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管那个了。”我发出微弱的声音,嘴角一定被撞裂了,传来一阵涩涩的疼痛。
“鬼瞳……和张艺……他们在底下,在你们的脚底下”
127:酒店迷宫(十四)
将我所看到,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后,闫御向狄诺使了使眼色。
狄诺额首,遂转身离去。
闫御也拉着我一同回去。
待再来到原地,已是狄诺和闫御一人一手扛着两个黑袋子。
狄诺将自己扛的袋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组件啪啪的安装起来,然后别在自己的身上。
闫御的袋子里装的是几个启动后既有数字显示并发出滴滴声响的盒子。他拿着盒子分别绕行了一圈,选了几处安装上后,退回来。
“这个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是定时炸弹的样子?”我疑惑的问。其实心里已经可以肯定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炸弹了,只是犹不敢轻易相信而已。
“呵,其实一直找不到失踪的人后,闫主已经有这个决定了。只是因为不知道确切的地方,所以才一直没有行动。” 狄诺说。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的狄诺一扫拿着十字架念着祈咒时的温和气质,这时的他脸上隐隐透着亢奋,腰间别着一条银白色的粗腰带,胯间两把闪闪发亮的银色转轮手枪,手上还在摆弄着一把锃黑发亮厚重的长枪——他一颗一颗往里填银子弹的动作俨然一个准备赴战的斗神,帅得惊人。
我怔怔的望着狄诺,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崇拜,或许,已经变成了星星眼。
“狄诺是白银骑士的承钵者,驱魔是他的本职,这些武器不过是他最基本的装备。”
闫御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溜。
“哇白银骑士~~~”我望着狄诺的眼神更崇拜了,差不多到了膜拜的地步,他真是太帅了闫御眼角一沉,走过来拉着我;“退后点,要炸了。”
不知道闫御的炸弹有多强,我们退到大堂的位置。
张艺和鬼瞳等人所在的密室非常的深,且完全没有进出的渠道。据影说,这酒店里的魔物已与酒店合而为一,那么闫御所炸的,就是魔物的“躯体”。
可是这一来,会不会伤害到密室中的人呢?
闫御手握炸弹遥控器,唇边叼着自信的笑容:“动物受伤之后,第一个反应是什么?是蜷缩成一团,还是敞开肚皮?”
当然是蜷成一团了。
“鬼瞳他们作为食物,是魔物的重点保护对象,所以这炸弹再强,也不会炸到他们,相反,这一炸,它的真身就一定会跳出来。”
“只要它一出现,无论它是存活了多少年的魔物,也绝对敌不过狄诺灌注了圣光的银弹。”
“所以,我们等的就是这一时刻”
炸弹爆发的时候,整个酒店天摇地晃,浓浓的烟尘从楼道走廊里涌出,瞬间就迷漫了整个大堂。
我们伏低着身子,用布蒙着口鼻。在一片混乱中,我看到酒店紧闭着的玻璃大门,尽管被扭曲的厉害,可是门居然没有碎。那个在物理上应该是硬质的东西此刻柔软得像一块皮,无论怎样拉扯也不见有崩裂的迹象,甚至在震动停止后,光滑的玻璃门依然完好无损。
门是如此,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头上的天花板在爆炸时被震出一条粗大的裂缝,灰尘碎石扑簌簌的落,但在震停之后,那道裂缝又没了,除了满室的硝烟,入目所及处根本没有什么变化。好似那裂缝在瞬间被修补了。
“这个,有用吗?”我问。显然那个与酒店同化了的魔物力量非常强悍,估计这一炸也只能是给它挠痒痒。
闫御没有回答,狄诺将手上的长枪一上膛,冲着闫御点点头便一马当先的冲进浓浓滚烟中。
“他一个人能行吗?”我催促闫御跟上,闫御却转过头,意义未明的目光盯着我:“潘妮,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吗?”
我微怔,他怎么这时候问这问题。
“当然啦。”
“没有异能。”虽然是问话,却是用的肯定句。
“没有。”
闫御的目光渐深,里面藏着若隐若现的火蔟,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没有鬼眼,没有灵力,没有异能,这点我亲身体验。可是为什么这样一个普通的你,却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会知道酒店的秘密,为什么你会突然从天花板上出现——你,还有什么人在背后帮着你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代表贵人俱乐部,邀请你和你的朋友,加入我们。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哈了一声,疑道:“什么是贵人俱乐部?”
狄诺那边的战况激烈,一声声枪声传来,白色的银光穿过浓浓的烟尘迸射而出,凡是白光所到之处,房屋,墙壁,天花板,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的瑟缩着,发出重重像从喉咙深入发出的呻吟声。
那些白光便是狄诺的银子弹发射时所划出来的光线吧。
酒店的大堂渐渐开始有了变化,餐厅和休息室变得扭曲窄小,餐桌和冰柜等物因为空间变小了而被挤作一团,桌椅承受不了叠加在身上的重量而发生崩裂断掉,冰柜也发出了爆裂损坏的声音。大堂变得窄了,大理石接待桌倾斜着滑向一边,撞上后方的墙面之后就像落入泥沼般慢慢的被吞没了大半。酒店的玻璃大门这时候终于碎了,发出刺耳的噼啪一声,碎裂的玻璃像倾盘骤雨一样往大堂内飞溅。
我和闫御就站在大堂中间,眼看着无处可躲,闫御忽然拉了我一把,用身体护住我蹲下。
就在这时,脚下站着的地面却塌陷了,毫无准备的我们两人就这样径直坠下……
“原来他是圣光骑士的后裔。”影虚坐在半空,闲闲的说道。
四周又变成了黑暗通透的世界,酒店的建筑物再次在我面前呈现出了透明的线条的状态,那些掉下来可以砸死人的水泥块和塌陷的建筑物此时仅是一团团絮乱的不整的线图。我躺在影的身旁,慢慢的爬起身。
原来在掉下去的一瞬间我被影拉上来了,而闫御却径直掉了下去。
使与闫御互换身体的时候,他可以试探出我并不是一个具有异能的身体,但我却没有想过去试探他具有什么样的能力。
只见他一直掉入酒店底部深处的时候,忽然,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停驻了。虽然身边的碎石仍在继续下落,而他却可以一动不动的定在空中。
难道他会飞?
闫御定在半空中停驻了两分钟,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在确定没有东西之后,迅速的提身向上,不一会就返回了地面。
这时候,狄诺已经用枪轰出了一条道,将密封式禁锢着鬼瞳等人的暗室打开了。
闫御返上来之后,就迅速的与狄诺会合。
他们终于救出了鬼瞳等人,然而这时,在他们的身后,却有一道黑影渐渐汇聚成形。那影子似是由沙子所组成的,汇成的手臂,肩膀,头颅等各部位不断的沙化消失,但又继续汇聚。如此反复,在它经过之处留下了一道沙痕。
闫御和狄诺发觉了身后的黑影,狄诺转过身,扔掉了手上的长枪,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枪,站得笔直,神情微懒,嘴角现出少有的微笑,他对准了黑影,扣动板机,砰“好了,该干正事了。”影突然间打断我。
他将背上的背包打开,将小兰捧出来交给我。
小兰在背包里早已等得急不可耐,长久以来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它激动的禁不住发出呜呜的低泣声。
小兰是店里面的“东西”,我们此行的一个任务就是替小兰找到它真正的归宿。
我们此次的任务比较特殊,因为小兰在店里面是一个永远不会被人买走的东西,它是被装在坛子里的骨灰——是白阮在多年以前从倒卖文物的人贩子手中买到的。
人物贩子当然不会买卖骨灰,他们买卖的是一具上百年的清朝女尸。后因为女尸保存不当,出现了腐朽的迹象。又因为接触了女尸的商人都陆续死于非命,于是最后接手的商人在对死亡的恐惧下,一把火将小兰烧成了灰烬。
白阮就是在那时候经过,听到了小兰的悲呜,于是救回了它。
如果不是因为有小兰的存在,影是怎样也不肯陪我来酒店的。
小兰因为被生火焚烧,所以元气大损,就如颜芮一样,它必须在便利店中静养休息,否则只会魂飞魄散。
在韦美的遗像向我求救的同时,小兰嗅到了其中的味道,它告诉影,它回去的时候到了,同时也告诉我,它可以帮我找到韦美。
就这样,我们一同来到了酒店。
我和影纵身一跃,从看不见的无形的平阶上往酒店的深处跳下,越过重重的光影与白线,我们终于到达了比酒店的地基还要深的地底下。
那里,有一座清朝时代的古墓。
正是因为这座古墓的存在,才使得酒店里的恶鬼有了成魔的机会。
古墓的埋葬地,自然就是风水说中的灵气之地。再加上这座古墓的年代已久,古墓的主人因为失去了合葬的伴侣,因此显得怨气充天。这股深深的怨气吸引了周围附近的阴灵,使之渐渐的聚集到酒店中。时间一久,当聚集的阴灵力量融合之后,它们便散发出了可以危害人间的力量。
这股力量,首当其中就是控制了酒店的工作人员。
它们将酒店的大堂变成了中阴之地,将工作人员变成将死却还未死的中阴身,这也就是为什么张艺和鬼瞳都极确信他们是人,却觉得人气极弱的原因。
那个收了张艺冥钞的前台小姐,拿那些钱原来是给将来准备留着用的。
这一次狄诺将酒店里的怨灵,也就是那个似沙子组成的黑影用圣光子弹驱散之后,这些工作人员便可得到解脱,他们马上可以脱离酒店立即死去,那些冥钞,也就派上用场了。
我和影一落到古墓中,便感到一阵刻骨的怨恨。
是小兰的阿哥,他还在诅咒着所有人。
我赶紧将小兰捧着,抱着它走近了古墓中的棺材。
上等的木棺盖已经被掀翻了,躺在里面的墓主人双目圆睁,恨恨的盯着上方。
我一走近,便接收到这道刻骨铭心的恨意。
128:酒店迷宫(十五)
小兰的全名是乌雅兰,它的阿哥是童旗生。
两人曾经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本应该顺利成章结为伉俪,却不料在临近婚期的前夕,在一次采买的回程途中,小兰遭遇了歹人的迫害,失去了贞节。
小兰贵为格格,本不应该亲自出门,但因为是采买自己婚礼用品的东西,加上她(因为小兰是便利店的东西,所以一直称为“它”在这里恢复为“她”)想挑选一份精致的礼物送给童旗生,因此瞒着家人偷偷潜出府邸。
失去贞节的当夜,小兰因为悲愤,后悔,羞耻以及对童旗生的深深愧疚,她经受不住,选择了自缢身亡。
在小兰临死前夕,童旗生闯入她的闺房,抱着她哭喊:“下一辈子,我来做女人,你做男人,让我来替你承受这所有的耻辱”
(由于酒店的温泉源头正是来自于这个古墓之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和闫御换了身体了,都是这个小阿哥的诅咒)
小兰死后,童旗生也没有独活,他要求家人如期为他与小兰举办了婚礼,并且将两人合葬。
这座古墓,就是在童旗生家族产业之下的一座避暑山庄低下。因童旗生在家中也是深受宠爱的儿子,所以他的要求其父一一照办。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以内,避暑山庄里的佣人居住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守护底下的坟墓。
可惜,时光流逝,童旗生的家族渐渐没落,家中的族人散去,再后来已经没有一个人知道与之相关的故事。
中国经历了时代变迁,战乱和平之后,避暑山庄便渐渐转为国营,接着是私营,再经过修整,重建,后来的避暑山庄就不再是避暑山庄了,而是改为私人酒店。
盗到小兰尸体的人,谁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发现这座古墓的。
古墓中还有很多陪葬的宝物,有丝绸,玉器,首饰,钱币,玩物等等,应有尽有。这些东西散落了一地,在古墓中东倒西歪,可以看出当初是有人想将这些东西带出去的,或许,已经带走了一部分。接着,他们发现了墓中合葬的干尸。
虽是干尸,但小兰和童旗生两人面目清晰,表情生动,栩栩如生,仿佛只是刚刚入眠了一般。盗墓人一见之下深知这墓中最贵的不过这两具尸体,毕竟其他的东西历史也不过是百年,价值是其远远比不上的。
盗墓人果然的首先搬出了小兰的尸体。
当他再度回去想再搬出童旗生的尸体时,不知发生了什么,入口轰然倒塌,再挖,便是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双死一双。死了数十个人后,盗墓贼不敢再惦记这墓里的东西了,只想赶紧转手卖掉小兰。
于是,小兰便开始了之后颠沛流离,最终被焚化为灰的历程,所幸,她被白阮所救,才不至于神形俱灭,魂飞魄散。
而相对于小兰这边,童旗生的诅咒和他的怨气便是在小兰离去后开始散发,并且影响了周围的灵体,最终引发了不祥酒店的各种事例。
我将装着小兰的瓷坛小心翼翼的放入棺木中,棺中的少年看来不过十七八岁,面容却是狰狞得可怕。但在小兰依偎在他怀中后,少年的面容蓦然一松,那股渗入骨髓的怨恨陡然消失,他嘴角微微扬起,似乎还带有了一丝温柔的感觉。
爱情的力量真是太可怕了。能瞬间让人成魔,又瞬间让人成人……
我打了个寒战,退离了棺材边。
但是,小兰回去了,韦美呢?
韦美是姑姑的亲生女儿,姑姑说韦美是在来福临天聚会后,在回去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可是,张艺却说来福临天的一路上,干净得连一个黑影也没有。
张艺也说,酒店的大堂和外面的路面一样干净。
结果,大堂里的工作人员却是中阴身,而大堂则是中阴地……
如此说来,韦美可能并不是因为发生车祸而离世的,她可能是在踏入酒店后,便遭遇不测了。
我不得不去打扰估计正在耳鬓厮磨的两人——小兰和童旗生。
小兰告诉我,韦美已经出来了,正在上面等着我,一切疑惑,让她来告诉我吧。
什么,韦美已经出来了?
无论我怎么想,我也没有想过站在我面前的韦美是这幅样子。
真是很恶趣味呢,怪不得大家看到我披着闫御的躯壳摆出少女的姿态时,会是那副吞了苍蝇一样的难受表情。
而且,因为我是他们的主,所以难受还不得不忍着——真是辛苦。
韦美,不,张艺。
当我和影返回到地面的时候,闫御等人已经不知去向了。
只剩张艺一个人,他站在酒店里我的房间里,静静的等着我。
“妹妹。”张艺开口,声音柔柔软软的,虽然是从张艺的喉咙里发出,但语调和音调绝对不是平时的张艺所用的。
张艺的嗓音并不低沉,反倒还带有一丝没有变声时的男童的清脆。
我听着这声“妹妹”,不禁打了个激令。
“你……是韦美?”
张艺扬起脸,笑了笑,笑容羞赧且带一丝感激。
我胳膊上的鸡皮都起来了。
张艺双脚并拢,双手十指交叉在前,轻轻道:“妹妹,谢谢你来救我……妈妈,就拜托你了,她一直没有享过清福,我却不能服侍她终老……”
说到这里,张艺的脸上滑下一串泪水。
看他这样,我心底那怪异的感觉便消去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姑姑的女儿,而且,是即将永远离去的。于是我整了整心神,问她:“姐姐,你是怎么……”
原来,那天韦美来到福临天酒店后,根本就没能再出酒店大门。她和我们一样,在参加聚会的过程中,便发现了有同学开始莫名失踪。
虽然韦美发现了异样,但酒店提供的鹅肝却仿佛可以迷糊人的心智。就这样,一场聚会还未完结,参加聚会的人已经一个接一个的离开现场后,不再回来。
交警处理的那几辆烧成灰烬的汽车残骸里,其实根本没有人的尸体。
车子是空的,没有人驾驶却发生了车祸,只能说明一个事——这是酒店的怨灵干的。
韦美之后的记忆也是迷迷糊糊的,她甚至连自己已经死了都不知道。
被吃了肝后,韦美的灵魂也被禁锢在酒店里,和所有在这里遭难的人一样,他们无法升天也无法解脱。
直到后来有一天,有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在韦美的意识里,告诉她,现在她的母亲身边有一个可以帮助她的女孩,于是韦美就想尽办法,通过遗像流血的办法告知我……
听到这里我的心莫名一窒,赶紧问:“那个告诉你的人是谁?”
没有人会知道我的事情,能知道的人只有他,只有他……
韦美微微一笑:“他告诉我,他姓白,长得好帅,好温柔……”
韦美离去以后,张艺是呈昏睡状态。
我噼哩啪啦的往他脸上招呼了一顿,他才迷糊糊的转醒过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回答他,心里有事,便一脸沉重的拖着他往外走。
影在脚边窜过时,我才发现他(现在也改称他了)已经变回了猫身。
我将影抱起来,低声问他怎么变回来了?
影没有回答我,眼皮一翻,横白了我一眼既从我怀中跳落。
张艺还在我身后叽叽丫丫的说,肚子饿得厉害,还想吃什么肝呢。
我听了胃部抽搐,才反应过来原来张艺真的是一个异人,吃了那么多怨灵的鹅肝,居然一点事也没有。
出到酒店大门外时,发现闫御等人站在车子边。他们似乎已经收拾好了行装,除了闫御和狄诺,其他人都坐在车子里,鬼瞳挨着车窗,脸色青白。在车子的不远处一大堆呕吐物的污渍,估计是这些人狂呕出来的。
看了看身边张艺的脸色,我再次感叹他异能的强大。
我捅了捅张艺,示意他去开车的时候,闫御一脸黑沉的走过来。
“你去哪了?”他霸道无理的问。
我抬头,静静的回望他。眼神显示的是无所畏惧,心里想的是他在生什么气?
“掉下去的时候你去哪了?”闫御再一次沉声发问。
我一怔,他是在担心我?
“那个在背后帮助你的人是谁?他吗?还是它,你的猫?你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在那种情况下你怎么可能逃得脱”
“现在,你又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你……”
闫御的眉头拧得紧紧的,我想他下一句要出口的是不是“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结果他说出的是:“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闫御的表情也很是奇怪,开始还如暴风骤雨前乌云罩顶,在说出这话时又变得小心翼翼,有一种期待着希冀的感觉。
但是这感觉很微弱,细小得几乎让人注意不到。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吧。因为这与他一向的行事风格极不搭调。
影在旁边静静的注视着我们。
我抿了嘴,低声道:“你说得对,在背后帮助我的人就是张艺,他有阴眼的能力,并且,他可以让灵体附身……如果你要邀请的话,可以邀请他。”
一旁的张艺扬起了眉。
闫御倏地沉下眼角,狠狠剜了我一眼后转身拂袖而去。
最后,我还是坐着张艺的车回到了家。但是张艺对于自己被韦美附身一事,居然一点也不知情。
129:重生的少女(一)
早晨,一向从来没有失眠过的向子绮坐在床边,捧着额头呆怔怔的坐着。
这是怎么了?她为什么会如此头痛欲裂。
这是怎么了?她为什么觉得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在昨夜发生了,却又被她遗忘了。
是什么事,什么事呢?
这件事情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可以改变她的一生。
可是,她却怎么样也想不起来了。
向子绮在参加她最好的朋友刘宁宁的葬礼。有警察例行问话,问到向子绮的时候邀请她到旁边的一个小室间。
“请问,你和刘宁宁是怎样的关系。”年轻的警察拿着本子坐在她的对面,端正的五官配上正气凛然的警服,显得他刚正不阿之余又多了一分谦和的礼貌。
向子绮规规整整的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置于膝,自那天早晨之后她一直过得迷迷糊糊,脑子里好像有个声音要告诉她一些事情,而她自己则下意识的拒绝倾听。
“朋友。”向子绮低低答道,声音哽咽:“很好的朋友。”
没有想到刘宁宁居然去世了,而且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
“那么,请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年轻的警察继续追问,黑色的墨水笔在本子上时不时的写下什么东西。
向子绮一顿,有种被锤子猛然击中胸口的感觉,她霍地抬起头,怔怔的望着前方:“什么……时候……”
警察以为她沉浸于悲伤中没有听清提问,于是放缓了语速再问一次:“是的,你和刘宁宁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时间,你还记得吗?”
“什么……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向子绮喃喃自语着,她的表情呆滞,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破土而出,可当她快要想到的时候,额际便是一阵抽痛,这使得她不得不弯下身子,两手紧紧的摁着两边的太阳穴。
向子绮这样的反应是不正常的,这显示出她遭受过的某一种打击,而且这打击有可能与刘宁宁的死有关年轻的警察一下子挺起腰来,他站起身,走出外间一会儿后又走进来,再进来时,他的手上多了一包纸袋,身后还多了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警探。
中年警探走入室内后,他不发一言,只是目光紧紧的盯着向子绮。
年轻的警察坐回原位,从纸袋里掏出一沓照片,抽出几张来,叠成扇形,正面递给向子绮:“你看一下这几张照片。”他说,同时密切的注意着向子绮的表情。
向子绮有一套白色吊带上衣配玫红色层叠蕾丝百褶裙,刘宁宁有一套粉蓝色镶钻边公主裙,这两套衣服是她们逛百盛商场时同时买的。就今年来说,这分别是她们两人心头上最新的最爱。
向子绮记得,她穿这套蕾丝百褶裙相约穿着公主裙的刘宁宁去逛街,购物,然后泡吧KTV的时间,是上周的周五。
当时刘宁宁还笑她穿的这套裙子是在扮萝莉来着,而她则反笑刘宁宁是个超大伪萝莉。
后来,她就再也找不到这套白色吊带上衣和玫红色层叠蕾丝百褶裙了。
无论她怎么找,那套裙子就如她遗失的记忆般,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好像呼之欲出,却怎么也无法清晰起来。
现在,在警察递过来的照片上,刘宁宁的粉蓝色镶钻公主裙赫然其中而穿着这条公主裙的主人,就是刘宁宁。
刘宁宁是反面扑卧在草地中的,她身上的粉蓝色公主裙已经被撕成了布条,几乎遮掩不住她的*光。但是这时候的她,已经没有几分*光可言了。因为她的肢体成为了没有生命的苍白色,黑色的血迹洇湿了裙身,她的头发掩盖了面容,在头顶处凝成一坨,可在几缕散落开的发间,仍然可见她大睁的双瞳里,充满了不甘,愤恨,和诡异的恐惧。
这是警方拍摄的发现刘宁宁的死亡现场时的照片。
按现场来看,这很有可能就是刘宁宁死亡的第一现场,因为周围的许多草地和树叶上,都散布着飞溅式落下的血滴形状。
可惜的是,警方却找不到行凶的凶器和任何可疑的线索。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刘宁宁在死前曾经历过一场残忍的虐待。法医说,刘宁宁的下身创伤严重,致死原因是颈部的勒痕,她是在遭遇歹人的侵犯的同时被窒息死亡的。但在她死后,凶犯仍然没有停止对她的侵害。甚至对她的尸体做出二度伤害,用硬物在她的头顶处敲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大口。
刘宁宁的父母因为不堪忍受女儿遭遇这样的虐待,所以在经过所有的正规程序后,匆匆忙忙的给女儿敛葬,只盼女儿可以早日脱离苦海。
向子绮拿着照片的感觉,又是一记重重的锤击在了胸口上,她的脑子里一闪,一幕与刘宁宁一同逛街购物的情景在眼前闪过。
是的,就是这条裙子,就是那天,向子绮应该是与刘宁宁在一起的。
那条裙子是刘宁宁购买后第一次穿,也是自己的白色吊带上衣与层叠蕾丝裙第一次穿上街的日子。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那套衣服后来不见了,而刘宁宁却穿着这条裙子遇害了?
向子绮直觉自己应该知道些什么,杀害刘宁宁的凶手,她一定知道,可是为什么,她越是要想,就越是想不起来呢?
就像是被细菌侵入了体内,向子绮觉得自己的血管中似乎爬着上千万细小的蝼蚁,那些蝼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蜂拥着顺着她的血管冲向她的心脏、大脑。她只觉得浑身一阵发热,一种狂躁得难以控制的感觉冲出体外,化作一声凄厉的嚎叫响彻云霄。
两个警察呆住了。
室外有人冲了进来,向子绮的母亲惊惶的抱住了自己的女儿,她看到向子绮手中的照片,愤怒的斥责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可以给我女儿看这种照片,你们当她是嫌疑人了吗?我女儿和宁宁是最要好的朋友啊”
向子绮的父亲随后跟进,望着两名警察面露不虞。
正在举行葬礼仪式的刘宁宁父亲也走了进来,看到警察的架式,忙鞠躬道:“两位警长,或许你们误会了,子绮是我们宁宁最好的朋友,而且 ,杀害宁宁的,是男人啊……”话到此,刘父已经哽咽得难以自控,泪洒满襟。
如此,两名警察自然不好再盘问下去。年轻的警察走上前,收回了刘宁宁的照片,朝向子绮低低道了声歉。
但即使如此,向子绮的资料还是被重点记在了两名警察的记录本上。
从刘宁宁的葬礼上回来,向子绮的精神一直恍惚着。
父母亲关切的问候她是否需要上医院检查一下,被她拒绝了。
“我只要回到家里好好休息一晚上就好了。”向子绮精神萎靡的说道。她不想让父母担心,所以她没有说出,她的问题可能是即使上了医院也无法解决的。
“爸爸,还有水吗?”向子绮问。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喉咙像着火一般,全身的水份好像都在迅速的流失,明明车内开着空调,也没有出汗,她却有种置身沙漠的感觉。
蝴蝶破茧而出时的感觉是什么?应该很痛吧。全身都像抽丝一样的痛,头部还有要爆炸的感觉。
可是,即使是这样的痛着,也仍然要不断的往上爬,全身的肌肉都在抽动着,全身的细胞也在拼命的活动着,好像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好像躯体便是那一层包裹着自己的壳,必须要尽快的从上端撑开一个口子,接着再从那口子往外爬,不断的蠕动着,蠕动着,肌肉脱离了皮肤的相连,像鱼一样,滑溜着,从头顶上的口子往外爬夜间十二点。
向子绮睁开了眼睛,她感到躺着的床上有着什么,用手一摸,是一种软软的粘粘的感觉,而且那东西很大,成条状的,一大片,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腥气。
向子绮抬手扭亮了床头的台灯。
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向子绮惊骇住了。
这是什么?
人皮
一张完整的,可以看到自己的脸的人皮
“从自己的身上蜕下来的人皮?有这种事吗?太荒谬了吧,没有了皮,那人岂不是很难看?又不是蛇,可以重新长出皮来。”
我托着下额,无聊的支在收银台上。夜深人静,便利店里没有一个客人,影蹲坐在我的面前,给我讲了一个人会自行蜕皮的故事。
“这世界上的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认为不可能,只不过因为你无知罢了。”影撇撇嘴,明明是一张漆黑的猫脸,却传达出了人类极为不屑的表情。
“喂,你为什么不变成美少年了?我还想再看看你的样子呢,上次太暗了,我没看清。”我咧出狡黠的笑容。
影哼了一声:“我是你说变就变的吗?”
“咦?不是说变就能变的,难怪,上次在酒店里,你还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
“影,告诉我嘛,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与白阮有关?”
我撒娇的哀求着影。
影转过身,腾一下跳下收银台,边慢悠悠的朝便利店的深处走去,边徐徐的说道:“我的事情你少管,你只要负责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了。最近,这段时间可能会不太平,自己小心一点。”
130:重生的少女(二)
向子绮强忍着将手上的东西抛出去的冲动。将之摊开,便仿佛看到睡着的自己静静的躺在旁边,只是,她是扁的,只有纸片一样的厚度。
这是一块人皮,这是可以肯定的,因为她每天都用左手摸着右手,所以触感绝错不了。
可是,这块皮真的是从她自己的身上蜕下来的吗?那她此时身上的皮肤又算什么?
向子绮想到了自己在惊醒前做的一个梦,她梦到自己被关在一个黑漆的蛹内,于是她不断的向上爬,用头在上方顶破了一个口子,终于爬了出来……
向子绮翻起人皮的头顶看,那里真的有一个裂口,自人皮的前额到后脑,一条歪歪曲曲的裂缝,只是因为被头发挡着了,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如果不翻开……
向子绮忽然觉得这个裂口有些熟悉,刘宁宁也有这样一道口子,她曾经在哪里见过……
“呵呵,子绮,终于等到你重生了,可真慢啊”
向子绮正在想着刘宁宁的时候,身后就传来刘宁宁的声音。
她蓦然转头,发现自己的窗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夜风在外面呼呼的过,窗帘随风飘扬。刘宁宁站在她的飘窗窗台上,一只脚踩着窗边,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而她的房间,是在十六楼“你……”向子绮哑了声音。
早上刚刚参加了刘宁宁的葬礼,没想到这时候就见到活生生的刘宁宁出现在她眼前。
刘宁宁穿着一套她从没见过的裙子,窄紧的腰身包裹着她的身材,裙边在风中舞动,露出她修长的双腿。和照片上的那双腿一模一样,但眼前的显得白皙充满盈润的光泽,完全不是那种死鱼般的苍白“很惊讶吗?”刘宁宁弯弯嘴角露出神秘的一笑,她跳下窗台,十公分厚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嗒响。
“师师让我来接你了,没想到你的重生这么慢,比我晚了好几天”
刘宁宁的嘴嘟翘着,语气透着她常用的娇惯。她扭着胯部走到向子绮的床边,从床上抄起那张薄如纸片的人皮。之前还是柔软粘稠的东西这时候已经风干成脆弱的薄皮。刘宁宁轻轻一搓,向子绮的人皮便在她手中揉成了碎片。
刘宁宁将碎皮洒向了窗外,夜风吹过,一张完整的人皮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无迹可寻。
向子绮望着这一切,惊讶得目瞪口呆。而刘宁宁则在转过身的时候,朝她露出得意的笑容:“子绮呀,我们重生了哦”
重生是什么意思?
重生是死而复活吗?就像刘宁宁这样?
可是向子绮没有死啊她只不过是这段日子来过得比较恍惚些,上学时常迟到,吃饭总心不在焉,她仍然有心跳,有脉搏,会口渴,会犯困啊。
为什么刘宁宁会说她重生了呢?因为那块皮?
那是什么皮?真的是从她身上蜕下来的吗?
刘宁宁拽紧了向子绮的手,不由分说的从十六楼的窗户跳下。
向子绮在半空中发出尖叫,她看到楼底下的灯光离自己越来越近,她以为自己会摔死在水泥地上,却在落地的时候被刘宁宁轻轻一扯,她便稳稳的站定了。
“宁宁,我们去哪?”
“宁宁,你没死吗?”
“宁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宁宁……”
向子绮的脑子转动着,她终于清醒了一些,确定一切都不是梦后,她开始一个接一个问题询问着。但是刘宁宁一个也没有回答她,而是径直将她带到了一条小巷子里。
才踏进小巷口,向子绮便震住了。
“怎么,开始想起来了吗?”
这是一条幽深黑暗的小巷,巷子位处繁华街道的背后,被一堵破旧的墙壁阻挡着,在墙壁之外,是一排由老房子改建而成的时尚商铺。这个城市就是这样,光与影的交替,繁华与萧瑟的紧密相连,走过时尚商铺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在看似光鲜的招牌背后,是这样一条肮脏黑暗的小巷。只有穿梭在各种街道的拾荒人,才懂得其中的路径。
那天,向子绮是无意间走进这条巷子的,因为,有人当街抢了刘宁宁的挎包。
“抢东西啊”
身为学校运动强健的向子绮当仁不让的紧随小偷身后,她在学校是短跑纪录第一的保持者,这一个区区小毛贼自然难不倒她。
刘宁宁平素娇惯,受不得一丝一毫的气,吃不得一点亏,当下自然也毫不畏惧的紧追在向子绮的身后,她知道向子绮一定能赶上的,她要在背后补两脚。
两人紧紧的追着小偷,眼看快要追上时,那人突然往右一拐。
如果不注意,谁也没有发现在一块发亮的霓虹灯立地招牌的背后会有一条小巷。小毛贼就是往那里面窜进去了。
向子绮与刘宁宁没有犹豫就紧跟着拐了进去。
以为进去以后会看不到小贼的身影,因为她们在外边停顿了一会儿。没想到那毛贼却似在等着她们一般,就站在小巷的转弯处,静静的望着她们。
这般挑畔自然是引起两人的激愤。
向子绮与刘宁宁再度追了上去。
小毛贼继续逃。
左转,右转,左转,右转。
不知道在拐了几次弯道后,小巷里的地面越来越脏,光线越来越暗,到了最后已经连路灯也无的时候,向子绮终于扑倒了抢包的小贼。
然而,这时候的她们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男人的猥琐身影。他们渐渐的走近,呈包围状围住了两人……
他们,加上躺在地上的毛贼,有六个
向子绮的脸色刷地变成青白色。
“想起来了吗?”刘宁宁动作轻盈地举起自己的手指端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盖已经破了,就算其余的手指描上了最好的彩绘,整个手掌张开时,仍然有弥补不了的缺憾。
“我们就是在这里——死的。”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和我,被六个男人强,暴,然后被杀。”
“他们用玻璃酒瓶砸穿了我们的脑袋,在我们晕过去的时候对我们轮,奸,在我们痛得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又继续抠打我们。我们,就是这样,在这里,被他们活活抠打至死的”
随着刘宁宁的徐徐讲述,那一段怎么也回忆不起来的记忆蓦然在脑子里清晰,向子绮的痛苦就像是拧开了盖的汽水,汩汩不停的向外冒着。
她禁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
“是的,那天,你也是这样叫的。”
刘宁宁的眼睛迷蒙起来,她的表情犹如在品尝一杯苦涩的烈酒,几分悲痛几分缅怀的同时,又带着一种隐隐的雀跃。
“那天,你一定很痛吧?我也很痛,痛得想咬死那几个男人……本来我想亲自报仇的,但是师师说要把他们留给你,为了锻炼你的技能,所以我一直忍着,等待着你的重生”
“子绮,你终于归队了,我们复仇的时候到了。来吧,这一次,你有多恨他们,让他们知道,让他们一个一个的,品尝死亡的恐惧”
向子绮不知道刘宁宁在说什么,但是她看到她非常的亢奋,表情甚至有些扭曲。
这时候,从巷子的转角处,走出了两个男人。
一个是微微驼背的瘦小男人,尖嘴猴腮,长年饮酒过度使他的眼睛变得浑浊不堪,视物时常常要眯成一条缝,才能勉强看清。另一个男人,膀大腰圆,一张臭烘烘的嘴里满是烟酒的臭味,窄小的三角形倒眼在他脸上被挤成了一颗绿豆。
向子绮记得很清楚,就是这个肥硕的男人,就是这双绿豆的贼眼,将她压在了身下,像座大山一样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