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为什么这时候会提到我与鼠精。我从未想过自己上辈子可能是老鼠啊。
我瞟了他一眼,发现影的侧面有些微不自然的紧绷。
算了,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白阮已经对月门内的人念起了封杀咒,此刻整个月门内火光冲天,人们的嘶哑惨叫声不断的从里面传来,仿佛门之隔的后面便是一个人间的炼狱。但是无论里面的惨状如何,白阮仍旧不为所动,只定神专注的念着他的咒文。
忽然间,在月门被烧成火红的上空,浮现了一个半身的人影。
“阮儿,你真要这样吗?”
那人影是一个胡子头发须白的老人,眼神慈祥,望着白阮面上闪烁着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的不忍表情。
白阮一滞,抬头望着空中的浮影,没有出声。
这应该就是月门里的月下老人了。整个月门里,除了雨儿,也就是他在白阮的心里留下了一点位置。
“阮儿,这就是你的劫啊。”
月下老人看白阮没有出声,但对所下的咒术也没有停止的意思,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用整个世界,来孕育一个宇宙的神人,却也用整个世界,来孕育一个宇宙的罪人。阮儿,这就是你的劫,你命定的劫数。不过,为师不后悔。”
说完这话,月下老人的半身影便隐去了。
白阮的神情一动,似乎出现了一丝犹豫。就在这时,他的体内散发出数道白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各处迸射而出。
那些光芒我很熟悉,就是灵魂碎片。
是这时候吗?我看向影。
影说:“等等。”
接着,白阮闭上的眼睛猛然一睁,他似乎重新聚集了一股新的力量。他的唇翕动加快,手势增多,月门里的惨叫声也就随着他的变化而变得更为凄惨,绝烈。
最后,红色的火焰从月门里漫延出来,像是火山爆发后的滚烫岩浆一般,迅速的流淌到山下。所到之处,万草枯萎,生物死绝。
开始了,白阮的覆世行为。
白阮张开了双臂,他的衣摆在风中发出冽冽的声响。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见他如神祗一般的站在最高点,催动着所有的毁世力量。
影的表情更为紧张了。
只见这时候,一道破空而出的闪电划过云层,迅速而且直接的劈向白阮。
“妮子!”影大叫了一声。
是这时候了。
绝不能让闪电劈到白阮的身体。
我俯身一冲。
每当这种时候,我的身体动作都是比大脑运作得快的。
当我想到不能让闪电劈到白阮的身体的时候,我已经冲至他的面前,伸出手,接住劈向他头顶天灵盖位置的闪电光芒。
那光芒锐利如剑,而我的手,紧紧的握住了剑尖。
307:轮回
原本我从雨儿的身体里出来之后,白阮是看不见我的。
可是在我伸手接住了闪电之时,那一刻,白阮的双瞳一睁,他看到了我。
四目凝视。
说不清在那一刻,我们两人之间交流了什么样的感情。我只是觉得,时间仿佛凝固了,世界仿佛消失了,所有的宇宙,空间,只剩下我与他。
电光火石的这一刻,我迅速的领悟到了一件事情。
从白阮陡然睁大的瞳中,我看到两个画面。
雨儿化身为人后,讨巧的望着他,那无邪纯净的眼神和含着殷殷期盼的神情。
我,步入店面,怯怯的站着,微一抬头,那唇角翕动间说不出来的期盼,以及毫无杂质,同样纯净无邪的眼神。
画面相交。
原来长相平凡的我,竟与面容绝丽的雨儿,有着隐隐相似的地方。
原来……
原来!
“原来我是雨儿的替身。”
“妮子!”
喉咙很酸,酸到苦味渗进了口腔。
我悲怆的说出那一句话,手上被撕裂被烫伤被电麻被刀割的疼痛,比不上胸口位置的千分之一。
然而此时此刻,我仍然不肯松一松手上的力道。
白阮叫了一声我的名字,他似乎认出了我?是他的灵魂碎片认出我的吗?我不知道,也许吧,这前世的白阮,理应是不认得我的。
我腾出另外一只手,掏出了影准备好给我的水晶瓶。
将瓶口对准了白阮的额头。
我望着他,好像要将他看得清楚,却如被大雾遮住了双眸,怎么也无法将他看得清楚。
白阮扫了一眼那只水晶瓶,他似乎立刻知道了什么。
他的嘴唇开翕,好像想说话,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静静的望着我,微笑着,神情一瞬间回到了他温柔如水的面容。
他笑得好像很幸福。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身上的光收进了瓶子里。
我的任务,完成了。
影化身为人形,一直在我身后半步跟着。虽然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我。
他此刻应该情绪有些紧张吧。难得看到他万年的黑脸露出这么坦白的情绪,我不由的小小开心了一下。
但很快,我就抓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你在想什么?”影问。
“我不知道。”
回的便利店的路程没有去的路程那样漫长,在我将白阮的灵魂碎片收回到水晶瓶的那一刹,我们便离开了那个世界。
我飘浮在一个没有重量的黑暗空间里,不必行走,却也能感觉到耳边的风声呼呼——我们正在飞速的前进。前边一个亮口,那就是我最熟悉的便利店里透出来的灯光。
“你不是鼠精。”影再一次声明:“你的前世是……”
“我知道我不是鼠精。”我打断了影的说话,鼠精在那个世界已经元神尽灭了,这是一个事实,我想白阮应该比我更清楚。
而我的几个轮回前世到底是什么,也无关紧要。也许是一名农家女儿,也许是一个粗妇,也许是一个土地主,那都无关紧要。只要那一世没有与白阮交汇,我便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千万个轮回中的普通一份子。
“可是,我和雨儿,真的那么像吗?”我转头,影看了我神情登时一噎,嘴里的话都吞了回去。
“是……有一点……”说话绝决毫不客气的影,这时候竟然也有了结巴的时候。他的头一扭,视线转移了别处,望着下方道:“就是,你的眼神有些像,在你的灵魂里面,有一些东西和鼠精的类似。你们同样会为了某一个人,毫无杂念的去完成这世上最难的事情。并且,最为可贵的是,你们不求回报,没有欲望……妮子,这其实也是为什么你会成为便利店的接管人原因之一,因为这个便利店掌控能力,若是落在有一丝杂念欲望的人手上,整个宇宙所有的世界,都不堪想像!”
影殷殷切切的望着我,他的目光中,难得一见的看到了对我的期许与肯定。
我沉默的看着他,他因为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而眼露焦灼。
“影,你不淡定了。”
我露齿一笑,忽然间释放了一个青春亮丽的笑容。
影微一怔,眉头骤然一松,不自然的轻甩墨发。
是啊,影不淡定了。如果他淡定如斯,必然不会为了我这一分钟的沉默而慌乱了起来。
他知道的,白阮也知道。
我为了白阮所做的事,所做的选择,我从来没有想过索取回报。既然没有想过回报,又何必介意我是谁的替身?既然没有想过回报,又何必为自己身上有谁的影子而痛苦苦恼?
那一瞬间的撕痛确实存在,撕心裂肺,仿佛掏空了整个心房。
可是,我与白阮……我们从未开始过,不是吗?
还未开始,他便为了救我而做出那一个选择,破了店规,受到碾碎灵魂之苦。
为了寻回他的灵魂碎片,将他找回,报答那一个救命之恩,是我自愿代他管理便利店的,不是吗?
我心中确实对他有过那样的一丝幻想,和一丝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一丝幻想和期许的存在,让我在得知自己也许在他心中只是雨儿的一个替身时,感到铭心的疼痛。可是,说到底,无论我对他有着怎样的想法和情愫,那都是我个人的事情。
喜欢一个人,只是一个人的事情。
我因为喜欢他带给我的温暖,迷恋他传递给我的温柔,而做出来的选择,无论怎样艰难,那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样,他就必须给我一个相应的回报。
既是如此,他心中有谁,那是谁的身影,是否与我相似,都是与我无关的事情,不是吗?
我所要做的,不过是将这件事完整的进行下去。
将白阮的灵魂收齐了,然后,下一步,如何让他的灵魂修整复原。
要将白阮的灵魂复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堕入轮回。
白阮追求了几世,才能完成的宿愿——脱离轮回永生,如今,却必须要让他回归入轮回轨道,才能让他借由轮回转世的力量,将已经被碾碎的灵魂修复完整。
这真是一个讽刺的结局,不是吗?可是,他是为了一个女人。
成也女人,败也女人。
不,是成也鼠精,败也鼠精。
不知道如果白阮如果在那一世,便知道他今日的结局的话,他还会不会愿意继续完成他的梦想心愿?
当我将装着白阮灵魂碎片的水晶瓶投入到便利店的尽头,在一个荒枯的古井里的时候,我的心情略有一丝复杂的滋味,又略有一丝如愿以偿的轻松。
这口古井的底部,连接的是人世间的轮回轨道,这古井便如同上次我曾去过的死后世界的存在,它是在一个无人可以到达的区域。
古井传送到达的世界是随机的,也就是未知的。在这各种的空间以及平行的世界和异世界之间,谁也不知道它将连接的是哪一处。也就是说,连我和影,也不知道白阮的灵魂将在哪个世界投生。
也许,这一别,我们就再也无重逢之日了。
是以,我的心情有些苦涩,因为救了他回来的同时,也送走了他。
我不知道自己重新将他投入轮回的做法是否正确,也不知他会否因此而高兴。
但是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我知道,从此以后,白阮将又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虽然不知道他在哪里,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只要他还活着,活在某一个世界。想到这点,我就又有了一丝如愿的欢乐。
而且,很快的,这一丝欢乐慢慢的扩大,渐渐的盖过了原有的遗憾与苦味。
最后,在后面的每一个日子里,想起他,我就会露出淡淡的温暖微笑。
影说得对,我没有欲望,我所做的一切,只为了让他活着,温暖。仅此而已。
卓远远约我到校外的一个咖啡馆里见面,并且声明只有我一个人前去,想同行的张艺和小美苏晴等,都被他明确的告知拒绝了。
约的时候,卓远远是当面和我说着。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走向我的座位,站在我的旁边,突然一脸正经的说:“潘妮,和我约会吧。”
我诧异而起。周围的同学也开始起了轰。
“为什么呢?”我们每天见面,上课下课,吃饭时也常常是几人聚在一起,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为何还特意到校外的咖啡馆。
我疑惑的问他,卓远远便道:“不喜欢咖啡馆,换别的地方也可以,你想去哪里?哪里都可以。”
不是地点的问题啊,而是……
“妮子,请你和我约会一次吧!”
我从未和男生约过会,这是第一次有人邀请我约会,因此我有些慌措。
我不知该否答应,我本来很犹豫的,可是抬头看到卓远远眼眸中,隐藏得那么深的情绪中闪过的痛苦,想到我在不久的将来即将向他们做出的告别,我心中一跳,或许是他知道了。
是啊,卓远远的预梦能力,能令他看到曾经发生的事,正在发生的事,也许也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
308:美丽
白阮已经离开了,他将重生在一个轮回的世界里。这也就是说,便利店的管理者,将再也不会是他。
假如便利店没有一名管理者的话,便利店就会进入漫长的沉睡期,包括店里的所有“东西”们。
这些“东西”们,他们在便利店里守候了许久,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十年,几年,为的就是一圆他们未了缘,或是孽,或是福。它们在漫漫的黑暗的货架里等待了许久,这样的心情,我是能理解的。所以,当初影拜托我接任便利店成为代理管理者的时候,我一方面是考虑到为了寻回白阮,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这些“东西”们的事情。
现在,白阮已经寻回了。但是,还有这些“东西”们呢。
还有,更多的,现在还未能遇上,但是将来只有便利店才是他们的归宿的飘荡的灵魂。
一旦便利店关闭了,沉睡了,这些店里的“东西”以及店外的灵魂们,它们都会失去一个重要平台,一个可以转变他们命运的归宿。
当影问我:“现在你有一次机会,可以脱离便利店的命运。在便利店里,普通人的肉体待过的时间超过一天24小时,便会减短一天的寿命。从你刚入便利店直到现在,累积你的人生寿命已经被减短了24年。妮子,我非常感谢你为了便利店和白阮做出的这些奉献,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身体内部已经起了变化。”
我回答他有,我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波动比较异常。即是心动的时间迅速的减短,而且这种减短的速度非常突然,就如同是坐着过山车,冲到了最高点的时候,突然间还未下坡,便已经置身于平地之中了。那种高低错落感让我惘然,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觉,在半秒钟前,自己根本没有出现过什么样的激情情绪。而是一直,一直,如同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人一样,平平静静的,淡然如水。
影听了我的形容,面色凝重。他告诉我,这样的变化,就是我的身体在渐渐的适应便利店了。将来,我的心情与心境会渐渐的变得更加的平和,更不容易激动。这也就是便利店所需要的一种特质,只有便利店的管理者拥有了这样的特质,他才更不容易触犯店员守则,更好的让便利店在漫长的时空中继续运行下去。
我之所以有了这种改变,也说明了一件事,除影和白阮,就连便利店本身,也渐渐在认可我,接受我了。
可是,如果我要继续成为便利店的管理者的话,在这个世界当中的我,当以肉身进出便利店,我的寿命将会迅速的减短,现在已经少了24年,再继续下去的话不需多久,我的寿命即会结束。而我,则将会以灵魂店长的方式,继续着便利店的管理工作。
也就是说,如果此状况不改,我很快会肉体死亡,我的爸爸和妈妈将会尝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巨大悲痛。
“但是,因为你拯救了便利店的前任管理者白阮的灵魂,便利店愿意给你一次自由选择的机会。”
“妮子,你可以选择离去,从此回归你原本平凡的普通少女的生活。你在便利店里被折损的寿命,便利店的东西们会以自已的宿缘给你续命,补偿你完整的寿命——以此作为感谢。”
“只要你踏出这一步,将后你的生活将再无波折。便利店也会改变你周围人对你的印像,他们再也不会觉得你特别,更不会有人记得你俱有神奇的异能……包括闫御,鬼瞳紫月,张艺等等。他们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命当中,所有因为便利店而曾经在你的生命中有过交集的人物,他们都会被抹去相应的记忆。你的朋友依然是卓远远,小美,阿宝等人。不,也许,连卓远远也不会与你有什么交集,在便利店的这一段记忆会被尘封。也许有一天,凭他自己的能力他可以想起来,然后去找你,但在短时间内,你回去后的状态,将重返你进入便利店之前……”
而便利店,也会在我踏出选择回归的一步之后,迅速进入漫长和永久的沉睡。
选择去,还是留。
选择平凡的生活,陪在爸爸妈妈身边,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过着普通的日子,还是选择留在便利店,与过去的世界再无瓜葛。
影还告诉我,如果我选择的是留在便利店里的话,为了不让我的肉体最终死亡,成为灵魂店长,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游离于我所属的世界之外。为了不破坏这个世界的平衡,在这个世界里,在我离开之后,将会诞生一个新的“潘妮”出来。
这个道理就如同平行世界间的互等互补一样。只要一个世界里的人没有死,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人也不会死。
我被抽调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便利店便会诞生一名新的普通少女“潘妮”出来。
这个“潘妮”不会被折损寿命,也不会被卷入各种灵异的事件中去。她代替我,继续存活于我所在的世界中,陪伴着我的爸爸和妈妈,为我尽教,替我生活。
因为人终有不同,虽然她也是“潘妮”,但或许会比我聪明一些,比我灵活一些,比我更会处理人际的关系,能够更好的融合在这个世界之中。
假如我选择的是留在便利店的话,那么,在这个我所生活的原世界,也不会因为失去了我,而有什么改变。这里的一切都不会改变,“潘妮”也没有少。
我,后顾无忧。
我是需要做出选择的。这个选择,我不会告诉我的爸爸和妈妈,因为他们不会感觉到有任何的改变。他们的“女儿”仍旧还活在他们的身边,是以我不想做任何悲情的告别。我只是抽了一个月的时间,回到家里,静静的陪着他们生活,哪也不去,一遍一遍的做着往年16来所做过的所有事情。比如,帮妈妈洗碗,择菜,帮爸爸倒茶,泡脚,等等等等。最后,每年晚上睡前,我都会跟他们说一句:我爱你,爸爸。我爱你,妈妈。
卓远远和小美,苏晴和张艺,按理说我也不需要告别的。
为了让替代我的“潘妮”生活得更好,没有衔接上面的错误,所有有关便利店的一切事宜,包括在我身上所体现出来的一种能力相关的记忆,都会被影抹去。
他们不会记得他们知道的“我”的能力,不会记得“便利店”的事情。对了,小美也不会记得她曾经非常疯狂的,并且在内心深处暗暗迷恋着的影。
圣樱校园里,学生会的鬼瞳紫月,闫御和狄诺等人,他们也不会知道“潘妮”的能力。也许,影会替这些空当的部分补上一部分虚假的记忆。但无论他们在日后觉得不妥之后,再如何的回忆,想起“潘妮”来时,也只会记得,这是一个在A班里学习比较好的,但是没有背景的普通学生吧。
卓远远似乎知道了这一切,所以他特地约了我出来,在学校外面一个非常高级的咖啡馆里。
时间是晚上八点,正是生意繁忙的时候。
卓远远载着我去,远远的看到那家咖啡馆灯光迷人,闪烁的招牌在夜色的掩映下如同梦幻一般的高贵和典雅。
我看到马克管家守在门口,卓远远一下了车,就将钥匙交给了他。
“潘妮小姐晚上好。”马克管家手背在身后向我行了一个弯弓的大礼,方才钻进车内,驾着车子进入停车场。
我有些诧异为什么卓远远的管家会出现在这里,并且熟稔得就好像这是他自己家开的咖啡馆。谁知道卓远远回答我,这家在本市排名一二的,平时非预约没有临时座位的高级咖啡馆,竟真是他父亲投资在国内的一个产业。
汗滴滴的一个呀。居然忘了卓远远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富家子弟呀。
今晚是再次领略到了他的富贵。
刚想客套的问他生意是不是很好呀之类的,上了楼却发现整个大厅,除了边边角角处立着的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一个客人也没有。
“今晚特别,包场了。”他这样说。
我只有悄悄抚头,拼命的保持心里平静。
之所有会有一丝慌乱的感觉,是因为我预感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果然,长长的名字,贵得看不清小数点在哪的价格的食物被端上来,烛光,刀叉,红酒等浪漫的晚餐被食用到半之后,卓远远轻轻一顿,放下手上的餐叉,定定的看着我,嘴角弯勾,露出一个足以迷惑全世界女性,令之深深沉醉发狂的笑容,用着仿佛怕会惊动到停驻在花瓣上吸食蜜汁的蝴蝶一样的声音温柔的向着我道:“对了,我还忘了一件事。”
他一拍手掌,整个餐厅的天花板上,纷纷落下红色的花瓣。
纷纷扬扬,飘飘落落,带着迷思的玫瑰香气,洒满了整个餐厅的空间。
同时,音乐响起。
花瓣不断的落下。
在脚边,在桌旁,在肩上,仿佛圣诞节美丽的雪花,美得让人窒息。
在这一刻,几乎。
我觉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309:结束
花瓣不断的落下,很快就在地上铺了一层红色的花毯,整个过程持续了十来分钟,在这一刻,我觉得,我的心几乎要碎了。
“我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约会,这是我第一次约请女孩,我希望,你喜欢。”
那澎湃的感觉排山倒海般的涌来,可是下一瞬,便仿如流进了无底的深渊,再不见一线涟漪。
我心痛卓远远那不知在何时对我积聚起来的感觉,但更为之心碎的是,他的这份感情,我无法回报。
就连这种为他而心碎的感觉,也只是一晃而过,便悄然消去。
我忽然间明白了为何便利店在接受我成为真正的主人之后,会让我的身体产生这样的变化。如果此刻我的心情不是平静的,面对这样的一幕我没有心如古井般的感觉,那么,我一定会为此而留下,为了这一刻的感动而留下。
说不清哪一种的选择更好,可……
我还是会选择成为便利店的管理者这条路吧。
为此,为了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久,让心房清空,让情绪化零,这是必须的。是便利店对我的一种保护,也是我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我凝视着桌对面的卓远远,微微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卓远远的面上闪过一抹痛楚,转瞬而逝。
“你不喜欢吗?”他依然保持着优雅高贵的姿态,语气更加的温柔。
“不,我很喜欢。”我的嘴巴说着,我的身子坐着,腰挺得很直。但我有种感觉自己已经躲进到了我自己的躯壳之后了。
对不起,远远。
对不起……
晚饭之后,卓远远将我送回学校的宿舍。临分手前,他突然拉住了我,紧紧的握着,似乎再不肯松手。
“还是没能留住你吗?”他凝视我的眼神炽热如火,更如美丽的烟花在绽放到极致的时候,意识到了自己之后的颓败,于是万分珍稀着这短暂的一刻,祈望时间永远停留。
“你知道了。”我还未向任何人告别,他果真知道了我决定要走,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
“还能再见到你吗?”说出这句话的他万分的艰难,握着我的手力道又加了一分。我已感觉到疼痛,但我没有提示他。
“当然。”我笑着说。心中已经泪流满面,但表现出来的仍然是无事一般的平静和轻松。“你会看见我,和过去一样,没有改变。”
“不不是那个你妮子我要见的不是另一个你,不是‘潘妮’,而是你,就是你唯一的你”
卓远远能触动我的时候真的不是一次二两,我相信再这样下去,也许连便利店赋予我的“静心”也会失去效用。
此生此世,会如此重视我的人,也许除了白阮,便是卓远远了吧。
而对白阮来说,或许我还只是替身……不,这事不想,不去想。
卓远远,我知道我负了你,也许有机会……
我的心沉沦着,不断的下陷,下陷,陷到我也不知在何处的底部。
我想,我与远远,终是擦肩而过了。
“妮……妮子,别哭”颤抖的声音忽然响起,并同时几只温热的手指触碰我的脸颊,拭去了上面的泪水。我才知道,我竟然无声的流了泪。
——我竟然流泪了。
在我的心境毫无激动,平静如古井般的情况下,我的泪水竟然流淌了出来。
这时候的我,我的表情和我的泪水,应该是互相矛盾的吧。
“妮子,别哭。”卓远远忽然抱住了我,头埋在我的肩上,深深的埋伏着。
“妮子,其实我早知道,我是留不住你的。当你面向着前方,追着白阮的脚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赶不上你。可是我一直站在你的后方,我希望当你转过头时,能因为发现我的存在而留下。
可是,妮子,如果留下会让你如此的痛苦,我愿意放你去飞。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我喜欢的妮子是你,就是你,不是第二个‘潘妮’,也不是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我不想失去所有有关你的记忆——妮子,别让那只黑猫删去我的记忆。如果他强行要更改我的回忆,我也会想方设法找回来的。
别忘了,妮子。我也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当我知道我与妈妈和弟弟的真正关系,能让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原因就只有你。如果你不在,我也必不会存在。
你可以去任何一个世界里巡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行。
妮子,我会去找你的。
总有一天,我会再遇见你。
如果白阮与你的相遇是一种宿命的缘分,那么,当那天我们再相遇时,也一定是我们俩之间的宿命与缘分。
我等着那一天,妮子。别哭,我一定会追上你。”
影打算删去所有人有关我的记忆,顺便更改和填补了他们记忆中的空白。
有些人的记忆中,再也没有与我的相识。例如张艺,和F班里同学。在他们的印像中,我一直就是A班的一个不曾认识的学生。
有些人因为与我关系较密,所以不会忘记我,但记忆会被更改。例如小美,在她的记忆中,我在初中学校的最后一年,学业上突飞猛进,最后以优异的成绩被圣樱录取。她和苏晴一同转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苏晴受邀加入圣樱的一个团队学生会。顺便来这里看看我这个小学初中的旧同学。
当然,她每当回忆到这里的时候,总会感觉有一些不对劲。每次看到在班里学习积极,表现也很优秀的“我”时,她内心的深处总会涌起一股说不清出处的悲伤。每到这时候,她便想哭。
她曾追问过苏晴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人下了悲情咒。
而在这时,苏晴总是用一种她无法形容的复杂眼神看着她,继而以劝慰的语气告诉她不要想太多了。不喜欢这个潘妮的话,就不要再去找她了吧。
慢慢的,小美也就不再纠结于这样的情感。就这样在平静的生活中,结束了她高中的学习,直到后来上了大学,与潘妮报考了不同的学校,也就渐渐的减少了往来。
爸爸和妈妈对我的记忆,如同小美。“我”就是在上初中的最后一年脑子像开窍了一样突然变得聪明和灵活,直到最后考上名校,让他们脸上增光。
至于苏晴,她本身就是一个暗术语的高手。影影响任何人的记忆都是通过暗示法术方式的,因此在苏晴身上他并没有强迫的实施暗示法术。是在她的配合下,稍微运用上了一点,让她知道这一块缺失的记忆不去触碰是最好的便已足够。
学生会里的人完全不记得我的存在。
鬼瞳紫月和狄诺都不认识我。
闫御方面我不知道他的情况怎样,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对在学校里学习和生活的“潘妮”看过一眼。
金森海投资在我们城市的企业得到顺利的发展。
某一天,有人发现最俱有黄金身价价值的美女杀手总栽约了一名相貌普通的大学女生喝茶。
有人拍到两人相谈甚欢的画面,继日便在各大报纸上上登榜首。
想起那一天约会的画面,金森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似乎出现了缺漏和错误。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不,金总,您记错了,这是我们初次见面。”
“你是想到我们公司实习吧?”
“是的,金总。”
“那你到过GL市吗?认识林倩小姐吗?”
“啊?当然没有了。”
“你养过黑猫?”
“没有,我不喜欢养宠物,打理太麻烦。”
“你叫潘……”
“我叫潘妮,金总。”
金森海凭着自己公司的财力,好不容易打听到这座城市的圣樱学校有一个神秘的组织,似乎与非自然组织的俱乐部有些关系。他顺藤摸瓜费尽心力的找到这所学校毕业出去的人物动向,凭着记忆中对那名怀抱黑猫的少女短暂的一眼印像,从众多的档案中寻到这位名叫“潘妮”的女孩。几乎是第一眼,他就认定一定是她。他几乎是激动得无法抑制的找到她所在的学校,又在该校中举办一场招聘,终于等到她的到来。
得到联系电话后,他又以私人的名义在招聘结束之后邀请她出来。可是一番面谈之后,他对她的印像反倒越来越模糊了。
如果仅凭第一印像的话,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肯定她一定是她。可是在接触下来之后,他又觉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难道,她真的换了一个人吗?
想到自己的体内也曾经停留过另一个人的灵魂,并因为他的原因才使得自己在重伤濒临死亡的情况下存活了下来。金森海毫不怀疑这个潘妮也是被替换过的可能。可是如此一来,他又要到哪里才能再找到那名少女,再次看到她呢?
金森海摸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他体内别人的灵魂,已经被黑衣的少年取出来了。因为受过福泽,所以在这灵魂碎片被取出来之后,他的身体仍然健康,足以走完他正常的一生。
可是,这个地方,曾经装载过灵魂碎片的地方,似乎也装载进了某些他不应该存在的思念。
何时,在他的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她一面呢?
一面,足以
——在许多许多年之后,与金森海牵手走上结婚礼堂的,就叫潘妮。可是同时,也有许多许多的人,想起这个潘妮时,便在嘴里喃喃的念着“妮子”这个名字,包括已经将她完全忘记了的张艺。他们都不知道,看到报纸上刊登的富商盛大的婚礼相片时,自己嘴里为何会喃出这一个名字,并伴有一丝心酸的滋味。
【本书完】
后续-后来的故事
朋友(一)
在闹市狭长幽深的巷子里,一间门面窄小的便利店正敞着半边的门开着。
从外面看进去,里面的东西实在是不怎么样,连宣传广告上的日期都是过期的,一般人不会轻易的走进去购物。怕的就是购买的东西也是假冒伪劣的多。
一个看起来年纪大约有二十多左右的年轻男人行走在这条巷子里。他的神情微有些激动,脚步不时有点碎锁,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情绪下,他的行走姿态与整个人的风姿依然给人一种极为难得一见的优雅和风范。
年轻的男子终于走近了半敞开着门的便利店,就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冲进去的那一刻,他的脚步一滞,整个人像是被凝固了一般的定在原地。
是这里、是这里了。
就是这里,不会错。
他从出生时便曾做过的梦,这二十多年来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地方。
有关这家店的一切,也许,是他前世的记忆,也许,只是他本身的某种能力令得自己感应到的画面。但他一直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心底里回荡,伴随着他渐渐的成大成人愈来愈清晰,响亮:回来,回来,回来……
每当听到这个声音响起,他都有一种感觉,这个声音是发自自己的内心的呼喊。似乎是他身体深处的另一个自己拼命要做到的事情。
所以,在他长大成人拥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之后,他便离开了自己的家庭,顺应心底的呼唤,不断的在外飘泊,寻找这间在他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小小便利店。
凭借着自己天生异于常人的直觉,他寻到了这里。
可要进去的时候,却突然有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二十多年来的生活经历中,他亲眼目睹过不少超乎自然的灵异事件,其中有很多次还直接让他面临血腥和恐怖的场面,可无论当时有多么的恐怖,无论自己当时的年龄有多小,他都从不曾有过害怕的感觉。
如今只是站在一间小小的便利店门外,他竟然就有一种心脏仿佛要爆裂开来的怯意。
她,还在吗?
他,还在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每梦到便利店的时候,出现的多是一些店面门头和整齐排列的货架冷冰冰的场景,在那些梦里面,他从未见过有半个人影的形象。
可是自己却隐隐觉得,那些货架上的摆着不动的物品是活的,那个门后里应该有一个收银台,收银台上应该伏着一只懒洋洋闭着眼睛睡觉的黑猫。收银台内,更应该站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妙龄少女。
这是他的臆想吧。
他知道这应该是他的臆想。
因为每一次的梦境中都没有提示过他店里会有一个妙龄少女的存在。
可为何仅仅只是臆想,一个在生活中碰到活生生的美丽女郎主动献媚也不会有半点心动迹象的人,仅仅只是臆想,便能让他的全身产生变化。
而且这种变化,随着他的年龄增长,身体里某种能力的越来越强,想要寻找到便利店的愿望越来越急切,这种变化也就越来越明显。
仅仅是臆想出一个人影,他便会有满腔的柔柔情意,似乎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觉。
她,在里面吗?
他,在里面吗?(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那只黑猫的存在时,心里会是用“他”而不是“它”来称呼的。)
立在门口的等待太过于漫长和痛苦了,无论答案如何,他都必须亲身走进去确认。
他终于移动了脚步,往半敞开着门的小小便利店里走了进去。
刚踏进店里,一个低着头横冲直撞过来的中年男人往他的肩头上狠狠一摔,继而连声报歉也没有说出,便转身摔出了店门外。
在这一撞之间,他体内的某种能力迅速的反应——这个男人,危在旦夕(哦耶哦耶,白阮回来啦。庆祝。)
吴斌终于将邹紫旋追到手了。
和邹紫旋的婚礼他办得非常的隆重,因为像他这样一个条件的男人,在追求邹紫旋的竞争对手中,他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在一家大型的公司里做的是中层的行政工作,月收入4500元,在他们生活的这个城市,这个收入不算是最优渥的。以他自己的话来讲,那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有一套三房两厅的房子,是很早以前借着父母的积蓄和自己的一些积攒下来的钱向银行贷款买下来的,如今还有十年的贷款要还。
他还有一辆车,十万左右购进,是当初为了追求邹紫旋的时候多一分的竞争力而咬牙买下来的。不过说实话,这也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实际上他早就想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了,每天上班下班的开过公司的门口,旁人多望一眼的眼神总让他倍觉满足。
追求邹紫旋,他可算是下了狠劲了。为了得到这个女人,他几乎是不惜牺牲了自己的前途为代价。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邹紫旋的众多追求者中,其中一个便是他的顶头上司。
抢了上司的女人,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呢?
这在职场上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夺人所好嘛。他知道自己的这一举动有多鲁莽,有多冒险,可他就是按捺不住想要得到邹紫旋的欲望。
邹紫旋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是模特出身,她有着极高的学历,有着美艳的相貌,有魔鬼般的身材。而且最难得的是,她心就是一颗非常纯粹的小女人的心。
吴斌第一次见到邹紫旋的时候,是她来到他们的公司里做平面模特拍摄工作,为他们公司的一个产品做形象代言。
吴斌当时负责接待邹紫旋的工作,他看到邹紫旋站在上司身边的时候,觉得那是多么登对的一对。上司身姿挺拔,相貌俊郎,身家又丰厚,不悄说吴斌见到邹紫旋第一眼时生出的几分心思在看到上司对她的温柔呵护时,就已经烟消云散了。可谁知,当他端着冲好的咖啡送到邹紫旋的手上时,她竟然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