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渣,禽兽,你对旋旋怎么样了,你怎么能对她这么下得了手,你怎么这么狠的心肠……”
吴斌没有听完助理的谩骂,只是听了一半,他便心惊凉了。自己回家对妻子才刚刚出手,小李怎么就找上门来了?怎么会这么巧,他还能说出这番话来?
难道,他趁自己不在家时,曾经和妻子勾结,在屋子里装了视频摄像头什么的,自己刚刚做出来的事情都被看到了?被发现了?
由于心慌,做贼心虚,吴斌只听了一半便反扑了上去,用自己的手紧紧的捂着助理的嘴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重点来,被隔壁的邻居听见。
吴斌正烦恼着这个人该怎么处理,是否就这样拉回家里面干掉的时候,正好有两名保安人员上来了。
因为助理捶门时弄出的声音不小,所以当噪音刚刚传出时,已经有人悄悄报给了物业。但因恐被牵连,没有人敢站出来看热闹。这会儿见有保安上来抓人了,才有几位好事的邻居站了出来,一边指着助理小李一边问吴斌:“吴总啊,这人是不是疯了啊,你认识他吗?”
有人给吴斌找台阶下,他当然不会推辞。见到保安来了,把小李往他们面前一推:“这个人原来在我公司上过班,是我的助理,前段时间犯了大错至使公司亏损,刚刚把他炒了。”
被炒掉的员工来老板家闹,这事也见怪不怪了。
还有人要帮吴斌说几句公道话的时候,吴斌大手一挥,严厉的苛责几句保安人员放了闲人进来,便砰一声关上门,谁也不理了。
吴斌的心里面犯着慌,想道妻子的事绝不能让人发现。儿子没了就没了,他还能再找个女人怀。小仙儿用不了了就弃吧,反正也是你情我愿的,给一笔钱就打发了。妻子被殴打的事情却绝不能被人拿捏着,否则辛苦了这半辈子的努力可能就因为这个女人给白费了。
小李这样闹着,说不得就会被扭送警局,到了警局他若把事情说出来……如果他还有证据,有视频什么的,自己就脱不了干系,收不了尾了。
不行,不行,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把妻子藏起来,待到她的伤好之后,再跟她道道歉,让她站出来僻谣,说不定这样就能过关了。
至于他嘛,反正妻子也背着他和助理干了对不起的事,一过抵一过,谁也不欠谁。
他只当自己被气急了,大度的原谅了妻子的不贞之罪,便得了。
吴斌打好了算盘,转身进去的时候才想起要看看妻子是不是晕过去了,为何之后就没再听她吵闹。小情人来了,也不见出来求救。
正疑惑着寻过去,却惊愕的发现:妻子不见了。
他寻完了家里所有的房间卧室,甚至窗户外的栏杆管道也查看过。
妻子竟然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不经正门出去便失踪了。
朋友(六)
被妻子逃了,一时间抓不住她,吴斌想到小仙儿居住的那套在自己名下购置的房子,现在时段他只想先回去那里,收拾了东西,整理善后再说。
至于小仙儿这个女人,给她一套房子还是过于奢侈了些,她失去作母亲的权利也是自作自受,还害得自己连儿子也没了,干脆给她一把营养费打发了就算吧。
吴斌收拾了自己的钱包卡片,拿着手机钥匙等要出门的时候,“铃~~”,电话响了。
吴斌的脚步一滞,回头望着卧室的方向。声音从那里面传来,因为不喜欢让人见到隐私,他们把家里的固定电话装在了卧室里。因为自己使用手机,所以固定电话基本上只有妻子在使用,每月的话费不超过装机时赠送的额度,电话号码也极少外人知道。
谁打来的电话?是逃出去以后的妻子吗?
妻子没有用手机的习惯,一直没有购买手机。难道是小助理送给她的?想打电话回来求他饶了她的情人吗?
吴斌想得气郁,脸上似有万根针在扎刺,刺得他红红烫烫的,啐了一口唾液在地板上,冲进卧室的房间,拿起电话便骂“?##$$——”
他的骂声凝固在话筒里,电话的那头没有应答。
没有任何声音。
电话里头的安静像是沉浸在深海底一般,吴斌的心头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电话线传达到话筒,又从话筒钻进了他的耳朵。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却又像是传达了一个可怕的信息。吓得吴斌一摔电话,什么也不顾的扭头冲出卧室。
在经过卫生间门的时候吴斌的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跌了一个趔趄,险险的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是一团黑色的,粘粘的,如同胶状物的东西。
不,不对,踩在上面的触感告诉他,比胶状物还要柔软,简直就如同踩在湿滑的内脏上一样。
真是恶心啊。家里的地板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妻子有多久没有打理卫生了?
吴斌的心里又对妻子生出一丝不满,他顺脚一踢,将粘粘的糜肉踢向了卫生间里。
吴斌重新拎起自己的包包,将手扶上大门的把手,正要扭开出门。
“砰砰”
大门在他的手扶上门把手的那一刻震动了起来,吴斌吓得一跳,缩回了手。
“砰砰砰”
有人在敲门,声音很响,很用力,频率也越来越快。
是谁
吴斌在门震得响亮的时候往猫眼上探去
他想抓住敲门的人,他想或许是转头回来的小李,或许是无聊的人士,或许是知道了他的施暴然后来抓个现形的警务人员——然而,没有人。
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震得砰砰的响,但在猫眼内,透过那片小小的放大玻璃看出去的地方,没有一个人影。
没有人?
吴斌的心聚时缩紧,额头上的汗涔涔而出。
不可能的。
也许,是躲在他看不见的死角了。
恶作剧的人吗?
吴斌缩回的身子在等了一会儿之后,又再度探向猫眼,他屏着气息往外窥着,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房间里静悄悄的,在吴斌屏着气息等待的这几分钟里,时间似乎变得万分的漫长。
吴斌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当他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敢扭转头看向身后了。
后面有什么?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后面。
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一种非常强烈的危险的存在感。似乎这时候只要他轻轻一动,便会惊动了那个“东西”,以至自己再无逃生的机会。
于是,他本来是僵着身子守着外面的,不知何时却变成了脸朝着外面,身体意识却全身心的注意着他的后方。
卫生间里,传来了水声。
一滴,一滴,一滴。
好像水龙头没有关好,是从花洒上滴下来的吧,所以声音才会这么大。
可是那声音只滴了一会儿,就没有了。
是停水了?
吴斌不确定。
如果只是停水而已,他就放心了。果然人不能疑神疑鬼的,不然会吓着自己。
可刚一放松,耳边又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有东西在挪动,从卫生间里往外挪。
家里的卫生间有两个,一个是主卧里的专用卫生间,另一个则是在进门入口处的鞋柜后面。虽说是卫生间,但经过一番的设计,进门时走过卫生间的门口除了看到一个水蓝色玻璃材质的洗手台以及墙上的镜子,洗浴设备什么的是看不见的,必须要往里再进一步才能看到。
这个设计是为了让客人来时,在坐在他的沙发前,就必须先净一下手方能坐下。
这设计也是吴斌特别提出来的。
现在吴斌却非常的痛恨自己当初的决定,他**的如果卫生间再远一些,哪怕里面爬出个鬼来,他也能趁机跑出去了。
想到这里,吴斌握着的门把手扭了扭。
没动。
被锁上了。
谁锁上了?钥匙呢。
吴斌一阵心慌,低头摸向自己兜里,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一瞄,不经意的看到妻子围裙一角,静静的躺在卫生间的门口。
原来如此
妻子竟然是躲在了卫生间里。前面找人时他只是往里匆匆一瞥,如果妻子有心躲在他看不见的死角,是有可能躲过去了。
她是以为自己要走了,所以想走出来逃走,结果被自己发现?
吴斌一股恶气冲向胆边,他哼了一声,两步跨向卫生间的门口,捡起地上的围裙道:“老婆,你躲在里面干……”
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了卫生间里,卫生间的情形一览无遗,无论躲在哪个角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没有人
“嘎吱,嘎吱,嘎吱……”
吴斌的耳边传来毛毛的触感,好像是一缕轻轻的头发从上面垂下来,碰到了他的耳廓。
“嘎吱,嘎吱……”
是爪子掐入木头里,发出来的刮刺尖锐声。
吴斌迅速的联想到,他卫生间的门框,是全实木的。
耳朵上痒痒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伴随着簌簌头发垂落下来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顶上,越来越近了……
吴斌抬起了头,他能听到自己的脖子处,因为抬头这一动作而传来的磨合声。
这时候,他的全身上下,从脚趾到头皮,没有一处不是竖着的,立着的,硬着的。
他如同木雕一样,扬着头,盯着上面看了数秒。
为了将那个东西看清楚,他的瞳孔睁到了最大。
黑色。
先是黑色的一团,糊糊的,像是烧焦的锅底一样。
眼睛。
白色的部分充满了血丝,黑色的瞳孔在眼白中骨碌碌的转动着,每转动一寸,便发出一点吱吱的声音。
鼻子。
没有肉,只有两处小孔,几乎认不出来。
嘴巴。
看不见,完全看不见,与周围的皮肤连成了体,没有明显的边界。
这还是一张脸吗?
可是上面却有眼睛,眼珠子在吱吱的转动着。
它倒立着,爬在天花板上。它的头发从上面垂下来,已经垂到了吴斌的胸口。吴斌看到它的五指张开着,深深的勾嵌到吊顶与门框的木头里。
滴答,滴答。
滴水声又出现了,落在吴斌的额头上,冰冰凉凉的。
吴斌终于知道了,不是什么花洒的水没有关,是这一团,仿如刚从大火里的焦尸堆里爬出来的黑色的倒立在天花板上的怪物,是从它的嘴里滴下来的。
“老……公……老……公。”
当吴斌听到这个声音从那双可怕的眼睛底下开合的嘴里发出来时,他猛的清醒了过来,如同重新获得了力量一般,“啊——”的叫出一声,迅速冲向门口,扭开大门,冲了出来。
这一回,门没有被锁上。
鬼,有鬼他的妻子邹紫旋竟然是只女鬼
吴斌驾驶着自己的车子疯了一样的冲出小区,慌乱间他也顾不得如何的嫌弃小仙儿了,只想先驶回到他们共同温存过的地方,寻找一丝安全。
他的车子在公路上驶着,几次撞了红灯,被拍摄了下来。
吴斌当然顾不了这些,但是当他第三次被拍下来之后,猛然一踩刹车。
他想起了,小仙儿还在医院。
家里没有人。
找酒肉朋友是靠不住的,这时候说出来只怕也没人相信他。
吴斌想到小仙儿可能是见过妻子,正是因为这才落了胎伤了身。于是他调转车头,迅速的驶向医院。
吴斌来到了医院里,小仙儿的病房里却没有人。
“人呢?护士,这房里的病人呢?她刚动完手术,应该走不动啊”吴斌抓着一个护士就问,可是问过了所有的护士,俱是摇摇头,告知他病人可能是自己走了,因为没有办理出院手续。
所幸的是吴斌预交的费用足够病人的所有花费,但是病人既然要走,也要把手续办全。
护士长得知吴斌是病人的家属,立刻像逮着犯人一样拉着他去总台办理出院手续,给他填一堆什么后果自负的文件。
吴斌推不脱,只有僵着身子站在总服务台前,一边忍受护士的喋喋不休,一边麻木的签着名字。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嘎吱嗄吱”的声音。
那声音就在他的旁边。
吴斌的神经一跳,竖起了寒毛。
朋友(七)
嘎吱声是从桌子低下传来的。
吴斌感觉桌子低下有什么东西攀上了他的膝盖,他捏着笔的手一紧,全身绷得像是快要断掉的发条,脖子上的青筋直突,汗水大滴大滴的滑下他的眼角。
他的瞳孔睁得大大的,黑仁一点一点的往下移。
坐在吴斌对面的护士长看到他的表情突然变幻,莫名其妙的盯着他。
“吴先生,你怎么了?”
护士长着急的叫来了旁人。
吴斌一点一点的低下头,往桌子低下探去。
“老公……”
漆黑的脸孔出现在吴斌桌子底下的双脚之间,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动着,烧焦上翻的唇肉向上翘着,露出里面血红色的牙齿。它的脑袋是扁的,从他的双膝缝隙间慢慢的挤出来,它的手攀上了吴斌的大腿,扭曲的肢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渐渐成形。
原来它是从一团糜烂的腐肉慢慢化成人体的
吴斌哇的叫了一声,弹开一样的向后倒去。
护士长急忙招来人将他扶起,可是他不待有人过来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见鬼一样的往医院门外冲去。
“吴先生,手续还没办完呢”
吴斌驾驶着车子,不知该去哪里。
妻子不见了,突然出现一个鬼一样的东西叫他老公。
小仙儿落了胎也失踪了,不知道是不是与这个鬼物有关。
吴斌的心思纷乱,大脑仿佛一团糨糊一样,无力理清头绪。
如果妻子死了变鬼回来找他,他也认了,这也说得过去。可是,他的妻子明明没有死啊。
难道她不是晕过去了,而是死了?可是尸体呢?死人怎么会自己走呢?
吴斌搞不清楚,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该回哪里去。家?小仙儿的公寓?
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他被鬼跟着,他被鬼跟着
吴斌忍不住双手击打着方向盘,他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的,如今却连不相信的时间都没有,就让自己直面了这么恐怖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除了每日幻想着如何殴打妻子之外,其余做的都和别人做的无异。就是殴打妻子,谁又知道那些外表衣冠楚楚的人回到家是如何呢?
为什么偏偏就是他,偏偏就是他这么倒霉……
“嘎吱。”
好像是无所不在的嘎吱声又出现在他的车里面了。
吴斌一抬头,从后视镜上看到后座的椅子上平平整整的躺着一团腐肉,黑色的,泛着黑丝一样的血,似乎很有重量压得椅子上的皮往里陷去。“嘎吱嘎吱”的声音是从肉团里发出来的,肉团的表现在浮动着,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伸出来。
吴斌明明白白的看着那团黑色的腐肉,他先是看到腐肉表面上突起了两个白色的小球,小球在肉面上滚动着,突然一转,吴斌看到了另一面,白球上面黑色的瞳仁原来这是两只眼球吴斌脚下一踩,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车子不辨方向的撞向了路边的民房建筑。
吴斌踉跄着从车里面下来,手机钱包来不及捡,不敢回头看上一眼便逃了。
逃逃逃,可是能逃到哪去呢?看样子那东西是跟上他了,不仅在家里出现,还在医院里,在车上……
他要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否则的话可能下一秒他就被命丧。
可是要逃到哪里去呢,哪里是安全的地方呢,此时再去找个庙宇烧香拜佛,恐怕也是不顶用的。
有的时候人的直觉非常的灵验。也许是吴斌命不该绝,又或者是天意,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无意间走进了一条逼仄狭长的小巷子里面。
这一带都是居民自建的楼房,红色的砖与水泥构成一副副冰冷的墙面壁,每隔一段距离便放置着一个竹子编制的蒌子,装满了垃圾。吴斌光鲜的皮鞋踩在没有水泥的黄地上,不一会儿就沾满了泥土。
此时天色阴沉沉的,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吴斌跑了这么许久,喉咙似着火一样的渴起来,可是周围却静悄悄的,仿佛屋楼内都没有一个人。
好不容易,他找到了一个类似小卖部一样的门店,从外表上看过去,那里面却脏污的一片,贴在门页上的海报也被撕去了一角,并且是上面的活动日期也过期了。
吴斌禁不住怀疑起这样的地方卖的东西该不会都是过期产品吧。要不就是自己进的一些假货。无论如何,他也生不起一丝信任来。
刚刚在车子里面感受到的恐惧这会儿因为奔跑消耗了体力似乎也渐渐淡去了。吴斌说不上为什么,仿佛就这么站在这个小店的门口前,那个黑黑的东西就不会跟过来。
吴斌回头望着来时的方向一眼,果然没有看到有东西在后面追赶。
现在想想,难道下了车它就不追了?
可是吴斌不能时时活在被追的担忧中,他还是得要找人想想办法把事情搞定。
吴斌的思维在他尚处于惊魂未定的时刻便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并且让他一条条的理清了思路。可是这一点,他自己却不觉得。
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似着火了一样,再不喝水就要烧起来了。于是他一步跨进了那间半敞着门的小店中。进去的时候他看到了店名——便利店。
店名是坚着的字体写在一块木牌子上的,木牌子挂着门边,仿佛风铃一样起着装饰的作用。
看这块木牌子的外观及新旧程度,到是与这家店有所不同。
吴斌看到木牌子的第一眼,便想到这店里一定有个女人。女人通常就喜欢这种装饰性的东西,无论年龄大小。
我,叫潘妮,也叫妮子。我经营着一家便利店,便利店的规模不好说,有时大,有时小,主要看地段,也看缘份。我的便利店有些特殊,里面卖的东西都不一般,因为我的客人通常也不是一般的常人。
今天,我等着这个客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因为我的另一个伙伴影告诉我,这个男人很倒霉,他遇上了一个很难被抓住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就是我们想要收集的目标。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可以通过实现他的愿望,来将那个女人收集入店。但是如果他不配合,这个女人,也许就会从我们的指缝中溜走。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我希望我们能进行得顺利。
这个男人叫吴斌,有关他的资料,我已经掌握在心。
因为,影不在店中。
而这个男人,就这样走进来了。
“你好,欢迎光临。”
我微笑着迎上去,像是所有的便利店店员一样,笑容的热情与亲切恰到好处。
男人吴斌看到我,脸上一愣,眼里迅速的闪过一抹轻视。
“怎么这里请的是童工吗?”
他一边说话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服饰,因为在外面过于激烈的奔跑,他的形象已经不如他自己所想的那样了。
他又捋了捋自己前额的头发:“还是这里是你家里开的?”
“可以这么说,这是我家里开的。”我依然笑着回答。
我的外表,永远是16岁的样子,不够岁数,就被认为是童工了。
“既然是你家的,这里的东西能用吗?没过期吧。”他整理完自己,挑剔的看着货架上的一排饮料,手指摸上去,立刻弹了弹。实际上,我店里的货架与商品都是非常干净的。
“你放心,这是没有过期的。”“不过,我觉得你最急需要的东西,应该不是这个。”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口渴得要死……”话到这里,他很疑惑的顿了顿,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你很口渴吗?”
“奇怪,怎么不渴了?”他摸着自己的喉咙喃喃自语我静静的望着他道:“如果不是很渴的话,最好先不要喝吧,因为这些东西没有过期,但已经放很久了,也许口味不太合适你。”
他似是清醒了过来,“呃,嗯,早说了你这里的东西都不可靠吧,这店这么破,快倒闭了吧,没钱进货吗……你说,我最急需的是什么?”
他调侃一样的望向我。站在我的面前,令他的优越感得到空前的满足吧。
我引领着他,走进货架间,从第二排的货架底下一层,取出一个铁质的方形小盒子。
“这个。”
我按着小盒子边上的扣,将小盒子打开,递给他看。
他只瞄了一眼,立刻脸露鄙视和不屑。
“荒唐”
他道。
这盒子里同,静静躺着的是一个铁制的小圆圈,大小刚好能够套进一只手指,我便称它为指环。
见到他如此反应,我立刻将盒盖盖上,盒子一收。
“先生,你的生活,最近出现了困扰吧。”我的声音急转直下,冰冷似机械声。
吴斌怔了怔。“什么意思?”不自觉的抱住自己的胳膊。
没见过这么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难不成进入了便利店的气场范围之内,便没有一点危机感了吗?
我手上盒子里的这枚指环虽说只是个铁环,却与那个女人有一定的渊源,要说能从她的手下逃出生天的,便只有依靠这只指环,以及便利店的能量,收伏了她才可以。
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对我的指环如此不屑,不知好歹。
也许吧,是他的福份不够,我总不能强逼着他将指环拿去。便利店的东西,从来不是可以让人如此随意践踏及轻视的。
想到这里,我便再也不管收集的任务成与不成。
便利店守则的其中一条,便是不主动插手主人公的命运。而性格决定命运,或许,是那个女人的时候未到,所以,她还不到进入便利店的时候。
再开口说话,我的语调已经是冰冷到无情。
“吴先生,我的店里面,可以卖给你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愿望。如果,你愿意用你所有的财产作为交换的代价,那么,我可以马上替你实现一个愿望。”
“而这个东西,便代表着我替你实现愿望的见证。”
我举起了手里的盒子向他徐徐说道。然而,我话未说完,吴斌已经扬起了脖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朋友(八)
“卖心愿?哈哈,卖心愿?小姑娘,你这么一个破烂的小店,还想卖心愿?你当我是不经事的小孩吗?小姑娘,你是不是脑门子被夹了,是你妈妈教你这么说的吗?随便进来一个人就说是卖心愿,哪个倒霉运的就会信了你?还不如到外面摆地摊看手相呢,啧啧啧!什么屁事!”
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他笑得猖狂,以至咳嗽,沫星四溅。 我捕捉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掩饰起来的神情,那是一种犹疑以及试探,还有慌乱及渴望交织起来的神色。
他不信我,所以他故意用这样的语言来刺激我,想试探虚实。
同时,他又深深的惧怕着后面追赶他的东西,他想向我求救,又觉我出现得太过巧合,想到我所说的代价是他的所有,便犹疑着,退缩着。
我看到他迅速的扫向我店里所有的角落,强撑着不屑的口气道:“家里人呢?就算你妈妈是祖传看相的,也该找个有年纪大点的成年人来和我交谈。”
家里人?我的妈妈不在这个世界。而且,如果影在的话,此时此刻你已经被他丢出去自生自灭了。
我小心的抚摸了下手里的盒子,像一名温柔的母亲在她的孩子头发上轻轻的抚着。
“家里暂时没有大人。先生,你可以走了,这店里已经没有可以卖给你的东西了。”我将小盒子小心的放回货架。
“啧,你这里不是开门做生意的吗?怎么可以把客人赶走。”
我请他出去,吴斌却不肯走了,大模大样的将我所有的商品看了一遍,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小姑娘,我今天来到你们这里,这是你们的福气了。你相不相信我只要伸出一个手指头,就能让你的门店焕然一新,搬到人气最旺的地段去?到时候,你的生意可就不是这一个两个人的了,到时可以叫你妈妈多请几个人来帮忙,你只管上学谈恋爱去就行了!”
他像是施舍一样在空中手舞足踏的画着蓝图,频频点头,装得高深莫测的样子,语重心长的说:“唉,小姑娘,其实你妈妈也是辛苦,自己开这么破的店,一天进不了什么项目,连个送货的也不肯,还得自己去进货……是进货了吧,你妈是进货去了吧,所以叫你在这里看。”
他表情夸张的指着门口,我冷冷的看着他,不见我开口,他又自故的接上:“唉呀,其实投资这么一家便利店也用不了多少钱,要是我愿意的话,随时能开个十家八家的连锁……不过我这人年纪大了,也不想做这么多事,钱嘛,再多也带不进棺材不是?所以,够用就行了。如果有了多的,有时候我还会捐献给一些孤儿院老人院什么的,做点公益事业。哎,小姑娘,我说你家这情况,上低保了吗?你爸呢?做什么的……”
他嘴巴噼哩啪啦的讲个不停,坐在椅子上的屁股一动不动,稳得像粘住了一样。我就知道,他是在拖时间。
“小姑娘啊,你妈是看手相的还是脸相的?准不准啊,她什么时候回来,有电话嘛,打个电话就说有客人找她看相了,叫她快点回来吧。不管她进什么货,我一准全赔给她,就当是高价看相了,稳赚的……”
我没管他在讲什么,径自转过身,走进货架的深处,不一会儿拿了一面青色塑料边的镜子出来。
“干嘛?”见我将镜子递给他,吴斌疑惑的看了看。
“借你照照。”我说,你的头发很乱,还有白头发。”
“白头发?真的?”听了我的话,他一把接过镜子就往脸上照:“在哪在哪?我什么时候有白头发了,不会是被吓……”
吴斌愕然失声,脸色迅速变白,泛青,手捏着镜子的把手发出几不可闻的吱吱声,他的肌肉紧绷着,腰椎挺直,肩部两边迅速下沉,仿佛在他的肩膀上突然增加了什么。
“你的妻子,其实她的脸是被热汤给烫伤了,你看到她没有事,只不过是她上好了妆出来给你看的。不过,邹紫旋这个伤很快的也会恢原,对她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你们两之间的婚姻,恐怕就不一定了。”
我的声音幽幽的,不仅是没有感情的冰冷,还仿佛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般空空荡荡,附带着回音。
吴斌的脸猛然一抬,一下子松开了手,镜子落在地上,摔得结实却没有碎。
“你……你……”他的手指着我,一会儿又指着镜子。
我将镜子翻过来,里面映照出一个女人秀丽的容颜,只是她的左半边脸颊红肿了一大块,似是烫伤。
镜子里的女人正跪在吴斌的肩膀上,所以他的肩膀才会猛然的下沉,感觉非常的沉重。
“放轻松。你现在觉得沉重,只不过是你的心理作用。你的妻子此时并不在你的肩膀上,在你肩膀上的,是你自己的负担。你只要闭上眼睛,平心静心的深吸几口气,放松之后,再开眼,便不会看到她了。”
我这样告诉他,吴斌按我的话做了,深吸几口气之后,肩膀一挺就抬了上去,像卸下了什么东西整个人一松。
“真的!小姑娘,你说的居然是真的!”他惊喜的望着我,目光像是发现了宝物一样闪闪烁烁。
“小姑娘,你能救我,你……你知道我妻子的事,你能救我对不对?”
他一改之前的态度,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激动的问,同样是胸口起伏,沫星四溅,(我不得不举手挡着)但这一次的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
“小姑娘,你有什么办法能救救我吗?原来,原来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对不对?是什么人给我使了的伎俩对不对。只要我不怕,只要我深呼吸,就什么都没有了。对了……对了,是我自己害怕,是我自己先恐惧的,要是我不怕,这些幻觉对我根本就没有作用!”
“不姑娘,你能帮我破了这个鬼伎俩吗?如果你做到,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两万块好吗?两万块够你重开一个门面了。要不,要不五万块,五万块你就可以搬到市中心的大街上了!”
吴斌先是伸出两指,后又伸出五指。不管他伸出多少只手指,我都不为所动,只静静的看着他。
“吴先生,很抱歉我没有救你的办法。这面镜子,其实只是照出了你心里面真正的画面。我教你的方法,也只适用于你自己的恐惧。至于你的妻子如何,还待你自己去解决。很抱歉,我必须要关门了,你请回吧。”
我对他作出了请的手势。
吴斌瞪着我又要道:“你怎么能这样?五万还不够吗,你以为天底下就你一家会看相吗?这不过是一个破镜子……”说到这里他谨慎的瞄了瞄我手中的镜子,我将镜子缓缓的举起来,他清楚的看到里面自己的肩上再没有什么女人,便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我是被吓到了,产生了幻觉……”
刚松下来的口气还未放完,又是一紧:“什么!这个**!**!”
他的语气是急怒,镜子里出现的是妻子邹紫旋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哀哀哭泣的场景,那男人吴斌认出来了,就是早上被他轰出家门的助理小李。
妻子果然与助理有奸/情,说不得给自己下套使伎俩的就是这两人。知道了事情的真情,吴斌再不耽搁,转过身来就要怒气冲冲的去抓奸——今天这一天,他被吓的可真够呛的了。
由于脚步急促,呼气不平,吴斌走得跌跌撞撞。
他走得过快,所以没有看到镜子里面映出来的情景:她的妻子,后背的右肩上,那一粒本应该存在小肉包的地方,此时半点无痕。
我低下头看着镜子里女人光洁的右肩,没有注意到吴斌走出去时,正正撞到刚要进来的一个人。
这家店,除了有缘分和需求的人能进来,旁人是无法看到,也无从进入的。所以,我没有想到这时候除了吴斌外还能有人走进这间店。
当我从镜子里抬起头,蓦然发现店门口处站着的一个男人时,我微微惊讶了。
当我看清了他的容貌,多么的酷似我午夜梦回时的那个人时,我愣住了。
当他瞧见站在里边的我,双眸瞬时一亮,如火焰般绽放了最美丽的神彩,继而又有些拘紧,有些紧张的小心开口:“你……这是你的店啊,是不是……你,你养猫吗?”
刹时,我如雷击中,定在了当场。
臭女人,只不过一夜之间,居然就给他戴了绿帽子,还找了人合谋来算计他。以为能把他吓死了,好继承他的家产?
吴斌的车如愤怒的火箭一样在公路上飚驰着。
没有想到他竟然有老天爷罩着,在一家小破店里寻到了宝物,把他们的计谋给撞破了吧。
哼,他现在就去把那两个人给抓起来,告他们通奸。
然后起诉离婚,让她一分钱也拿不到就卷铺盖走人!
朋友(九)
吴斌的车子开到一半,才想起不知道那对狗男女现在在哪里。
他掏出手机拔打了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又打电话到公司,询问人事部离职助理的家庭地址,等了十来分钟,才从电话里慢腾腾地得知助理的详细地址。
好像还是租房子住的。
吴斌冷嗤了一声,没想到结婚两年来除了去菜市几乎足不出户的女人一发骚竟然马上就搭上一个男人,但是再怎么样也是个穷小子,而且,比她自己还小。
比起自己来……
吴斌觉得,即使是要踢掉的女人,也一定要让她后悔地跪在地上向自己痛哭,一通暴打之后,再狠狠地丢弃。要把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给撕碎,把她的笑脸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吴斌想得出神,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妻子暗地里向自己使了不知什么鬼伎俩,以至自己出现幻觉的事情上。
一阵寒冷从脚底下窜上来,吴斌猛地一下回头,死死盯着车后座的位置。
上面空无一物。
连曾经存在那糜烂肉块的痕迹也无。
果然只是幻觉。
知道了那只是妻子暗下的伎俩,再可怕的东西,也就不可怕了。
吴斌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恨得磨牙。
他拿起手机,翻到电话薄,以前里面存有小助理的电话,自己不经常用,所以号码没有记在脑中。
有了,还没来得及删除。
他摁下了绿色的拔号键。
看看那对狗男女会跟他说什么。
吴斌一边打着电话,一边重新启动了车子,车子驶向了助理家的方向。
拉长的拔通声告诉他,电话通了。
吴斌耐心地等着。
咔嗒,有人拿起了电话。
吴斌等着对方说话,他知道对方一定熟悉自己的手机号码。
可是等了半天,电话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似乎双方进入了沉默的拉锯战,在互相比较着耐心。
这时候,车子已经驶向了热闹的市区。小助理的住处是在公司的附近,租房子住的人都不会离得太远的。
吴斌等了大约有五分钟之漫长,耐心告磐,他开了口,正准备说话。
“吱……嘎吱吱……”
一个细细微微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似乎有只带着爪子的手探进了他的耳里。
吴斌唬了一跳,将手机拉远了距离。
“嘎吱吱。”声音越来越大,不用放在耳边也能听见。
吴斌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确信,没有东西从里面爬出来,只是声音传递过来。
又是他们弄的把戏,果然是他们使的手段。
吴斌狠狠地将电话摔在车里,正要加大油门冲的时候,忽然,前方马路中央出现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形。
体形如女子,可看到腰,胸,臀的曲线。她站在马路中央,似是刚从地上爬起来,两脚分开,膝盖并拢,双手下垂,手腕和胳膊呈奇怪的扭曲状,如同骨头碎了。她弯着的腰慢慢地抬起来,抬起来。
吴斌看到了她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眼睛的珠子在骨碌碌地转动,瞳仁经过调整对焦后,对上了他——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
竟然是它!又出现了,是幻觉吗?
吴斌心脏缩,反射性的踩下刹车挚,与此同时他紧紧地抓着方向盘,拼命地大口呼气,大口吸气,不断地告诉自己:“是幻觉,是幻觉,不怕,不怕,不要怕……”
然而惧怕的感觉并不是受理智所支配的。他的身体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一样,迅速地做出恐惧的反应。
吴斌不受控制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痉挛。
他已经吓傻了,除了发抖做不出别的反应,连叫喊声也没有力气。
“滴!滴!”
“啵——”
吴斌的车子忽然停下,挡在了路中央,其余的车子只能猛按喇叭提醒。
一名司机等得不耐烦,骂骂咧咧地下了车,走向吴斌的副驾驶位上,敲着他的车窗,往里叫:“喂,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
“啊——”
车子里的吴斌扭头看到趴在他车窗上的人,脸上迅速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并且大叫出声。
敲车的司机莫名其妙,但还不待他反应过来,车里的吴斌已经打开了自己旁边的车门,疯一样的冲出。
“碰!”
“噗通。”
“吱——”
一辆重型的大货车从吴斌的车旁驶过,将刚刚冲出车里的吴斌撞上。
吴斌来不及发出惨叫,大货车来不及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