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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便利店的诅咒娃娃(二十三完).61

作者:潘子默语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9:03

这衣服也是简单,将腰间的扣结打开就解得差不多了,身子再一滑,就从衣服里钻了再来。

还从来没有机会泡过木桶澡啊。要是再撒上几片玫瑰花瓣就更美了。

我美滋滋的泡在里面享受着,身体一沉下去,万般经络通畅的感觉立刻传来。如果这是那个心怀试探的女孩为我准备的,那不管她有什么心机,也值得我嘉奖一句了。

这个泡澡真的很舒服,舒服得我都不愿起来了。总是想着再一会再一会,然后又是再一会再一会。而很奇怪的是,不管我延后多久,这桶里的热水温度都没有退去,仍然如同我刚入澡时,保持着恒温的热度。

我舒服得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似乎,我还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突然出现,站在我的桶边,由上而下的冷眼睨望着我,道:“哼,倒是越来越大胆了”

这声音如此熟悉,清朗,如山涧的泉水,叮咚相击。

他的面容,如此的出色,是我记忆中,午夜梦回时四处搜索的五官。

那唇,那眼,那眉。我多少次心颤着用手去抚摸,想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我,破坏了店规,宁愿遭遇灵魂碾碎之苦

299:覆世之人(三)

白阮

我心里大叫着,猛的醒了过来。这一醒,我就打了个大大哆嗦,这哆嗦大得我都几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水居然是冰的

我来不及多想,几乎是睁开眼的一瞬间便连滚带爬的爬出了大木桶。

当我打着激令擦干了身上的冰水,又将麻衣胡乱的套上之后,望着那微微散发着白色冷气的木桶水,我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这水之前一直恒温,之后又突然变冷。现在这样的天气,再冷也冷不到冒冷气的地步吧。如此前后皆不寻常,证明了只有一件事——这是谁替我特意准备的,带有法术能量的洗衣澡水谁会特意用法术来替我准备这一桶水呢?白少……白阮是他,一定是他我那梦可能也不仅是梦,白阮他是为了惩罚我偷懒睡觉才把水变了冰水。

这样的行为真是恶劣啊,和他在我印像中那温柔如水的模样真是大相径庭。真没想到在白阮的性子里面还有这么恶劣的因子存在。

回想起他站在桶边,高高在上的睨视着我那冷漠的眼神,他嘴角似乎一丝笑意也无,说出的话也是冷酷无比,仿佛他就是个主宰一切的王者……等等,他站在桶边……我睡着的时候他站在桶边……我脱光了衣服在洗澡的时候睡着……天呀噢,天呀天呀,呀嘛爹我浑身上下都着起了火来,对白阮的怨言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正在找墙角想挖洞钻进去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人拍门的声音:“喂雨儿,你回来了怎还不上去服侍?白少正等着你呢”

白少

这时候听到白少两个字,就等于听到白阮两个字,就等于想到他看到我洗澡时的样子——我脸烧得通红,哪里还敢开门回应。

可是我在里面磨蹭不到两分钟,门外的人等不到我回应,便已经不耐烦的闯了进来:“雨儿你的架子怎么这么大,还要我进来请你不成”

闯进来的人穿着与我一样,粗布麻衣。他的脑袋上也顶着两个包包,不过看他的脸型,倒是个男生。

他闯进来瞪了我一眼:“你怎么还没梳妆?”

他的眼睛很努力的瞪得如铜铃一般大,脸上也气势汹汹,但因为他到底是个没长开的小男生,这些模样他即使装起来,也没有什么唬人的气势,何况是对我。

我很自然的回应他:“我不会。”

“什么?”他仿佛没有听懂我的话,眼睛睁得更大了,嘴巴也张了张。不过这次,惊愕多过吓人。

“你……你是故意捉弄我的对不对?明知道白少派我来找你,迟了就是我的不是。你是故意的,怪我上次刁难你是不是?……好,我服了你了,以后我再不在白少面前说你坏话了,你就快点吧,迟了,白少生起气来谁也担不起”

“我是真的不会。”我仔细的瞄了一眼他头顶的发包,因为头发也在河里泡湿了,所以洗澡的时候就顺便洗了头。可大家都知道,很多东西拆的容易,再装上去就难了。

包包男生见我一脸认真的表情,他干脆一咬牙,也不同我多辩,抄起梳妆台上的桃木梳就往我脸上招呼了过来。

“我阿星这辈子只此一次,出去以后别跟人说我帮你梳过发,否则我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保住我的声誉”他咬牙切齿的说着,磨牙的声音在耳边咯咯的响。

饶是如此,他的速度也是快得惊人,没两分钟已经彻底搞定。

“快”

他拖着我,飞奔一样的冲出了门外。

由于有人带路,这次我无暇观赏一路上的景色,不过仍然是为那充满了仙境氛围的景色所倾倒。

白色的仙雾若隐若现的遮挡了所有的物事,人一走过去,那些仙雾便调皮的躲开,像是有生命一样为你让一条道来。我一只手被阿星抓着,伸出另一只手去触摸这些仙雾。拿到手里一看,那一缕缕的雾气实则竟然是呈一团团白色的发光小球样的气体,仿如千千万万个萤火虫连成一片,这才形成了一片片的仙雾。

我讶然于这不同寻常的雾气,正想问些什么,转头看到阿星板着的脸。算了,下次有机会再问吧。

阿星把我带到一栋木屋的小高楼建筑,从底下望楼大概是两层。可是进去以后,却发现里面特别的大。

底下一层没有人,空空荡荡的,只有各种鼎炉丹炉放置在周围。每个炉子的旁边都有一个蒲团,仿佛这里随时会开火练丹。

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图案,有些类似中国的八褂图,但又不是。它的形状与里面的纹路都比八褂图要复杂几许,每个角和方向都写有象形的文字。很艰深难懂,我不认得。

阿星带着我,小心翼翼的绕过这些炉子和图案,行到中间时,还朝地上的图案微鞠了一躬。

楼梯是靠里边的。阿星拉着我上去,走到一半时,他放开了手,示意我速度不要慢下,要紧跟着。

以为这只不过上到二楼的短短楼梯,那就错了。

以我的脚感来计,我觉得我起码可以爬上一座山的高度了。

终于等到阿星说“到了”的时候,我嗵的一声扑倒在地,觉得整个大腿都在抽筋。

在我忍不住爬倒在地的时候,一直走在我的身前,挡住我视线的一片阴影——阿星忽然间咻的一声,消失不见了。

这家伙闪得真快。

当时我只来得及这样想。对于前头的一片刺眼光明,我视而不见,只想先躺下去休息休息。

殊不知,我这样狼狈的举动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眼中。

“嗤”有人嗤笑着:“真是失礼。”

声音是从我的左前方传来的,由于那声音里的嘲讽异常明显刺耳,正闭着眼睛喘气的我不得不勉强睁开了眼皮,微微抬头,往那方向扫了过去。

一个头戴冠帽,身穿黑色袍服的男生,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

只是一眼。

我认定了出言不善的人就是这个人之后,目光迅速的被场上的另一个人吸引了过去。

白色袍服,头发墨黑,没有戴冠,任其随意的倾洒而落。玉面容颜,气质儒雅,远似彬彬有礼,近看眉眼冰冷,似谁都近身不得。

当我望向他的时候,他感受到我的目光,似乎也瞥了一眼过来。那一眼,冷漠得让人心颤。

我当下就觉得身体里的什么地方空了一块,正碎成唏哩哗啦的往下掉。

“白阮,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女徒吗?怎的这样上不了台面?”黑色袍服的男子怪腔怪调的开口道,听口气他与白阮似乎非常的不对盘。

“她不是我的女徒。”白阮淡淡的说:“她是女侍。”

不知为何,我觉得头晕,身体一直往下坠,很沉,很重,也很痛。

这不一样,这太不一样了。白阮,他是白阮吗?他真是白阮吗?

“还有,南风你逾越了,我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白阮一说完这话,黑衣男子立刻扭头到了另一边,冷哼了一声。

“大师兄,叫雨儿过来吧。让纯儿退下,换她侍候你吧。”这时候,一个打圆场的男人出现了。他并不是一身白或一身黑的衣服,他穿的是淡淡的山青色,仿佛被仙雾迷罩住的山头,看上去很有一种可靠又温和的气息。他的五官也很是出色,虽然在白阮与南风两个极端的衬托下,显得有那么一些不引人注意,直到他出声了我才发现他的存在。但若单论他个人的话,亦是一个非常超凡脱尘的圣子。

是啊。圣子。猛然间,我意识到高座上的三个人,南风、白阮、青衣男子,皆是如圣子一般的气质。

尤其是联想到园子里的奇花异草,一路上会躲避人的仙雾,明明看似只有两层高度,却让我爬到半死的楼梯……这个月门,并非一般的月门。白阮,和他们,都是身怀奇异之术的奇人这就是白阮的前生吗?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平凡的人类了。

“不必了,让纯儿侍伺,让她站旁边吧。”白阮淡淡的说。他身后一个梳着发髻,穿着麻衣,垂眉低眼的女孩立刻嘴角一喜,抬眼迅速的朝我望来一眼。

她一定就是纯儿了。

现场的气氛很是正规,我的出现似乎是一出小小的闹剧,现在闹剧落幕了,众人已不再将注意力投注在我的身上。我很顺从大流的乖乖站起,忍着腿部的麻痛,蹑手蹑脚的走向白阮那一座的后方,老老实实的站在纯儿的身后。

纯儿见我走来,故意将身子一挪,彻底的阻挡了我望向白阮的视线。

也好。我看不见他,大家也看不见我。我像一颗被丢弃在角落里的无用之物,自己捡了块墙,面壁之过外加思想云游四海去了。

我想得太过出神,因此没有注意场上的动静。不过我没有想到,就连我这样躲在角落里发呆,也有人不肯放过我。

“喂,丑人,你是不是跟白少告状了?我告诉你,你若敢告状,等白少走了,看我们不给你好果子吃”

一个身着粗布黑衣的少年郎突然接近我。他不用嘴唇说话,声音却自动的传至我的脑中。

300:覆世之人(四)

那少年郎年纪不大,也是约十三,四岁的样子。不过他的长相粗犷,浓眉大眼,再加上他刻意的瞪着我,那双眼白过多的大眼睛就显得更加四白眼了。他的身板子也是粗厚实的,身量不高,估计长大了也不怎么高,只是很结实。

他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借由经过我这方向时偷偷瞪向我的。他这一瞪,声音也就传过来了。

这里的人真不能小觑,随便一个穿着粗麻衣的,也有隔空传音的本事!

由于这少年郎说的话,所以我很快猜出他就是别人口中经常欺负我的那个“阿郎”。他身穿黑色的麻服,按颜色区分,他就是那个南风手下的人了。

南风如此针对白阮,与他不对盘,他手下的人处处刁难于我,也是正常。

阿郎只瞪了我一眼,示威性的说了那句就走了。不过从他的表现看,他一点也不怕我向白阮告状。

是因为白阮平时对我就是这么冷漠不理睬吗?所以每个人都逮着机会就想往我身上踩一踩。

可他明明……

我愈发不理解眼前的状况了。

抬头想望向前方那身姿卓越的身影,可惜只能看到名叫纯儿的女孩倍儿挺直的身影。

月门是一个倍受崇敬的地方。在这个世界里,由于文化尚处于原始阶段,鬼神之说在这里尤其神圣。而在所有的传说中,月门无疑是处于最高位置的一个。

这个世界有很多的部族与部落,每一支部族部落都需要一个具有神力的祭师,为该部族部落祈求风雨平顺,和平安康。这里没有医师职业,人们生老病死都离不开祭师的祈文。真正具有神力的祭师,据说能力非常强大,大到求风求雨,操纵自然,小到更改命格,将原本濒临死亡的人们救回,解除痛苦的病症。

祭师的选择是从一出生就决定的,并非每个人都有资格从事和学习祭师的法术。

具有祭师资格的人,其出生的时候,天上会出现异像。例如晴朗的天气骤然风云突变,或是干枯的河田里突然生长出嫩绿的枝芽。这些异像各有不同,有转好也有转坏,晴天变成雨天的,人们会心生敬畏,从此将他供若神明,可是没有人敢接近,连他的亲生父母也为避之而远走他乡。因为人们相信这样出生的孩子,本性属阴,即凶性。他具有不可测的神力,但其神力会因为他本性中的凶,将来会带来不可预测的祸事多过福事。于是人们才从小百般的尊敬他,却也疏远他,为的就是平和他体内的“凶”,万令他不要兴起祸事。

另一种出生时可令枯田生春的孩子,则被人们奉为“福”子。这样的人,会被人们送到附近或是遥远的,具有一定名望的“门”去学习。

年幼的祭师们会在这里学习到祈文的法术。较为出名的“门”有生门,月门,金门三门。而在这三门中,又数月门排在第一。

进入“门”内学习的小祭师,初时还只是学徒的身份。在这里学习的徒弟们也分有很多种。大多数年纪幼小的都是初学徒,此时的他们还不能称为祭师。必须要等到他们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学习后,展现出自己身上的神力,表明确有不同之处时,才能晋升到正式门徒的身份。不能晋升到正式门徒的孩子会被遣送回去,从此走上普通祭师的道路,平时帮人看看粗浅的病症什么的。虽然不能祈求风雨,倒也能受到一点点的尊重。在这些普通祭师的里面,就是鱼目混珠的多了。所以大多数被遣返的孩子都会脱离自己的家乡,到别的小部落里去当个体面些的大祭师。

晋升到正式门徒的人开始了真正的深造了。由于生门月门金门三门各有所学,各有所长,所以为了成为一名在神能力上比较全面的大祭师,正式门徒在学业完满之后,便会到其他的门去相互学习祈文法术。

南风是生门学满的祭师,筱岚是金门学满的祭师,白阮就是月门学满的祭师。

筱岚便是那在场上打圆场穿着山青色长袍的青年。

南风和筱岚都是一个月以前来到月门学习的。

在这里要加一句,各个门里能够学满出师的祭师并不多见。基本上成了正式门徒后再学习个一两年,便可以回到家乡胜任大祭师的工作了。由于祈文法术这些东西是以个人的能力为限的,所以如果本身体内的神能力不到的,即使看到了祈文咒书,也不能完成学习,甚至因为看到不是本身能力所能参透到的东西,而去尝试的话,反而会毁了自身原有的神力。因而基本上每个门中能真正学满了本门的祈文法术后出师到其他门中再深造的并不多。

至少在这一世,便只有三人。

生门的南风,金门的筱岚,月门的白阮。

这三人在这一世,便以其能力出名,声名远播。

南风与筱岚出师门的时候,白阮尚在月门。这两人先后来到月门,南风以自己比白阮提前一月学满为荣,处处显得与白阮针逢相对。

由于能力高深真正可以成为主宰风雨,起死回生的大祭师少之又少,世人在惜才之余,相互间多有互通之意。再加上生门月门金门原属一门分出,所以在这方面上更是没有拒绝往来原由。南风来到这里,便当这里只是他生门的分号而已,自是没有作客的自觉,全当是主人了。

月门的门主月老人轻易不会示人,除了白阮外,听说在月门里的人谁也没有见过月老人。这招呼同门过客的事情,自然就落在了月门撑门面的白阮身上。

这一天,我来到这里时,遇到的正是白阮与两位同门师兄的用餐晚宴。我在这一晚上,全程成了被弃用的背景板,一直在角落里隐身。

当他们用完饭食后,众人终于退下了。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又忙累了一天,早已虚脱在角落里,没有跟上众人退出现场的步伐。当我感觉到空气骤然变得充足,周围空旷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人都走了。

抬起头来,眼见最后一个人的背影落在进来的入口处,我忙叫了一声站起来奔过去。

这一冲过去,我赫然看到那一个人一边下楼梯,一边身子渐渐消失隐去的情景。

“喂!”我伸了一只手出去,结果掏了空。

人消失了,彻底的消失了。原来这些人下楼都不是用走的!

望着今天刚爬上来,此刻又望不到底的长长楼梯,好像比来时要更长了一些。我不禁感到头晕。

走下去是走不了了,饿得头晕脚软。要下,就只能滚着下。不过我担心选择这个方法到底的时候,恐怕“我”这个身体已经变形了。

我虚脱的卟通一声坐倒在地。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的可以啊——这个时候的我还不了解,当我知道“月门”是个什么地方后,才明了为何这里的人都具有非一般的能力。

在这里工作的侍从,如阿郎,阿星,纯儿,中年大叔等,他们都只是普通的人。但是当被选入月门工作,他们就变得和普通人不一样了。他们是最接近神圣祭师的人,所以他们的身上会被祭师赋予一定的异能力。这个异能力可以伴随着他们一生,直到他们被驱逐出去后,异能力才会被收回消失。这也就是为什么纯儿和另一个我暂时未知道名字的女孩,即我的室友为何会千方百计的想要取代我原来的工作,接近白阮的原因。身为白阮的专门女侍,如果白阮要走,一旦不被选择,又没有遇到新的跟随者,他们最后便会很有可能因为失了用处而被送出月门。这样一来,曾经贵为祭师侍女的她们,是绝不愿回到平凡人的生活中去。毕竟在这里,她们永远不会生病,也不会老去。

正颓废沮丧到底的时候,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清朗悦耳的嗓音。

“今天你是怎么了?”

白阮突然站在我的身后,正皱着眉头望我。

我惊喜的站了起来:“白阮!”

他没有走,又回来了!

我脸上的喜悦还未张开,白阮的脸色一沉:“什么规矩。”

规矩?他在说规矩?

我脑子一轰,联想到众人称他为白少,而此刻自己只是一名小小的女侍。不由喉咙一紧,干干道:“白……白少。”

白阮沉沉的脸色仍然没有松缓。

“今天是怎么回事?小鼠精,你没忘记我跟你说过的话吧?”

我一咯噔。

白阮说的什么话我自然是不知道的,这我没法回答。但是,他为什么叫我小鼠精?

我霍地抬头望着他。

白阮不悦的皱了皱眉:“怎么,来这里久了,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吗?如果不能经过考验,你就趁早出山回去吧。”

轰隆。

振聋发聩的消息啊,我的嘴巴张成了O型。

我竟然是一只小鼠精?我是妖怪?是白阮收治下来的小妖怪?

这就是别人总是想要试探我,却试探不出来的关系吗?我是一只被白阮收养的小妖怪啊~~~我和白阮的关系——偶第一次当妖怪,妖怪还用爬楼梯上来的吗?

301:覆世之人(五)

偶第一次当妖怪,妖怪还用爬楼梯上来的吗?把我累得……

白阮平静的望着我道:“那是你蠢。当了几年人类,就忘了自己是个妖怪了,连几个区区的人类也对付不了。”

“今天在河边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他说的“区区人类”是那几个欺负我的人。但我只能保持沉默。初来乍到,还不了解前因后果啊。

面对我的缄默白阮并无多大耐心,他不等我回话,长袖一甩,那轻飘飘的袖子就朝我的脸上拂过来,只觉一阵清风飘过,再睁开眼来,我已经坐在一间木屋子的室内。左右一看,似乎是我自己的卧室。

“时候不多了,再过段时间就能出山,你别出什么岔子来,被人发现经受不住考验,我也救不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白阮的声音回荡在我耳边的空气中,我尚在回味他说过的话是什么意思,门口外一阵脚步声,啪的门被人从外打开了。

“纯儿,恭喜你今天顺利晋位,到白少的身旁侍候了。”

“晚儿,别说这种话,我这还才一次呢,说不得下次白少会看上你哦。你不是女红做得最好吗?白少外出巡游的话,总要个会针线活的跟着。”

“纯儿你别取笑人了,会针线活算什么,白少法力高强,这种事还需要亲自动手吗?不过最可怜的是那个月儿,今天见她可怜兮兮的坐在角落里,真看不出来她有一等女侍的半点仪范。”

“咦?晚儿你不是没上青鸾殿吗?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啊,这个……咦,雨儿?“

“雨儿,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落在后面吗?”

踏进屋里来正聊得火热的两个人,一个正是取代我在白阮身旁侍菜的纯儿,另一个则是热心的给我换衣服后,试探不成,招呼不打一声就走的女孩。听她们说话,这女孩就叫晚儿了。

晚儿一见我,立刻露出初见时的温暖笑容:“雨儿,你不是白少给送回来的吧?”

这一句话,立刻让刚才尚洋洋得意的纯儿拉下了脸,一脸嫉妒的瞪向我。

我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两人间熟络的气氛在见了我后,立刻消失殆尽了。晚儿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唉呀,你还没吃饭吧,下午刚被阿郎等人丢进了河里,冻得一身冰凉,回到这里又受白少的冷落,真是可怜啊。不如我给你放放热水,你泡好了后去灶房吃个饭吧。”

她的语气很是关切,但听起来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不必了,我不用泡,直接去吃饭吧。”这两个人都嫉妒我的位置,我了解她们的心情。因此不打算多与计较,只是怎么去灶房这个路线我不清楚,一定要拉着晚儿让她带我去。

晚儿见我望着她一双饥饿的眼神,装好人的她也不好拂拒,就应了声,略有不甘的领我出门。

我估计她和纯儿都吃过了,所以走路才会这样慢,一点也不着急。

晚上入睡的时候,我得知了自己怎样被阿郎推入河中的经过。

“阿郎说你弄掉了他的什么东西,掉河里了,你没找到吗?”

纯儿躺在通铺上问我,她睡在最里边,中间躺着一个晚儿,我在外边。三人整理着衣服毯子,准备睡觉。

“什么东西?”我愣了愣。

纯儿睨了我一眼,冷哼着道:“哼,该不会这样就忘了吧。阿郎和我说了,说你把他的一个佩饰弄河里了,他叫你赔,你才自个儿下去找的。结果自己摔倒在了河里,可赖不得他人。你找半天没有找着,阿郎在门里还要当差,当然就先回来了。他还找我跟你要佩饰呢,他说了你若是还不了给他,他这事可跟你没完。”

晚儿在中间惊呼了一声:“都掉河里了,那怎么找?说不准被河水冲走了。他还能怎么样?总不能天天为难雨儿吧!”

纯儿又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欠人东西总要还,那是天经地义。白少一个伟大的祭师,身上容不得一点污点。她这样的人,可配不得跟在白少的身边。若是这事叫南少知道了,哼哼,坏了她自己的名声不说,可别牵累了白少的名声。”

晚儿又惊呼:“说得是啊,名声污垢的人,是不配站在祭师身边的。雨儿,你怎么办?”

然后两个人都眼睛大大的望着我。

我扯了毯子往头上一盖:“不知道。”背对了她们。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别说我不知道事情是否真是这样,就算是我弄丢了那粗眉小子的佩饰,那也是不经意的。我何必怕他?

我丝毫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还未入睡就已经抛储脑后了。因为对我来说,与其想那个臭小子,还不如多想想白阮的身影。

然而,我并不知道这一件小小的事情,在日后会带给我多大的影响。不,应该说我没有注意,才让这件事发展成为了后面一整件事情的导火线。

我是一只小鼠精,我没有想到自己会是一只小鼠精。

当我在月门的书楼阁里为白阮整理打扫他看过的书文,放回归位的时候,从书架上掉下了一卷皮文。

皮文落地后自然的展开,我将之捡起来,不经意的一眼看到上面的文字。

也是象形的古文字,但是这字我认得。一入眼,我便在内心里读了出来:凡修练祭师的门人,不得与天地间的妖怪为伍。

妖怪祸乱人间,凡祭师者,修得灭世术后,遇妖斩妖,遇怪斩怪,遇魔伏魔。

不得与妖为伍,养鬼育魔。否则,违反者,自毁……

看到这一段文字,我就更无法相信自己是一只小鼠精了。

白阮居然将我这样一只小鼠精养在身边?

难怪“我”要拼命的当个人类,难怪被他说我连几个区区人类都对付不了。

试想,当“我”被白阮偷偷的养着,外人无法得知我的身份,而我又不愿离开,不愿身份暴露,只想一直能跟在白阮的身边的话,多少个人类来欺负我压抑我,我也不能暴出本性去咬他们一口啊是不?

白阮对我所说的试练考验,是不是就是指的这个?

他需要在这里学习,而我只要坚持到他离开这个地方之后,我就能够以别人永远未知的身份跟在他的旁边了。

所以,晚儿和纯儿才会万般的嫉妒我。

大家都认定,如无意外我就是会跟着白阮离开月门的那一个。当白阮功成名就的时候,就也是我熬出天的时候。

可是,可是,这简直像是一场玩笑。

白阮成了月门最杰出的一名祭徒,但这名祭徒却背着大家做着违反条例的事情——白阮怎么那么喜欢违反规矩啊?

那卷皮文拿在手里像是炭火一样炽热烫手,我手一抖,迅速将它收卷了回去,塞回原位。

平时的时候,白阮吃饭,学习,洗沐都是由我服侍的。纯儿和晚儿同做为女侍,但她们的工作却不能直接接触和面对白阮。例如,白阮吃饭,我给他布菜,斟茶倒水。纯儿就负责将吃剩的饭菜收回去,未吃的端上来。出现在白阮的面前每次时间不超过两分钟,当然更不能抬头去观望白阮。

白阮学习祈文的书楼阁,只有我一人可以进入。纯儿和晚儿都没有机会与资格接近。

洗沐时如是。我替白阮倒水,刷背,纯儿只负责提水烧火。因这工作重,有时候晚儿会和她一道工作。但这两人皆没有机会直接露脸儿。

晚儿的女红手艺是我们三个人中最好的。平时缝补或制衣时多是由她做的活多。她做过几件衣服给白阮,但白阮极少穿。反而常穿我做的那件,居纯儿说,我的手艺看得呀,那就像鼠爪子在上面爬过的。要多乱有多乱。

当然了,白阮虽然穿我做的衣服,却没有就这样穿着糟糕的手艺出去。

他往我缝好的衣服上面念了一道祈咒文,那像打了结一样的丝线就自己活动了起来,自行穿孔打结,将我原来缝成一团乱的痕迹都消灭掉了,成了一件完美的手工艺品。

白阮就经常穿着这样的一件衣服。

说来,这也不算是我替他做的衣服了。

由此,晚儿再好的女红手艺也起不了作用,那两人就更加的嫉恨我了。

她们猜测我与白阮间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于是三番四次的打听我,试探我。

“雨儿,听说你在白少刚到月门时,就跟着来了,是吗?那时候白少还很小吧?你怎么就跟着他来了呢?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她们的疑问,我也很想知道。可惜我却无法自己开口去问白阮。

于是,某天,当她们两个又按捺不住想知道这个问题,从我这里问不出结果之后暗通了南少的阿郎,阿郎就过来找我了。

“喂,丑人,我听说白少到这里时刚满十岁,他是被人从一个没落了的部族里送出来的。他一来到这里,身边就跟着你了。你不会……是他的什么小娘子吧?啊?”

阿郎歪着嘴嘲讽一样的笑望着我,他的眼睛里闪着莫明的光芒,似乎有些兴奋。

听到这些,我下意识的脑袋一窘。

“不是!你胡说!什么小娘子……不许你污辱我们白少,他是一个伟大的祭师!”

我的声音尖尖,脆脆的,还带点娇声的气味,听起来很不像是从我的嘴巴里出来的。

302:覆世之人(六)

我被自己的声音愣了愣。那边阿郎的脸上已经浮现了奇怪的笑容。

“哼哼,知道就好,凭你也别想那些不着边的事儿。自己看清自己的身份!”

我不可思议的望着站在那边的阿郎,搞不懂他是何出此言?他是哪点看出了我在肖想着这样的事情?他又是凭什么对我做出这样的斥喝?

我瞪着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他似乎也对自己说的话站不住脚了,脸上有点干干的,后面的话咽了下去,转过身朝我哼了一下便走了。

可是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这件事,似乎还没有完。

纯儿要争得我的工作,成为白阮身边的近身女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自那天我第一次来到这里被她抢了去后,第二天,第三天,一切便恢复原来的样子。也就是,她仍是一个只能往灶房里跑动,来回递碗送筷的那个,连站到白阮旁边的资格也没有。

白阮陪着南风筱岚等人用餐的机会也不多,他因为要专心修习法术,基本上只是在每个月的月初才会尽一下地主之谊,平常的时候多在自己的房中用餐。

南风与筱岚独自住在月门提供的客院子里,也很少在白天工作的时候会碰到。

阿郎一直跟在南风身边,却专门跑到白阮这边的院子来警告我,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事,在这件事情的后面,表现出了很多的迹象,但是当时,我一直没有看透这些,直到事情终于有一天暴露了出来。

这一天,纯儿在递给我饭盒的时候,眼含深意的多望了我一眼。

“怎么了?”我一顿,感觉似乎出了什么事。

“没事。”纯儿被我一问,嘴上说着没事,嘴角却咧了开来。“雨儿。”“呃?”“你真有福气。”

“呃?”

“你比我和晚儿,有福气多了。”

“啊?”

这是一段很没头没尾的对话,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纯儿却飞快的收了东西,退下去了。

我将饭盒提了进去,白阮平时用餐量极少,所以饭盒很轻。里面有小半碗的白米饭,还有一些素菜。素菜就是用后院里种的一些奇花异草制成,吃着时很有吃像人参果那种神奇微妙的感觉。

白阮修习的时候不许人打扰的,我只将饭食搁在隔间外,静静的端坐在外边守候。

不知何时,白阮修习完毕,从里边走了出来。

“还有十天。”他突然说。

他的长袍子垂在我的脚边,仿佛天人降临一般,令我惊喜的跳了起来。

“啊,白……白少!”差点直呼他的名字。

白阮淡淡的瞥了一眼:“何故这么惊慌?”

“看来你的修行一点也没起作用,轻易便这般咋咋乎乎。”

他如何训斥我都没有关系,只要他肯跟我说话,这段时间以来,我除了那天之外,再没找到与他交流的机会。虽然每天都在他身边侍候,但是隔墙有耳,加之他闭门练习,我只能在外守候,时间到了回去休息。更加没有找着说话的机会了。

今天看他这样子,一些藏在心底的疑问,似乎可以说出来了。

我轻轻的站起来,望着白阮,道:“我看书楼阁里,祭师是不能与妖怪为伍的。你……”白阮居然收留作为小鼠精的我,若是被发现了,白阮这个月门第一的门徒,将来有无限风光前途的人,岂不是会毁于一旦。

先不说成为月门的大祭师出去会有怎样的风光,会受到怎样的敬仰,就看白阮自己,他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关着门在屋子里修炼,我打扫的那个书楼阁里,里面的卷书祈文堆叠的高度可以直通天庭,这些他全都看过了。他现在的能力,不说瞬间转移,为我烧桶热水又变冰什么的,就说我自己吧。自从我知道自己是一只小鼠精后,我就察觉到了自己与别人的不同。

夜晚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我最清醒的时候。纯儿和晚儿在我边上睡得死死的,我的耳朵却非常的敏锐,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我的耳朵可以抖动着捕捉外面的一切动静,我的鼻子也变得异常的灵敏,我的举动轻盈得像只蝴蝶……不,这样形容不对,鼠精就是鼠精,我悄悄的从床上溜下,又打开门梭了出去,一连几个晚上,纯儿和晚儿都没有半点发觉。

一只老鼠晚上出去还能干什么呢?当然是偷吃偷喝呀。

我溜到灶房,溜过每个人的房前,我将平日里纯儿和晚儿偷偷留起来的,从我的份例上克扣下来的食物统统吃净。吃饱喝足以后,我还跑到大院子中,晒着格外明亮美丽的月光,吸收天地的精华。待到将近黎明的时分,我才悄悄的溜回房内,回到我的床上。

这一切的举动我做起来的时候完全不经过思考,没有选择去与不去,做与不做。这就像是我的一个本能。吃东西,晒月亮,然后回来睡觉。

因为这些,所以白日里无论纯儿等人悄悄做了多少手脚,缺我吃的短我喝的,我都没有半点反应。我一点都不觉得饿,也不会饥渴。唯独除了刚来的那一次。

鼠精的本性使我生活得非常的安逸,舒服,夜间的活动才是我真正的运作,白天则是行驶机械般的重复动作。了无生气,却也不痛不痒。(同时也让我明白为何总被人欺负却没有反应,一只木偶人被人欺负会有反应吗)但也使我的身上渐渐的流露出一丝鼠精的特有气味。吸收的月光精华越浓,那股气息就越重。

开始时我还不太察觉得,直到我将自己的洗澡水倾倒到水沟里时,那飘出来的一股味才使我自己意识到那是从我自己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按说,妖气如此浓郁,身为遇妖杀妖,遇怪斩怪,遇魔伏魔的月门人,没有理由不会发现才对。就算除了白阮其余人等不知道,这里不还住着一个南风一个筱岚从别处来的高徒吗?

可是他们却竟也没有发现。

这时我才明白,替我掩盖这个身份气味的,正是白阮。

白阮,他为何要这样养着一颗炸弹放在旁边呢?而且这是一颗可以炸毁他自己,对别人却无半点破坏力的炸弹。

我静静的望着白阮,白阮的头微微一撇,扭了过去,望着别处道:“这你无需多管。”他的脸色一沉:“莫非你,想离开这儿了?”

“当然不是。”我惶恐道。千想万想也绝不会有这样的念头。唯恐离他不够近的,哪有还想主动离开的。

“那便是了。好好收敛你的脾性,最近又冒出头来了。南风那边的人盯得很紧,万一被发现,大事将成之际,我也顾不了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最后十日了,十日一过,就是你我离开功成的时候,切记自重。”

白阮提出警告完毕,便想踏出门去,但他还未走动,迈开的步子一收,停了下来。

却是外边有人来了。

纯儿的声音在门外显得格外的清脆:“白少,南少过来拜访。”

拜什么访,一个门里头的两个院。再说两人又不对盘,南风为什么会跑来这里?

听到纯儿略带着兴奋的嗓音,我下眼皮一跳,莫名的想到阿郎。

白阮是让人进来了,人家来了能不让进门吗?有什么话说话,有什么事做事。早做早了。

穿着一身黑衣的南风威风凛凛的进来了,他的长袍子随空一扫,坐在了白阮的面前。

我在白阮的对面摆了一张临时的几案,南风就坐在那里,手持白玉琼杯,眼含深意的扫望了站在白阮身后的我一眼。

“白少,听说你月门的术业很快就完成了。”南风说这话时,免不了的语带得意。

“嗯。”

“之后就要出门游历?”

“嗯。”

“会带哪个女侍随身?”南风这个问题明显捞过界,白阮选择谁做随行女侍可不是需要他过问的事情。他这话一出,跪在地面伏贴着地板等着服侍他的纯儿背脊一紧,耳朵竖了起来。

白阮的回答是面无表情的沉默加略带冷酷的望了他一眼。

南风无视白阮的眼神,径自接着道:“你身边的这一个……雨儿?我看着还算入眼,我身边也没一个合适的女侍,阿郎似乎对她还算喜爱。今天我就替阿郎问你一问,把这女侍指给阿郎做个伴女。我南风也不会亏待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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