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死了,你会让我的父母不必伤心吗?”
影愣了愣。
“当然,我可以让他们多出一个女儿。”不知不觉间,换了另一个女儿,殷晴。便是上一次的替代品。
如果我死了,她同样可以再次替代我。
我笑了笑,显然我想到了影所想到的。
“这样就好,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我知道他一定会把我的身后事安排好的。
或许是我的声音太轻松,又或许是我的笑容太美丽。影被我感染了,很难得的,他那张黑黑的冷酷的猫脸上,居然一瞬间露出人类的表情,一种名为不忍和难过,兼带着惭愧的表情。
他沉默的垂下了头,尾巴也耷拉了下来。
“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曾说过的,是真的吗?如果我一直在便利店呆着,为白阮赎罪,他会回来吗?他真的……会回来吗?”
影猛的抬头,眼睛灼灼的放着光芒,那里面闪烁的,竟然是一道美丽的金霞色。
便利店的东西也在骚动着。不过这一次,它们明显的压抑了不少,静静的,焦迫的,等待着事情的进展和答案。因此,我的身后只传来轻微的沙沙声,感觉有很多个人在悄悄的走动着,它们尽量不发出声音,不想惊动我们。但带起的空气流动声,和紧迫的喘气声,却说明了它们的情况。一定比我还要焦急。
一旦我退出了,便利店不会那么容易找到接替人,想是就只有沉睡,而白阮则……
“是真的。”影抬起头,定定的望着我的眼睛说:“白阮被打入时空隧道,灵魂四分五裂的坠入每个可能的空间。但是,还是有办法可以让他回来。
这个办法就是,你。”
“我虽然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情,不过我觉得,那是你欠白阮的,如果不是你,白阮也不会落得这样。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好了,白阮临走前,并没有说过让你接替的留言,正如狗妖所说,一切是我自作主张。
如果白阮不回来,这个店没有接替人,便利店就只有关闭,这么一来,这个世界就会……就会……”
蓝蓝的天空上飘过一朵洁白的絮云,太阳光穿过云层,洒落人间。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美好,这个空间是多么的迷人。
如果便利店关闭,这个世界会怎样,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极普通极普通的少女,普通到没有多少个人愿意正眼看待我一眼。
影说的话太沉重了,拯救世界的任务怎么可能会落到我的身上呢?
小如尘埃一样的我,只愿身边的人过得快乐就好,哪里谈什么伟大的宏愿和情怀?
卑微的我,只有一个卑微的愿望。
既然影能将我的身后事处理得很好,父母不会伤心,我居住的小区也不会有花季少女离奇丧命的新闻,那么我就无后顾之忧了。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叫白阮。
这是我第一次的暗恋,因为他是第一个说我特别的人。
也是他,第一个对我温柔的微笑,除生我的父母以外的,第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对我表示了毫无杂念的亲近。
为了他,为了我初次的心动。
我愿意。
坚守便利店。
替他赎罪,永远,永远,直到我死去……
“等等,你以为光在这里待着就行了吗?”影忽然跳出来,白了我一眼,非常鄙视的说道:“光吃不动,好吃懒做,果然是个蠢女人,还在这里风花雪月,自作多情。谁要你在这里守一辈子啊,你干我还不干呢,能早点离开你这女人,我求之不得”
啊?
我愣了愣。“那还要做些什么?”人家都肯付出生命做为代价了,还不给人浮想一下吗?不想一想,哪来的激情和热情继续努力啊。
“我说过了,能让白阮回来的唯一办法就是你。”
影眨着眼睛,跃上最高处的台阶,背对着我居高临下的说:“你要带着便利店,开始穿梭任何一个有可能坠入白阮灵魂的空间,替他一片一片的收集回来。只有将白阮的灵魂都收集齐了,他才有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可能。所以,你也不能光待在这个世界里,坐着不动”
157:阿柴
圣樱高校附近的土地寸土寸金,在周边设施豪华高档的建设之下,还有姑姑居住的这么一间破旧小巷,实在是费夷所思。
更费夷所思的是这条破巷子存在了半年,半年前,有开发房发展到这里,已经半强制半利诱的收购了这一带所有的土地,除了几户钉子户以外。
姑姑就是其中之一一枚钉子。
当时,姑姑一无所有,唯有这一栋自己建起来的三层楼相依为命……
当然,开发商在半年前停止了拆迁,并不是因为钉子户多么难拔,又有多少人以死相逼。以死相逼的事情是不理智的,死了又有什么用呢?胳膊总弯不过大腿,总不能你一日不死,就一日赖着土地不走吧。再往上上上溯源,这土地还不是你的呢。至于赔偿款啥的,见仁见智了。
大多数人抱成一团,非要开发商加价,他不得不加。
大多数人都走了,只剩你几个人,孤孤单单的在那里喊哨,声音都比不过挖掘机的轰鸣声,有什么作用呢。
鲸吞蚕食,是开发商惯用的手段。不管这手段有多烂,管用就成。
你已经被鲸吞蚕食了,就乖乖束手就擒,别作无谓的挣扎。
姑姑半年前的挣扎,或许有几分是真的。但半年后的这次,却货真价实是装的。
正如那天,她面对墨镜兄时的害怕,有几分真,亦有几分假,软弱有时候是小老百姓的伪装,只是为了保全实力。
那天,她要保全的,是我的安全。
姑姑看得出来,那位墨镜兄不普通。
怎么知道他不普通的呢?我问。
姑姑摸索着,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拆迁同意书,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签名,告诉我,因为在几天前,有人来找她签了这个。
她说,半年前,就是在我来到这里之前,开发商的挖掘机正拆到她家附近。那几天,天天有人来她家里催她搬家,令她烦不胜烦,就在快要坚持不住时,开发商的挖掘机忽然停了。
后来,她才知道,是那个开挖掘机的司机,挖出了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真是太毛骨悚然了。姑姑怎么不说是一具女尸。
姑姑肯定的点点头。是的,是一个女人,还没死呢,长长的头发披散着,和黄泥搅在一起,穿着白色的长裙,裙子沾上了不少黑漆的泥土,脸已经花得看不清了。确实是从地里挖出来的,但她还没死,只是出不了声,嗯啊哼啊的,也动不了,手脚骨关节全脱,像一尊破旧的娃娃。
她真的没死,还在喘着气,当司机的大铲子将她挖出来的时候,她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开车的司机,司机一见,顿时吓得几乎快疯了。
这个犹如被人刚刚活埋在地里的女人,居然是司机家里的老婆我瞥了一眼在沙发上打盹的黑猫,是他干的吗?故意把人家老婆埋地里,让人家老公吓得魂都飞了。
“在那之后,开发商就停止了吗?”我问。
“哪能呢”姑姑说:“那个司机不敢干了,说是有神鬼做怪。送了自己老婆去医院,就立马辞了工。和他一班干活的农民工,也都辞了。”
“可是,开发商不信邪。这不人还没死嘛,所以他们重新招来了批工人,过了几天,又开工了。”
“我以为,又会开始有人来催我搬家了。不过没想到,后面却一直没再有人来赶我。
这是因为,到了后面,真的有人死了。
所以,我想,这回开发商重新要求我们签字,一定是找到了解决的方法,那天来我们家的三个男人,我看着就不正经,一定就是他们请来做那些事的。”
姑姑说得神秘兮兮,到了后面还乐滋滋的翻出开发商的补偿赔款给我看,说:“虽然住这么久我也没撞见过,但如果真有这些事,在这里也住得不安心。他们要拆就让他们拆吧,姑姑以前一无所有,现在有了你,以后把这些东西都留给你,你也可以过得舒心一下了……”
后面是眼眶湿润的感动情节,我就不说了,单说这天晚上,我与影在便利店里独处。
“不会是你后来弄死了人吧?”我坐在椅子上望着影,据我所知,便利店是不能取人性命的。尤其是不能亲自动手,以私利为目的,直接取人性命。
所有命陨或出意外的人,都是他们自身的因果报应。
否则,影也不会为阿柴而心生郁闷了。
影闭着的眼睛懒懒的睁开一条缝,斜横了我一眼。
这便是回答,他否认了。
“那后来的死人,是怎么回事呢?”我问。
“不知道。”影闭着眼睛回答我:“那是别人的别有用心,与我们无关。”
“真的不是你吗?我还以为,呵呵,你为了保住便利店的位置,特意捉弄他们……”
“傻蛋便利店不受约束,想开在哪里不行?你难道忘了便利店是会动的吗?”影怒道,摆着一惯冷傲的神态,正想继续训斥我时,突然,他眉头一皱,嫌恶的站起身来:“喵你来这里干什么?找死吗?”
他狠狠的瞪着便利店的门口,目眦欲裂。
我转头一看,是阿柴
“阿柴?”
阿柴用头顶开了便利店的玻璃门,从推开的门缝中一溜烟走进来。
“我来买东西的。”阿柴忽然开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死死的盯着它的脑袋,在确定它的狗脸没有变成人脸之后,松了口气。
没想到阿柴也来当我们的客人了。
影对这一点显然极不乐见,他跳起来道:“这里没有卖给你的东西,出去”
阿柴说:“我来买薛老头剩下的寿命,明天会有人来谋害他,我要他安享晚年,能活完他剩下的三年寿命。我愿意支付我剩下的三个月生命。”
“三个月换三年,你倒是打得好算盘,哼”
阿柴定定望着影:“你应该知道,狗的三个月就相当于人类的六岁。我只换回他的三年,了结这段恩怨。”(此计法参考网上的,不一定准确哈。)
影语结。我则呆呆的说道:“这个,薜老头的寿命,我们这里没卖啊。”
语毕,货架里的一个东西咕噜咕噜的滚出来。
而阿柴,则在次日的凌晨,被发现死于薜老头的床畔。
影说,上辈子,他是薜老头的赌鬼老爸,卖了儿子求财,这辈子,他这赌鬼老爸来做儿子的狗,陪伴他安享晚年,偿还纠结了一辈子的宿怨。
158:突然一击
薜老头原来有五儿一女。年轻时家贫,养不起这么多的孩子,便把女儿送人了。儿子养大成家后,俱也都搬了出去。老人家的赡养问题,成了几个儿子间的踢皮球。有时候,儿子越多,问题越大,如果只有一个儿子,也就谁都没得赖。早些年还不觉得,薜老头老伴没死,两人相依为命,自煮自食,凭借着多年的积蓄,也不觉得日子难过。
后来,薜老太一场急病突发,儿子们又因医疗费的问题出现了争执,甚至还在病床前谈起遗产(即房子归属问题)问题,几番推脱之下,老伴不治身亡,薜老头才一颗心冷到了谷底。
薜老头自独居后,性情孤僻,比之姑姑还要怪异。他养的阿柴,就是在他最难过的时候,从街边捡来的。这只狗,一伴就伴了他将近五年。
阿柴死了,薜老头很难过。
因为难过,他也没有心情理会上门赶人的人。
薜老头是这条巷子里最难拔的钉子,因为再也无处可去,他曾发出了死也要死在家里头的宣言。因此,房地产雇来的人手里,暗地里曾商量要给他安排一次“意外”。
意外没有来得及实施,薜老头的精神就已崩溃。
薜老头不像往日般对上门来的人大吵大闹,抄扫帚撵人。众人也就没有办法借题发挥。
薜老头敞开着大门,任来去自由。却愣是垂泪不肯签字。
几番劝说之下无果,又有人兴起了另一场“意外”的念头。
但当“意外”准备实施时,只见被薜老头抱在怀里的死狗突然睁开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来人,凶狠而且诡异。
那只死狗来人都认得的,就是薜老头平时养着的土狗,模样邋遢而且肮脏。今次被薜老头抱在怀里,脖子上居然套着一根与其身份极不相符的上好皮颈圈。
不知道是皮颈圈动了,还是死狗动了。总之它睁开了凶狠的眼睛后,大嘴一张,就扑上来的趋势。
孤假虎威欺善怕恶的几个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他们明明看到薜老头伤心欲绝的,死狗不死老头伤心什么。
再说了,那狗的模样明明也是死了的,怎么又活过来了?
这一下,非同小可。几个打手被吓退了出去,好几天不敢再踏进薜老头的门。
有关巷子里有鬼神的传闻里,这次又多了死狗复活的传闻。
拖了几天,没人再找薜老头的麻烦。几天后,薜老头那个被卖掉的小女儿找上门来了。
再有人上门催,薜老头就签了那份协议,将所有所获得的赔偿尽数传给女儿。女儿也接了他回去,颐养天年。
自此,薜老头的灾难应该过去了,巷子,也应该平静了,该拆的就拆,该搬的就搬。我只需要和姑姑一块收拾东西,找个新的地方租下房子暂住着,等着开发商补偿下的新房子建成就好。
可是谁知道,姑姑因为偏爱,决定等新的房子一落下就转记在我的名下,这一次,便给人捉住了把柄,捅了一个蜂窝出来。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我和姑姑刚刚搬进新租房子的第一个晚上,就有一大群人破门闯了进来。
“关玉珍你有毛病啊,那一幢房子你凭什么转给个外人。侄女,你哪来的侄女你侄女要有也是姓关的,这个姓潘的是什么人,你中邪了吗?我们这帮骨血相连的亲人你不给,要给这么一个外来妹”
听了这番话,我才这知道这群突然而至的天外来客就是那帮虚情假意想骗姑姑房产的亲戚。可是,对于这些被姑姑拒之门外断绝关系的亲戚来说,他们不应该会知道我的存在,即使他们特意打听了,也无道理立刻就知道低调的姑姑决定将房子转记到我名下的事情。
毕竟,我比他们也刚刚知道了不久。
现在,他们不仅将我的身份来历摸得一清二楚,在一群三姑六婆七叔八公围堵的门口让开之后,我居然还看到了本应该身处N城的老爸老妈天哪,是谁,居然把所有人都弄到了这里
“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面容惊诧,他们搞不清我和这家人是什么关系。只是冲进来一把将我扯了出来,保护着拼命的带出关家人的漩涡中。临走时,还被那帮亲戚在背后指指点点,骂我父母养了我这么个勾人心的坏妖精。
坏妖精?那不是勾男人的吗?我心想。
“妮子,你不是住学校宿舍的吗?怎么会在这里什么姑姑,你晕头了快,跟我回去”妈**面色窘迫,还带着一丝忧郁一丝害怕。她不会真的以为她女儿百合了吧,我晕。
“爸爸妈妈,你们是怎么来的……”
“妮子妮子你不要走……”身后是姑姑凄厉的尖叫,宛如被人强行带走了她的女儿。
听到这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爸爸妈妈脚步更快,胳膊一紧,提挟着我脚不沾地的飞起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简直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我还未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变化已经有了结果。
场面混乱,回头望去,只见那围着她的明明是一群人类,是她的亲戚,看起来却更像是一群饥饿的野狼。
我就这样被爸爸和妈妈带了出来,有种遗弃了一直细心照料我的姑姑负疚感,留她独自一人面对那群如狼似虎的亲人。
我挣扎,倔强的定在了原地。
“妮子……”妈妈眼露惊惶的看着我:“那女人不是我们家的亲人,你不要傻了……”
“我知道,但是她对我很好,所以我叫她姑姑。”
“那你为什么和她住在一起?你怎么认识她的?她为什么把房子转给你?”爸爸紧皱眉头严肃的提问,他不时的用手指顶着眼镜的镜架,才能稳住自己的激动情绪。
“学校的宿舍太贵,我租她的房子住,就这样认识了。”现在我说谎可以面不改色,不打草稿:“至于她把房子转给我,事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那帮亲戚一直在盯着她的房子,只要她一天不死,那帮人就没个安份。或许,这是她的缓兵之计。我不知道,但我不会贪要别人的东西。”
听到我一字字一条条的理清,爸爸妈**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妮子,我听说,你被人施了迷心术,连爸爸妈妈都不认得了,跟个什么姑姑在一起……吓得妈妈……和爸爸连夜赶来……”
我眉毛挑了挑,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还告诉了你们我的新地址?”
“嗯,他把你的学校班级都告诉我们了,还顺带寄了一封圣樱高校的退学通知书。”
圣樱高校的退学通知书?居然关系到圣樱高校……
妈妈抱着我的肩膀抹泪,爸爸则扶着眼镜慢慢的说道:“算了,这里离家太远,不读也罢,妮子,我们回家吧。”
不知道那背后的人使了什么伎俩,爸爸妈妈带我回暂落脚酒店的一路上一直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胆颤模样。
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爱女失而复得的感叹模样,我就说不出一个“不”字。
但是,圣樱高校居然在背后来这么一招?
让我和姑姑腹背受敌?
他们让我走,我偏不会如他们的意。
可这背后的他们,究竟是谁呢?又打着什么算盘?斧底抽薪,把我赶回了家里。
鬼瞳紫月?应该不会,她用不着使这么卑鄙的手段。她要撵我,一句话就成。
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事情不会因为我的回家而结束。
而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尤其是这一次,当影晚上出现告诉我,和阿柴颈上的皮圈失去了联系之时。
大家都知道,便利店的东西是有生命的,每一样物事,上面都附着一个灵魂。或许是一年前的,或许是十年前的,也或许是百年前的。
这些灵魂,都是无法正常投入轮回轨道里的孤魂。孤魂滞留人间,会成野鬼,野鬼也只是一时的,时间久了,被天地灵气吸光,野鬼会化作尘埃,烟气,最终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所以,为了不被化作乌有,他们必须找东西依附。
这些依附的东西,有时候,就是他们生前最喜爱,最常用的物事。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活用品。
但是,光有依附的东西还不行,必须还得有一个庇荫所。
一个可以让他们体内的元气免于耗尽的庇荫之所。
灵异便利店就是这样的庇荫所。它处于时间与空间的交汇处,辗转于各个空间和时间,收集了来自所有空间的灵魂。
它为这些执念痛苦之魂提供了荫护,助他们了结这些前世今生的恩怨。
从某个方面来说,这个灵异便利店便是收留这些孤魂宝宝们的幼稚所,除了提供住处之外,还给他们精心的呵护,使受了重伤的灵魂可以得到休整,调息。
例如曾经的颜芮,就是在被鬼瞳重伤之后,在便利店的仓库货架上休养的。
而被放出去的灵魂,售出去的物件,无论他们成功与否,事态的发展如何,便利店不插手,却不得不时刻的掌握着东西的去向,和行踪。
如这一次,皮颈圈完全的失去了行踪,是前所未有的…
159:被欺负
便利店受到了一次人为的攻击。或许说,是我受到了一次人为的攻击。
攻击者,非普通人。
他们能一下子摸透我所有的底细,连影也反应不及,我便被打包回家。也许,他们并不是刚刚才盯上我的。
这些人,和圣樱高校有关,他们不希望我与圣樱沾上什么关系。
但是他们是怎么开始瞄上我,防备我的呢?
我在学校明明很低调的说……(连校学生会的邀请都拒绝了,这可一点都不低调)
便利店的顾客,也不可能四处去宣扬的。因为除非必要,再回头,她们保准找不到便利店的门在哪儿。而我,也会随着时间在她们的记忆中渐渐模糊,到最后,她们仅会记得是一个女孩售给了她们东西,模样就是再也想不起来。
回到N城,百般的安抚了父母后,我第一件事就是躲进自己的房里,关上了房门。
影从我房间的角落里显出身形,踏着优雅而冷酷的步子走出来。爸爸妈妈看不到他,一如姑姑开始时也不知他的存在。
“事情有些棘手。”他沉着脸严肃的说。
好吧,现在开始来算算我们有多少件棘手的事情。
我坐在地板上,铺开纸笔,一条一条的举例着。
一,皮颈圈不见了,不知道落入了谁的手。
二,我被圣樱高校退学,不知道是谁退的。
三,姑姑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有些担心她。
四,到底是谁在我父母面前嚼舌根,他怎么知道我的所有事情?
这个第四的人,也许就是导控了全局的人。是他拿走了皮颈圈,把我从学校里退出来的吗?
在这所有的问题里,最严重的是第一个,便利店的东西,可不能落入别有用心的人的手中。先不说这样会暴露了便利店的存在,也有可能会伤害到皮颈圈。皮颈圈可是我们店里面的宝宝啊,保护它是我身为便利店接管人的主要责任。
嗯,先不管那人是如何的神通广大,掀了我的底。先从最简单的一步查起。第一,我要看看姑姑后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她让我很担心。然后,再去圣樱探探,到底是谁一声不响把我退了,或许,这样就能知道皮颈圈的最后下落。
我把解决方法一条条勾出来,对影道:“便利店可能要暂时关门了。”
“嗯。”影沉着脸道。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刚刚被人掴了一掌,脸还鼓鼓的气着。
“你不是说便利店可以开在任可地方吗?”
“当然。”
“也可以让我通过便利店去任何时间和空间。”
“废话。”
“那我可以先去看看姑姑怎么样了吗?”如果连平行世界都不成问题,可以来去自如,两座城市便更是不在话下。
影从地板上站起来,踩着一字步优雅的走到我的衣橱门边,伸出爪子在上面挠了挠。
他示意我打开衣橱门。
我依言走了过去,手扶在衣橱的铜把手上,心里就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衣橱门是平推式的。
唰啦一声,我将衣橱门重重的往旁边推开。
门后,是一片光洁的天地。
明亮的天花板,长条的日光灯,宽敞的空间,整齐的货架,琳琅满目的商品,商店门口那张熟悉的收银台,我的座位……
在我打开门的一瞬间,便利店的东西都兴奋的颤动起来。
便利店,居然就在我房间的衣橱内
我惊喜的回过头:“哇,你真棒”
影不自在的撇过脸,努努嘴,做出要哼出来的样子,但是没有哼。
“竟然这么方便,以前怎么还要我走出小区啊,害我被爸爸妈妈盯着。”
影郁闷的白我一眼:“那时候你只是个作客的,不是主人,便利店当然不会随着你转。”
我眼睛一亮。
主人?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主人了,虽然被赶了,但只要有主人,便利店就会围着我转,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怎么去姑姑家呢?”
“走进去,穿过便利店,打开另一扇门,就是了。便利店也可以出现在你姑姑家的任何空间里。”
也就是说,我会突然间从姑姑家的衣橱里冒出来?想起来就兴奋,真是种奇妙的感觉。
毫不犹豫的踏进去,关上了身后的衣橱门。
爸爸妈妈一定想不到,就在这一开一关之间,我已经跨过了两个城市的距离。
穿过明晃的便利店,东西们都在热情欢迎我。
我走到正门口,拉开玻璃门,一踏出去,天地瞬间暗下。
便利店在身后消失了,只有影亦步亦趋的跟着。
我左右望了望,这是一条普通的楼道,毛坯色的墙壁和台阶,楼梯有扶手,是生了锈的铁管儿。
空气里一股淡淡的味道,有些难闻。
我想了那么零点零一秒,才恍然醒悟这是我和姑姑刚搬来的新租房的楼道啊想到之后,我赶紧往姑姑住的楼号奔去。
401号。
房门紧紧的闭着,左右悄无声息,似乎死了人一般的沉静。
我心里一慌,摁着门铃用力的叫:“姑姑姑姑我是妮子,你在里面吗?”
这不叫不要紧,一叫,就像是惊起了竹筒里的鸡公鸡婆门,个个拉开了房门探长了脖子的望。那目光,寓意幽深。
感受到如芒刺在背的目光,想来那一天的闹剧,一定是人尽皆知的丑闻了。
什么迷了心,什么勾了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有些黑线,真不知道那个幕后黑手搭的是哪根筋,难道他是个腐?
就在我觉得万分窘迫时,心里忽然一顿,姑姑,她是不是也想起了其实根本没有我这个侄女?
影的迷心术,再怎么样,也只是粗略的植个印像而已,一旦有事实有证据证明了,我岂不就真是一个骗子了?
我不禁转头望向了影,心里惴惴不安,但见他却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时,门开了,露出姑姑憔悴万分的面容。
“妮子……是你”她眼睛一亮,没有我预想中的嫌恶和恐惧,猛的伸出手紧紧的抓住我,热泪盈眶:“你终于回来了”
看到她这样,我既放了心,又揪了心。
姑姑,其实,我不是你的侄女。我想告诉她,话没出口,已经被她一把拉进了屋内,随后影跟着进来,她砰一下紧紧的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进了屋,我看到满室的凌乱。所有被打包起来的箱子装着的物什,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家具全倒了,衣服撒满地,整个现场犹如蝗虫过境。我的一套圣樱制服还被狠狠的踏上几个污黑的脚印。饶是姑姑事后几次搓洗,仍然留下清晰的印记。
“妮子,真对不起,衣服洗不干净了,我们再买套新的吧……”姑姑含着泪满心歉意的说。
我感到胸口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有悲伤,有愤怒,有心疼,有满满的愧疚和歉意。
自己被欺负和自己的亲人被欺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这比让人当面掴我一个巴掌还让人难受。
“不用了,姑姑,我再也不去那个狗屁学校了”首次,我在姑姑面前,暴了粗口…
160:潜回
本来想看完姑姑即立刻潜到圣樱看看有什么消息的,结果回到便利店,一进门,我便忍不住扑在地上哭了起来。
任何人用任何方法来羞辱我都不会这般难受。越是想着姑姑的好,越是觉得胸口抽痛,有种想要宣泄一通的憋屈感。
姑姑告诉我,其实,她早就知道我不是她的侄女。告诉她的人,是韦美。
影植给她的印像非常的薄弱,不过是隐隐约约的知道有个远方的侄女,前来投宿而已。正如他所说的,他只是让我有一个身份,至于姑姑要怎样对待我,完全与他无关。
这不过是一段错误输入的记忆,根本连个迷心术都谈不上。影丝毫没有损伤姑姑的记忆,时间一长,大脑自动调整,那段记忆的影响力也就慢慢的淡了。尤其是当姑姑梦见自己的女儿,韦美的时候。
韦美告诉她,是我救她脱离了苦海,原来,她一直被囚禁在一个黑暗的地方,无**回。
我救了她,施了大恩,她想回报,却苦于没有办法。知道我在姑姑这里暂住,便在临走前回来托梦,望姑姑善待于我,替她还了几分情意。来生来世,她自当回报姑姑。
姑姑本不信鬼神,自韦美走后,她反倒期盼这个世界存在着鬼神,这样,她便可知道自己的女儿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从梦中醒来,姑姑泪流满面,她终于放心了,女儿可以投胎了,希望重新开始的下一世,她能过得幸福。
那段错误的记忆在这一个梦后,便烟消云散,姑姑的意识从来没有这般的清醒。她隐约的感觉到,也由韦美口中证实了,我这个侄女,或许非一般的常人。
可即使这样,当她想起我时,只会感到更多的疼爱不舍和感激。
一来,她感激我救了韦美。二来,她是真的喜欢上我这个侄女,甚至希望认我做她的女儿。毕竟是在我来了以后,她才感觉到希望,并有了正常的生活。
然而,我的隐瞒必是有我的理由,我的来到或许别有深意,但她不在乎,甚至庆幸我是选择了她这一家,而不是别人。于是,她想尽办法的配合我,对我更好……细细想来,也是在酒店事件之后,影才让她发现他的存在。
一切真相大白,把房子记在我的名下,只是她对我好的一种方式,她是真的将我视作她的女儿,才会把所有的身家都留给我,哪怕她知道也许我根本就看不上那个东西……
泪,汹涌的滑下。
除了伏在地上哭,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来表达我此刻的感受。
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对我倾其所有,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以往被欺负得厉害的时候,我也会哭。不过一般是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偷偷的哭,生怕被人发现了还说我是块水豆腐。毕竟有些我在意的事情,大人总是不甚在意的。
像这样一般哭得昏天暗地,稀里哗啦的,我还是首次。也因为哭得太投入了,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亦从来不曾知道,原来,便利店还会随着主人的心情起伏的。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噼哩啪啦的闪着,光线一暗一明。货架无风自动,簌簌簌的抖个不停。货架里面伸展出无数的手脚,皆在挣扎的努力爬出,但是没有一个能挣脱桎梏,只能徒劳无功的痛苦哀嚎,霎时间,哀鸿遍野。店门外,飞沙走石,狂风大作,天空一片黑暗,左右的建筑都扭曲着,虚虚实实,时隐时现,已让人分不清前后方向,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扭搓着,几乎快要搓烂了。
“住手你要把便利店都拆了吗?”影大叫。
我一愣,这才发现了周围的变化。
尤其是店里的东西,哭得嗓子都哑了,那变了调的嚎叫,凄惨的像是被人拿着锯子抹脖子似的,拉得长长的,待到最高处,戛然而止,停顿一秒,再猛然接上,高调爆发。仅是听着,便叫人禁不住心里阵阵发寒。更别说,还看到那些白花花的手啊脚啊在货架间不停的摆动着的情景。
“这是怎么回事?”我吓了一跳,停止了哭泣。这一停,东西们的惨叫也停了,货架的摆动也停了,店外的建筑物渐渐还原,风沙不再,天空的黑云露出一条裂缝,从中射下几道光芒。云破月开。
“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圣樱看看吧。”影皱着眉头看看我:“你的波动影响力居然这么大,便利店都快被你拆了。看来不把这件事情解决,东西们都没有安身之所了。”
货架上的东西忙砰砰砰的敲着层板回应,嗡嗡细细的叫:“是啊是啊,快把她搞定,别让她再哭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没搞明白。
影叹了一口气:“选你作为接管人,真的不是偶然。你的心神意志力,已经与便利店融为一体了。今后,你万不可以让情绪波动得太过厉害,否则,便利店里的东西都会被你挤扁的”
挤扁?难怪他们挣扎着化成人形从所附的物器上爬出来,原来是便利店扭曲了。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吧,你是便利店的主人了,你的情绪影响着整个便利店,也影响着所有的空间……你的事情,我们会替你解决的,这世界上,还没有人能难倒便利店”说到最后,影的神情一变,透出几分阴鸷的狠绝。
去圣樱高校,我选择的是白天。
跟妈妈说好我要午睡休息,便把房门反锁了。
拉开衣橱门,便利店在里面静静的敞着。走进去,再推开便利店的另一扇,门后是暗暗的室内灯光,地板是仿古风的蓝色地砖,隔门是洁净的一片白色,大理石洗手台上泛出莹莹的光泽,与水龙头上方的镜子相辉映,映照出一片华丽的奢侈。
这里,是圣樱高校的女厕所。
咳咳,由于我在圣樱高校里,除了教室以外最熟悉的就是这里,而这里,又显然是比较适合让我突然出现的地方,俱有着隐秘与隐私的双重功能,所以在便利店里想像着出现的地址的时候,我选择了这里。
如果不是因为校学生会那栋楼我从来没有去过,我会直接选择出现在那里…
161:偷听
午休时间,在校园里走动的人并不多。寄宿的回到宿舍,外宿的也抓紧时间出去溜哒。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的声音时不时的从树上传来。
我选择捷径,身形灵巧的穿梭在教学楼间的小道上,很幸运,一路上并没撞见任何人。
到了校学生会的大楼,里面也是一片安静。
沿着阶梯往楼的深处走去,走到尽头时,忽然听见砰的一声,什么东西摔落地上的声响。
我吓了一跳,这声音响得干脆俐落,显然是被人灌足了劲往地上摔的。
声音是从旁边的房间里传来的,我于是悄悄的贴了上去,隔着门板窃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离开几天就会发生这种事”
有人说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沉,带着强烈的压抑,和爆发的怒意。我眼前一晃,闪过闫御阴沉怒火的脸。
不会是他吧。不过,能在学生会里大发雷霆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想更努力的偷听的时候,影在后面挠了挠我的脚。回头,见他往门板上轻轻一指,厚重的豪华实木门板上便如水波粼粼一般,荡开了一圈圈的波纹。随着波纹渐渐扩大,门后的情形也渐渐映入眼帘。
正是闫御,和一干跪在地上,低头伏首的黑脑袋。其中,有两个人,仅是低着头,并没有跪在地上的,一个是狄诺,另一个是鬼瞳紫月。
刚才那只摔在地上的东西,是一个碎掉的古董花瓶,青花瓷的碎片躺在角落里,零散成一堆。
众人皆是沉默,狄诺的脸看不见,鬼瞳紫月的唇紧抿着,脸上是一层薄雾。
“为什么把她退学?谁办的?”闫御又问。
我心里一跳,说的是我吗?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霍尔家族要把她退学,学校不能不办。”鬼瞳紫月静静的说。这种时候,能与闫御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她和狄诺了,所以,换个说法来说,闫御刚刚的怒火,显然是针对她和狄诺所发的。
霍尔?那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惹到他了?我与影对视一眼。
“霍尔怎么知道她的?又为什么要退她的学。”闫御继续问着我想知道的问题。
鬼瞳紫月沉默了,狄诺接着道:“福临天大酒店的事,霍尔家族一直在关注。”
“潘妮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她不该出现在那里,即使出现了,同去的研究人员中有数十个不能回来,为什么她却安然无恙?”
“就为了这个?”闫御不信。
狄诺沉吟了一会儿,道:“霍尔家族认为她并非常人,因此对她做了调查。”
“然后呢?”
“她到圣樱就读的原因事有蹊跷,并且,关玉珍与她并无任何亲戚关系。”
“关玉珍是谁?”
“……是她暂住地方的业主,就在圣樱学校对面的小巷,已被拆了。”
“霍尔的人什么时候这么闲了,连人家的家事也要管?”嘲讽的音调,说到霍尔两字时,闫御几乎是咬牙切齿。
“这不是家事”鬼瞳紫月抬起头,声音有些激动的道:“关玉珍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却对外称她作侄女,还把名下的所有财产转给她……如果不是被蛊惑了心智,谁会做这种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