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意思。”他说:“母亲和贝丝夫人煞费苦心培养出来的艾米丽,没想到就这样被你取代了。”
听这话,他似乎没有要替艾米丽报仇,把我上架火烤的感觉。
“不过,若是让母亲或贝丝夫人发觉了,可就不妙了。”他甚至还摸着自己的下巴替我考虑起来。
我疑惑的看着他,静观其变。
“为了不让她们起疑,我们还是继续保持原来的关系好了。”他忽然一动,又想扑过来。
“别过来”我竖起双手在身前挡了个叉,“既然知道我不是艾米丽了,你就不应该再那样对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你的……奸妇”
“噗——”
美丽的罂粟花又盛开了,而且这次开得非常的热烈。花叶纷纷,在夜色与月光的交汇中摆动着,肆意的绽放出潜藏起来的另一面。威廉笑得很开心,仿佛多少年没有见过阳光的地底突然被拔开了厚厚的灰尘,终于露出闪耀的一面。
明明,是一个夜的男子,这样笑来,却让人以为他是夜的太阳。
夜的太阳,比月光更炽热,更热忱。
笑了好久,直到我的坦然变成窘迫,他方才停了下来。
“虽然艾米丽很可惜,不过你比她更有意思。”他收敛了情绪,晶晶亮的看着我:“或许,让你来完成我们的计划,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什么计划?”
威廉少爷弯着嘴角,戏谑的笑:“勾引,安德烈.霍尔候爵”
安德烈.霍尔候爵是个什么东东?
经过这一夜,我终于解开了一些谜题。
安德烈.霍尔,简称安德烈,是霍尔一族中,最高权位和最纯正血统的继承人。之所以说他纯正,是因为他在世人面前,是高不可攀的候爵,在威廉和伯爵夫人面前,同样是高不可攀的领主,是这一片领域的吸血鬼领主终于证实了伯爵夫人和威廉是吸血鬼了。
威廉亲口告诉我,身为领主的仆人,伯爵夫人负责的是收集各地的美女,进献给领主进行初拥,替他挑选美丽新娘。
这些城堡里的漂亮女仆,全都是给安德烈的候选新娘在我之前,伯爵夫人已经送过一百名女人前去了,无一回来。当然,本来送出去的就没想过会回来,但这个不回来的意思不是出去的人飞黄腾达当女王了,而是全都沦为了安德烈城堡里的枯骨。
为嘛?被吸血鬼咬一口不是就会变成吸血鬼的吗?
威廉少爷轻轻的瞟了我一眼,你从哪听说的?纯属污蔑一只吸血鬼要把一个人变成同类,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这种事情,在进行的时候,甚至还要举行仪式,初拥的仪式。
要知道,把一个本来是食物的低等级提升到与自己同样的同等级,是一件极为严肃的事情。
就像你要把一只猪变成一个人一样,哪怕你有这样的能力,你也不会随随便便的把所有的猪都变成人类吧,这样你还吃什么?
单纯的咬一口,吸一口血,是不可能把一个人变成同类的,还必须要与之进行换血,让力量流入其体内,才能将之转化为同类,完成神圣的初拥。
上者给下者力量,在短时间内,上者的力量也会因为流失而变得衰弱。
所以,初拥的对象选择非常的严肃。力量和权力越是上乘者,便越会极少的选择用这种方式增加同伴。
伯爵夫人给安德烈送去的女人,哪怕有一个得到初拥的机会,伯爵夫人便算是完成任务了。
安德烈是这里最强大的领主,能为他找到合适的新娘,是一种荣幸。伯爵夫人会得到族内极高的荣誉,和奖励。
然而威廉少爷作为她的独子,却在这个伟大的计划里,还藏着一个小小的破坏计划。
伯爵夫人想要的奖励,是希望安德烈能替她的儿子娶到另一个亲王的女儿。两两相合,将来他们的儿子将是一个未来的亲王,如此,伯爵夫人在吸血鬼家族里的位置,就能得到进一步提升,从安德烈领主的仆人,提升到亲王等级。
可惜的是,威廉少爷似乎并不喜欢这个主意和奖励。因此,他勾引艾米丽,企图让艾米丽来破坏这个计划,因为,下一位即将送去给安德烈的女子,似乎就是艾米丽。
我说你何必多此一举呢?伯爵夫人送了一百位美女都不成功,难道这个艾米丽就能成功?你不用勾引艾米丽,艾米丽也有可能一去不回。与其这样,不如自己去劝劝你母亲。
威廉少爷哼哼直笑的看着我:“艾米丽是母亲的秘密武器,是贝丝夫人费尽心思培养出来的,如果不是你,艾米丽的成功率有百分之九十九……不,或许正是因为你,成功率才会是九十九……”
这话,说得没有逻辑,我听不懂。
“你要记着,你的任务就是,破坏伯爵夫人的计划”
具体怎么个破坏法?我用眼神提问。
威廉少爷定定的望着我道:“原来的计划是艾米丽刻意惹恼安德烈,以致使伯爵夫人连后面的进献机会都失去,但是现在,计划需要稍稍改变了。”
怎么个改变法?
依然只用眼神疑问。
威廉少爷露出媚惑的笑容:“现在要你去勾引他,并且要成功”
我?叫我干这种事情?
我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
威廉少爷身上的香气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变得浓郁了起来。
“你可以选择失败,或者成功。失败的话,要败得彻底,败到伯爵夫人没有机会再进安德烈的城堡,那么你就是成功了。我可以给你按原先的奖励。成功的话,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和条件。”
我眨了眨眼睛望着他:“伯爵夫人钟意的那位小姐……你有那么讨厌她吗?”
威廉少爷撇了撇嘴角:“不知道,没见过。”
“既然没见过,你为何这么抗拒她?”
威廉少爷的眼角沉了下来:“没有人可以替我拿主意——包括她。”
原来这是叛逆期的少年啊。我这样想着,便没有往更深处去想。
顿了一顿,出于好奇,我又悄声询问:“原先的奖励是什么?”
威廉少爷的眼睛亮了起来,燃起灼灼的热度。
“嫁给我,是艾米丽的愿望,你也是吗?”
不,当然不
是夜,威廉少爷走后,一宿安眠,睡得这么好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床太舒服了。真丝的羽绒床,还同睡过哪。
从这天起,我在伯爵夫人的城堡里又呆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每天晚上威廉少爷都会潜进我的房里,对我悄悄进行着培训。培训的内容,无非就是如何应对次日贝丝夫人有可能出的难题,以及伯爵夫人对我的考验。
一开始,因为笨拙,我总在各个方面出现纰漏。贝丝夫人和伯爵夫人都当我是在那次的惩罚中落了什么,心有不甘而故意出错。因此我每出现一个错误,她们便总是更严厉的处罚我。
在这样的高压政策之下,又加上有威廉的刻意指导,我发挥了潜在的能量,居然在短短的两三天内迅速的达到了贝丝夫人的严格要求。
礼仪,举止,姿态,以及伯爵夫人要求的巧笑,嫣然,妩媚,动人等侍人技巧。既是一个完美的一等淑女,又是一个勾人摄魄的性感尤物。
不过性感这种东西,只能装其表,不能入其骨。幸好艾米丽天资优渥,虽然我学得半桶水,却叫伯爵夫人发掘出了这个身体上的另一个引人之处,既纯洁。
她居然望着我说:“艾米丽,如今的你,比过去还带有了一丝世间罕有的洁净气质。这样,领主的初拥资格,非你莫属了。”
因为这句话,我的待遇在城堡里瞬间到了无人能及的高度。于是,不出一个星期,我就被打包起来,准备进献了…
167:被遗弃的一族(五)
安德烈是这一带的最高级领主,伯爵夫人谈到他时,也不免有些小心翼翼。
一辆豪华的四马马车在城堡的外等着,还有一前一后两架马车保护。
在夜里时分,载着我们的马车出发了。
贝丝夫人将我们送出城堡的时候,我想起阿金的嘱托,便悄悄在贝丝夫人耳边低语了一番。贝丝夫人听了,眼里寒光一现,她撇过头,面无表情的说了句:“知道了。”
看到贝丝夫人的表情,我心里有些懊悔,有些不安。可是受人之托,这一番说辞无论如何还是要出口的,尽量拣了委婉的词句,如果还是不行,便真是我无能为力了。
然而结果岂止是不行?当我再次想起阿金时,她已经沦为城堡底下又一缕孤魂。
贝丝夫人,是不允许任何人有其他的想法的,尤其是出城堡。伯爵夫人的城堡,只有进口,永远没有出口。
伯爵夫人和我共乘一辆马车。近距离看,伯爵夫人简直近乎完美。没有瑕疵的皮肤,吹弹可破,精致的五官,犹如被大师雕刻出来的手笔。她有一头卷曲得如波浪一般的长发,金色的,和威廉的发色一致,然而,两个骨肉相连的人,却心怀各异。
帽檐下,伯爵夫人的眼神被遮挡了。
她用柔柔的动人的声音说:“艾米丽。”
“是的,夫人。”按规矩,被点到名不能应哈、嗯、嗳,这些语气词,得恭恭敬敬的回答,是的夫人。
伯爵夫人满意的嘴角微弯。
“这段时间,你进步很快。”
我垂头回应:“是的,夫人。”
“威廉花了不少心思。”
我一顿,屏息静气。
“由威廉来教导,确实比贝丝稳固些,你们也容易上心。”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不只她知道威廉夜半开补习班的事,还是她授意的?
而且……你们?
伯爵夫人微微抬颌,美丽的眼睛隔着帽子边的黑纱晶晶明亮的望着我:“威廉办的事情,我没有放心不下的。那些女孩也是,你也是,经过他的亲身教导,无论各方面,都是一等一的。”
“在替领主筛选新娘的任务中,只有我们这一支送出的,才能得到领主的垂青。”
“可惜,她们太傻……”
“求娶亲王的女儿,不过是说给你们听的。我的威廉,哪里需要什么新人呢?他有我这一个母亲,就足够了。”
我惊愕的瞪大了眼:“夫人,你是……”
伯爵夫人嘴角的弯度更深,身上散发出与威廉少爷一模一样的香气。闻了之后,就有春心萌动的感觉。
“威廉,是我的。”
砰我的背脊靠向了后方的车壁,震惊得无法形容。
这是,这是……恋子情结?
伯爵夫人看出了我的想法,咧开嘴轻轻一笑。
“你从来没有见过伯爵……”
“伯爵和威廉长得一模一样,可不同的是,威廉比伯爵更爱我……”
“……”
沉默,沉默,我除了惊得呆愣和沉默,已经想不出要做什么反应了。
传说中的乱,伦就近在我的眼前,活生生的,香艳艳的。
在去安德烈城堡的一路上,后来我们皆陷于沉默。
伯爵夫人有些得意,一路上都在欣赏着我的表情。为了配合她,我不得不将惊愕装了一路。到后来实在累了,我干脆闭眼睡觉。
脑海里交替出现威廉与伯爵夫人的表情。
坦白说,伯爵夫人与其说是威廉的母亲,不如说是他的姐姐。吸血鬼不会被时间所限,他们的容貌停留在他们最美丽最辉煌的一刻。
伯爵夫人有三十多岁的雍容气质,却有着二十出头少女的美丽容貌。如果不是那华光璀璨的衣饰衬托着她的地位,脱去所有的衣服,她与艾米丽十六岁少女的年轻不相上下。
不,应该说,她比艾米丽更加美丽惊艳。
不知晓他们之间关系的人,说他们为情侣并不为过,两人的外貌相配程度犹如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孪生子,中间贴合得一丝间缝也无。
可他们却是母子啊。
想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再想到威廉那天晚上对我做的事,如果换作是伯爵夫人……额画面很美,却感觉想呕。
我将不舒服的感觉咽下,抬眼看了看伯爵夫人。她也在闭眼假寐,但应该没有睡着,感觉到我的视线,眼皮轻轻一抬。
美丽的瞳里精光一现。
我慌措的垂下头。
马车轮轱辘辘的转着,在山间的小道上行驶,夜的凉意和着青草的气息,扑进鼻腔,淡去了车厢中伯爵夫人身上的香气。
甜甜的,有些黏腻,带着轻微的血腥味,可以令人的神智迷失。
和威廉身上一样的香味。
“威廉少爷身上的也是这样的香气……”捂住唇,话已经出口了。我尴尬的望着伯爵夫人,她朝我绽开一朵炫目的笑容,却并不说话。
两个人身上拥有同一种香味,除非是两人整天腻在一起,否则根本不可能办到。
威廉少爷,在我房间以外的时间,难道都是与伯爵夫人在一起吗?
“夫人……”我突然开口,如果威廉和我说过的一切都是谎言,那么她想往上爬的野心,也是假的吗?
“夫人比起我来,貌美如仙,云泥之别,为什么夫人不去安德烈领主的……”
伯爵夫人抬眼望了望我:“你说什么?什么是仙?”
噢,我应该说她堪比美神的,这里不时兴说仙这个字。
“我是说,夫人比起我来,安德烈领主应该会更喜欢你……”
伯爵夫人高深莫测的笑了。
“安德烈领主,你见了就会知道的。”她这么说着:“威廉与我,是永远不会分开的,有我一天,便有他一天,有他一天,便有我一天。”
车厢里的香气,又浓郁了。连车外的夜风吹进来,也散不去那股迷人的欲动。
伯爵夫人的催动力真高啊,一激动,就泛香了。
闻着闻着,我忽然想到,耶,艾米丽和威廉是有一腿的,再加上在便利店时她一出现我也闻过这个香味,该不会……现在我自己的身上也有这种香吧。
真是——好想洗澡啊。
马车终于到了。
安德烈领主的城堡果然非同小可,是建立在一座悬崖峭壁之上,临近的是无底的深渊,进出城堡的只有一个入口,谁若想从里面逃走,只有掉进悬崖的份。
风呼呼的刮过,裙子被掀飞起来。
城堡的大门巍峨耸立,人站在下面,感觉到自己渺小的像只蚂蚁。厚重的木门后,还有重重的铁栏,咔嚓咔嚓的往上拉着,若是一不小心掉下来,立马能把人的脑袋削掉,还能砸成肉饼。
我和伯爵夫人站在门外等着,铁栏升上之后,一个身着黑色仆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晚上好,伯爵夫人。”仆人对伯爵夫人很尊敬。
伯爵夫人朝他点点头,雍容华贵的提着裙子走了进去。
“艾米丽。”许是进去后将没有什么机会交谈了,伯爵夫人最后一次交待我:“想清楚了,别做错了事情以后后悔。”
她是在警告我不要去肖想什么嫁给她儿子吗?
“夫人请放心。”我绝对没有那样的想法,我保证。
仆人直接带着我们去见领主。这位领主仿佛早就得知了我们将要到来的消息,坐在圣殿一样宏伟的大厅里,等待着我们。
大厅的地上铺着长长的地毯,一直延续到他的脚下。
他坐在尊贵的王座上,如国王一般。
他闭着眼,对走进来的人浑不在意。
仆人报告了我们的到来,便径自退下。
伯爵夫人提着裙子跪下,等待他的招唤。
而我,却是在走进大厅的那一刻,直愣愣的呆了,定定的,望着他,一动不动,一瞬不瞬,仿佛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就消失了。
这里不是四百年前的世界吗?这里不是艾米丽与吸血族霍尔家庭纠结的时代吗?为什么,在这里我会看到一张东方的面孔。
一张他特有的独特气质,任何时候都令我怦然心动的面孔。
白阮
当这个名字浮上心头的时候,我已经不知不觉的泪流了满面。
伯爵夫人发觉我没有跪下,回过头正要斥责我:“艾米丽你……”
她怔了一怔。
就在这时,居于高座上的他睁开了眼睛。
“玛格丽特……”
低沉的嗓音带着独有的魅力,仅是轻轻一唤,我的泪流得更凶了。
伯爵夫人顾不上我,急忙低下头:“领主领主请恕罪,艾米丽她……”
她想找理由,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见人就哭的好理由。于是转回头狠狠的剜了我一眼,那一瞬间,红光乍现,似乎某道由气息而成的飞刀划过我的脖颈,凉意渗入骨头,我才猛然清醒。
不,他不是白阮。
仔细看来,他虽然是一张东方人的面孔,也与白阮相似,可他并不是白阮。
白阮头发乌黑,如女人般的柔软。
他满头银发,一脸沧桑。
白阮眼神温柔,永远温和,遇到任何事情,都不急不躁,游刃有余。
他虽然也不见得就急躁,可眼神中绝对没有温度,冰冷得就如两颗冰珠镶嵌在眼眶内,硬如石,锐如锋。
他不是白阮,因为在他看向我的时候,那眼神里的冰凉寒意,足以将我洞穿了千万个孔。
他不是。
哪怕他与白阮再神似。
他也不是。
白阮,他不会不认得我…
168:被遗弃的一族(六)
安德烈领主是血统纯正的霍尔家族人不错,但他的母亲却是一位地地道道的东方人。为此,安德烈曾一度被视为私生子,而排斥在继承人位之外。但由于安德烈又是前任领主的唯一后裔,在吸血鬼顽强的遗传能力上面,无人能出其右。是以,经过了百年的激烈竞争,吸血鬼一族终于同意和认可了安德烈的领主身份。
但是,为了扭转安德烈的血统,去除异族人的特貌,吸血鬼一族要求安德烈必须选择一个正统的西方女子作为初拥对像,娶她为妻。
伯爵夫人正是在这一基础之上,积极的替安德烈物色合他心意的女孩。
一旦完成了这个任务,伯爵夫人从吸血族长处所得到的奖励,将比安德烈所赏赐的不知高厚多少。
安德烈坐在高高的座椅上,他手扶着额头,正闭眼假寐。
近一段时间来,他的头疼病越来越严重了。
他总是做梦,梦中见一女孩,扬着脸,天真无邪的朝他笑着。
时有,她眼露崇拜,时有,她面容钦佩。
无论是任何时候,她都是对他全身心的信任。
安德烈在霍尔家族中,为继承人之位残酷竞争,明争暗斗了近百年,嗜血成性,冷酷无情早已成了他的标志。什么时候,他竟然会对梦中的这个柔弱的女孩心生萌动?
这是无法解释的。
像这类单纯得几近于蠢的女孩,他不是没有见过。
只要他心情好,稍稍在白天的时候出现在人类的聚会中,像这样拥有着痴迷一样眼神的女孩,他随手一捞一大把。
可是,他试过了几次。
每次亲眼见到她们小鸟依人的贴过来,他心里就犯火。
一种嫌弃的怒火。
他生气自己为什么要花这么宝贵的时间来这里勾引这样的女孩?
他简直疯了。
这种女孩,用来给他当宵夜还差不多,也只能稍稍的品尝一下,用来果腹,他还嫌她们的血不够纯净。
拥有纯净的血的女孩,除了是处子之外,还必须拥有一颗同样纯净的灵魂。
灵魂的洁净度,便决定了血液的洁净度。
满脑子想着和他XX,一夜飞枝头的女孩,他是倒胃口的。
他百思不解,明明自己对这种类型的女孩绝没兴趣,为何对梦中那个面貌模糊的女孩,他却有着无法言说的心动?
而且,这个梦,是近十几年前才有的。
仿佛是一夜间,某个人的意识突然窜进了他的脑海里。
紧接着,他还发现自己的相貌发生了变化。
眼珠子变得更加漆黑,面庞白皙却不复往日的青白,他浑身上下更富有了东方人的韵味,加上银白色的头发,使他成了霍尔吸血一族中,最特异相貌的领主。
有人嘲笑他,说他体内的卑贱因子终于复苏了。
安德烈却不以为然。
因为,自他开始作梦,又开始发生了改变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能力比以前更加强了。
除了吸血族天生拥有的异能外,他还多了其他吸血族所没有的异能。
例如,白天时从容的在太阳底下活动。
例如,他的飞掠起来的速度,比以前提高了不知多少倍。并且,在长时间的飞掠后,他不会有一丝疲累。
例如,他前段时间,轻易的捏死了一个长老级的吸血鬼猎人。
吸血鬼猎人是衍生出的吸血鬼一族。
吸血鬼通过初拥,和同族的人繁衍后代。
吸血鬼猎人则是通过与人类通婚,繁衍后代。
吸血鬼猎人拥有与吸血鬼相同的能力,但因为淡化,他们体内的嗜血性渐渐变无。
与嗜血性一同淡去的,还有吸血鬼的异能。
他们与人类为伍,本不应该还能与吸血鬼抗衡,可是他们在成为了人类后,又信奉了神教,获得人类的神所赐予的新的能力。
新能加旧力,吸血鬼猎人完全不负吸血鬼猎人这一词,成为了令众多年轻的吸血鬼为之颤抖的可怕天敌。
一个长老级的吸血鬼猎人,可以灭掉一支吸血鬼种族。
安德烈在一次人类的聚会上,遇到了这个隐藏起来的吸血鬼猎人。
他一眼窥破了他的身份。
几番争斗,尚属于年轻的领袖的安德烈几乎溃败。
然而,在最后的一个关头,安德烈感受到了来自他体内的另一种力量。
朦胧的眼前,浮现了梦中女孩的笑颜。
他浑身一颤,一种不愿就此逝去的念头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要找到那个女孩,他要做些什么。
意念带来了强大的能量。
他猛然翻身,浑身血污的飘浮在半空中,冷冷的睥睨着对面的吸血鬼猎人。
吸血鬼在临死之前,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这不是吸血鬼的能力。
便化作粉齑,消散空中了。
安德烈自遥远的悠思中回过神。
座位底下,伯爵夫人正在怒斥着她身后的女孩。“艾米丽,快给我跪下”
安德烈循着伯爵夫人的目光望去。
他猛然一震,瞳孔一缩,身体霍地立挺起来,向前倾着。
伯爵夫人的目光如电,已经隐隐使上了几分力气。寒冷的飞刀又在空气中飞来飞去,数次滑过脖颈,带来了冰凉刺骨的感觉。
嗳,谁说女人的目光不能杀人?伯爵夫人的目光便是一道道锋利的匕首,假如我再坚持着神游天外,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回过神,忙忙下跪时,瞥见座位上的男子已经睁开了眼皮,眸子正直直射向过来。
眼里有惊憾?惊喜?
一瞬间,我似乎领略到了什么。
但跪下之后再看,那人的面目模糊,眼神冰冷,高高于座,是一副君临天下的气派。对于我和伯爵夫人了,他毫无一丝客气。
“玛格丽特。”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仿佛来自一千一万年前的地底下,幽幽的,带着死亡的气息。
“这是新来的吗?”
伯爵夫人抬头,神色转瞬间恢复雍容高贵,矜持典雅。
“是的,领主大人。”
虽为领主的仆人,但伯爵夫人并不为自己感到卑微。仆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伯爵夫人便是这里面的一等。
她成为安德烈的仆人还不过五十年,是霍尔的老族长特地将她分派过来,只为了完成初拥新娘候选人这一任务的。
“叫什么名字?”安德烈抬抬眼皮,兴味索然的问。
“艾米丽,上前自我介绍。”伯爵夫人暗暗朝我低语。
我提裙摆,右脚弯到左脚后,轻轻一伏。
“领主大人,我是艾米丽。”言毕,我站直了身子,与座上的人对视。
让他打量我这个货品是否满意,顺便我也打量打量他。
“艾米丽,注意仪态”伯爵夫人提醒我不可这么直视领主,我无视于她,继续直视。选择新娘,成功失败,与我何干。
威廉与玛格丽特,母亲与子,怎样乱,伦,与我何干。
艾米丽若还想问我,他还爱不爱她?回去后,我就说,你问的是哪个他,如果是威廉,就别想了,那小子还要喝奶呢。如果是安德烈……
嗯,这个还要稍后才能回答。
我想端详着,看看他,身上有哪些地方拥有白阮的影子,为何我会在第一眼时,觉得他与白阮相像?
看着看着,除了面相很白,同样的苍白以外,无一相像。
唉,吸血鬼本来就是白的,威廉也是,伯爵夫人也是,为何我就有这种错觉呢?应该是看错了吧。
想到这,我移开了视线,低下头,有些沮丧。
“走上前来。”高座上的安德烈却在这时候开口。
伯爵夫人微微一动,嘴角露出喜色。
我遵循的提着裙子向前,一步步往王座上靠近。
“玛格丽特。”安德烈忽然又说:“一路来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晚餐时候见。”
这是在清理现场了。
伯爵夫人恭顺的应了声,转身跟着旁边的仆人步出了大厅。
我站在原地,等待着事态发展。
虽然说是遴选新娘的,可我并不紧张。选来选去,又不是选我,一眨眼,我就唿哧一下飞回去了。
这是艾米丽的命运,我只是一个静静的旁观者。
不过很不巧,旁观者身陷其中,再好的3D电影也带不来这么深切的身验。
安德烈领主倏地离开座位,大步向我走来。
还未说话,他已经双手捧起了我的脸蛋,严肃命令。
“笑一个。”他说。
我愣了下,微微扯开嘴角。
“不是这样,再笑一个”他皱眉,眼睛在我脸上四处巡梭着,在寻找什么。
“嘿嘿。”我发出笑声。
“别笑得这么蠢”他突然冷喝,极不满意。
“喂”我忍无可忍了。是你叫人家笑的,笑了就给你面子了,还敢说我蠢?
“你又没做什么让我发笑的事,让我怎么笑得出来”
他愣了一瞬。
“是吗?要做什么事情,你才会笑得那样吗?”
眼里有疑惑,表情却酷得像万年冰山。
我打蛇随棍上:“当然,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笑得比花还好看的,除非有阴谋。”
话下之意,我对你没有阴谋,所以我笑不出。
更深的话下之意,我对你没有兴趣,不需要对着你笑,倚门卖笑。
安德烈透过我望向不知何方,自言自语:“是这样吗?是因为我曾做了什么,她才对我笑吗……”
“不是因为看见我就笑的吗?”
——!
哪有人自恋成他这样的…
169:被遗弃的一族(七)
安德烈给我安排的房间,比伯爵夫人堡里的还要舒适,华贵。晚餐前,安德烈派来了一个仆人,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华丽的晚装,还有一条镶嵌着鹅卵石般大小的蓝宝石的金首饰。
看到闪闪发光的金首饰和流光溢彩蓝宝石,我的嘴巴张成了O字型。
“怎么,还不笑?”门边,安德烈无声无息的出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挫败的望着他,送我这些东西,就为了博我一笑?
话说,并不是我不知好歹,收到礼物也吝啬一笑,我并不是那么不苟言笑的性格,大家也知道的。
问题是,这个伟大的领主有些变态……
“你不是见到我就会笑的吗?”他自言自语说完,目光一掠,盯着我。
那目光幽深得让人瞧不清到底是饱含了什么意思,我急忙立正站好。
“嘿嘿嘿……”讨巧般的笑着,当我说过的话是放屁吧。不需要你做什么,我也会笑,只要你别这么盯着我。
我笑了,那人却眉头一拢:“我说过,不许笑得这么傻”
那么,“呵呵呵……”眼睛眨一眨,精灵古怪。
“也不是这种笑”
“哈哈哈……”牙齿露出八颗。
“你有虫牙”
眉角抽了抽,忍耐。
“咯咯咯……”捂嘴娇笑。
“……”那人连话也不说,寒着脸直接转身回去。走了一半,又定了定脚步:“算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连扭捏作态的假笑也笑得这么丑的。”
……
你说,这人是不是变态?一定非要人笑,还敢嫌七嫌八
此刻,他倚在房门边,脸上莫测高深的表情,居然还是在等着我笑。拜托,他究竟想怎么样?我是哪根筋抽错了才会觉得他神似白阮的,不像,一点也不像“一般,收到礼物,是个人都会笑的。”我挑剔的望着盒子里的首饰,假装淡定的说:“可惜的是,若送的东西不合心意,再贵重也没有什么值得好笑的。”
这是假话,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颗的蓝宝石,可惜我是穿来的,这东西吃不得也带不回去,所以激动没有用,哪怕是戴在脖子上,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与其为回去后感到惋惜不已,还不如装作没有见过,没有得到过。
当然,更重要的理由时,我可不想再露出被称之为傻兮兮的笑了。
安德烈听完,若有所思的转身走了。
待他走后,捧着盒子的仆人将东西放下,还没有走。
我疑惑的望着他,他是男的,难不成还要帮我换衣服?
“这是晚装,晚餐时需要换上的。”仆人一脸正经的说:“待会儿会有女仆来,替小姐换上。”
“嗯。”我点点头。
他还没有走。
我继续望着他,他又说:“安德烈候爵,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么多的话。”
说完,停顿。我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继续望着他。
等了一会儿,他才道:“也没有花过这么多的心思,送给别人礼物。”
然后,又是停顿。
这个老仆人,说话总是一句一句的,停顿又长,我都要抓狂了在我的忍耐到极限之前,他总算说完了自己的意思。
“所以,小姐将来有可能是城堡将来的女主人,希望小姐能让候爵高兴。”
然后,他就走了。
我愣愣的呆在原处,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能成为这座城堡的女主人,又为什么非要让安德烈高兴。
那个仆人,一句一句的话,好像每一句都颇有深意啊。
晚餐的时候,坐在一条长长的餐桌旁。桌上摆满了丰富的食物,一直延伸到桌子的尽头。餐桌的中央,是燃着六根蜡烛的烛台,古式的烛台上满是雕刻的花纹,摇曳的烛光映衬着每个人的脸庞。这样的烛台便有六座,将整个餐桌上的食物照得纤毫毕现。
六个仆人,围站在我们三个人的身后,代替我们上菜,撤菜。
美丽的高脚杯中,是红红的液体,鲜香的气味,令人迷思沉醉。
那味道,与伯爵夫人身上的香气类似,是带有一丝血腥味的香甜。
我瞥了一眼,便没有食欲。
身后的仆人见状又给我倒了一杯奶白色的液体,很香,像是羊乳或是牛乳。
我拿起来想大饮一口,却发现坐在对面的伯爵夫人仪态优雅的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迫不得已,在压力下我也学着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入口醇香,可惜根本完全不够滋润我的胃蕾啊于是乎,久久的拿着杯子不放,频频偷抿。
桌子上的主食是烤得香酥的大饼,还有色泽金黄的烤全鹅,新鲜的水果,各式不知名样的点心。
杯里的香乳抿了大半,嘴唇都累了,才放下。眼睛满场扫着,四处扫逻着爱吃的食物。
身后的仆人也是机灵,一旦我目光往哪盘菜上多望两眼,他便及时帮我搬到盘子里来。
“艾米丽。”伯爵夫人的声音忽然传来。
我抬头,这才发现,整个餐桌上忙着吃东西的只有我一人。伯爵夫人和安德烈,皆无视于桌上的美食,除了偶尔轻抿杯中之物,便是一直定定的望着我。
“是。”我敛目回应,心中遗憾到了盘子中的食物没能及时送到口中。
“很漂亮的蓝宝石,这种宝石异常稀有,价格昂贵,是领主大人送给你的吗?”
隔着桌子,那一端的伯爵夫人目光熠熠,盯着我雪白颈边的项坠,说话的气势,颇有几分逼紧。
“看来领主大人很满意你,谢过领主大人了吗?”
人家送我东西,我哪有没谢过的?看来,伯爵夫人这话不是问我的,是问安德烈的……究竟满不满意这次的货色,你给说句话呀。别对着我不吭一声,背过身就送珠送宝的——我还等着讨赏呢。
安德烈果然出声应了。
“艾米丽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女子,只有蓝宝石才配得上她。”
一句话,肯定了我的姿色,可是,却也没说是否就要和我初拥了。这样你觉得贵重的蓝宝石,在人家的库房里说不定一堆一大摞,随便拿出一根来,就当是送你了。
伯爵夫人垂下了头,默不作声的饮着杯中的液体。
餐桌上一片沉默,身后的仆人更加积极的替我搬着盘中的食物。
在右边的仆人替我又切了一大块烤肉的时候,我瞥见他的脖子边,在衣领里面,一片毫无血色的苍白。由于肌肤太过苍白,里面的血管清晰的透印出来。
我眯着眼睛用力的瞧。
那血管是青黑的,似乎里面已经停止了流动。
仆人的身上,传过来一阵淡淡的气味,是血的腥味我紧了紧手中的叉子,是吸血鬼
伯爵夫人城堡中的阿金是人类,贝丝夫人也是人类,除了威廉在我面前表现过吸血鬼的异能外,其余的仆人都是人类。
先以为,城堡再森严,也总还得需要人出外采购的。城堡的主人,有些低级的仆人根本连一辈子也没有机会瞧见。
例如阿金,她就从来没有见过伯爵夫人。
威廉是个例外,他时有会在白天时出现,可是时间也不会太长,基本上每次不会超过十五分钟。上次,他去花园接我,前后也就十分钟的事情。
所以,阿金见过威廉,认得他是城堡的主人。可是更多的仆人,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伯爵夫人。
我以为,吸血鬼城堡里的仆人,也会是人类的……
被一群异类包围着,我首次出现了自己才是异类,是身处险境危在旦夕的感觉。
该不会艾米丽的命运最后被我改变,不是惨死于被人剥皮的酷刑,而是被吸血鬼咬死或吓死吧……
话说,艾米丽最后那么惨的下场,究竟是谁下的手呢?
餐桌上,我的表情几次变化。然而,接下来的时间里,伯爵夫人和安德烈却只是聊一些无聊的话题,直到晚餐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