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要走?那个地方可是很无聊的哦。”
“嗯,是的,我要走,恳请你告诉我吧。”
“真是遗憾啊,难得有一个人来到我这里,本以为可以陪我说说话……告诉你,那里面还很危险。也许错过这一次,你再也没有化作墙的机会了。而且,里面也不能上网,那里面的人比我还要久远,他们的性情兴许会让你感到害怕。”大嘴巴说道,打算劝服我。
“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可是我一定要去,也许还要往更深的地方去。”我坚定的望着他。
“……”沉默了一会,大嘴巴叹一口气:“如果你能当我女朋友该多好。”
我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吧。”
“你顺着右边的墙边,一直走,一直走,心里头数着,从现在开始,大约转了14个圈之后,你再突然往后,即是左边,转过去,就能看到另一条路。记着,在你往右边方向走的时候,也许半途中会遇到一个阻扰你的东西。一个从地上长出来并痛苦的尖叫着的女人头颅,她是一个生前受尽**惩罚的女人,你不要管她,也不要碰到她,无论她跟你说什么,你都要视而不见,听而未闻的走过去,绕过她。这样,你就能平安的走出这里了。”
291:死亡的世界(八)
按照大嘴巴所讲的,我在心里默数着绕圈子的时候,果然在半途中遇到一个从地面上长出来的女人。女人的脖子连着地面,脸上的表情非常痛苦,发出尖利的叫声仿佛刀尖刮过耳膜,让人的心脏引起一阵阵的颤意,皮肤上也控制不住的冒出细小的鸡皮。
她挡在那里,就仿佛前面是通往地狱的通道。若没有大嘴巴的忠告,我看了也不敢再绕过她去。
我眼不看耳不闻的小心避开她,在我经过的时候,她突然冒出一句:“你逃不了的,啊,你逃不了的,你会死在前面,会死,你会死”
我不理她,径自默数着圈数。在第14圈的时候,我忽然站定往后一转。
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充满绿意的林荫小道从我的脚下缓缓延伸至远方。
踏上这条充满着绿意的小道,我的心情似乎也随之开朗了起来。
小道一直往前,面积也慢慢的扩大,渐渐的,不再是一条蜿蜒窄小的道路,而是成为了一整片巨大的密林。
当走过这片密林的时候,再回头看,当然已经看不见我来时的方向了。
身后赫然如前,原地旋转至任一个方向,停下来时,眼前所见皆是相同。就仿佛一颗水落入了大海中,一片树叶掉进了森林里,再没有前后左右之别。
我循着原来的方向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脸上忽然飘悠悠的落下一张已经枯萎卷曲的落叶。
这里满是一颗颗参天的大树,地面是平时的泥土,上面洒满了枯黄的落叶,原来充满了绿意的小道在走到这里的时候,就仿佛也转换了季节。
现在是萧瑟的秋冬季节。
知道这里不同于原来的世界,我也就不那么感叹和惊讶了。
继续走。
一边走一边注意和观赏着周围的景致。这时我发现,这片森林里的树,竟然像是某人手里复制出来的一样,长势和稍微倾斜的方向如同一颗树般,分毫不差。
我走近了细细研究树纹,再到下一颗察看,连树纹也是一样。
这真是太稀奇了。想必这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森林吧。
我这般想着,抬头一望,这一望,我自己也呆住了。
走进这里的时候,我忙于寻找方向,一直没有抬头看看上面是什么样的。以为上面会是树顶和天空,却不料想到上面根本没有什么树顶和天空。
那一片落叶不是从树上掉下来的,而是从我头顶上的“地面”落下来的。
我就仿佛是站在电脑里绘制出来的画一般,又或是在两面镜子的相交处,头顶上顶着另一片与脚下一模一样的天空与森林。
我旁边的树只长到树干的一半,便被人砍了去,再接着上去的,就是另一颗与之相对应的树干,地面,和远处树底下的枯黄荒草。
如果不是上面没有另一个我自己出去,我差点以为头上顶着的是一面镜子了。但看到上面铺洒着在地上的落叶偶尔会掉下来,成为这边的“落”叶,才知道上面是“天,”下面是“地。”
但是在接下来的路程中,我又看到落在地上的落叶会自己“吹”起来,飘悠悠的“落”到上面去,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了。
幸好我不会费神去计较这些东西太久,否则只怕我自己要晕厥。只要上面不多同另一个会开口说话的自己来就好。
这片森林太巨大了,走着走着,我发现自己迷了路,仿佛可以这样一直走到永远。
也许我是在走直线,也许我一直在转圈,我不得而知。
没有方向,没有路标,走到哪里都如同原地。
还好,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发现眼前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尊倒立着的巨大钟塔。
钟塔的尖顶着地面,钟脚撑在“天”上。塔身呈现阵旧的暗黄色,上面长满了许许多多的青苔。塔身巨大,看起来颇为沉重,这么重的重量靠一截小小的塔尖顶在地面上,让人有种错位倒立的感觉。
我走近钟塔,想看看上面的时间,却没有找到钟表的面盘。
在本应是显未时间表盘的圆形圈子里面,长着一张肉乎乎的,肥嘟嘟,同时也布满了皱纹的婴儿脸。
婴儿脸的嘴巴是朝着上方,眼睛闭着,鼻子也是朝下。从我的角度看来,他就如同钟塔一样,正倒立着睡觉。
看到这些我很惊讶,但已经不太吃惊了。也许是习惯并适应了这个世界吧。
“嘿,你好”我尝试着向钟塔里的人脸说话。招呼了几声,那双闭着的眼睛才慢慢的睁开来。
眼睛闭着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眼睛一睁开,才觉得原来那脸长得是那么的恐怖与狰狞。
眼睛是耷拉着向下垂的,仿佛变了形一样,眼角甚至与嘴角齐平。脸上多出来的皱纹狰狞恐怖,鼻子小而尖顶,鼻上一颗颗凸起的颗粒,油光滑亮。嘴巴亦是变了形,没有嘴唇,就是一个豁开的口子。
看到我,那张脸先是发出了一声咕哝声:“你是谁?”
声音尖尖细细,果然是一个婴儿的声音。但婴儿是不会说话的,只会哭。所以这个声音听起来就显得怪异多了。
“你好,我叫阿娣。”我恭敬而礼貌的回应。“我想像您打听一下,这个森林该怎么走。”
“走?我从来没听说过走,你要走去哪儿?”婴儿脸瞪了我一下,又说:“你怎么在上面说话?这样我怎么看得舒服。”
语毕他闭了眼睛,似乎震了一下。我一下子头栽地的落到了另一个“地面”上。
头撞到地上很疼,不过还好不是水泥地板。
我从“天”上的地面上爬起来,与婴儿脸同一个方向的站着。
“嗯,这样就舒服多了。”婴儿脸说道:“你是什么东西,是人吗?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到过这里,你是怎么来的?”
“呃,走着来的吧。”我说。“请问,能告诉我走出去的路吗?”
“出去?噢,既然你能来到这里,也许你也能出去。难道你和他是一伙的吗?他长得跟你一样,用两只脚走路的人。可是他从来不会允许任何人到达这里的。在他带来的人中,所有人都不会到达墙嘴的地方,更不会到达我这里了。”
“那些人,一来到这个世界,就会被那家伙构筑出来的虚幻困住。他们永远都活在自己的幻觉中,有的想要重生,有的想要富有,有的想上天堂。真是愚蠢,结果他们所得到的,不过是一场自己的虚幻。最后的结果,不过是给他做为牺牲品。”
“告诉我,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婴儿脸睁着闪烁着光芒的下垂大眼睛问。这样的目光我可抵受不住,连忙垂脸慌张的说道:“我……是墙上的大嘴巴告诉我怎么走……到这里的。”
“墙嘴说的?噢,那个家伙太无聊了,所以希望你来捣捣乱吧。他每天上的那些破网站,都告诉他别信得太多,瞧他不务正业的,竟然连你都放过来了。作为地狱里的名嘴,他应该把你一口吞下,才是正确的做法。”
什么,一口吞下,那只大嘴巴竟然真是吃人的?我后怕的抖了一抖。
“把你送来这里,是希望我这里又多一个东西吗?可是你长得太丑了,又这么矮,没办法成为我这里的部分。而且,我很讨厌那个经常来的死人,不想看到和他一样的‘人’立在我的眼前。你还是走吧,继续往前,穿过这里你就能走到最可怕的地方,希望你不会后悔。咭咭咭,那个连我也不敢轻易踏进的地盘,他的宠物对人的鲜血可是很敏感的。咭咭咭。”
婴儿脸说了这么一长串,我终于听明白了一些。我的脑子里迅速的闪过一些念头来。
教主的仪式和秘师的牵引,是让我走进那个自己的“家”吧。那个年龄段是我多年来一直渴望,不断回想的时候,因为那时候弟弟还没有发生车祸的意外。我曾不只一次的想,若是能够回到那时候,我绝对不让弟弟发生意外,这样妈妈也就不会内疚,爸爸的心情也就不会不好,我们还会如同过去一样,一家子幸福团圆的在一起。
现在想来,才知道原来那是我自己的幻境,是一个别人虚构出来为了困住我的幻境。
如果不是多出来的奇怪“哥哥”把我吓走,我还会一直留在那里。
“哥哥”在我的家里就如同多出来的一只宠物,爸爸和妈妈对他俱是不善。但又无法对他进行驱逐。如此想来,才发现每次爸爸对他进行恶言时,都是借着我的名头来进行的。
这个“哥哥”在虚幻境里如此不受善待,想必他是一个多出来的人物,而没有他就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那么,可以说他如此吓我是故意而为的吧。可以说他就是为了让我走到这里才那般不合理的行为出现吧。
难道说
我忽然间想起跟在妮子身边的那只黑猫。一人一猫虽然区别如此之大,但那个“哥哥”的眼神与气质和妮子的猫竟是如此的吻合。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思绪竟然忽飞,猛然冒出一句:他化身为人的模样好帅。
292:死亡的世界(九)
当然,我从婴儿脸口中这一番话里听出来的东西可不只这些。
教会中的确是有人经常在这个地方活动的,不可能是教主,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秘师。秘师可以多次出入这里,并且将引领到这里的人困在自己的幻境之中,最后的目的是把他们牺牲?
净身池里看到的纸条闪现眼前,估计除了我,愿意做这个圣处的人不多。
每半月一次仪式,每次一个圣处,他伤害了多少条人命?他要这么多人的牺牲是用来干什么的?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既然他经常出入这里,那么接着走下去,也许就能看到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何。
“你快走吧,别打扰我了。咭咭咭,我不喜欢人的腐臭味,不过那家伙可不一样,他的宠物一定会很高兴能见到你这一块大肥肉。咭咭咭,快点去送死吧。”
婴儿脸催促我,我思考了一会,并不急着走,反跟他讨价还价。
“你要我走可以,反正我也是要去送死了。但是有些事我想不明白,除非你告诉我,不然我宁愿在这里一直站着,饿死,腐烂,也不去当那什么的到嘴肥肉。”
婴儿脸诧异的睁大了眼:“竟然还有你这种人?你知道保护环境的重要性吗?一个人腐烂的臭味能在这里停留多久,你是想要熏死我吗?好吧,说吧,你想要知道什么,说完了就赶紧走,真是,早说过我不喜欢两条腿的人类了。”
我抿着嘴笑了一笑,道:“你嘴里说的那个人,是叫秘师吗?”
“谁?人?那个臭臭的人吗?我从来不关注他叫什么。”婴儿脸提起他就皱着又高又亮的鼻头,他这一皱,脸上的深纹就更多了。
“他是不是穿着黑色的布袍,总看不到脸?”
“你为什么问他?每次来都是一次对环境的污染,我实在是受不了他。那个腐烂的家伙,他还有脸吗?和我一样的脸?不,就是有也早就化为腐肉了。他绝对没有脸”
婴儿脸叫得很激动,显然他真的非常反感秘师到他这里来溜达。可是既然如此,作为这片森林的主人,他为什么必须每隔一段时间便忍受着呢?
连婴儿脸也不能驱逐阻止秘师踏进这里的脚步吗?
我的笑容凝了起来,沉声道:“他每次来,都是要到哪里去呢?你知道他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吗?他想做什么呢?”
婴儿脸似是想起了什么,表情上掠过一丝情绪,他顿了一顿回答我道:“我不知道他到这里来要做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在借用我们这里的力量。他每次来都会走进最深处的墓地,那是活人绝对禁止的地方。阿里瓦斯是那里的守墓者,可是连他也不得不放任这个人类的闯入。他在做的事情我们并不喜欢,但也无力阻止。也许是因为他身后的力量,对了,是他身后的力量……他和你不一样,我能听到你身上的心跳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还有你的呼吸,虽然这些都令我不快,但是他的身上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更没有血液的流动……是的,他是一个死人,一个被控制的死人。我就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本能的忍受他的到来,他的背后有我们不知道的事物。”
“究竟是什么事物呢,我不知道,我们也不想知道,只希望他快点做完事情,达到目的后再也不要回来。”
婴儿脸一口气说到这里,便再也不肯往下说了。他似乎非常疲惫的闭上眼睛:“走吧,沿着这条路的方向,一直往前走,你会到达阿里瓦斯的墓地,也许你会成为他手下猎狼的食物,猎狼除了啃食肉体还会啃食灵魂,但是你既然走到这里,能成为猎狼的食物也是一种荣幸。”
婴儿脸给我指明了方向,我就很快的走出了森林。
从森林里走出来,所费时间并不多,也许是因为婴儿脸特意放行,再没拐弯路。出来之后,所见是一片荒凉的景色,漫天遍野的黄,暗黄色的天空,暗黄色的路面。路面是由裂开了缝隙的干涸石床组成的,远处一尊尊的山石耸立,纵横交错,仿佛张牙舞抓的魔鬼。走近后,在那些山石的脚下,还能发现长满了利刺的荆棘。
我走得万分的吃力,脚一不小心就会陷进石头缝中,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缝隙使我的速度放慢许多。
时间在这里显得毫无意义,无论我是在原地挪腾,还是快速行走,周围的景致都没有任何的改变,我仿佛置身在大沙漠般的石头山中心,显得渺小而又无助。除了我内心的焦虑越来越重,连空气也仿佛千百年没有流动过了。
自进来到这里以后,这里每一处的地方都给人这种绝望无助的感觉。墙嘴,森林,还有石头荒漠,如果是这么说的话,这里的确是很适合形容为人死后的世界,毕竟人死之后,万事俱灭,时间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但我还是活着的,并且通过了所遇的每一处墙嘴之地,婴儿森林,所以,我知道自己一定能够,并且也必须通过眼前的石头荒漠。
按前两次的经验,也许这片石头荒漠里也有着一位主人?也许只有找到他,经他的允许后,才能走出去吧。
婴儿脸并没有说过我会遇到石头荒漠,他只说继续走便会到达阿里瓦斯的墓地中心。难道这片石头荒漠就是墓地吗?满目山石,满目荆棘,倒是没看到一块墓碑啊。
怎么看也不觉得这里像是墓地应有的景像。
正这么想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某一个方向的远方,那里的群山变得比较整齐和圆滑,石头上都没有棱角,犹如被按照一定规格制定出来的一样,打磨成光滑的圆筒状,而且顶上齐平,根根向上。
没有交叉,也没有群魔乱舞的姿势。
如果说这边的山石像是野人,那边的山石就像是经受过训练的正规军了。
我毫不犹豫的转了方向。
走到正规军里,我发现最中间的一处,有一座仿佛王冠一样耸立着的山峰。这座山峰的中间高高立起尖头的小山,两边低矮平石,在应该镶嵌上宝石的正中央位置,恰好出现一个圆形的黑洞。
看到这座王冠山的时候,感觉就有种比较肃穆的气息。
我略一停顿,便抬起脚顺着山石间的平坦小路走近王冠山。
我没有打算爬到王冠山上面去,因为这座山的壁面很滑,几乎呈直线。走近之后也发现,远处看来比较低矮的部分,实则也有二层楼的高度,那我就更别想浪费力气了。
我直接走到宝石的位置,一个圆形的洞前。
洞也很高,我站在低下仰望上去,大约是一楼与二楼间的高度。
黑黝黝的,看不到里面有什么,只是直觉一洞里一定很深。也许这座山是中空的?不得而知。
“喂——嘿——有人吗?你好,我叫阿娣,路过这里,想找阿里瓦斯的墓地——”
我将手圈成筒状,对着黑洞喊。
喊出来的声音在周围回荡,一声声的回响。
我重复喊了三遍。
这时,有动静了。
先是一阵急风刮来,暗黄色的天空仿佛被风吹散了,忽然换上了黑沉沉的黑色,乌云密布。
风越急,云滚越多,越快。在云与云的交汇缝隙间,一缕白色的日光穿透下来,刺眼明亮。
当风渐渐缓停,云也慢慢移动的时候,王冠山上的黑洞里,忽然冒出了声音。
以我的角度望上去,只觉得天空中浮现出一个“T”字,其中若隐若现的一张狭长的人脸。看不见表情,只依稀分辨出他的鼻子眼睛和嘴巴。
那个T字形的影像在人脸的眼睛和嘴巴的部位都开了洞口。声音似乎就是从嘴巴部位的洞口里发出来的。
“阿里瓦斯?谁要去阿里瓦斯的墓地?”
“我”我迎着风朗声应道:“我叫阿娣,拜托你,请告诉我前往阿里瓦斯墓地的路和方向”
“你?你是谁,一个人类吗?人类居然想去阿里瓦斯的墓地?太可笑了,你够格吗?”
T字形的人脸嘲笑着道:“你应该在我这里,成为我脚下的一堆枯骨。这已经是我对你表现的友好,也是你的荣幸。”
“这的确是我的荣幸,尊贵的陛下,我也愿意成为你脚下的装饰,为你的世界添砖加瓦。但是,我有任务在身,如果我能够从阿里瓦斯那里回来的话,我愿意来到你这里,听凭你的吩咐。”
称他为陛下是因为他的山如同王冠,这时候这样奉承总不会错吧。我恭敬而顺从的回道。
“任务?一个人类能有什么任务?”我的奉承似乎有了作用,他开始顺着我的话了。
“秘师。不知道尊贵的陛下你是否听过这个名字。钟塔上的婴儿脸告诉我,他经常去到阿里瓦斯的墓地做些什么,墙嘴和婴儿脸都很不喜欢他。我也因为自己的原因,必须要去看看他在做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做出一切破坏。”
既然婴儿脸与墙嘴都似乎极度的反感秘师,我便大胆的猜测,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东西,都对胆敢并能够自由闯入他们世界的秘师不抱善意。
果然,我的猜测对了。听到我这样说,T字形后的人脸立刻转变了态度。
“啊,你说的是那个黑衣人。”
“那是一个魔鬼,是比我们还要真正邪恶的魔鬼。虽然我们不会善待人类,可是我们也不会主动的做出什么,只有闯入我们领地的人,才会受到我们的惩罚——可那个魔鬼不在这一例中,他自由的来往于我们的世界,原因只有一个,他不是一个活着的人类,他甚至也不是死人。”
“很多都误以为他是一俱发散着的臭味的腐尸,只有我知道,其实不是。”
293:死亡的世界(十)
秘师实在太不受欢迎了,这个世界里无论是任何地盘上的任何人(或是魔?),都对他毫无好感。
T形人脸对秘师似乎有和别人不一样的见解,但若要说到一个准确,他也无法言说。不过,这样也已经是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和启示了。
T形脸说秘师看着有形,实则无形,他不过是一团被背后的力量操控着的腐气而已。因为只是气体,所以他可以自由的出入这里,行着那些隐秘的事件。因为只是气体,所以就连阿里瓦斯的猎狼,也无从对他下口。
不过,他同时警告我,如果我也要去到阿里瓦斯的墓地的话,猎狼对我的待遇可就是另一说法了。
话即说到这里,当然就是他已经同意暂时不用我留在这里做装饰品了。我对着他行了一个深深的弯腰礼。
“虽然不会起什么作用,不过几千年来,也没有人能踏足到这里……我这里不缺你一个,白皑皑的人骨还掉档次。你走吧,往回走,你的身后会出现一条没有石头的小道,顺着小道一直走就能到达阿里瓦斯的墓地——人类,尽你最大的力量去破坏那个家伙的事情吧。据我所说,他前不久在那里埋了一具人类的尸体,他要做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但我很不喜欢他将这里当作自己家的后园,尽你最大的可能去破坏他,哪怕化为飞灰,你也不能畏怯回头,否则,我们会让你的下场,比面对他还要惨烈无比”
当T形人脸说出“埋了一具人类的尸体”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人紧抽了一口凉气。那声音轻微的,细细的,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幽兰香气。
是妮子?
原来她时刻跟在我的身后,此时也跟着进来到这里了吧。
我猛然回头,却见不到什么人——她果然不是普通的女孩。
我的嘴角微微一翘,有她在,我自然就安心多了。当然,能寻到她最想要寻到的,能帮助到她,此刻也是我的愿意之一。
为此,哪怕是去到墓地是,被阿里瓦斯的猎狼生吞了,我也在所不惜。
我按照T形人脸的话走,果然发现在身后出现了一条幽长蜿蜒的小道,道上只有平坦的地面,没有任何碎石杂石——但是这条道在之前的时候,分明是没有的。
阿里瓦斯的墓地是一片充满了阴翳的世界。天上暗沉沉的,天空仿佛降低了高度,上面那种压抑暗沉的气氛弥漫了整个地面。一轮如线般的弯月挂在上面,隐隐透出血色的红晕。
周围布满了枯萎的树木和草丛,最多的是长有刺的腾蔓,浓密并且紧固,在树与树间交叉错叠,形成一道道坚固的腾蔓墙,阻挡了视线也阻碍了进程,一不小心就被勾破衣服或是划破肌肤,鲜血瞬间漫出。
滋滋滋。
沙沙沙。
开始时我以为这声音是我在行走时碰到枯枝所发出来到,后来才知道不是。
那勾破了我的肌肤的腾蔓,像是闻到了香气的饿狗,忽然间竟然活了起来。它不断的蠕动着,延伸着,用它干裂的断口一次次的碰着我受伤了地方。那些滋滋滋和沙沙沙的声音,就是它不断的伸展着自己的枝条的时候发出来的。
我沿路走过,便一中惊醒了更多的腾蔓。由于腾蔓浓密,我又一心想要尽快的找到墓地的中心,想找到那具令得妮子心动,被秘师隐埋起来的尸体,于是衣服被刮烂了多少我毫不在意,伤口又增添了多少道也毫无所觉,一直到第六感的感应到,似乎在我身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一直在向我伸着触枝什么的,我才扭头望了一下。
这一望,简直要把我吓得魂飞魄散了。
满天满眼的枯枝腾条,竟然像是魔鬼一般,在我身后不断的追逐着,那些滋滋滋向我伸来的断口,犹如巨蛇嘴里吐出的蛇信子,带着死亡的气息,不断的拂向我的伤口。
幸好,它们虽然有了生命,枝条可以在空中飞舞,可是不能瞬时间生长,所以有一部分被我落在了后头,只能虚张声势的舞动,却碰不到我一根毫毛。但是,有更多的就长在我身边的腾蔓,在经过了我身上的血气迷漫后,也渐渐的在苏醒了。待到它们的长条一伸,我恐怕就会被卷在这里,就此葬身了。
我猛的一个激令回神,拔足飞奔了起来。
我跑得飞快,但我的速度怎样也是敌不过魔化了的植物的。所幸他们长度有限,新苏醒的腾蔓们反应速度也稍为迟钝些,就这么一差而过,竟然让我逃出生天。
话说,这整个地区都长满了这些食人血的植物,我是逃到哪里都没有用的。但是如果碰上了一人一狼,那就不一样了。
我踉踉跄跄的几欲跌倒时,路的前方忽然缓缓走来两个黑影。
一个仿如骷髅行走,脸上没有一丝皮肉,两只眼睛就是两个黑黑的大窟窿,鼻子的部位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两个仿似透气孔的地方呈黑点的形状,牙齿牙床在脸颊的部位裸,露完全,一直咧到耳根。他有耳朵吗?我看不见。
他没有脖子,头颅似乎是直接架在锁骨上的,所以他的脑袋似乎矮了一截。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衣袍,袍子已经发霉风化了,下摆出现不规则的碎丝条,风一吹就能散去。
他的脚下没有鞋子,也没有脚掌,两根直立的黑影直插在地面上,就像是到了小腿骨的部分就被人切断了。
他的衣袖底下伸出一条银白色的绳子,那绳子呈倒弧形垂在地上,又延伸到一只体型巨大的,毛色纯黑的猎犬脖颈处。
这只猎犬就是猎狼了吧。被所遇见的家伙们称之会使我葬身口中的食人狼。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见到它的第一眼,它就会如同受了刺激然后疯狂起来的腾蔓一样朝我扑过来,在我还未来得及惊呼时就将我一口吞下了——谁知,所见的实情却是,这只猎狼一动不动,站在行走骷髅,也就是阿里瓦斯的跟前,两只黝黑的狼眼即没有发出贪焚的精光,也没有任何一丝激动或是兴奋的情绪流露。
我所遇到的阿里瓦斯和他的猎狼,就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带着他的宠物出门溜达,缓缓的,慢悠悠的从路的那边走过来。遇见我,他们停下了脚步,却再也没有更进一步。
他们虽然没有更进一步,但在我身后追杀的植物们,也没有再更进一步了。
我回过头,身后一派肃静,来时的小路畅通无阻,天空与道路两旁再也没有满天飞舞的长条枝蔓。
我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想是遇到了主人,所以底下的仆人就自动退缩了吧。
我没有浪费时间,知道面前出现的就一定是阿里瓦斯,于是主动开口:“尊贵的阿里瓦斯您好,我叫阿娣,我来自于……”
我的自我介绍没有说完,阿里瓦斯的猎狼露出了牙齿,低低的呼着警告我。我立时住了嘴,不敢继续下去。
沉默在这时候开始漫延,空气骤时凝结起来,氧气变得稀薄。四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卟通,卟通,卟通。
我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用眼睛杀死你”的感觉。虽然阿里瓦斯没有眼睛,只有两个大大的黑窟窿,却让我觉得,他的视线就如同成千上万把的尖刀,在我沉默的这短短时间里,已经将我扎得透心凉,血喷如注,死了千万次了。
“他就要来了。”阿里瓦斯在我觉得自己快要就第二千万次死去的时候,突然开口了。
“哈?”我没有明白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是什么意思。
“谁也阻止不了他,他是一团无孔不入的气体,他体内的力量邪恶无比,没有人能制衡。唯一可以与他对抗的,只有……只有……”阿里瓦斯的语调缓慢又怪异,听起来像是某种预言一般。我虽然听不懂,却也竖起耳朵仔细的倾听。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
大约是半秒钟的沉默。
然后,他忽然气息一屏,直望向我——他是没有眼睛的,可是我却能够感觉到他在这时候忽然间双眼一亮,直直的投到我身上的视线——这次的视线是真正意义上的视线,绝不是我臆想出来的那千万把利刃,这次的视线带有一种凉凉的,阴阴的气息,却又无分善恶,只是纯粹的黑暗,就如同人死后就被埋在了地里。生前是如何的害怕遭遇这种待遇,但死了之后,却又觉得顺其自然。甚至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安息。
“你”阿里瓦斯说:“你把他带来了,还有她。”
“啊这是超脱了世界范围外的人物,他与她游走于不同的世界之间,是比我们这里还要更遥远,更无法到达的地方……原来如此。”
“这样的遗体自然够得起被利用,实行困死蛊。”
“但是没有想到他已经是另一层的身份,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吧。利用我们死亡世界的墓地要达到的目的,是再也达不到了——呵呵,去吧,去吧。我从来没有放生过任何一个人过去,但是也从来没有活人能到达我这里。今天不一样,去吧,往前走去,一会儿他就要来了,他是追着你来的,也是为了他,但是,呵呵,我要看着他如何的被灭亡,真正的灭亡。”
294:死亡的世界(十一)
阿里瓦斯也不需要我的回应,自言自语般的说完了这一番话,便在我的眼前自顾自的消失了。
阿里瓦斯和猎狼一同消失了,周围的腾蔓虽有蠢动,却再也不来攻击我。
前方的道路一下畅通。
我深知自己是得了主人的允许,在这个世界里,若是没有主人允许,就谁也走不出去,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心里面想着阿里瓦斯说的话,秘师很快就要来了。他是追着我来的,是发现我离开了自己的幻境吧。他怎么会到现在才发觉呢?
不管秘师怎样,首先我要找到墓地的中心,找出秘师在这里所藏的东西。
一具尸体。
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忽然掠过穿着黑色女款长袖上衣,头戴黑色丝绸宽边帽的“哥哥”来。
难道是他?
妮子叮嘱我要格外关注的人,是他吗?
我的心怦怦直跳,一股说不上的冲动宛如热血从脚底下涌来——在这个时候,我竟然在一瞬间,忘记了家仇血恨,唯一的念头是:不能让他就这样被埋葬阿里瓦斯给了我首肯,这片土地便接纳了我。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我只是顺着脚下的路往前小跑,不一会就到达了一片气氛更为沉重,更为肃穆的地方。
就是这里。
一幢被黑暗笼罩的大楼歪歪斜斜的竖立在土地上,楼顶上正对着血红色的一线弯月,大楼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灯光与生气,似乎早已经废弃了许多年。
在大楼底下的前一片空地上,一根根的墓碑立着,墓碑处隆起的一个个土包告诉了我这是什么地方,做什么用的。
没有乌鸦,耳边却仿佛能听到乌鸦发出来的鸣丧一般的嘎嗄声。
没有风,墓地安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停止流动了,但仍隐约的感受到那在空气中传播的,风吹过空洞口时发出来的呼呼声。
所有的气氛似乎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但是却如此真实,如此准确的灌入我的毛孔,我的肌肤。令得我不自禁的打起了哆嗦,渐渐的感到害怕起来。
然而害怕的时间是没有的,秘师很快就能追过来了。
想到“哥哥”那张出色的俊容中带着的一抹冷漠与孤寂,仿佛他自出生起便不曾与任何人接触,所以拥有了最无法改变和扭转的疏离……我便感觉有些心痛。这般的神色,与我年幼的弟弟曾经一闪而逝的神情,是多么的相像啊。
想到了这里,我忍住了害怕,从身体里升起了另一股动力与勇气。
绝不能,让他被埋在这样的地方
我不知道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又正在发生什么,但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他,哪怕只是最微小的一点帮助我走向了墓群中央。
墓碑上刻着的文字我看不懂,这都是一些很远古的文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而且就算我能看懂,我也不知道“哥哥”的名字是什么,在墓碑上,秘师会替他刻上名字吗?
我想应该不会。
于是我转而寻找没有刻字,或是没有墓碑的土包。
没有刻字的墓碑只有一处,连墓碑也没有的土包也只有一个。
一共两个。
有墓碑但没有刻字的土包在东的那一方,连墓碑也没有的土包在西的那一方。
“哥哥”的遗体是哪一个?
我从墓群边的地上找到一把铁铲,铲边上全是黑色的泥土,有的干裂,有的松软,似乎在最近的时间内,也曾被人使用过。
时间不多了,我不希望挖坟挖到一半,秘师就在我身后出现。也不希望挖到了最后,却发现挖错了坟。
该选哪个呢?
我闭上眼睛暗地思考。与其说我在思考,不如我在凭借感觉去选择。
东方,西方。
东方,西方。
东方是主,西主是属。
东方是升,西方是落。
升?落?
生?死?
西
是西方
如果秘师那家伙是用来做坏事的,必然不会把人埋在有“生”力的地方,时间有限,所选的一定不能出错。就算出错,说他脑子秀逗了反着做事的可能性也极低。
既然他秀逗的可能性极低,那么我选西正确的可能性也就相对极高。
不论如何,先赌了
我抄起铁铲子快速到跑到没有墓碑的土包子一方,朝着泥土上就是狠狠的一插。
泥土果然是松软的。这是最近刚被松动过的痕迹。
由于挖坟的过程实在太过轻松,那些覆在上面的土松松落落的,就仿佛只是洒在上面的一样,我不由的一边挖一边想到,该死的变态,他该不会在将“哥哥”埋下去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又把他挖出来吧。要不这土怎么会这么松呢?
我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无聊闲出来的猜测,竟然猜对了。
秘师种蛊毒,却不是种一次就能完成的。尤其是天生就具有神秘力量的人,其自身的体内一直留存着的神力,会自行的为体主进行排毒清理。秘师想要以这具尸囊来控制灵魂,又怎么会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清隽中透出无邪的脸,紧紧闭着眼,睫毛的长度让人瞧了就开始期待那双眼睛睁开后是一副怎样旖旎的画面。
鼻子的形状非常完美,鼻梁很高,如山丘起伏。
唇的薄厚适中,略为抿着的嘴角显露出拒人于千里的冷漠。但在这冷漠的背后,他光洁秀美的下额线条与小巧伶俐的耳垂又勾勒出了一种淡淡亘久的孤寂。
我忍不住想一俯下去亲吻那一抹孤寂,但又怕如此一举会惊动了他的灵魂,亵渎了他的高贵。
我想我是不够资格去做这个事的。
当黑色的泥土被拔开,“哥哥”的尸体如期所至的出现在我眼前,一刹那间我仿佛忘记了世界上的所有事情,脑子中盘旋的便只有这一件事情。
细细的观察他,用视线去抚慰和心疼他。可是一会儿之后,我发现连这样用视线来做出的抚慰,我也不够资格。
正自黯然失神的当中,我的身后传来了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那味一下子冲入我的鼻腔,立刻变得强烈而且刺激。我的泪腺毫无预警的被刺激到了,眼泪奔流而出。
我扭过头,只来得及入眼一个漆黑模糊的影子,太阳穴处一阵眩晕袭来,我不知道自己如何就晕倒了。
阿娣晕倒了。倒在影的尸体旁边。
影被挖出一半的尸体像是睡着了一般躺在泥土里,阿悌只看到了他的脸,便不知做何的发起怔来。
直到秘师走到她的身后,也未所觉。
秘师将阿娣熏晕倒了之后,便静静的立在旁边,不做任何动作。
我隐藏在他们的身后,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心跳。
影自来到这片区域后,便从我身边离开了。他告诉我,由于接近自己的尸体,尸体内的蛊毒作用明显,他虽然能强行的运用自己的能量抗衡,但这样一来必会受到秘师背后人物的察觉。目前为止,影的现有身份和我的存在是对方还不知晓的秘密,一旦暴露了,多多少少会影响我们的进度。所以最好的情况就是他顺应自己的肉身,回到尸体上去。
秘师往影的尸体上植入的蛊毒本就是为了寻回他的灵魂并加以禁锢和利用的。他被召了回去,不但不被起疑,还可起迷惑对方的作用,查清对方的底细。
于是乎,影就这么放心的离我而去,回到他自己的身体内了。
于是乎,我虽然躲在阿娣和秘师的身后,却是形单影只,孤军奋斗的一枚。
阿娣从困住他的幻境中逃出,秘师迟迟不能察觉是因为我接替了她在那个幻境中迷惑对方。直到他感觉不对了,才在未被揪出前及时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