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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便利店的诅咒娃娃(二十三完).58

作者:潘子默语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9:03

所谓的整场教会活动,内容就是教主站在主台上,用她迷惑人心的声音朗诵着大段的内容,这些话听起来没有什么意义,但认真听的话,人就很容易被她声音中的某种微妙力量迷惑。

虽然脸被面具遮着,但眼睛中的眼神透露出的迷幻与迷惘,证明了这个教会控制教徒们的方法便是教主的声音。

我是亲身体验过,自然知道被迷惑时的感觉会如何。但想不明白的是,为何教主会具有这样的力量呢?

整个现场的人都仿佛失去了自我,只知道重复着教主的口号:“教主伟大,我神伟大,弃世愚人,升我天堂”

大段的朗诵内容结束之后,教主命令教徒们,谁在生活中旦凡有任何烦恼的,都可以在这时候向教友们倾述。

似乎这是一个很受期待的节目,立刻就有教徒站了起来:“教主,我有一烦恼,不知该如何处理。”

教主说:“要升入天堂的追随着,必须要舍弃世间的一切烦尘,若是你心里还有牵挂,当是应该先处理完毕,然后才能全身心的追随我教之神。说吧,告诉大家,是什么让你感到忧愁。”

那名教徒好像也是刚加入的,被教主的声音领导着走了一趟虚无的花国后,立刻撤下了所有防备,张口就将自己的隐密之事说了出来。

“教主,我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女人,那人是我的好朋友。我知道以后非常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爱我的丈夫,不想和他分离,可是看到他们在我面前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又万分的痛苦,我快坚持不下去了,请教主指引我一条正确的路吧。”

那名教徒的话刚一说完,教主便道:“夺人所爱,你的这位朋友犯了教中的大戒——她不是神之选民,这就是缺乏信仰的人最可怕的地方,人一旦失去被神怜悯的机会,便会一文不值。”

“你的那位朋友,将她罪恶的手伸向了你的家庭,但是你作为丈夫的妻子,绝不能对丈夫见死不救,眼睁睁的看着你的丈夫坠落罪恶的深渊,我教主张的是与心爱的一同上天堂,所以,你应该向你的丈夫伸出救援之手,用你一颗挚爱怜爱的心,将他领回正途。”

教主说得冠冕堂皇,那人立刻屈从的行了一个礼:“教主,我该怎么做?”

“你爱他,他又爱她,你们三人如今捆作了一团,再强行将谁拆去都是一种残忍。你不能对你丈夫残忍,你丈夫也不应该对她残忍,你的朋友更不该对你残忍——人们心胸无法容纳下的事情,只有神可以,神之大爱,是令人身心愉悦的。孩子,你向教会倾述你的烦恼是正确的,教会爱你,神更爱你。将你的烦恼交给我们吧,把你的丈夫和你的朋友一同带到这儿来,让神替你解决你所有的忧愁,将来的日子里,你会回归你正常的家庭生活,你的丈夫仍然是你的丈夫,你将能够在这次的事件中,体会到神的伟大,以及神对你的关爱”

教徒感激零涕的坐下了。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站起来轮番讲述。无非是孩子家庭以及竞争对手之间的问题。我总结了下教主解决这些所有问题只有一招,那就是:你爱的人移情别恋?将他带过来见我。

你恨的人斗不过她?将她带过来见我。

你借出去的钱追不回?将他带过来见我。

所有所有,凡是有关人的问题,都是一句话,带过来见我。

听起来好似很神奇,但我确定一件事,凡是被带到这里的人,听到教主的声音,多是难以避免被控制,走火入魔。

恨的人恨没有了,竞争的人放弃了,移爱的人顺从了,所有与之对立产生矛盾的人,都被教主的声音捋顺了,那还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的?

这个教主的能力如此的强大,如今我才知道为什么我家发生了这么惨烈的案件,警察部门的人不积极追查教会,却只顾盯着我有没有犯精神病的原因。当社会的主脉被掌握在一个人的手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世界,掌握……

我突然间想起前段时间在报纸上公布的各大新闻,爆炸,自残,家庭惨剧,如果没有猜错,必都与这个教会脱不了关系。

我以为自己是最仇深的,却不料在这个世界,我的家庭事情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偶然我沉默着,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坐着坐着,想到最激动的时候,我忽然间眼前一黑,晕倒了。

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房间内。

很朴素,白色的墙,黑色的窗帘,碎花样的桌布,以及净素的床单。

“阿娣,你醒啦我可怜的孩子,都是阿姨考虑不周,没有想到你一天都没吃东西,竟然在教会活动结束的时候饿倒了。来,这里吃一点吧,以后教会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别担心,任何事情都不用担心,好好休息,啊。”

被教主称为吕姨的女人在我的眼前晃悠,她端来了一块面包,一杯牛奶,还有一小碟水果沙拉,另外有一碗热腾的面条。

我的肚子很饥饿,看到这些东西胃部立刻抽蓄了起来。可是看到那女人的脸,我就没有胃口。

“教主呢?”

我没有动桌子上的食物,只是问她。

她回答:“教主还有事情,她去准备仪式去了,由我来照顾你。”

“什么仪式?”

她顿了顿,犹豫着不太想说。

过了一会,她的嘴唇蠕动,劝我:“你先吃点东西吧。”

我垂下眼。

“我吃不下。”

“不吃东西怎么可以呢?你已经饿晕了”

“想到妈妈犯了重罪在地狱里,我就没有胃口。”

耳边听到她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又是一阵沉默后,她终于说了,这次的语调有些不同寻常的怪异。

“孩子,你妈**事也不急于一时……难得阿萍有你这样孝顺懂事的女儿,她有福了,嗳。其实,教会这时候正需要你的帮助,教主主持的仪式上就需要一名圣处,既然你这么急于救助你的妈妈,我就把这事向教主说明了,让她允许你为教会贡献力量。”

我蓦然抬头,望着她:“我很愿意为教会贡献自己的力量,而且我也不忍心让妈妈在地狱里多受一分苦。”

这个教会处处透着诡异,在这里多呆一分钟,似乎都有被洗脑的危险。而且,妮子曾在梦中告诉过我,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这个教会的中心地——我所负的责任便是代替妮子的眼睛和手,去探视这个教会的真正面目。

听我自告奋勇,吕姨就像是准备要去领赏一样,一脸谄媚的退了出去。

“那好啊,阿娣,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这就去向教主禀告。”

当她关上房间的门之后,我才拿起桌子上的牛奶,轻轻的啜了一口,然后一口喝光。

仪式是在夜晚零时举行。教徒的聚会几乎每晚一次,但仪式却是每半个月一次。

教主准备的仪式,是在第二天晚上零时开始的。

每一场仪式的举行,都需要一个圣处。事后我才知道,原来那天吕姨特意到我家门口去,就是想打听我的消息,其实不需要我自告奋勇,她们也已经有意让我成为这一次仪式中的圣处了。哪怕她没有在我家门前遇到我,也会在接下来的短时间内,找到医院去接走我。

当然,我的自动请愿和高度的配合,让她们省了不少事。

次日,教会里对我的态度更好了。教主得知我十万分的愿意之后,看我的眼神更加和蔼可亲,甚至吩咐两名女教友替我做净身服务。

我谢绝了她们的动手动脚,自行脱了衣服走到净身池。要说这个教会需要占据这么大一栋楼来做活动场地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看看这么一个如同室内温泉一样的净身池就知道了。

我会游泳,所以在泡了一会热水澡之后,就在池子里潜了起来。当我游到池子的另一边,不经意间在一个石缝中看到一角凸出来的白纸。那似乎是晚餐用来包面包的油纸吧。

将纸展开,上面一行凌乱的娟秀小字:救命,我不想死心中猛然一惊,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圣处,圣处,每半个月一次……

将纸揉搓成一团,随手丢入池中。看着它在水中飘飘浮浮,最终沉入池底。

这一次的行动,就算是有什么危险——妮子,我们的合作我也绝不后悔。

我要为弟弟报仇,为妈妈和爸爸报仇。

我一定,不让害我的人好过,哪怕是我的挣扎与反抗,只能撕下他一点点的皮毛

288:死亡的世界(五)

秘师这个词在妮子和我沟通的时候,曾经特别的嘱咐我一定要注意的人物。所以,在仪式上看到他时,我并不意外。

我只有瞟了他一眼,便垂下头装作毫无兴趣。

仪式并不是在大楼内举行的,夜晚10时左右,净身等准备工作完毕,教主带着我上了一辆加长型的豪华车,上车后用黑布蒙着我的眼睛。

车子行了约有30分钟左右,倏然停下。

教主扶着我的手,用声音引导着我行走。又走了大约15分钟,感觉脚下的地面由水泥地板换成了黄土草地,脚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偶尔被一颗小石子咯着脚底。

走势是往下的,过了草地后似乎就进入了一个洞穴中,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阴凉,风声变小,耳边有火焰燃烧时特别发出来的啪啪声。

当蒙着眼的黑布被取下来时,我发现自己果然是置身于一处宽敞的洞穴中。

洞呈无规则的圆形,洞的边角处一定的距离立着根根火柱,火势热烈燃烧,很旺,照亮了整个现场。在洞穴最中心的部位,一张天然的石床横在那里,石床上的洞顶裂了一个口子,白色的月光从洞顶的口子直落下来,形成一柱美丽的光束。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明亮如日般的月光,此刻看到,这一束遥远的球体发出来的光度,竟然比洞内的所有火焰加起来还有明亮。

这简直太神奇了。

按理说,在我们城市的周围,车程半小时甚至是一小时之内,是不应该存在着这种山洞的。为何眼前忽然出现如此宽阔的洞穴,洞穴之外又是什么,这使我感到孤疑。

洞内现场的人数并不多,从头到脚罩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大约只有七八个左右,在石床的周围围成一圈,一动不动保持着一个姿势。

教主叫我脱下衣袍躺到床上去。

净身之后,我身上只披了一块垂到脚的黑色布袍,里面连贴身衣物也没有穿,真正是赤条条的。

我没有拒绝,顺从着走向月光照耀的石床,褪下身上的布袍,不着寸楼的躺了下去。

在躺下去的时候,我猛然发现石床的后面,也就是靠近洞穴内壁的地方,站着一个从头到脚都披着黑袍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白色的面具,只是低着头,用头上的布兜遮住了大部分的脸面。他整个人如一块黑影般立在那里,哪怕是在他的周围两旁各立着两根火柱,火焰发出来的光芒也无法将他照亮。

在未走近石床前,我只注意到美丽的月光以及因为反射着月亮的光芒而显得洁白如新的石床,根本没有看到在石床的后面竟然立着这么一个人物。

在躺下的时候,我才发现了他,不,是闻到了他——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闻起来像是草药的味道,说不上是香或是臭,总觉得闻久了以后人便会胸口发闷,感觉极不舒服。

我立刻意识到这个人就是妮子曾经告诉过我的名字:秘师。

他就是这个教会幕后的操纵者吗?是躲在教主身后的人吗?

我刚躺下去的身子又坐了起来,教主见我坐起来,伸手压住了我:“阿娣,怎么了。”她低声问。

“有人。”我说,装作惊诧和慌张的样子:“他是谁?他好奇怪”

教主轻轻的笑了一笑。

“不用慌张,阿娣,他是我们教会里的秘师,今晚的仪式由他来主持。他的力量非常的强大,你要相信他。待会儿,你照着他的话说,他将会引领进入神奇的意境,带着你走向最接近神的距离。听着,只有听从他的话,顺从他的吩咐,你才能将你的母亲从地狱里解放,你们一家人才有机会将来在天堂里团聚。”

“记得,一定要相信秘师的话,相信他,顺从他,服从他。”

教主再三的警戒和告戒我,她的手一用力,将我压下了石床。她的眼神里透出一抹不容置疑的阴冷,此时此刻,到了这个地步,她绝不容许有任何的闪失。

若非心中有着意念,知道在我背后支持我的妮子和黑猫也绝不是一般的泛泛之辈,在这一刻,在我躺下石床,感受到周围阴冷的死亡气息,哪怕是心中有着强大的复仇愿望,我也不得不害怕了起来。

我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剥光了皮毛,摊置在砧板上,等待被人切割痛宰的可怜鱼肉。

这种不能控制自己命运的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我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粟发抖,眼角更是淌下了一串晶莹的泪。

教主看着我的反应,很满意。她似乎非常欣赏这一刻的感觉,眼睛里露出贪婪和满足的光芒。

“乖,放轻松,不要动,一会儿就好了。”

教主的声音又在这时候散发出她独有的迷惑魅力,我便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的麻木起来,手脚和肌肤都不再有感觉。

“你就当现在是睡觉,睡一觉起来,一切都好了。你的父母还在家中等待着你,你的弟弟坐在轮椅上,正在向你招手……”

“闭上眼睛,对,就是这样,全身放松,放松。”

头顶上的洞口正对着,月光照进了我的眼睛,感觉刺痛,我闭上了眼皮。

教主不知弄来了什么,在我的嘴唇上沾染着,冰凉中带着一丝腥甜味道瞬间沾满了我的口腔,随着那甜甜的液体滑入我的喉道,我的神智变得更加的飘忽起来,恍恍然的,我觉得脑部一阵晕沉,开始极度的渴望跳入深深的黑暗中。

我感觉自己像是走上了一条长长的,无比漆黑的马路上。

我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也不知道要走去何方,只知道要一直走,一直走,不停的往前。

在前方,似乎有一个比周围的黑暗要更加深黑的阴影,那个阴影的轮廓形如一个披着长袍的男人,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不断的出现在我前方同样的距离内,不论我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他离我的距离都没有改变。

蓦然间,我感到手腕处一阵疼痛,接着,是脖子,一抹的冰凉迅速的划过,刺入肌肤的痛感瞬间进入我的脑中,我弯下腰,眉头皱了皱,手扶上脖子,感觉到一种粘粘的液体从脖子上滑流了下来。

那应该是血吧。

继双手手腕,脖子之后,我又感觉到在脚腕处,也有一把刀子插入肌肤,然后慢慢划作一圈的刺入感。

但是很奇怪,我并不觉得害怕。

痛疼感在最初时出现之后,接下来到脚部的时候,我似乎就已经感觉不到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感觉,我停下了行走的脚步。这时候,前方的黑影突然动了动,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一闪。可却让我领会到了他的意思:继续走。

这时候教主在我耳边说过的话又发挥了作用:顺从他,服从他。

于是,我对自己身体上发生的变化视而不见,又继续迈开步子往前方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一处光亮,好似我曾经非常熟悉的,从家里的窗户透出来的昏黄灯光。

我心里一阵激动,热流淌过,我往前冲了过去。

这时候,那个比黑暗还要深黑的人形阴影不见了,而我并没有发觉,也没有想起他。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根线,那根线上连着的思维是:我要回家了。

是的,我要回家了。

走到灯光处,推开一扇门,豁然开朗,我进入了室内。

熟悉的家,熟悉的布置,家具,熟悉的人与声。

“阿娣,你回来啦。”妈**声音迎出来,这时候我才想起,刚刚推开的那扇门,不正是我家的房门吗?

那颜色,那纹路,门型,俱是一模一样的。

甚至我推门时摸上的位置,亦是我重复了几千几万遍时,摸到的同一地方。

我果真是回家了,再没有比这更熟悉的感觉,更温暖的事情了。

爸爸和妈妈,牵着手里的弟弟,微笑着向我走了过来。

他们的笑容亲切仁慈,一如我童年时所见到的模样。

啊,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我热泪盈眶的扑了过去,扑向父母亲怀里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只到爸爸的胸部高度。

啊,我变小了?

果然是,弟弟此时也健健康康的,并没有坐在轮椅上。

变小就变小了,只要家庭幸福。

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弟弟,不会再让他发生意外。

我扑在爸爸的怀里发誓,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家里人。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发现在爸爸的身后,还站着另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

“爸爸,他是谁?”我问。

爸爸和妈妈望了望他,淡淡的笑了笑:“哦,他是你哥哥啊。”

哥哥?我哪来的哥哥?

正想追问,妈妈却不容我再多问,而是拉我进入客厅,准备吃饭。

我们走入了客厅,客厅的灯也是晕晕暗暗的,并不十分的明亮。但是那人走到了灯底下,于是我看见了他的装束。

他是一个男人,一个少年,大约有十四五岁左右。五官非常俊秀,虽然面无表情,却仍然一眼就让人觉得是个英俊和清秀的少年。

他的面容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我敢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认识过这样一个出色的少年,更别说他是我的哥哥我还不知道。

但这不是最让我惊讶的,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他身上穿的衣服。

他竟然带了一顶女式的宽边黑帽,上面有黑色发亮的布绸,黑纱网;上身也穿着一件紧致的,绸布面料的女式上衣,长袖,衣摆到臀下的部位,可作裙子穿着。而他的下身,则穿着普通的男式休闲裤,脚上一双不太白的运动休闲鞋。

如此的错位穿着,不得不让我惊讶的张大了嘴。

289:死亡的世界(六)

少年站在饭桌旁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的头微微低垂下来,脑袋上戴着的宽边帽便遮住了他的脸。

他是一个男人,但却穿着女人的衣服戴着女人的帽子,而且仅是上半身,下半身又若无其事的穿着适合他原本性向的穿着,这样的装扮,说变态不似变态,说神经又显然不是,他的神态自若,明显是故意为之,爸爸妈妈们看到了也不见惊奇,竟然都在自自然然的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唯一感到无法接受和极大冲突的人,就只是我。

“爸爸,妈妈”我忍不住叫了出来:“他怎么穿着这样的衣服?”

“什么呀,阿娣,他本来就是穿着这身衣服来到我们家的啊。”妈妈随口很自然的回了我一句。

穿着这身衣服来到我们家?

“可这是女人的衣服呀”

“女人的衣服?哦,是哦,这真是女人的……怎么,你看不惯吗?看不惯就叫他脱了吧。”

爸爸的回答和妈妈一样,很自然也很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件不经意间挂在嘴上的小事情。似乎我完全有权利要求这位“我的哥哥”把衣服脱下来。

爸爸这样说,我便愣了一下。

“怎么,你不叫吗?你可以叫的呀。喂,阿娣要你把衣服脱下,快脱下来吧”

爸爸前半句话对我说的,语气温和,后半句转向“哥哥”,语气立刻变得严肃,甚至带着命令的成分。

我怔了怔,眼前还在想为什么爸爸对“哥哥”会这样凶,有种将他看作下人,或是一只狗一样的感觉。少年已经转过身,朝着我走了过来。

他站定在我面前,一言不发的脱下了上衣和帽子。

衣服和帽子被丢在了地上,露出他虽然单薄,瘦弱,却比例完美的上半身,以及他清秀的脸蛋和乌黑的发。

我的心怦的紧了一下。

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样发生的。总之,少年在将衣服脱下来后,似乎和我说了句什么话。

他说的是什么话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他的声音是怎样的我也没有印像。

但是,我突然间与他发生了争吵,很激烈。

我感觉自己的胸脯像被燃烧了一样,火辣辣的,气都堵在了那里。

然后,我伸出了手。

我不知道我的手上怎么会握有刀子,那刀子是怎么到我的手上的。

总之,那把刀子最后没入了少年的腹部。

他弯着腰身,看着我,倒在了脚下。

他的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意,笑得我的心头一阵慌乱。

他倒下去,很快就死了。

血流的不多,从刀口处流出来,除了染在自己身上的,地面上只有小小一滩血迹,已经零星的几点血滴。

我慌了,吓得惊恐尖叫。

“爸爸,爸爸,妈妈,我杀了人了,怎么办”我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手摸上去,少年已经体温冰凉。

爸爸从里面走了出来,和妈妈一块,两人若无其事的望了一眼倒在地上,脸色呈现灰败的少年。

“没事,拖出去埋了。”

爸爸说完,便转身走了进去。

妈妈说:“乖,埋好了就进来吃饭,饭凉了。”然后,自己也走进去坐入了饭席。

弟弟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一手拿着小叉子,一边招呼我,“姐姐,快来吃饭呀。”

爸爸和妈妈说话的语气就仿佛这真不是一件什么事。

我被他们的态度给吓到了,可是我杀了人这件事所带来的恐怖比爸爸妈妈轻视人命这件事带给我的冲击更大。于是我选择听从和顺从父母的。

我弯下腰,双手提着少年的两只脚,将他从屋里拖了出来。

很奇怪,比我高出许多的少年,被我拖着的时候却丝毫感觉不到份量,轻得就真如一只小猫的重量,只不过他的体型比较大。

我将少年拖出了家,就在家门口的一处地方,拿着铲子挖坑。

屋子外面是呼呼的冷风吹着,周围都是漫无边际的黑暗,除了我家里面透出来的一缕灯光,别处再无人家。

挖好坑将少年埋了,我满头大汗的重新跑进屋子里去。

饭桌边,已经没有了围着吃饭的人影。似乎人都吃完了,客厅里传来电视打开后的嘈杂声,还有卫生间的方向传来有人洗澡时特有的哗哗声。

没赶上吃饭,我也不觉得饿。心里面只想到:幸好有家人,有爸爸妈妈,他们说没事,那应该就是没事了。

我就不必背上杀人犯的罪名了。

我重新回到透着昏黄灯光的屋子里,刚要走到沙发处坐下,告诉客厅里的人我把他埋了,把事做完了。谁知脚一动,踢到了什么。我微一抬头,看到少年好好端端的坐在那里,正仰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他的眼睛是那么的平静,仿佛一潭池水。脸上无悲无喜,无怒无恼,即使说他是死而复生,刚刚从我挖出来的坑里爬出来的,也没有现在他这么突然的坐在我的眼前,还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让来得恐怖。

我控制不住的尖叫了出来。

在卫生间里洗澡的人应该是妈妈了,因为从客厅里冲出来的人是爸爸。

“阿娣,怎么了?”他问,面上有些焦急。

“他……他……”我语无伦次,手指着少年的方向。

“他怎么了?”爸爸不解的问。

“他不是死了吗?不是刚刚被我埋了吗?”我从喉咙里尖叫着,声音颤抖得像变了调的琴音。

“哦,他不该在这里吗?”爸爸说,听完我的话,他脸上的焦急似乎就淡去了。

“不该在就别让他进来了,喂,你走吧。”爸爸站在少年的脚边,伸出腿踢了踢他的膝盖,脸上阴阴冷冷的,仿佛一张没有感情的人皮面具。

但是,少年的脸比爸爸的脸更像是人皮面具,他顺从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越过我,推开门,踏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像是赶走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样赶走我的“哥哥”。解决完少年的事情,爸爸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脑袋,便又回到客厅的电视机旁了。

此时,弟弟坐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的盯着电视,仿佛任何事情都惊动不了他。

这样,事情就算解决了?

我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感觉心里怪怪的很不舒服,身体上到处都是黏答答的,也极为不畅。

虽然,爸爸和妈**态度很奇怪……我叹了一口气,算了,别想太多了。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内,拉开了衣柜,想从中选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准备排队洗澡。妈妈应该快洗好了。

一眼在衣柜的架子上溜了过去,倏地,我仿佛被电电到。

我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衣橱内一套挂在衣架上的,但是不属于我的衣服。

丝绸面料的黑色女装上衣,以及黑色宽边,带着纱网状的女士帽子。

这……这不是已经被我跟着少年的尸体一起,埋在屋外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呆呆愣愣的望着那件黑色的衣服和帽子,看着它们像是被人穿在身上一样挂在我的衣架上。

我的脑子里正在反复的回想和确定着,究竟这套衣服有没有被我埋了?有没有埋,有没有埋,有没有埋……

倏地,又是一个惊吓,巨大的惊吓。

我看到衣服的长袖口处,慢慢的伸出几只手指来,像是有人穿衣服一样,手从袖子里慢慢的伸出来,直到一个完整的手掌整个的露在外面。

在手指伸出来的同时,衣服的下摆处也伸出了一个下半身。下半身穿着裤子的,是少年穿在身上的休闲裤。

衣子的领口处,同样伸出了一个脑袋,脑袋将挂在衣服上边的帽子顶了起来。

最后,少年又面无表情的重现在我的面前。只这一次,身体里似乎没有骨头支撑一样,下面空荡荡轻飘飘的,随风摆动。

(衣柜中哪里有风?这时候我没有注意到这奇怪的一点,只在事后才知道,这是影故意让我看到的。他为的,就是将我吓走。)

尖叫连连,这次,我连爸爸妈妈也来不及叫了,叫声未竭,我就一头冲出了家门,重进入无边无际的,漫长的黑暗之路中。

由于心中的恐惧,我没头没脑的往前奔跑着,一直跑一直跑,跑了很久很久,直到我筋疲力尽了,才慢慢的停了下来。

这时候,我再回头,后面已经没有了来时的路,没有了来时的方向了。

家的窗口处透出来的一抹灯光,早已被黑暗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置身在茫茫的黑暗之中,该往哪里去呢?

我不知道。

与家人团聚的欣喜被冲淡了,这时候除了一丝淡淡的惋惜,我发现自己并不十分留恋刚才那个沐浴在昏黄灯光底下的家。

既然不留恋过去,那么就继续往前走吧。

我坐在地上休息了一阵,感觉脚上又有力气了,呆着也是呆着,不如就继续往前走。

无论路是通向哪里,总得走下去。我以为这一次我同样要走上很久,还是会在黑暗中。没想到,大约才走了十分钟以后,我便置身在另一个全然不同的环境当中。

290:死亡的世界(七)

我走到了一堵墙的后面,墙体很高,下面的部位是灰白色的泥墙,一块连着一块,仿佛日时年久的墙壁上被撕下了贴着许久的海报,或是刮去了曾经的油漆,剩下一块块斑斑的痕迹,很是苍凉和萧瑟。

墙下的地板是古旧的街道上常铺的六角形砖块,偶尔几块有些松动,踩上去就发出啪啪的声响,鞋跟似乎也会陷在里面。

抬头望上去,似乎看不到边顶,灰白色的墙壁上就是深咖色的砖体,密密麻麻的堆叠到穹顶,直到目力也看不见的边界。

这堵墙很奇怪,按说一堵墙的存在,为的应该是保护墙后的物体建筑,这堵墙起得这么高,它的作用是为什么?

我怀着疑惑顺着墙边走,想绕过去看看后面的是什么。

墙很高,但看起来似乎其宽度不如高度那般叫人敬畏,我左右看了下,发现两边距离相等,便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过去。

只走了不一会儿就到头了,看到有转角,绕过去。

谁知转弯后,仍然只是一堵继续延伸的墙体。墙体的颜色和旧痕,如同未转弯之前,没有丝毫改变。

耶?看来这不只是一面墙而已,也许是包围着什么的建筑吧。

继续往前走,看到转角弯,又走。

走过两个弯角,也就是三面墙的墙底边,这回再转弯,应该能看到一个门吧。我如此想着,加快了脚步。

第三个弯角,也就是即将走到的正方形的第四条边线——我心里估画着这个墙体是个正方形的建筑。可是当我再次转弯之后,入眼中,仍是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情影。

墙,墙底和地砖,没有门。

没有一点门或类似开口缺口之类的痕迹。已经走过四面墙,转过三个弯了,所见的仍然没有改变。

难道这建筑不是四方形,是六角形,多边形的?

不对,那墙角的度数明明是90度的,若是多边形不会有这么直的角。

可是,可是……

我沿着墙底奔跑了起来。

一圈,两圈。

没有改变。

没有门,没有裂口,转过一个弯角,又一个弯角,就仿佛是直线走完后又重头开始。

这个墙根本不是我所想像的那样

难道这是一个建立在地上的直角烟囱?那高高的插入穹顶上面的才有出口吗?那里面会冒出烟来吗?

我想像不出来,跑得累了,扶着膝盖喘气。

“你是谁,怎么来到这里。”

突然一个低低的男人嗓音从后方传来,把我吓了一跳,转过头,身后什么人都没有。

正疑似幻觉的时候,那声音又来了。

“喂,叫你呢,有人跟你说话怎么不回答呢?真是没有礼貌。”

不是幻觉,我听清楚了,在我刚刚经过的转弯角后面。

我转身跑了过去——扫眼望去,仍是没有人

“嘿,你这个孩子,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老在别人的头顶上跑,你是干什么来的?”

男人的语气变得急了起来,还稍带一丝不客气的谴责,就仿佛被误闯入自己家中的老头在质问不懂事的孩子。

我被他的语气吓到,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喊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喊完了,我才发现,声音似乎又是从另一个方向发出来的。

可是,到底在哪呢?

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张望。

“喂,既然是道歉,就应该看着别人的脸来说话吧,你这样四处张望的,还有真诚吗?”

男人的声音又说话了,这一次,离我很近。

似乎就在我的身边。

我扭头一看。

这时,我是站在两面墙的交接处,也就是一个转弯角处的。因为刚才一直左右奔跑,犹疑不定的寻找声音的来源,站在这个地方才能更准确快速的看到是否有人。

这时,我寻到声音的来源了。

就在我的身边,身旁的这个位置,灰白色的墙面边角处,一个忽然出现的大洞。

“嘿,你这个孩子真有意思,就是这么喜欢盯着别人瞧吗?”

那声音又说话了,随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大洞的周围部位渐渐清晰,形成一圈粉红色的肉质,肉的里边有嗒嗒打着口水蠕动的舌头,上牙,下牙,有经过长时间的使用及保护不周后出现的黑色虫牙,一阵阵口气吐出,吹动着我的头发和我身上的衣服——这竟然是,一张人类的大嘴巴这张嘴巴的有一人多高,足以将我一口吞下。

“啊”

我结结实实被着了,反射性的往旁边一跳,落地没稳摔坐了地上。

“你叫什么呢?还是没有礼貌,是你把我吵醒的。喂,孩子,你到底是谁,怎么来到这里的?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

男人的声音从大嘴巴里出来,我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墙长着人嘴的高墙。

很难以置信,在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情之后,我竟然和大嘴巴聊了起来。

“你好,我叫阿娣,请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要怎么走我才能回去呢?”

大嘴巴的脾气比我想的要好一些,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愿意回答我这一点来看,他可算是一个好“人”。

我花费了大约5分钟的时间恢复自己的心跳,花费5分钟时间观察到这奇怪的墙上除了长嘴巴,并没有长出手来。又花费了2分钟的时间,初步确定这墙上的嘴巴对我没有恶意,也没有吞食人的兴趣。于是,我便拍拍衣服站起,极有礼貌的询问,并与之聊了起来。

“这里?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我在这里很久了,久得我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小姑娘,看到你,我才想起来,啊,原来我也曾经在一群如你这样长着两只脚的人群里生活过……”

大嘴巴充满了无限的想像和向往,可是这种想像和向往只维持了不到2秒,它又说:“可是那个世界实在太无聊了,猪肉注水,牛奶有毒,买菜短秤,好不容易出去吃个饭吧,菜里还是地沟油,唉,听说最近房价还高得离谱,真不知道那个世界是怎么住人的。”

大嘴巴后面这句话让我听得下巴都掉了下来。

“你……”

大嘴巴抿了一抿,掘起来道:“怎么,以为我在这里就不经事了?虽然我很久没有在上面活动了,那是因为我在下面上网,要不是你在这跑来跑去的吵我,我还在看《午夜惊魂》呢。那片拍得,却,实在太假。”他嘲讽的嗤了一声。“真正的地狱,他们根本没有见过。”

大嘴巴动了一动,从墙体里面慢慢的伸出一条手指头粗大的线来。“就是顺着这条地面上伸下来的线,我可以随意到任何网络上去。”

说完,他又把线抽了回去。这个举动看起来像是在显摆。

他这么说的话,难道这里是地底深处?

“等等,这个线,可以通到外面的世界吗?”我脑中一闪,问。

大嘴巴毫不理会,线咻的一声就消失在墙体中。

“是的,因为我这里是这里最浅的地方。幸好我是住在这里,若是再往深一点的话,就是更无聊的地方了。”大嘴巴道:“但是如果你想顺着我这条线回到上面的世界的话,我劝你还是死心吧。这是不可能的。”

“我不会让你碰到我的宝贝。”

“不是,我不是想要你的宝贝,我是想问你,除了这个方法,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回去吗?”看他有些变调,我陪笑着说。

“回去?来到这里,你还想回去吗?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来到这里,也没见过有人能回去。我不知道。自从我来到这里以后,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活着的人。”

我的脸色一紧,难道平时来到这里的,都是死人?

“连死人也没有来过这里。”他继续说,我才松了一口气。不知怎的,我有隐隐有种自己将是这“第一人”的感觉。

能第一个来到这里,也能第一个回去。

“你看来还是挺有意思的,不如留下来陪我吧。我可以挪点地方,让你在我旁边,成为另一堵墙。”大嘴巴大方的提议。

我赶紧谢绝。

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来着,还是一个谜。既然不能往回走,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往后走。

“请问,你说的更深的地方,在哪儿?”

我之所以来到这里,遇到自己的家人,又在黑暗中迷失,少不了与教主的仪式以及那个在前方引导我的黑色人影有关。我直觉那个黑色的人影就是秘师,他把我引到我小时候的家里,却没想到我跑了出来。

也许,继续往前探去,走到最深处,我能找到这个教会,以及妮子叮咛我特别注意的秘师的真正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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