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是。”鸳鸯枕害羞的回答。它的声音听起来清甜柔软,就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见了心仪的人,便荡起了动人音律。
“那你是器物妖?”
“嗯……嗯……”
“为什么说我见过那个东西呢?”器物妖的能力并不强大,甚至其可能根本没有什么怨怼,有时候只是单纯的时间长了,吸收了某些精华而成形。它们存在于这个世间,也许无力做些什么改变,也不能对抗什么。但因为它们本身是一件器物,无论任何场合,它们的存在都是极正常的,旁的人或是妖等都不一定能发现它们。因此,有很事情都是在它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要说派什么眼线探子之类的,就属它们最专业。
“我……我生前是一个妇人的枕头,夜夜里伴着她睡,她脑子里的活动,梦里的情景,都在我眼前展现。成了妖之后,这种能力更强,我虽然身在便利店里,但只有我牵挂着谁,她做的梦,我也就能感应到。”
说到这里,鸳鸯枕又害羞的沉默了。我眼前浮现一个少女满脸通红的低下脸去的表情。
各位,别误会。我并没有搞错自己的性别,鸳鸯枕也没有搞错。要说她对我的仰慕,那并不只是她才有的,是整个便利店,大部分的东西都对我存有的情愫。
因为我是便利店的管理人,是继白阮之后的便利店主人。没有主人,便利店就会沉睡,便利店内的东西也就必须跟着陷入无止境的,漫长的睡眠。所以,从另一层意义来说,对于它们,无论是谁,我便是解救出它们免于黑暗的睡眠的救世主。任何人,无论男女(尤其器物妖,根本没有男女之别,全在于她们喜欢幻化的样子)对于唯一的救世主,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仰慕之情。
哪怕能向我x近一点点,它们也能高兴上好几天。
这种情形,尤其在颜芮的事件之后,变得越来越明显。
“喂,红枕头的,难道你偷看了妮子的梦吗?”另一个声音在货架上头忿忿的传来,是一个南瓜形状放在床头柜上的台灯,橙色的灯罩映出它的脸色,正是嫉妒兼羡慕兼不甘。
我轻轻拍了拍它上面的灰尘:“没事的,如果能梦到你,我也很开心。”
南瓜灯立时不出声了。
“接着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说我见到了它?”我接着问鸳鸯枕,但是话刚出口,我立刻心里一顿,难道是那个梦?
鸳鸯枕回答说:“对的。其实……我每次只在您的梦中边缘徘徊,我知道偷窥别人的隐私不对,所以我从来不敢擅自进入。可是那天,我感觉到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力量在接近你,我怕您有危险,会在梦中入障,这样就会永远醒不过来了。影把您托付给我们照顾,我拼死也要保护您的……于是,我就大胆进入了您的梦。”
不同寻常的力量。“你说的是昨晚上?”昨晚上的力量非常诡异,带给我一种说不清的冷意,还有一种非常忧伤的感觉,至今,想起那种感觉,我仍然胸中难受。
“不是昨天晚上。”鸳鸯枕出乎意料的说:“昨天晚上我们谁也打不开那扇门,大碗姑还是提前卜到了,趁它没到之前出去提醒你的。我自用了些力,可也一样进不去,甚至,还几乎回不来了。”
话到这里,鸳鸯枕的声音微弱下去,枕套下面汩汩流出一片殷红。血量虽不多,却足以触目惊心。
“鸳鸯枕”我惊呼。店里的东西们也哗啦一声,个个都屏了气息,关注的看着这一幕。
“没事……”鸳鸯枕像一个受了重伤后,微微喘息的病人般:“没事,幸好我回来得早,只是一点皮肉伤。”
鸳鸯枕不过是以神识来接近我,没想到却受到了本体上的伤害。足见那个力量,是多么的霸道。
“我只要……在这里,好好调息一段时间,就会没事的。”
“我要说的是,妮子……小姐,是昨天下午的梦,昨天下午您做的梦,正是那个东西所在的世界,您想救回孩子,必须要回到那里,也许……能找到线索。”
便利店的墙壁传来砰砰的声音。
我走到那边一看,顿时气上心来。
墙那边的人看不到我,他们就像是站在一块单面的镜子前,而我,却能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我要他赔”
闫御和鬼瞳紫月这两个家伙,居然进了我的卧室,还踢烂了我的衣橱门“闫主……这样,她会生气的……吧。”鬼瞳紫月假惺惺的担忧道。
“气什么,我还怕她会生气吗?”闫御踢烂了我的两扇衣橱柜门,还嫌不够似的活动着脚腕。
难道他还想砸烂我家吗?我皱了眉头气极,却在最生气的时候忽然放松了下来。
“刚刚这里确实是有一道不同寻常的气流,可惜消失得太快,没有抓住。可是,按说只要是有结界出现过的地方,必定会留下痕迹的,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
鬼瞳紫月蹲在衣橱破烂掉的门前,细细的观察着每个角落。她的脸就贴在便利店的墙壁上,脸上的细致的表情一览无遗。近到只要她一转头,就能与我对视。可惜,她仍然看不透墙后的这一面,对她来说,她眼前的,应该只是一块衣橱内的板子。
她发现了便利店的进出口?我扬了扬眉,鬼瞳紫月的确有两把刷子。如果不是她与便利店无缘,恐怕她就会跟着我的屁股后面走进来了。
这么快他们就折回来了,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异能人士,相对来说我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凡人呢。
想到这里,我不再关注他们,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吧。就算是走到了门边,没有缘份的人,一样是无法进入这里的。
闫御那么一副火爆的脾气,发现被我骗了,肯定要火冒三丈。被砸坏的东西我不担心,他有的是钱,想必他破门而入时,还有目击者呢,他逃不过赔偿款的。
现在我要关心的是,必须争分夺秒的找回杨杨。这一次,没有影的帮助,我得单挑了…
178:混乱的世界:迷失(六)
必须要入梦中去寻找线索,然而卧室已经被闫御占领了,也不可能跑到小区的树底下乘凉,只要我一冒头,就一定被他的手下发现。
唯一的办法,我就在便利店里睡。这样,一来便利店可以保我的本体,不怕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鸳鸯枕虽然不强,却比我这一具凡胎肉骨的强多了。二来,影什么时候回来,必定通过便利店,他会发现我,兴许能得到他的及时救助。
坐在收银台内,摆出上课打瞌睡的姿势,枕在自己的胳膊肘上,我沉沉的睡去。
便利店里的气温本就阴凉,在夏日里不用空调,也像是走进大冰窖一般。我只趴了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太阳高高的挂在头顶,正是晌午最热的时候,幸好来了一片厚厚的云彩,罩住了整个小区的上空。
树叶间的阳光黯了下去,不再刺眼,但是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簌簌于耳,伴随着一阵阵的凉意,我睁开了的双眼。
如同往日的每一个夏日午时,风,树,影,光,一切都没有异状。就连我背后倚靠的树干,和我脚下的一撮小草,都与昨日醒来时的角度与纹路一模一样。
唯独没有生命。
没有会走动的路人,没有闲聊间各作其事的本区居民。
仿佛被自动屏蔽了,世界死气沉沉的,仅剩我一个。
不用戴眼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便是梦,我知道的。手里握着睡觉前摘下的眼镜,我等了一会儿,仍然没有走来昨日出现过的妈妈和杨杨,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再等她们,便将眼镜戴上。
镜里镜外,两种世界。小小的眼镜片不足以将余光遮挡,因此,在斜眼的角度,看到一无所有的地方,眼镜内,出现喧哗的踵踵人影。
大伯大妈们,带小孩的家庭主妇们,待业的宅男宅女们,全都出来了,围着几个从头到尾穿着黑衣戴着墨镜的男子,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
我认出他们,是闫御的手下。
咦,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们呢?难道这是一个与现实连接的梦吗?我抬手看了一下手表,闫御来敲我家门时是十点,经过一番折腾,现在应该是十二点左右了。腕上的时间与我估计的时间一致。
这一点与我昨天…钟作梦,梦到五点妈妈下班回来,醒来后却只过了十五分钟不同。
梦境不同了。
走近他们,听到说的都是小区内大大小小的鸡毛蒜皮,墨镜男子已经显得不耐烦了。其中一个忽地提高了音量,结束了这次的交流。
看到他们走向周月琴家的楼梯,我踌躇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果然,他们是去周月琴家调查情况的。
我可以看到他们,他们却看不到我。爬上周月琴家的楼梯时,我手脚都使不上力,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但上的速度却比肌肉发达的墨镜男子还快。
我抢在他们之前先进了屋子。
屋子里,只有周阿姨一个人在家,她怔怔的坐在沙发上,眼神呆呆的直视着前方。
在她的面前,有一个男人,手上拿着一根长线缀着的银珠子。他手持长线的一端,将银珠子轻轻的摇摆在周阿姨的眼前。
屋子里很安静,门窗都被关上了,客厅的窗帘还被拉上,整个屋子阴暗暗的,飘浮着一阵似有若无香气,还有极轻极轻,听了令人舒缓的音乐。
后面进来的黑衣男子脚步很轻,训练有素的控制了力度,一进一关,丝毫没有发出可以惊动周阿姨的声响。
狄诺远远的站在另一边,看了一眼进来的男子。男子摇头,他便不再关注。
“好了,现在你累了,先慢慢的躺下去,在沙发上睡觉吧。”
摇晃着银珠子的男人轻轻的说道,声音很柔,很轻,像轻风拂过脸庞,哄着孩子睡觉的语气。
周阿姨听话的闭上眼睛,缓缓的躺倒在沙发上。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你做过了什么?”那男人又道。
周阿姨平躺的身子转成侧躺,双脚屈起,两臂悬空,像抱着什么,搭在上面的右手还一下一下的轻拍着。
“然后呢?一直这样抱着吗?”
周阿姨的右手慢慢放开,搁在右腿上。接着,她翻了一个身,像忘记了什么一样,一下子压住了刚才她怀抱着的那个空位。
“只能是这样了。”男人转向狄诺说道。
“醒来之后,她还是想不起来,至少要做足两个星期的这种治疗,她才能想起昨晚睡觉前抱着的孩子。”
狄诺从角落里走过来,定定的望着周阿姨:“等她睡醒以后,送她去治疗所,这种情况不能任由发展。”
男人答了声:“是。”
狄诺走出阳台,掏出手机:“闫主,这边的孩子也失踪了,带着他的外婆如其他家属一样,完全忘记了孩子,连在医院躺着的女儿也忘了……嗯,嗯,好的,我马上过去。”
看到这里,我明白了。
周月琴昏倒后,她的一岁大宝宝也如杨杨一般,于昨夜失踪。周阿姨中了障术,忘记了孩子,也忘记了女儿。俱乐部的人通过催眠师的帮助,让周阿姨渐渐想起自己的外孙。
情况刻不容缓,失踪的孩子不只杨杨和周家孩子,如果不尽快一些,恐怕还会有更多的人遗忘掉自己的孩子,有更多的宝宝,莫名的失踪。
心里一急,看到狄诺正要跨出房门时,我也跟着冲过去。
脚下使不上力,软绵绵,身子一倾,却如溜冰一般飞了过去。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狄诺忽然不见了。眼前的楼梯骤然消失,狭小的空间感逝去,猛然间我又置身于一片广阔的空间。
这是室外。我奇怪的望了一下周围,是我不曾见过的地方。
刚才的梦如果是现时的现实,那么,现在这里的也是现实存在的地方吗?
墙,是白的,屋顶是白的,路面是白的,连天空也是白的没有一丝蔚蓝。
本来应该是蔚蓝中飘着白色的云,这里却是白色的天空底色,蔚蓝成了寻不到的异彩。
路边种着一排绿景观树。绿景观树也是白的,圆圆的树叶和树干上均匀的涂了一层白霜,厚厚的遮盖了原本的色彩。将白霜拂去,露出里面的暗绿色,暗得触目惊心,在周围一片白色的映衬下,仿佛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令人看了感觉悲伤,绝望,难过,又充满了重重的无力,与愤恨。
心里面挣扎着,仍旧想活下去的心情,堵满了整个胸腔。
被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情绪控制着,我几乎要乱了阵脚。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遥远的角落里传出来,我看到一只苍白的小手,在墙的拐角处冒出一截,不断的向我招着:“来,来,过来这里,快来这里。”
声音是粗嘎的像受过了重伤,听不出男女,那只手却幼小的如同杨杨的一般。
应该只是个孩子。
我这样想着,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走近之后,在拐角的另一边,却不见孩子的身影。
“来,是这边,是这边。”
声音又出现了。我抬头,小手出现在前方十米左右的距离,同样是在一堵白色的墙壁拐角后,孩子的脸依然没有出现,甚至连多露出一部分的手臂也不肯,只在手腕部位露出,不断的上下招着。
我只得依着声音继续过去。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我试图套话,接近他。在靠近的时候,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这一瞥,我震住了。
眼镜外,依然可见小手在招着。他并不是我戴上了眼镜后才能看到的人物。
难道他是来帮助我的?就像昨日梦中的妈妈和杨杨一样我激动的加快了步伐。两旁的房子一模一样,同样的屋顶同样的窗,同样的墙壁同样的砖。如果不是小手一直在前方招着,我根本分不清前后左右。站在墙的转角,就仿佛站在一模一样的十字路口。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是杨杨吗?”我朝着小手飞扑了过去。
然而,墙的拐角后,仍然没有任何人影。
下手也不见了。
我茫然了一下。
“是这里,是这里。”
小手又出现了,同样是前方十米的距离,不断的招摇着,只露出手腕的部位。
难道他是在戏弄我?
我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不对,他不是戏弄,他是在指路。
第一次出现时他是靠右的拐角,第二次也是右,这一次却是左。
右右加左,就不是绕圈子了。
暂且相信他一次吧。
于是乎,我就在这半截小手的指引下,走了老长一段路,一共大约十几次的转弯,我终于踏入了另一片不再只有房子,屋顶,和路面的环境。
这里,有一颗很高很高的大树。树已经有些年龄了,枝叶蔓开,树干子需要五个成年男子张开双臂手拉着手才能环绕过来。
树长在正中央,周围是一片布满了白霜的绿草地。
树上也有白霜,但是比绿草地上的稀薄一些,隐约可透出一点绿意。这绿却不如外面路边的景观树一般,是死青的暗色。
在树的底下,站着一个男生。他的站姿优雅,背影有点眼熟。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诧异的转过脸来。
四目相接,我俩俱是一怔。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179:混乱的世界:迷失(七)
“妮子……”男生眼睛一亮,惊喜一闪而过。
“卓远远……”久违了的那张俊美的脸孔,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
“你回国了?”
“嗯。”
他走过来,习惯性的抬手摸上我的后脑,顺着发丝捋了捋。
如此亲密的动作让我为之一愣,虽说曾有过过命的交情,可他一声不吭的分离了这么久,我以为两人间会疏远了……
“是白阮带你来的?”他收回了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问道。
卓远远穿着一件淡蓝色休闲短袖衬衫,里面一件白色圆领打底,配一条白色休闲长裤。仿如度假一般的悠闲恣意。
在这么诡异的梦境里,他居然是来度假的?
“你呢?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顿了顿,避过他的问题正色道:“这是我的梦。”
“你的梦?”卓远远疑道。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摇了摇头。
“有人曾说过,梦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这个梦,应该是某一个人心中的窗口。我追着这个梦,已经有段时间了,好不容易才走出那些白色的房子,街道,找到了这里……”他看着我说:“这不是你的梦,妮子。你只是和我一样,走进了同一个梦。”
“走进同一个梦?”我喃喃低语。如果是我误入了别人的梦,兴许还有些可能,毕竟我的身边经常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说不准这个梦的主人就是一直给我引路的小孩。但是,卓远远为什么也能进入这里呢?
“这里不是详谈的地方。”卓远远说:“回去以后我会去找你。现在,我们尽快找出这个梦的主人,否则,那些孩子就晚了。”
孩子——他也知道
卓远远的眼睛闪着耀眼的光芒:“正是为了救出那些孩子,我才追到这里。”
卓远远,好似有些不一样了呢。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抱着满腹的疑问,但显然这次意外的重逢又让我回到了中学的时候。卓远远成了我们这支冒险一队的主心骨。
卓远远带领着我四处的转悠着,表面看起来似乎是原地踏步,因为我们只是围着树转,但转了十几圈后,周围的景致又变了。
这一次,是在室内。
同样是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砖,有楼梯,扶手也是一白色的,一直延续到看不到的顶端,似乎这层楼很高很高,可以直达天际,又或是无限循环。
指引我的小手不再出现。难道他的引导只是为了让我与卓远远汇合吗?而我们要找的梦的主人,是不是他呢?
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任何建筑都建得一模一样。转个身,前方可以是后方,后方也可以是前方。往上是没有止尽,往下却可以到达一楼。
然而,出了一楼之后,再进入另一幢建筑,仍然是一模一样,无止境的上楼。
在这个全是白色的世界,连一片多余的色彩都没有。
我恼恨的盯着卓远远淡蓝色的衬衫:“你为什么穿白色的裤子?连衬衫里面也是白色的,就不能少一点儿白吗?”
卓远远的目光投在我粉紫色的连衣裙上:“你穿的颜色倒是与你很配,衬得脸很可爱”
“可我不能老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裙子走路吧”夸我也没有用。在这个白色太过泛滥的世界里,眼睛很容易出现疲劳。这时候,任何一片异样的色彩,都显得弥足珍贵。
在眼睛累得快要分不清上下左右的时候,我就不得不将目光投注在卓远远的身上休息一会儿,然而,他的蓝色面积太少了。
卓远远轻声的笑开,他清悦的嗓音如同清泉,听着便叫人心情愉悦,豁然开朗。
“你笑什么?”我低睨他,一段时间不见,这家伙的魅力似乎呈几何级别增长,要不是我胸有乾坤,估计这时候就顶不住了。
“遇见你之前,我一直是低头走路的。”他居然这样说。
忍不住,我也噗哧一声笑了开。
光是用眼睛很累,既然在这里走路就像是瞎子一样,也不能从这片白色中瞧出什么端倪来,我们便一边走一边交流。
“你追着这个梦很久了?”我问他。
“嗯。”卓远远点点头,与我一前一后的行着,一会儿我在前方带路,他便在后方盯着我的裙子休息,他在前方带路,我便在后方盯着他宽大的后背休息。
我盯着他的时候,倒没什么,但他盯着我的时候,便总觉得后背一丝热热的。
“我一共潜进来三次。”他说:“第一次,我以为是自己的梦,梦到的是还未发生的事情。事后真的灵验了,我以为是预知梦。”
“第二次,我进来后一直在房子外的路口转悠,怎么走也走不出去。房子里面也进不去,每一扇门都关得死死的。整个梦境给我的是一种被人拒绝了,茫然的走在街上的无助和绝望的心情。”
“第三次,就是现在。我在这里遇见了你。”
卓远远转过头来,望着我淡淡的道:“遇见你之后,那种被白色压得喘不过气的绝望和阴霾的心情便淡去了许多,还有你这一抹粉紫色的裙子,让这个世界不再那么单调,总算找到了一线希望。”
这是什么话?
我的脸噗的一下烧红了。幸好他的语气很淡,表情很淡。说的内容虽然听似夸张人的,但是神情却像在说那一片云很好看一样,自然轻松没有扭捏。
话说,卓远远以前很少夸人的,现在怎么变了呢?嗯,先不理吧。
很快的,我便把浮上来的奇怪情绪抛开了。
“妮子,你在这里的感觉是什么。”
这一次,轮到卓远远在后面,我在前面。我望着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窗框,和窗外白色的景观树,细细的琢磨着内心的感觉。
“我觉得……很压抑。”太多的白色了,如果这是谁的内心世界的话,就证明那个人的心中没有色彩。
“嗯,还有呢?”
“还有一种,被压抑得太久,显得无助的感觉。”
“嗯,还有呢?”
“苍凉,绝望?”
“还有呢?”
“……”我顿默了一会儿,转头道:“很想逃出去。”
卓远远接着我的话说:“逃出去,即意味着被困了。也许是一个地方,也许是一种情感上的枷锁。不管怎样,这个梦的主人,说不定在向我们求救。”
“换句话说,让孩子失踪的主谋,也许并不是这里的主人,但却与这个主人有关。”
“那么,他们会是什么关系呢?”
困与被困,救与被救,这两个人的关系匪浅,而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无外乎就是情人,亲人。
小手是孩子的,如果孩子就是这个梦的真正主人,那么适合他的关系应该就是亲人。
最亲密的亲人,是父亲?母亲?
他或她为了自己的孩子,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掳来了更多的孩子,是为了什么目的?当他的玩伴吗?
不可能,周月琴的孩子才不过一岁半,尚需要大人照顾的阶段,哪里能当陪伴当思维想到这里的时候,周围的景致慢慢变淡,白色的墙与地面都在退去,变得透明,我们两个便悬空站在原地。
“要醒了,妮子,回去后,我会去找你……千万别……擅自……”
卓远远由下到上,从脚到腿,再到腰,迅速的变得透明,最后消失。
我也会变得透明吧。
我低下头望去,果然,脚腕以下已经不见了。
就在这时,周围一变,朦朦胧胧的,我好像飘浮在半空中一般。
什么味道?
鼻腔里捕捉到一股异味,臭臭的,似是肉被烧之后,散发出来的气味。
这便是我醒来之前的最后一丝印象。
在便利店里醒来时,手已经麻了。
我坐了一会儿,便利店里静悄悄的,东西们都睡了觉。
它们最精神的时候,便是午夜,而白天,则是它们调理生息的最佳时候。
影还没有回来。
我轻轻的站了起来,走到通往我房间的墙面。
这面墙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但只要我用手一推,便会自动出现一扇门被推开的形状。
我盯着墙望了一会儿,墙便变得透明起来。
那头,闫御和鬼瞳紫月似乎已经离开了。
我看了一下表,五点三十。这一会用的时间可真久,爸爸一会儿就会回来了呢。
担心爸爸看到现场后会慌张,我便急忙双手扶上墙壁,心中默念了一会儿,用力一推。
墙往里开了一扇小门。
我钻进去,从衣橱里面爬出来,环视着房间的情况。
还不算太糟。
不像是被盗贼洗劫过的现场,顶多是人为破坏。
走出去查看客厅,客厅倒也没什么乱,沙发前茶几上的纸杯还在,位置也与之前的一模一样。
我径直走向大门。
门锁损坏了,可怜兮兮的歪在一边,门页上,有个明显的凹痕,是某人的巨大脚印吧。
把我家的大门弄坏,人却不在,(当然我不希望他在)就不怕有贼人趁这时候进来偷窃吗?。.。[
180:混乱的世界:迷失(八)
“妮子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隔壁的婶婶看到我站在门口查看大门,忙从家里钻了出来。
“那个刑警先生说了,已经给你订了新的门,货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再过些时候就可以装上……我在这一直替你看着门呢,现下你回来了,我也就不用守着了。”
刑警先生?闫御像吗?
看来他的动作也真是快的,不知道爸爸下班回来,发现大门换了,是什么感觉。
还有,一般的警察踹坏了门后,还会贴钱给新的?这样警察行业的人不是穷疯了。
不管这么多,反正他不赖帐就好。
和邻居的婶婶道了声谢,谢谢她替我看门后,正要退回家里,邻居婶婶又靠在门边神秘兮兮的最后说了句:“妮子,那位年轻的小伙子是你的朋友吧?他带来的刑警先生好像都要听他的话呢……长得不错哟”
晚上,爸爸回来果然非常惊讶。有些事情瞒不住,一扯就会连根带泥的拔出来。我把杨杨,周阿姨家,以学圣樱学校的学生会,背后实则是上流社会的贵人俱乐部,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等,除了有关便利店的被我刻意隐瞒,其他都一一道出了。
爸爸听完,第一个反应自然是不信,说我在胡吹。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在他上楼之前,早有一大群热心的邻居们向他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周阿姨家的孩子失踪虽被隐瞒了,但总有人眼尖的窥到一些,看到周阿姨被送上车时,怀里并没有带着孙子。
再者,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儿,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他撒谎的,尤其是这种荒谬之极的弥天大谎。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慢慢消化。
我给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搁在桌上,静待他消化。
在面碗上的白烟渐渐消失之际,爸爸终于开口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我:“那你妈妈呢?她在医院照顾那位阿姨,会不会有危险?”
我想了想,回答:“不会,妈妈只是轮流照看同事而已,她又没有幼小的孩子,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话说到这里,我心中一顿。
也就是说,这整件事都是冲着孩子去的……
“没事就好,妮子啊……”爸爸欲言又止,打断了我的思路,便暂且放下思考灵异的事情,手摸上他的肩头,安尉的拍拍。
“怎么了?爸爸,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吧。”
爸爸扶了扶眼镜,转头过来说道:“你现在处理事情比以前成熟多了,和以前相比变化很大,爸爸对你很放心。不过……按照你这么说的话,圣樱学校的学生会邀请你入会的事情,应该不是那么简单吧。”
爸爸真是洞察敏锐我低下头,也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今天来的那个人,权势应该很大。他踢坏了我们家的两扇门,又替我们装上了新的。证明他无心破坏,只是当时一定情况紧急。既然他们是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人,又有什么事情会这么紧急呢?”
爸爸的问题越问越是尖锐,几乎已经到达核心了。我紧张的心怦怦直跳,用力的抿着唇,生怕泄漏了一丝口风。
“妮子,你不想说的事情,爸爸不会逼你。其实,自从上次门卫老伯发现你半夜外出,又到你无缘无故的认了个姑姑后,我和你妈妈已经觉得蹊跷了。但是,只要我们的女儿平安无事就好,我们也不强求别的……”
爸爸的大手摸上我的后脑,温暖的感觉立时传来:“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和你妈妈还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的乖女儿改了名字,叫殷晴。多好笑啊,你爸爸姓潘,女儿怎么会姓殷呢?是不是?”
我低垂下的头使劲的摇了摇,心脏刺痛着,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妮子……每个人生来都是一个独立的各体,也各有各的使命和命运。如果,你身上背负着什么秘密,是你一定要去做的,爸爸妈妈不会拦你。但是,我们家的女儿就是你,也只有你一个,别人是替不来的,知道吗?
圣樱的权势很大,比我们想像得到的还要大。如果不是很勉强的话,就不要和他们正面对抗上吧……”
泪水已经汹涌的流出。我埋着头扑到爸爸的怀里,抱着他低低的应了声:“嗯……”
“妮子……”
“我和你妈妈生了你,看着你长大,一直觉得你是个笨笨的普通女孩……你真的有他们想要的能力吗?”
爸爸感慨的叹了一口长气后,又好奇的问我。
我笑了,抹着眼泪亲昵的说:“爸爸,没有啦,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很普通的。”
安慰完爸爸,回到房里睡觉。这一晚睡得特别沉,没再作什么梦,却觉得身体重重的,四肢仿佛灌了铅,抬不起来;又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似正睡在棉花白云上,软软绵绵,随风而动,无力自主;还仿佛是躺在陡峭险峻的悬崖上,稍一翻身就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紧张得绷直了神经的感觉一直伴随着我,直到天蒙蒙亮时才渐渐退去。或许就是因为这一夜的紧张,使我的身体特别的疲累,即使意识醒了,身体也起不来。
就这样,我一直睡到中午十二点。
是爸爸将我叫醒的,家里的事多,妈妈不在,他又担心我,于是便请了假,留下来照顾我,帮我准备饭食。
叫我的时候,爸爸说,早上一直叫不醒我,他吓得差点乱了手脚,后见我没有发烧,半梦半醒中又迷迷糊糊的应了他一句,方知我只是睡不够,才安了心。
不过现在,有客人来了,所以才他叫我起来。
睡着的时候觉得总也睡不够,醒来之后又觉得没什么异样,除了眼圈有些黑,精神还是很好。
梳头的时候,我便顺口问了一句,是谁来了。
哪知爸爸竟然神神秘秘的笑了一笑:“出来你就知道了。”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认识的。
于是我便细细的洗了脸,漱了口,整理清楚后才转出去。
到了客厅,没人。再看一眼餐厅,来人已经自动自发的坐在餐桌边上,和爸爸谈笑风声了。
“卓远远”
见到他,我亦是有些惊喜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上门来了。
卓远远坐在餐桌边望着我笑:“来得及时,赶上潘叔叔的做的午饭了。”
卓远远今日穿的仍是淡色系的衣服,装扮和昨日梦中的一样,只是这次浅蓝色变成了浅黄色。轻松悠闲之余,又带出了一分明亮,显得更加的明朗和俊秀,又规规矩矩,尊礼知礼,将三好学生的行为规范发挥到顶峰的同时,又将上层人士中特有的那种风度与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难怪爸爸这么高兴了,他这是入了爸爸的眼了。尤其是经历了昨日闫御那一番混乱之后,两相对比,爸爸显然更高兴我交的朋友是卓远远这种类型的。
爸爸高兴,我也高兴,一顿饭吃得开开心心。早上没爬起来吃早餐,午饭被我狂扫而光,风卷残云的吃了个尽。
连宠爱女儿的爸爸也忍不住点了点我:“妮子,注意点吃相。”说完又看了一眼卓远远。
但见他一脸淡定,任对面如何狂风骤雨,我自巍然不动,仍是慢条斯理的吃着碗里的饭食,连眉头也不动一下。
甚至,他还给我夹菜
不动声色的关怀与宠溺溢于言表。爸爸见了,开心的呵呵直笑。并不指出他这不合时宜的举动。
我终于被笑得红了脸。感觉肚子有些饱意后,便放下碗,溜出了客厅。
卓远远很快的也吃完了。
我站起来要给爸爸洗碗,爸爸却将我赶走,叫我去陪客人。
我想了一下,正事要紧,也不推托,便走出来叫了卓远远,和爸爸交代一声后便一块出门了。
家里地方小,又不便总是避着爸爸,于是只有出门再聊。
走下楼的时候,发现有人在窥视着我们,我们漠然置之,权当不觉。
“去我家吗?”卓远远说。
我这才想起卓远远在这小区里,也是有房产的。于是欣然点头。
“马克在家里泡好了茶。”
很久不见到马克,这位有着一流素质的高级管家站在窄小的三室一厅里(和卓远远的别墅比起来),仍然显得一派雍容。
小房子已经装修过了,因为是暂住地,所以装修得像个休闲的小吧,以黑白色调为主,四面角落都是干干净净亮堂堂的,虽然没有太多的生活气息,却也自在舒适。
房子有隔音设备,把门一关上,就是在里面打架也没人听得见。
阳台的安有特质的黑玻璃,把窗帘再一拉上,无论从任何角度也窥不见这屋里的情形。
开始时我还觉得他这样的装修有些奢侈,现在却觉得是非常合适的。
只除了周边居住的居民太多以外,如果发生什么事,仍然不好处理。
“当初买下这里,只是为了等便利店的白阮,现在看来,要做为基地的话,应该首选我家。”
他说的我家就是大别墅。
我走向沙发坐下,谢谢马克给我倒好的茶,说道:“什么基地?”
圣樱学校的学生会大楼是闫御的基地,卓远远也用上“基地”这个词,难道他……
卓远远用优雅的姿势抿了一口描花金边杯中的冰茶,看着我道:“妮子,对不起,把你抛下了。”
意外他会说出这句话,我一愣。
“虽说承诺过一定会回来,但也不应该不打招呼就离开了。”
“实在是情况紧急,我要赶回去参加我的成人仪式……”
“继承母亲留给我的东西。”。.。
181:混乱的世界:迷失(九)
卓远远的……母亲?
接下来听到的消息令我非常的惊讶:
原来,卓远远在久候不到白阮之后,他便知道,是白阮不再见他。既然白阮不见他,便是没有见他的必要了。
在当时,对卓远远来说,如何寻到救回母亲的线索是最为重要的。于是,他便连夜飞回了外国,找他父亲详细问了当年从认识母亲到母亲离去后的各种细节。
从而得知了原来母亲是父亲在某一天下班回家的半路上,捡到的。
捡到了母亲?
卓远远非常意外,他还以为父亲与母亲的相识是如大数人的一般,是从同学,同事,朋友间的关系发展出来的。却不料,母亲当时晕倒在公路中央,身上没有带有任何可以识别身份的东西。
她穿着一条碎花的复古式连身裙,眼睛静静的闭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虽然是躺在大马路上,时间地点皆不合时宜,但当爸爸的车在她的身前停下时,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静溢的气息吸引。
他的心便如他脚下所踩的刹制,狠狠的陷了下去。
一见钟情,是他唯一的感觉。
他匆忙的下了车,打开车门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嘣出来。
多么害怕她没有了气息。
仅差几步,他僵僵的不敢走过去。就在他辨别她是否还有气息的短短几分钟里,他觉得有如一个世纪那般的漫长。
唯恐梦会破碎,在他有生的三十年里,除了工作,没有任何事情能令他在意,却在这意外的几分钟内,让他品尝到了什么叫心悸,心动,到心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