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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便利店的诅咒娃娃(二十三完).7

作者:潘子默语 当前章节:154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9:03

我用眼神表示纯良的无知。

幸亏小美聪明,想了一会儿后道:“可能被他藏起来了,把他扔入潭里看他还说不说。”

这个威胁当然是不起作用的。男人像是心死了一般任由众人折腾也不言不语,所以光用语言没作用,最后阿宝和阿冬一人头一人脚的将赤条条的男人抬起来欲抛入潭中。

就在男人的倒影被潭水照出来时,卓远远突然叫了一声:“在水里,相机在水里!”

原来在他身上搜索不到的相机,用潭水可以照应出来。

卓远远发现了相机,伸手便到潭中取。可这时,一直不言不动的男人却有了激烈的反应,他忽然就如复活过来了一般,奋力的踢蹬着腿脚,没有准备的阿宝阿冬一时不察,被男人挣脱了去。

挣脱后的男人拼命和卓远远抢相机。卓远远看似文质彬彬,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几招武术动作,一直处于化石状态中的男人再是穷凶极恶,不出两下便被卓远远的过肩摔给摔到了地上。

我与小美顾不得那是个赤男非礼勿视,见卓远远拿到了相机便一窝蜂的拥了过去。和阿宝阿冬一起,站在潭水中,给自己来了一个大合拍……

事后,我们几人是在石门森林公园的子母湖边醒来的。这时候,距离班上的老师和同学发现我们失踪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了,报了警,警察在政府的压力下又一度以最快速度在石门森林公园内展开地毯式的搜查,因为害怕我们失足落水,子母湖的水还被抽干了一半。

在我们被人发现倒在子母湖边一处林地的同时,另一头亦有了重大发现,一直搜寻未果的二十多具孩子及老师的尸骨赫然陈尸湖底,其中还有两只幼小狮子和一只成年豹子的骨骼,一条类似蛇类的残骸。

最令人吃惊的是,其中一名男性老师的残骸上发现有被野兽啃咬过的痕迹,但这却不是令他至死的原因。

为何所有失踪的人和物全都沉在湖底?当年这个子母湖明明也被搜索过啊……没有人能知道其中的答案,而知道答案的我们亦不能多说什么。

事情终于平安结束,我们知道,老师们的尸骨之所以被发现,是因为他们亦从相机中出来了,只可惜已经过去了多年,生命被耗尽,他们只能沦为白白皑骨……

“白阮?……白阮认识你,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影幽幽长叹,它一向透露着对我恨铁不成钢的郁闷以及强烈的鄙视的眼神首次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忧虑。

忧虑?

影为何要忧虑?

我的心忽然掏空,仿佛被人掏出来了一般难受。直觉告诉我,白阮出事了。

(相机的故事终于完结了,本来想让白阮出场的,结果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么么们木要打偶,偶也素米办法的啊~~)

82:管理者守则

便利店空荡荡的,虽然货架上摆满了商品,店里的灯光也全打开了,可是仍然让人感觉像是站在孤寂的荒原,什么都没有。没有了白阮,光不再是光,暗不再是暗,世界没有了形状,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虚无。

我连黑暗都失去了,遑论是光?

“你知道灵异便利店管理者的第一条守则是什么吗?”影幽幽的望着我,大而圆的眼睛碧蓝碧蓝的,本应像天一样澄澈,现在却透出死一样的冷酷。死亡,原来是蓝色的?

“是什么?”我强抑着情绪,命令自己不要激动,更不要哭,哪怕是不祥的预感已经传遍了我的全身,我仍然要直挺的站着,因为我还不知道白阮的下落,他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连店也不看?

“便利店管理者的第一守则:不能插手事件主人的命运。”影冷酷的说。“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参与到相机事件中去,更没有想到白阮会为了你,打破了这条守则。”

“白阮……”

仿如被雷击中,影严厉的口吻让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虽然不清楚什么管理者守则,亦不清楚守则被破坏后会有怎样的后果,但影的表现好像在说……好像在说……

“白阮,已经受到了惩罚。”

惩罚,什么样的惩罚?

我心痛如绞,难受窒息。相机事件并不是我主动参与进去的,被吸纳进去的我也是受害者,可是面对影冷冷的责难,我辩解不出一字一词,无言以对。

“那么,白阮……白阮他到底怎么了?他在哪……求求你告诉我,影……求求你告诉我,如果是因为我,我愿意代他受罚,求你……求你!”

我只能苦苦的哀求,终于控制不住的情绪崩溃。

那一个清俊儒雅的男子,永远站在收银台后温柔微笑的男子,有生以来第一个永远不会骂我笨反而赞我特别会鼓励我信任我的男子,不知从何时起,他已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太阳。没有他,大气层还会存在吗?没有他,地球还会运转吗?没有他,明天我还能呼吸吗?

再多的绝望,也不过如此。

再痛的哭泣,也不过如此。

“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影无视于我的悲伤与泪水,转过背不看我:“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天我冲出去想阻止他,可还是晚了一步……天地之大,轮回之多,却没有一个地方是合适他去的,也许他是回去了曾经的某一世,但以他非人非魂非妖非魔的脆弱身体,他根本经受不起转世的痛苦……我嗅不到他的气息,所有的世界都寻过了,也没有他曾到过的踪迹……没有管理人的镇压,便利店要关门了,否则谁也镇不住这里的东西……此地必须封印。”

影说完,便利店渐渐变得模糊,实影变成虚影,实线变成虚线,店内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的熄灭,最终在店门完全关闭时,灯光全暗,便利店彻底消失。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便利店内出来的,总之当我回过神时,我发现自己蹲在小区的大马路中央,面朝着阳光100便利店的大门哭了一整夜。

*****************************哭泣中的分割线

梦游的传言再度惊动小区。

爸爸妈妈惶恐不安的带我去了一家又一家医院,试想一下,一个黄花般的姑娘半夜游出小区,要是碰上车碰上匪碰上坏叔叔怎么办?连反锁的大门都困不住梦游中的病人,那是多危险的事情。

可惜梦游这种病无药可解,否则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游出了门不知道回来了。医院精神科的医生给我开了两副药,一是安神补脑的,一是安眠的。晚上睡死了,不就出不去了吗?

但梦游本就是发生在睡眠中的啊。老妈得了药仍不安心,天天晚上在旁边伴我睡眠,可结果却发现我自那天蹲在大马路伤心之后,不只是晚上睡不安稳了,连白天也是恍恍惚惚,不思饮食,动不动就掉眼泪。

“这丫头究竟是怎么了,整个就是失恋了似的。”老妈看着我神形憔悴的样子抚脸自语。“怎么这么像我当年和你闹分手的时候啊?孩子她爸。”

“经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失恋的样子。”老爸抚摸着下巴的手改为推了推眼镜,脖子像乌龟一样探过来,确认道:“咝~~~越看越不像梦游了,哎,孩子她妈,你说我家妮子这……是什么时候恋上的啊?这不是早恋嘛?这还了得!”

老爸老妈一人一旁坐在早餐桌上拿我当小动物般研究,老妈听到老爸这么说,忙啐了他一口:“嘿!现在什么年代了,早恋算个啥,只要不偷吃,早作温习也是好的,像卓远远这么优秀的男孩,以后打了灯笼都找不到……哎?难道是卓远远甩了我家妮子?这混帐小子,妮子你放心,老妈帮你找他去,我家妮子长大了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喂,孩她妈,你上哪去,你不会真的找上门吧……哎你等等啊,别闹得全小区都知道了喂……”

爸爸和妈妈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我只是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杯中的牛奶,抿着抿着,禁不住又一滴晶莹的液体落入了杯中,在杯中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

开门的声音,脱鞋的声音,脚步声纷纷走来,又静静离去。

有人靠近我,发现我保持着早晨喝牛奶的姿势,那半杯牛奶饮了一早上,仍然还剩半杯。

“他怎么了?”

一个声音忽然撞进我的心里,我身子一颤,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如我一般,皆认识“他”……

找到同志的感觉瞬间涌上,我还未看清来者是谁便不管不顾的扑到他的怀中,毫无形象的放声大嚎。

“他不见了,他不见了……他真的不见了……便利店也关了,影也不知道他的去向,他是为了我消失的……他为了救我……呜呜……”

“我怎么办?再也看不到他了……我怎么办?呜……呜……”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没有他我怎么办呢……

搂在我肩膀上的手渐渐用力,一个下巴搁在我头顶上缓缓摩擦着,犹豫了许久,那人开口说道:“没事,他会回来的……妮子,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

“真的?”

“真的,他会回来,一定!”

温暖的怀抱,安慰的语言汇聚成一股异样的暖流,神奇的抚平了我窒息般的心痛。

由于抽噎的太久,我伏在来人的怀中,不知不觉的沉沉睡去,好似要睡足一百年的份量般的深沉。本打算在哭泣完后跟来人道谢的,没想到这一睡,便与他错开了。

他走了,和白阮一样,不告而别。继白阮之后,又一个离开我的伙伴。

卓远远,出国了。

这事我是在新学校即将开学前一周才得知的。

而这一天,我收到了一封意想不到的信函。

83:神秘的录取通知书

托“生病”的福,接下来日子我一直没再去学校,直到毕业假期结束。

小美原被保送往T大的附属重点高中就读,后因为蔡丽静事件,使她的保送名额受到一点风波,虽然最后名额还是回来了,但小美却拒绝了学校的好意,自行填了圣玛丽亚女子高中,在开学前的两个星期她打包走了,从此开始了另一种高中寄宿生的生活。

临走前,她留了一个手机号码给我。

卓远远的出国时间,据说是在来我家后的隔天,但不知为什么,大家都刻意的隐瞒我,或许是因为他们都以为我喜欢的人是卓远远吧。妈妈告诉我的时候还一再保证,说卓远远不会抛弃我的,叫我要坚信他,一定等他回来,他和妈妈承诺了,过了二十五岁就会娶我。

我听了只当玩笑话,不以为意,只是不觉间,心里有一种失落,大家都离开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没有不散的宴席”吗?

无论怎样的热闹和喧哗都有规定的期限,期限到了,就只剩杯盘狼藉的落寞。哪怕是曾经共生死的伙伴,也敌不过古人的一句谚语。

剩下两个调皮之王阿宝和阿冬,和我同一个学校,是因为我和他们才是同一类人吧。

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学校,离我家倒是不远,还可以继续走读,吃妈妈做的菜,这是唯一的好处。

开学前一星期,正在整理旧书准备称斤的我,听到卓远远出国的消息。当时我只是顿了一顿,发了一会儿呆后,又继续整理。其间,小美打过一个电话回来问候我,说了些她在新学校的见闻和趣事,由于没有正式开学,那边入住的学生也不多,但有一个和她一样早到校的女孩,气质非常特别,人也很漂亮,叫苏晴。

我笑了笑,祝福她能交上新朋友。

又聊了两句,或许是她说的新朋友走过来了,小美挂了电话,我又继续理书。书整好了,拎到楼下,早有收购旧物的阿婆等在那里。

“请问,这里有个叫潘妮的吗?”

阿婆的身旁站着一个推自行车的青年,自行车车头车尾都放满了书报信封等纸刊,青年穿的衣服上印有中国邮政等字样,见我走下楼来,青年羞涩的笑了笑,问我。

“很抱歉,因为车上的东西太多了,很多急着送,所以……”他扬了扬手中一个A4纸大的牛皮信封。

“我是潘妮。”我道。望着他手里的信封。

“哦,那太好了!你签收一下吧。”青年高兴的交给我,又递了支黑色墨水笔过来。

我接过笔,唰唰的签下大名。

临走时,青年突然转头很高兴的恭喜我:“恭喜你了,居然能考上这么高等的学校!”

我一愣。

W市的圣樱高校是全国最有名的贵族学校,其名气比之T大,N大等全国重点大学学府学院等的名气不相上下,甚至可以说,从樱兰出来的学生,连T、N等大学都不屑于之,圣樱的学生要上的大学,在国外,尤其首选日本。

而凡是圣樱高校出来的学生,事实上也大多选择日本,美国等地的大学继续就读,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落下,留在中国。

这并不是说这个学校的教学质量如何高级,连本国排名第一的T、N都比之不足。如果真要明说的话,应该说是这个学校的“贵”重程度,是连T、N,甚至是国外的许多知名大学也是比之不足的。

在传说中,圣樱高校连聘请的清洁工都必须是研究生级别,并同时具备有三种以上精通语言的高级人才,这样的学校,什么样的学生才能上得起?

当然是“有钱,有钱,更有钱”“有权,有权,更有权”的人才能上得起的了。

这种有钱有权的双有学生,就是圣樱高校中的“精英”生。

一个贵族学校里光有“精英”生是不够的,一是因为“精英”生人数有限,即使全国的“精英”生都被骤集到这里,人数也不足以撑起一个学校。再则,就是大家都是“精英”生了,那么在学校内就找不到特别感了,也就会从“精英”沦落为“平常”,精英的优越感是需要随时随地提醒的,也是需要被衬托的,所以圣樱高校的领导人充分的考虑到这一点,从“以人为本”的角度出发,经过议会投票决定,今年起学校开始了圣樱高校的扩充行为,招生的限制从“有钱有钱更有钱”“有权有权更有权”降到最低限度的“有钱或有权”即可。

不过再怎么降,也不应该会降到我头上的。更何况我根本没有报名圣樱高校。

当我拆开牛皮信封,看到里面一张印上了金色樱花图案的校徽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妈妈看到我手中的信,更是夸张的连连尖叫:“圣樱高校录取通知书?圣樱高校录取通知书?天哪天哪~~~~我要晕了,孩她爸,孩她爸,我的心脏受不了了……”

“怎么了?”

爸爸从书房里听到妈妈尖叫,一个箭步冲了出来,结果看了妈妈手中的信函,还没来得及安抚几句,人已经石化在了原地。

我坐在沙发上呆了十分钟,前前后后的细想了一下,确定自己在填志愿表的时候只填了一个“N市十一高”之后,对于这从天而降的“喜事”开始有冷静的反应。

“妈妈,这是骗人的。”我一字一句清清朗朗的道,“你的女儿怎么会考上樱兰高校呢?别人不懂我,难道你是我妈你也不懂吗?”

以我的挂在末尾的成绩,以我的资质,以我们家的财力,爸爸的单位(公司职员),我连路过圣樱高校门口的资格都没有。(当然了,我住在N市,它在W市,没事我跑那么远去路过干什么。)

“可是……可是……”妈妈的脑子开始苏醒,但是她犹不甘心这么快就好梦破碎:“可是,这个录取通知书,明明是圣樱高校的呀。”

“人家可以印的嘛!”我一把夺过通知书,毫不在意的指着上面印制精美的樱花图案:“喏,到专门的印刷店里,电脑设计一下,谁不印得出来?这一定是骗钱的。”

“要骗钱的话,哪个学校不好骗,干嘛要拿圣樱高校的名头来骗?那学校里的有权人这么多,随便一查,罚个倾家荡产也不足为奇。”爸爸的石化状态开始退去了,他的脑子一转,就冒了一句非常符合老妈心意的分析。

“对啊对啊,谁敢拿圣樱高校的名义行骗,他不想活了吗?”妈妈又从我手中抢回录取通知书细细查看,越看越觉真有其事。“这里有学校的招生办电话呢,打过去问问不就清楚了。”

“对,打个电话去问问。”老爸兴致勃勃的加入。两人又是紧张又是激动的播着录取通知书上的联系电话。

对于他们的举动,我表示无鸭梨和无视,反正一定是骗人的……

“什么?真的有潘妮的名字?对,住在N市的,原英华中学的学生……对,对,是我家宝贝……”

“妈妈,那个电话是假的吧。”待他们打完电话,我凉凉的泼冷水。

“不,妮子,这个电话和圣樱高校公布的官方号码一致。”爸爸非常严肃认真的推了推眼镜。“我已经核对过了。”

(感谢便利店群中的同学们热情提供的高校名字,还有为即将出场的新同学取的名字,谢谢,鼓掌。)

84:圣樱高校

圣樱高校,我不想去。虽然收到这封貌似“正规”的录取通知书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而诡异的事情通常都是与白阮沾边的。

但现在,白阮已经不在了,便利店关门了,长长一个毕业假期里我无数次在夜半时分走出小区,守在阳光100连锁便利店的门口,皆没有一丝收获。

连影,也失去消息了。

直到此举惊得父母们夜里再不敢安睡,一个个如门神一样的守在家门口,也惊得小区的门卫老伯看到我就眼睛发光,神经紧张之后,渐渐的我放弃了此举。

也放弃了对生活中的激情,化成一滩死水。

如今,再是天大的事情,也不能打动我了。

“不,我不去圣樱。W市里我无亲无朋,你们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去那里吗?”

“寄宿?你们知道在圣樱学校里的消费水平有多高吗?比外宿生整整高出三倍以上!我们家付得起这个钱吗?恐怕就连学费,也难出手吧?”

“我知道你们会为我向亲戚们借钱凑足学费,可我不想这样!”

“爸爸,妈妈,你们的女儿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只有普通的学校土壤才适合女儿成长,圣樱高校太高贵了,盲目把我送去会导致我提早夭折的……”

“妈妈,女儿下辈子只想能每天吃到您的菜就满足了……糊了也不要紧……把盐当成糖也不要紧……”

从严词措句,道理分析,立誓表态,到循循善诱,撒娇哀求,我无一不足。

爸爸妈妈难得的见到我对一件事情如此执著,虽然觉得惋惜,但比之面子上的虚荣来说更疼爱我的他们还是选择了尊重我的决定。

我欲将圣樱的录取通知书扔了,心痛的妈妈抢着说不去也可以留作纪念,小心翼翼的将通知书收进了卧室,万分珍惜的锁在重重抽屉里面。

“这是我女儿的骄傲。”她犹带最后一丝劝导的口吻说。我表示直接无视。

在平凡而索然无味的日子里,我只需要像一颗尘埃一样,平凡而索然无味的落在角落即可。

事情就这样平静的过去了几天,直到临去新学校报到的前一天夜里,突然起了新的变化。

这一天晚上,我本已经睡着了,卧室的房门被我从里面锁上,窗也关掩着,只留一条细缝供空气流通。

时钟滴滴答答的走到凌晨0点,睡得正沉的我不知为何突觉一阵阴寒扑面而来,然后四肢仿佛不是我的一般,毫不顾及我的意念径自抽动般的弹跳。

我就是这样被自己的手脚给惊醒的,清醒过来后四肢的主控权才渐渐的回归我自己。

我睁着大大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将对折过来的纸页扑扇得像小鸟一样飞舞在半空中的圣樱学校录取通知书。我非常确定,临睡之前妈妈的确是将它锁在房间衣柜的抽屉里了。

录取通知书似乎能够感应到情况,一直在扑扇着翅膀的它在看到我彻底的清醒之后,蓦然停止了扇动的纸页,迅速的平展开来,静止的浮在半空中。

一缕黑烟从通知书的中心咝咝咝冒出,仿佛有个无形的人拿着打火机在底下烧灼着一般,黑烟的范围越渐扩大,最后,当整张通知书的页面全部变成烧焦的黑色时,那浓浊的黑烟在半空中围绕而形成一只动物的形状。

黑色的烟雾状动物四肢直立的站在录取通知书上,两个泛着幽幽蓝光的光点浮现其中,光点间的间距恰如其分,正是一双眼睛间的距离。倏地,这双眼睛的正下方裂开一道白色的口中,一个冷酷傲慢又很尖锐的动物鸣叫声从里面一窜而出:“喵——你这个笨女人!我要撑不住了,快来,快——喵——”

这声音突出其来,我还未反应过来,那叫声已然消弥无踪,就连黑烟所现出的形体也像被狂风刮过般,毫无踪迹。

“影?你是影吗?”

我激动的跳下床,冲下床后发现卧室中央的地面上静静的躺着一张展开的录取通知,上面白纸黑字,干净整洁,除了金色的樱花图案外没有一丝多余的杂色,被烧过的痕迹半点皆无。

圣樱高校录取通知书

我将通知书捡起来,手指逐一抚过上面凹凸的图案印记。

次日,我宣布改变了主意,要去圣樱高校报道。

爸爸妈妈喜极而泣,整个家庭洋溢在幸福光荣的气氛中。而我则则默默的收拾行李,想到昨夜那一声短促的呼唤,我的心就万分沉重,恨不得下一秒钟就踏进圣樱的大门。

那是影所施的法术吧——它怎么了?为何必须要依附着圣樱的录取通知书才能与我联系?为何不自己前来?

为何……

去W市的车程为半日,早上七点爸爸妈妈在车站给我送别,中午12点时,班车已经驶入了W市的班车站。

16岁的女孩独自离家求学是很危险的,爸爸妈妈不放心,多次表示要送我到校,皆被我执拗拒绝了。

“有事我会打110。”我这样说。“下了班车我会打计程车,直接到校门口。”“你们俩就放心吧,丢不了。”

“学费打在卡上,卡你们拿着,到了学校再转帐到户,我身上只带着打车的钱,也不怕被劫……放心吧,有车匪也会先劫别人的,一车的大款,人家还会看上我这颗小葱?”

再次见识到我的固执,爸爸妈妈只能选择尊重我的决定。

其实,作为一个从小到大没有出过一趟远门(没有独自出过远门)的人来说,我并非完全不害怕,或者,至少也是有一点忐忑的。但是因为心念着白阮和影的事情,再加上此出门前我又收到了影的呼唤,因此我认为,即使路上会有什么事,冥冥中影也一定会护着我的。

影会护着我,但我身边的人就不一定了。所以如果爸爸或妈妈同行的话,假若真的出现什么,反而成为拖累。

“我家的妮子长大了。”目送我上车的背影,妈妈无限的感慨,“要是时间走得慢些就好了,好舍不得她这么快离开我……”

爸爸揽紧她的肩,两人依偎着站在月台上,身影在初升的朝阳中渐渐清晰,拉长。

到W市时,我独自提着行李下车。

这时候,恰逢各个学校新开学,每个学校都组织派了一辆迎接新生的专车候在车站。我粗略的扫描了一下,没有圣樱高校的旗帜。

走出车站口,伸手拦了一辆黄色的计程车。司机见我年纪幼小,又提着远行的行李,忙不迭的从驾驶室下来,替我将行李扛上,塞进后备车箱。

“小姑娘,你是要去学校报到吗?”司机大叔眼神关切的问道。

“嗯,是的。”

“要去哪个学校?怎么没有大人陪送呢?”司机望了一眼车站内的各色新生接送车,提醒道:“你看过那里的车没有?有没有你们学校的车?”

“看过了。”我怯怯的道,为司机的热情感到有些无所适从,这个城市的计程车司机都是这么亲切的吗?“没有我们学校的车。”

“哦?没有啊,那是哪座学校?一高?二高?还是职业学校……”司机开始启动车子,一边倒退出站口一边随口询问。

“是圣樱高校。”

“哈?”车子猛然一动,抽搐一样横在路边。“你……你说什么?什么学校?”

“圣樱高校,叔叔,在W市江淮路上的……”

“我当然知道圣樱高校在江淮路!但是你……你是圣樱高校的学生?是真的吗?你是那里的学生吗?骗人的吧!”司机大叔不敢置信的瞪着我,眼睛大大的仿佛要掉出来一般。但是短暂的吃惊过后,他原本的怜爱关切之情骤然全无,取而代之的是对小孩子说谎的鄙夷之色。

我很无奈的垂下头,瘪了瘪嘴角。这种鄙视和不屑的眼神我从小就见得多了,虽然说见得多了就习惯成自然,但是心底的某一角还是很容易被触动,委屈的感觉说来就来,即使我学会用麻木来伪装,但在第一时间内,我还是掩饰不住最真实的表情。

“你……哎,是去找熟人的吧……”司机大叔自行圆场,他摸了摸后脑,自觉自己的反应过度了,客人嘛,想去哪是人家的事,只要付钱就好了,犯不着把人家小姑娘给弄哭了。

话说……“你自己出来,带钱了吗?”

我点点头,无声的掏出随身包包里的零钱袋,从里面抽出两张红色的百元钞票,可怜兮兮的递给他。

“不用……不用这么多,到了再给吧,看表,看表……”司机大叔的表情变得拘束起来,他摆了摆手,专心的启动车子,慢慢的行驶出车站车道。

一路上,司机再也没有跟我搭话,几次转头欲言又止,终是沉默的一路驶到圣樱高校门口,在江淮路112号停了下来。

“你……真的是这里的学生?”临下车时,司机探出头来最后问道。

我轻轻点头,在他的注目之下,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进圣樱高校大门。

“第一次载送圣樱高校的学生啊……”司机大叔的语调莫名的飘忽,说不清是出自什么心理,在我下车走进大门之后,他仍然久久的没有启动车子离去。直到另一辆车子的鸣响声频频在他身后响起,他才慌忙调头,一看,后面那一辆银灰色的宝马跑车,驾驶人是比自己小一圈的年轻仔。

85:圣樱高校报到

“你就是英华学校来的潘妮?”

负责办理新生入学手续的老师一脸鄙夷的目光耻高气扬的斜着我:“学费带来了吗?本校不资助贫困生的。”

“带来了。”我声如蚊蝇,不过仍然努力的说完要说的话。经过计程车司机的一路热身,眼前这枚老师身上发出来的利刺已经不足为惧,不就是尖锐一点数量多一点嘛,刺来刺去还不是那老一套:鄙视,不屑,外加大惊小怪。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应该有钱,没钱的人就不是人一般。

但我不认为钱是可以衡量一个人的贵贱准则,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眼前这位老师的世界观明显与我十万八千里,他的所有意见和想法我可以无视到底。

想是这样想,面上却万分不敢表露。

我小心翼翼的掏出手机,向老师要了学校的对公帐号,拔通电话让守候在另一端的爸爸赶紧把金额转了过去。

历时一个小时的锁碎办理,终于把入学手续办好了。

“真不懂校长在想什么,扩张生源嘛,也不用把这种贫寒的学生也招进来吧,这不是有损我们学校的名气吗?”

“听说,这个学生的成绩还很差呢普通学校都不愿接收,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手段居然申请到我们圣樱来了。”

“不是吧,难道她有背景?”

“不知道,如果真有背景可就玄了,我调查过,她的父母明明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月收入不超过五千的……”

接下来要办理寄宿手续,我坐在招生办公室内开始填写表格,负责办理手续的老师离位去整理文件,他刚走到旁边的座位上,就和邻桌的老师大声的聊侃起来,旁若无人的聊着,然而内容的字字句句都是针对我。

我顿时如坐针毡,只有拼命的想着影,想着白阮,才能使自己平和的写下每一个字。

影除了圣樱学校外,什么线索也没有给我,所以来到这里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它,只能按照正常的步骤走下去,被动的等待它的出现。

“咦,潘妮来了吗?”

这时候,一个气质文雅的女性职员手持A4大的白色纸张莲步轻移的走了进来,一入室内立刻满场搜索,不消一刻便将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

“你就是潘妮同学吧。”女职员气质优雅的将手中的白纸递给我:“正在填寄宿申请吗?不用填了,这是你姑姑家的地址,校长交代你可以到姑姑家寄住,以后来学校走读就行了。”

姑姑?校长?

我怔了,一闪神间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系,接过女职员手上的白纸迫不及待的阅读起来。

“校长?林老师,你说这是校长亲自交待的?她是校长的……”正在邻桌侃侃而谈的接待老师闻言脸色立变,巴结奉臾的冲过来问道。

被称为林老师的女职员只一眼就明白了接待老师的意图,她嘴色一撅,半真半假的嗔道:“是啊,李剑生老师,这位小同学可是校长的远亲呢,你可千万不要对她怠慢了,否则后果自负哦”

接待老师——李剑生老师连同刚才一直和他侃谈的老师脸色瞬间惨白。他们明白,在圣樱学校里面混,神仙也可以得罪,而唯一不能怠慢的就是学生。

两名老师的眼睛带着乞求的目光同时望向我,期待我的原谅。但他们却悲催的发现,我刚刚坐着的位子空了,人不知何时走了。

林老师所给的地址上写着:江淮路,129号。

江淮路,129号,就是这里的附近

一路上,我无视众多路过的学生眼底的诧异和惊疑,拖着行李箱嘣嘣嘣的直奔下楼梯,也不管在后面颠得快变形了的行李箱有没有损坏,下到一楼立刻朝门外直冲出去。

圣樱学校是很大的,也幸好招生办公室设在大门最近处的一幢大楼里,否则就凭我的两条腿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横穿整个校园。

我冲出了大门,逢人就问129号在哪里,当问到学生样的人时他们就摇头,同时朝我露出奇怪的神色。问到上了年纪的本地人时,他们才稍稍给我指明了方向。终于在半小时后,在圣樱高校的1000米处,一条僻静的小巷里,一个被圈上待拆的建筑楼群中,找到了一个挂着129号门牌的民营自建楼房。

自建楼房是单栋独立的,它的周围可看出明显的拆迁搬移痕迹。开发商看上了这里,并开始逐一的收购行动。或者说,他们早就开始收购的行动了,却不知为何,房子只拆了一半,就再也没有拆下去。129号楼前后左右的房子都拆了,剩砖残瓦在周围堆砌着,仿佛灾后的现场,一片凌乱。

然而孤伶伶的矗立在残桓中的129号楼,却半片也没有损坏,完整的独立着,仿佛遗世独立的老人,固执的守着自己的一片天地。

在129号楼的不远处,还矗立着几栋连挨在一起民房,他们还没来得及搬迁,便发现收购行动已经停止了,开发商不再拆迁,于是安心继续住了下来。由于年轻的一辈都向往着城市化的大房子,商品楼,所以遗留下来的人都是恋旧的老人。小巷子安安静静的,偶有一两声鸡犬的鸣叫,在宏伟又气势磅然的圣樱大门衬托下,俨然是另一个世界。

一走近小巷特有的氛围中,我立刻嗅到了便利店的气息。所以当我看到129号楼,一楼孤立的三层楼的自建民房,其一楼是用作销售日常货物的小超市时,我立刻明了了。

“影是你吗?你在这吗?”

激动的心情不言而喻,还未进到房里,我已经扯开了嗓门大叫。我以为我会见到一只黑猫冷冷的蹲坐在货架上,然后我上前拥抱……不料迎接我的却是一个身材丰腴的陌生女人,她的年纪似乎比我母亲大一些,圆润的脸上不见多少皱纹,是那种没有刻意保养却皮肤很好的类型。她的穿着很普通,符合民房主人的穿着品味,一条碎花的连衣裙,花样朴素但也清爽。她的长相一般,属于中上之姿,落入人群中不易被窥见,单拣出来则另有一番韵味。

“你……”我愣了一愣,想到影的呼唤和神秘的校长交待,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我那个不存在的“姑姑”?

姑姑,既是自己父亲家里的妹妹,很明显眼前女人的长相与我父亲的长相八杆子打不到边。她不可能与我有亲戚关系,即使有,圣樱高校的校长也没有理由知道而我却不知道。再则,就连圣樱的校长更有没理由知道我。

“妮子,你终于来了。”女人笑mimi的迎向我,亲切而和蔼的接过我手中的行李,替我擦拭额上的汗珠,眼里溢着母亲的光芒,一遍遍的流连在我身上。“这一路上辛苦了,姑姑可想你了,可惜姑姑没有车,还要看店,又不能亲自去接你。”

“姑姑”眼里的关爱太真切,直白白的表露着,旁人见了还以为我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终于归家了呢。

“你……你认识我?”惴惴不安的扭着身子,视线一劲儿的在窄小的店内寻找,惜到处窥遍了,仍不见罪魁祸首的身影。

影是对她和圣樱校长都使用了迷心术了吧,不知道这种法术能维持多久。

“妮子,说什么傻话呢,几年不见,就不认识自己的姑姑了吗?”“姑姑”关爱的抚着我的发丝,牵起我的手将我领向三楼的卧室。

在三楼的尽头有一间粉饰一新的女孩卧室,粉红色的墙纸贴满了壁面,床上还摆着一个崭新的泰迪熊,女孩用的梳妆台,发饰,新睡衣,新鞋新裙,新的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从“姑姑”为我所准备的一切以及她的反应看来,我觉得这似乎不只是迷心术这么简单,从她身上我感受到一种对女儿失而复得般的感谢天恩的欣喜之情。

果不期然,在书桌上我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女孩与我年纪一般大小,但她的眼睛小小的,几乎眯成一条缝,这是一个单眼皮女生。

单眼皮女生的轮廓神韵皆有几分“姑姑”的味道,我知道这才是她的女儿。或许,这间卧室也是她女儿的卧室。如果,这间卧室被我占用了,那么她女儿呢?她住哪里?她不会被影用法术从女人的记忆中抹去了吧……她,不,不行,影不可以这么做,无论它有什么理由,也不能这样占据别人的房子,一切。

我突然间愤怒起来,就在我的怒火高炽至顶点时,蓦地从我的头顶传来一声猫叫,影的身子倒立着站在房内的天花板上,幽幽的蓝眼睛烁砾的燃着光芒,以它一向优雅得如绅士模特般的猫步缓缓向我踱来。

“笨女人,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她的女儿死了,思女成疾,她才将母爱转移到你的身上,我只不过替她虚构了一段记忆,暂时借用这个地盘而已,她要怎么对你,那是她自己的事。”

影洞悉我的想法,它就站在我头顶的天花板处,但是站在我旁边殷勤的替我整理行李的“姑姑”却对它视而未见,甚至仿佛听不到它的声音一般,面色如常的做着手上的事情。

“她看不到我的。”影说:“我还不想让她看到。”

86:便利店代管员

从影的嘴里我得知,这位便宜姑姑原来已是孤身一身,十年前,她与丈夫离了婚,独自带着女儿居住在这栋房子里。二年前,她的女儿在一次与朋友的骤会归家的途中,不幸遭遇车祸身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折磨得她几近成了疯子,周围的一些亲戚窥视着她的房产,几度搬迁进来,说是照顾她,却天天变着法子怂恿她去房产局更改房产。所幸姑姑的性格坚韧,最后还是坚强的挺过了失女的悲痛,没有在关键时期被人愚弄掌心。知道姑姑不愿转移房产,那些亲戚便都翻了脸面,指天骂地的羞辱她。姑姑一怒之下,将这班亲戚统统轰出屋外,从此断了关系,独来独往。

亦因此,她的性格渐渐变得孤僻,失去了单位的工作,也再找不到愿意娶她的男人。

姑姑守着自己的房子,将一楼改作成销售百货的小超市,也称小型便利店,勉强维持自己并不宽裕的生活。一天天,一月月,重复着行尸走肉般的麻木生活。

影说,他只不过是往女人的大脑中植入了我这个侄女的印像,那还是我小时候的样子。所以,女人对我的态度如何,是取决于她自己,与它完全无关。

不过令它意外的是,那女人一觉醒来,得知自己即将有个侄女到身边投宿,她的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一改往日阴沉的死气,天天期待的扳着指头,等待我的到来。

至于圣樱高校的校长,影卖了一个关子,只说他曾经是便利店的顾客,欠着便利店一个人情,因此大笔一挥,特编招收了我这个圣樱高校不可能的贫寒学生。

圣樱校长的事暂不多说,得知了便宜姑姑可怜的身世,我便决定留在这位姑姑的身边,在有限的时间内,陪伴一下这位可怜的母亲。

至于另外一个重要的疑问,便利店为什么要搬迁至这里,影的回答这样说。

“你也知道,便利店的实际位置是位于这个世界的时间尽头,处于多个异世界的交汇之处。在那里,便利店的位置是固定的,但在这个世界里呈现出来的便利店,位置则是无法固定的,这也就是从前白阮曾说过的,便利店会移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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