跑的背影非常的踉跄,几乎每两步便摔倒一次。但是求生的意念如此的强烈,在我和地上的人开始纠缠博斗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走道楼梯口的尽头。
那人的武器是剪刀,当他被敲中后脑倒下来时,手里还紧紧的攥着剪刀把。他一手抓住我的一只脚腕,另一手高举剪刀刺向我的腿部。
眼前只见寒光一闪,我的另一只脚奋力蹬出。
啪
剪刀落地,他被我蹬中了脸部,头狠狠的扭到了一边,嘴里发出吃痛的抽气声。
脸是人身上娇弱的部位,更有着五官这种重要的感知器官,脸上的剧痛使得他紧锢着我的力道消失了。一时半会间,我估摸着他可能连路也看不清。
趁着他失去攻击的力量,我捡起了地上剪刀站起来,往楼梯口跑去。
“邓洁邓洁”
追着跑下了一层楼梯,发现邓洁的身影蹲坐在半途。也许是脚上的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这会她连逃跑都显得无力了。
我正要靠近她,邓洁身子一颤,整个人从地上跳起来。
“你,你……不要过来”回头看到是我,她的恐惧也没有得到减轻,盯着我手上反射出冷冷光辉的剪刀,干涸的眼睛又流出了泪来。
“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她哭泣着哀求,已经没有能力反抗和逃跑的人,便只有这样尽最后的一丝努力,希望不要死得太痛苦。
我奇怪的看着她:“邓洁,是我啊。我是黄蜜蜜啊你看清楚,我刚刚才逃出来的,我们要赶快走,不然凶手就追过来了。来,我扶着你,我一定会带着你走出去的。”
我伸出的手刚一碰到她,邓洁立刻激动的向后弹去,不顾身处楼梯的半途,一退便滚下了楼梯。
“啊——”她发出极不寻常的惨叫。
我下去扶起她,将她翻过来的时候一下子震住了。
一根长长的螺钉插入了她的脸颊,从右边刺入口腔,也许还经过她的舌头,穿过牙龈从另一边的脸颊刺出。
邓洁的嘴张着,已经合不上了。血汩汩的从她嘴里冒出,呼吸的时候发出像水中泡泡的咕噜咕噜声。
她全身都在抽搐着,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子似有要突出眼眶的感觉。
我想,她一定非常的痛。她连疼痛的呻吟也无法发出了。
可是这样的伤,却不至于会让她立刻死去,因此她只能活着承受这份痛苦。
邓洁紧紧的抓着我,指节骨泛白,手指深深的掐进我的肉里,隔着衣服的面料划破了我的肌肤,渗出了血。
但是这点血很快就被从她脸上冒出来的血流覆盖了。
她瞪着我的眼睛里面神色复杂,我唯一能看得清楚的就是里面有着深深的哀求。
她在求我什么。
求我替她结束痛苦,还是帮助她苟延残存?
我分不清楚。
因此我什么都没做,也不知该做什么。
这时候,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那人下来了。
我放下邓洁,让她尽可能舒服的躺在地上,抓起地上的剪刀,蓄势待发的准备着。
“为什么”
还不等他的人影出现,我已经抑制不住心里的悲怆吼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伤害我们,杀死我们”
“龚月龙是你杀的,张志明是你杀的,范小玲也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我们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啊”
“我们甚至都不认识你,难道只因为闯入了这里,就要赔上性命吗?你到底是谁?是谁——”
黑色的人影转过楼梯的转角,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他站在高层的楼梯上,手上拿着我用来敲打他后脑的手电筒。
手电筒被他打开了,昏暗不稳定的光束从上面投射下来,晃了一晃,拂过了我和邓洁,为她看情底下的情形尽职的工作着。
“她死了吗?”
没有温度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这是他出现以后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让我听到他的声音。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震住了。
虽然很低沉,很冷漠,甚至透着一丝残酷。可这是个女生的声音,并且,这个声音我非常的熟悉。
因为我每天都会听到——这是我自己的声音
“还没死吗?”
邓洁咕噜咕噜的抽气声忽然放大,许是她到了最痛苦的时候,身子像虾子一样蜷曲着,又像鱼一样翻腾着。她在我的脚边挪动,不知是想靠近我一些,还是想离我远一些。
手电筒里发出来的光束从邓洁的身上扫到了我的身上,那人感觉到我的惊异,光束一黑,消失了。
沉默大概只有几秒钟的时候,我整理着自己的心跳,颤颤巍巍的说:“你……是谁,究竟是谁?”
“呵,也罢,断气只是时间的问题,她逃不出这里,看来不用我出手了。”
那人似是松了一口气,说话的语气透出了轻松。
“想知道我是谁吗?”她拧开了手电筒,将光束慢慢往上,照向了自己的脸。
“黄田田,你还记得我吗?”
我瞪着她的脸,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
“现在,游戏开始了。”
手电筒的光束虽然昏暗,可是足以让我看清站在楼梯上那个女生的脸。
和我一样的发型,和我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唇和脸型。甚至她弯着嘴角绽露的兴奋的笑,亦是我每天早晨在浴室中洗漱时所见到的。
这样的微笑,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展露了。
久得连我自己都忘记了,我也曾经常常露出这样冷酷,阴谋,又兴奋至极的微笑。
这是一个意味着夺取的微笑。
记忆在这个笑容的刺激下排山倒海的涌来,我身体里沉寂着的真实的我惭惭的苏醒了。
“黄蜜蜜,你竟然把我引来了。”
我冷冷的说,声音里的残酷与阴冷,比之她刚才那没有温度的语调,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脚边蠕动着的邓洁听到我这声音,整个身体一弹,似是被冰冻住了,不止是言语不能发出,连那无谓的翻腾与挣扎都停止了。
我站了起来,脚底触到了什么,柔软的。
邓洁呜呜的发出提示,那是她的手。
我脚底使力,狠狠的踏了上去,仿佛那不是一个人的手,而是一团咯着我鞋底的,碍事的抹布。
“一切重回起点,游戏,开始了——”。.。
266:第八层(十一)
“妮子,最近看你的精神不太好,晚上做恶梦了吗?”
小美替我端来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挨着我的身边坐下。
此时是早上6点30分,离上早课还有一段时间,我们便坐在宿舍的小客厅里慢慢的打理着上课要用的课本。
苏晴坐在另一张扶手椅子上,低头整理着她的鞋子。那是一双白色的跑鞋,苏晴参加了长跑运动社,在期考之前社里会有一次测试队员体能的比赛。如果成绩好的话,下学期就被列为正式队员,得到代表学校外出比赛的资格了。
自从鬼瞳紫月向我们通知我们几个已被退出学生会之后,大家又有了重新选择活动社团的自由。
小美还在犹豫要参加什么社团,而我则无意加入任何社团。
听到小美的问话,苏晴手上的动作停也未停,继续往鞋扣眼上穿着长长的鞋带。
“没,也没有什么。”
我低头啜了一口飘着浓浓香味的牛奶,一股温暖的液体顺着我的喉咙滑入食道,接着在胃部散开,温暖着我整个身体。
上次苏晴给我的静心的暗语非常有效,早上醒来前我在床上定定的凝视了好一会儿直到心神宁静之后才起床。
关于梦中的事,我暂时还不想多说。因为梦中所透露的讯息还不足以说明什么,要知道详细的事件发展,还需要继续观望。
继续观望,也就是说要继续看着里面的生命死去。
这样未免太残酷。
然我又不能确定这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
我捧着只饮了一口的牛奶坐着发呆,小美又关心的说:“不是说近来都没去便利店守门吗?难道又去了?”
我抬头微微一顿。
影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老是神出鬼没的。有次被我逮到他的时候抱怨他没有和我一块守门营业,他竟然头也不回的给我一句:“最近没什么客人,你也不用天天守着了,回去洗洗睡吧。”
那句“洗洗睡吧”当时就把我的眼镜给惊掉了。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也上网啊。还是喜欢看电视剧?
我摸不清他是怎么回事,然而便利店近来一连数个星期没有客人上门也是真的。
这情况,怎么说呢。当警察的维护治安,破的案子越多越是有成就感。但是真正能让百姓安稳的,应该是一件案子也不会发生的环境吧。
于是,如果一直没有人来便利店购买“东西”并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这情况应该反而是种好情况。
我应该安心的过着这种偷懒的生活的。
却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日子过得太悠闲了,所以近来总是不间断的做着同一个梦。同一个,如同电影播放般,不断推进剧情的梦。
去往教室的时候,半途中碰到站在树底下的卓远远和张艺。
张艺远远的看到我,便朝我招手。
我和小美与苏晴一块走了过去。
“嘿妮子,你听到消息吗?学生会收到了一封外校的邀请函。”
张艺与我们不同,我们虽退出了学生会,但凭着A班的学生这个等级,在学分考核与毕业分配方面,都还有一定的优势。他在F班,学生会的身份便是他身上的一层金,若是退出了他就只是一名混在最低层的普通学生。(当然这是相对圣樱里的学生等级而言,对外他仍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少爷们)
张艺不见得多在乎这层镀金,但是他家里的父母在乎。儿子有了学生会会员这个身份,认识的都是这一等级的同学,将来出社会谈生意,找关系,什么的都方便很多。不说别的,他们花重金把儿子送进圣樱,不就是这个原因吗?所以能往上爬,能多镀金,就绝对没有自己放弃的理由。
而对于张艺来说,进入学生会和退出学生会,于他都是一样的。我们与俱乐部的纠纷又与他没半点干系,因此他完全不必为了和我们保持一致便退出。
“W大学附属高中。”张艺神秘兮兮的靠过来说:“听说那里连续失踪了十几个学生,现正面临停学的危机呢。因为那校长与我们学校的管理层有过交情,得知我们学生会专门研究这些非自然现象的,因此就特别正式的向会长发了一封邀请函。邀请我们会的研究者帮助解决问题,否则再发生一次惨案,他们就要被关门了。”
“学生失踪,不是应该报警的吗?”小美凑过头来问一句。
“报警早就报了,那十几名学生的家长哪里肯罢休,开始的时候学校还瞒着掩着,想尽办法摆脱嫌疑,最先失踪的人都被说与学校毫无关系。因为他们并不是住宿的学生,走读的学生在哪里都有失踪的可能。但到了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又发生几次,学校便越来越掩不住了,这一捅出来,才面临了即将倒闭的危险。”
张艺耸了耸肩:“他们是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来求这里面的神婆神公们。会里收到了邀请,估计这几天就会派人上门察看吧。幸好这里面的鬼眼多,不需要用到我,倒是可以轻松几日。对了,妮子,下课了我们去外面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味道还不错哦。”
“当着卓远远的面,你约妮子?”小美给了他脑门上一记,张艺咧开白牙嘻嘻的笑:“那我请你们一起去啊三个大美人,正合适呢。”
说着大手一张,欲揽上小美和苏晴,在被两个人拍打之前又立该缩手,煞有介事的说:“美美,你身上有点黑影啊。要不找个地方我给你仔细看看?”
小美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开了他,将他踹得远远的。
学生会的事情,与我们再没关系。因此,回到教室后,我们便把这一段给抛储脑后了。
但是当老师走上讲台,开始讲课的时候,我不禁脑中一闪。
W大学附属高中,这名字有些熟悉啊。
再者,既然这次的行动没让张艺参与,又为什么召他去开会呢?
我叫黄田田,从出生开始,我就知道自己的存在。
但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却一直以黄蜜蜜自居。
黄蜜蜜这个名字,是生我的那个女人替我们取的。
我们共用了这个名字很多年,直到十几岁的时候,为了区分自己和这个蠢女人的区别,已经忍无可忍的我才重新取了这一个名字。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无法忍受自己竟然与这样一个愚蠢的女人共用一个身体。
我们互相的交替着,为了能够考上好的学校,拿到好的成绩,得到父母们的奖赏,每当上课念书的时候,都是我在歇尽全力。而每当获得荣誉的时候,都是她在享受父母的恩惠。
自己讨厌自己,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每当我们沟通的时候意见分岐越来越大,这种如针扎在肉里却拔不出来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
直到我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我一定要想办法将她驱逐出这个身体,我要成为一个完整的自我,重新掌控着自己的人生。
什么,你说我是双重人格?
不,双重人格是不会知道自己有另一重人格的,两个人格间无法沟通。我们显然不是。
如果要说的话,只能说我们是妄想人格。
一个是另一个的妄想,也许这一点比较符合一些。
但是谁是谁的妄想?谁是谁妄想出来的?
这一点无法考证,哪怕是那个这么愚蠢的女人,她也不承认自己是我的妄想。
她甚至指责说,我才是她妄想出来的人格。假如没有她的妄想,就不会有我。
真是笑话,我从出生起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而她呢?
第一次开口叫妈**人,是我。
第一次迈开步子走路的人,是我。
第一次学会用筷子吃饭,第一次考试取得好成绩的人,都是我。
她能做什么?
她只是在享受着我的成果,每当学习的机会来临,她总是躲到深处里去休息,或者扭过头,望着窗外发呆,不然就是缩在桌子低下看漫画书。
学习的人总是我,我掌握着各种技能,我才是父母眼中的好女儿,高材生。
她呢?她只不过是说话的口水多一些,喜欢对着别人傻笑,引起了别人对她的好奇心,就自以为她是主了。
我会让她知道,谁才是谁的主,谁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的。
可惜的是,我们共同居住在这个身体里。没有谁能往自己的身上踹一脚,把自己踢出去的。哪怕我利用机会把身体从楼梯上滚下去,在额角处裂开一个需要缝合二十多针的血口子;把自己的手指头插入电排插的插孔内,将自己电至晕厥,也没有能够将她驱逐这个身体,甚至,我因为给自己造成了伤害,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躺卧在床上。
这一来,又给了其他那些无聊的闲人关心她和同情她的机会。
我不能对自己的身体做什么,这样都是无用功。
想要实现我的独立,除非,我能找到一个场所,可以将我和她共同分离出这个身体外。
也许和她一起存在于这个身体内是上帝的一个失手的错误,为了纠正这个错误,他又给了我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
W大学附属高中旧实验楼,传说中不可能存在的第八层。我竟然找到了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可以不必借助镜子,便可以与她面对面站立着的机会。
我们终于,从那具身体里,分离出来了…
267:第八层(十二)
第一次来到这栋旧实验楼时,它还未叫实验楼,只是W大学里一栋因为陈旧而不常使用的旧楼。
有关于第八层的传言,我是从这个愚蠢的男人口中听到的。
他叫姜棉,W大学一年新生,因为想追求自己初三准备高考妹妹同学的姐姐,而把这个一进入校门便听到的传说告诉了我们。
姜棉寄宿在W大学里,与一见钟情后迅速定为暗恋对象的李玉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为了创造这个机会,他便组织了这么一次神秘而刺激的探险活动。
探险活动的成员有:
姜棉,W大学一年新生,长着运动员的身材,笑容明朗。见到喜欢的人便会脸红,但会掩饰,只是掩饰的功夫实在有欠,任谁都一眼看出他心底的活动。
姜玲,初三学生,正面临着高考的来临,学业紧张,复习到几近崩溃,渴望一次不同寻常的体验来舒缓压力。曾经将相处友好的朋友同学邀请到家中聚会,由次而导致了哥哥姜棉对李玉的一见钟情。
李环,初三学生,姜玲的同班同学。在家里与姐姐感情深厚,因为年龄相差只有一岁,几乎算是同龄人,所以每当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都会拉上姐姐。一来二去,她与姐姐李玉,以及姜玲,都成了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