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痛……”断手被敲时,头颅在地上骨碌碌的滚动起来,状似一个孩子被敲打得痛至打滚的样子。
庞俊明听到,停下了手。他慢悠悠的转过头,眼睛盯着地上打滚的头颅。这时候,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眼里出现了迷幻的神彩,似乎在他的眼睛里,他看到的地上的头颅并不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而真是一个活生生的,被他打得疼痛后在地上滚动的孩子。
“你……不乖,你……不乖……”
庞俊明举起手中的铲子,走向头颅的方向,他站在那里,自上而下的俯视着地上的头颅。虽然在他的眼睛里,面前的不是头颅而是一个孩子,可是他的眼神里却不见半分父亲的慈爱,反而是一种令人胆膻心惊的凶光。
“你……去死”
他用尽全力,狠狠的将铲子的一端插下去,正正插在头颅的鼻梁处,咔嚓一声,骨头断裂。
我似乎看到了小孩子将死的那一端,原来竟是她父亲用铲子将她的头颅分离我捂着嘴,饶是知道这一幕是早已发生的,亦是忍不住心口阵阵的抽痛。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事情,一个孩子就这样头断于亲生的父亲之手吴晓燕看到这一幕,也傻了。一直就蹲在墙角边,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庞俊明用铲子不断的击打着头颅,直到将头颅敲得几近粉碎之后,他才持着铲柄站在原地休息,片刻,他想起我们。
他回过头,目光幽深的望向我俩。
吴晓燕啊的叫出一声,恐惧的瑟瑟发抖。
“不……不要……”她悲悲哀鸣着。
庞俊明又将目光望向我,我迎视着他,很平和。
“你。”庞俊明说:“必须死”他咬牙切齿。
我微微一笑。
庞俊明因为失去一只眼睛,痛觉影响了另一只眼睛的视觉,他举着铲头,冲向我们。
“爸爸”一声清脆的童音令他停止了攻击。
庞俊明举着铲子,向后望去。
“爸爸,我的猫呢?”又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是另一个方向。
庞俊明循着声音转头。
“爸爸,我的猫呢?”还有一声传来,又是另一个方向。
庞俊明又转头。
“爸爸,我的猫呢?”
“爸爸,我的猫呢?”
“爸爸,我的猫呢?”
“爸爸,痛痛……”无数的声音从各个方向转来,庞俊明不断的转头去寻找着。天花板上,墙上,角落里,地上,脚下,嘴里嚷着爸爸的头颅一个一个冒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突然间像山塌了一样哗啦啦的现出。
同时,还有无数只断截的手亦浮现,有的抓住他的脚,有的抓住他的手,有的攀住他的大腿,还有的抓着他的脖子,抓着他的耳朵,脸,捂着他的鼻……
庞俊明丢下手中的铲子,扯掉脸上的断手,挣扎着从头颅堆里面爬出来。当他的头探出头颅堆的时候,数下只断手举起了他弃掉的铲子,高高的等在半空中,他的脖子刚一亮出,那铲子锋利的边沿便准确的插落了下来。
咔嚓一声,血沫四溅……
铲子并没有要了庞俊明的命,只是让他晕了过去。
这些像山一样堆起来的头颅和断手,不过是这个地下室里积赞的怨气幻化而成的幻像。就连他被抓破的一只眼球,亦是幻觉。
这个地下室里面的怨气非常的浓郁,来源除了小女孩之外,还有就是因为这个被后挖出来的地下室,本就阴气十足,极适合滋生和招徕各种阴暗中的生物。加之庞俊明以这个地下室以及这幢房子为施暴点,当人们在恐惧时,所发出来的力量又给了这些阴暗的生物以食物,就如同在酒店迷宫里面的阴物一般,时日一久,当这些东西吸食了足够的恐惧力量,它们就会变化成更加令人恐惧的魔物。
此刻,我站在这里,借由影的力量,让身为主怨的小女孩的怨气发泄一空,那么,剩下的其他旁杂怨气,便不足为惧,不必担心它们能够滋长成为害一方的魔物了。
庞俊明吓晕,危机便解除。
我走向地下室的一角,小女孩的头颅最先出现的地方。实际上,那颗头颅还嵌在墙上,没有滚落下来。在头颅的另一旁,有另一个鼓起的泥坯,将之刨开,里面只半截腐烂的断手。我要找的就是这一头一手,被埋地下室的地底下,其余的女孩肢体,则需要等庞俊明醒来后,由警方来盘问他了。
无论如何,我总算完成了小猫咪的任务。
“林倩,林倩……”
头顶上传来金森海虚弱的叫唤声,他打开了地下室的顶盖,从上面探进头来。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吴晓燕一听这声音,立刻清醒了过来,扑向梯子口:“森海,森海,我在这里”
“晓燕……”金森海的声音犹疑了一下:“你没事吧。”
“我没事,森海,呜……森海,我没事,但是我好怕……救救我,森海。”
“晓燕,另一个女孩子呢?林倩在下面吗?”
金森海问,吴晓燕却不出声了。她趴在梯子上,回头望了我一眼,眼底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见到我一手捧着半腐烂的头颅,一手拿着半腐烂的断手,她瑟缩了一下,撇过头。
“森海,我没事”我仰头望上去,看到金森海探进来的半个身子,胸口上的血迹仍旧红得触目惊心,但他脸上已不再那么虚弱,我微微一笑,是白阮的力量。
见到我们没事,金森海显得很高兴,他着急的要爬下来,一边爬一边说:“你们两个放心,我已经打通了电话,一会儿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
吴晓燕身上的衣服已经碎裂,衣不遮体。金森海下来的时候,她激动的要投入他的怀抱,后意识到自己的模样,便捂着脸哭着要金森海赶快上去,不要看她。还扬言不见人了,死了算了。
金森海怕她出事,一边安慰一边脱下自己满是血迹的上衣罩在她的身上。吴晓燕穿上后看到胸口处一个大大的洞,想起庞俊明的话,骇然的扑向金森海,欲看他的胸口。
金森海没了衣服遮挡,上身暴露无遗。只见他的左胸处,呈现一个血洞般的清晰印痕,可是将手覆上去,却感觉到手下有力的心跳,全然不像是受过一点伤的的模样。
“森海,这是……”吴晓燕疑惑的问他。
“这个……我用东西挡了一下。”金森海支支吾吾的回答,目光越过吴晓燕,直直的投向站在她身后的我。看到他的胸口没事,我了然的一笑。金森海一见我这目光,立时推开了吴晓燕。
“你等等,我和林倩有话说。”
他几步越过吴晓燕冲来,一把抓住我的手,问:“倩倩,你没事吧?”
他完全无视于我左手抱头颅,右手拿断手的恐怖模样,两眼晶晶,放出灼热的光芒。
“倩倩,我……我要和你在一起。”。.。
225:我当女2号(二十三)
金森海报了警,不出十分钟,便有呼啸而至的警车与救护车相继到达。
吴晓燕羞于被人撞见,哀求着金森海替她隐瞒,但是发生了囚人虐待的一事,她作为证人,怎么能不出面?于是金森海又好说歹说的劝了她一通,在等待警察处理庞俊明的时间里,金森海的时间就都花在吴晓燕的身上了,又是陪她验伤又是做心理辅导什么的。
在地下室里他对说的我那一句话,也就是这一次的见面中,他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当他把吴晓燕的事情头头尾尾的处理妥后,再寻过来,我已经是名符其实的林倩,见了她就大惊小怪,呜呼哀哉的又哭又闹。他才进了门口,便愣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林倩,一副不想相信,又难以置信的模样。
看到他那表情,我略有点愧疚。
在林倩病房的走廊外,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十几岁的制服少女,和一只黑猫,并排的立在墙边。
“白阮的碎片暂时不能收回来了。”影说,“现在收回来,他就会死。”
“嗯。”我点头。
“反正也还有其他的碎片需要收集,这一片,就暂时寄存在他体内吧。等其他的碎片都收集齐了,我们再过来收。”金森海林倩和吴晓燕都做了全身检查,除了吴晓燕受虐伤害较重以外,林倩和金森海身上都无伤大碍,金森海的胸口处甚至连皮都没有破。医院里的医务人员全都不解吴晓燕身上罩的的男士上衣上那么多的鲜血是从哪来的。
只有林倩和金森海以及庞俊明知道那些血是怎么来的。但是庞俊明说的话没有人相信,因为他已经被鉴定为一个严重的危险性精神疾病患者,终身会被囚禁在重点精神病院的监狱内。
庞俊明害死的女儿,因为灵魂不再完整,丧失了投胎升天的机会。那一缕怨气虽被我释放,但她依然会不依不饶的紧跟着庞俊明。我想,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庞俊明独身一人,他便会看到无数的头颅和断肢出现,耳边也永远甩不去“爸爸,痛……”或者“爸爸,我的猫咪呢?”这样清脆稚嫩又阴云不散的童音。
林倩亲眼见到金森海胸口中枪,但她也无法确定金森海是否当场死亡。毕竟她当时就晕过去了。金森海只需要在事后解释几句,甚至说“我事先藏了袋鸡血在胸口”便能蒙混过去。
所以,金森海中枪临死复活的事,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了。
“咦,小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是来哪个伤者的吗?”一个匆匆而过的护士忽然停驻脚步,奇怪的看着我,严厉道:“医院里不准带宠物进来的。”
“对不起,护士姐姐。”我微笑着道歉,弯下腰,抱起了地上蹲坐着的影。影喵的轻叫了一声,朝护士姐姐摇摇尾巴。
护士看到影蓝色的眼珠子里闪过一道光芒,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温柔慈祥:“好可爱的猫咪”
“谢谢”我道:“对了,护士姐姐,卫生间在哪?”
护士姐姐往转角的方向指了指:“这边直走尽头右手边就是。”
“谢谢护士姐姐。”
道完谢,我抱着影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了。
一直怔愣在林倩的门口发呆的金森海,这时候忽然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猛的转头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长长的走廊,绕过几个行走在中间的人影,敏锐的捕捉到我转身离开前的那一刻,他的瞳孔,蓦然睁大。
“你……”
金森海的声音从走廊那端传来,但是当他一路撞开道上的人跑到我站立的地点时,他已经看不到我的人影了。
“护士,护士,刚才和你聊天的女孩在哪,她往哪里去了?”
“谁?”
“女孩啊,刚才就站在这里,和你聊天的那一个怀里面抱着一只黑猫的”
“哦,那个女孩啊,她往卫生间去了。”
“谢……”
谢字未完,他已转身冲了出去,可是他终归是找不到任何人了。
回到圣樱高校的女厕所里,现在是夜晚的八点钟。这时候,圣樱已经下课了,大家该宿舍的宿舍,该图书馆的图书馆,该娱乐的娱乐,该约会的约会。只要很少一部分的人,才会勤快的捧着书,独自坐在大而空荡的教室里,刻苦耐劳。
估计我今天上午从厕所里循走,虽然没有外逃校园的证据,但也会被登记旷课吧。这时候,就体现出身为校学生会一员的好处了。只需要向班导主任说声,学生会开会,就万事不究,甚至,他们连去核实一下是否属实也不肯。提到学生会,就什么都绕弯子,开绿色通道了。
拧开水龙头,轻拍了下脸,洗去一天的疲累与紧张,走出厕所的时候,却又吓了一跳。
“卓……卓远远?”
女厕所外边,学校的走廊凭栏上,站着一个一动不动的漆黑身影。他面朝外,风吹着他的发丝,微微拂动,手插在裤子的侧袋上,目光望着遥远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不知道他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但我知道早上和他在走廊里聊天的时候,他就是摆的这个姿势。但是,那时候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人觉得姿意又悠闲,现在,远远的灯光闪烁,夜风吹拂,仅露侧面,同样的动作姿势,却莫名的添了一抹孤单寂寥。
看到他这样,我的心突然就乱了。从金森海那里回来时,身上带有的一丝愧疚思绪顿时变得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没了。
“回来了?”卓远远忽然说,头没有回,仿佛他的后脑上长眼睛似的,感觉我心里的一点活动都被他瞧得清清楚楚。
“嗯……嗯……”他问我回来了?又守候在这里许久,可见他是知道我通过厕所去了什么地方。想到早上他还说想要和我在一起……(为嘛金森海也说想和我在一起,个个都想和我在一起)我还未正式回复他,转眼便自己溜去了。心里面顿时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深怕他会为此生气。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我垂着头,小心翼翼的试探,又绽开脸,笑嘻嘻的道:“是刚来的吧?吃过饭了吧?”
“嗯。”卓远远低沉的回应,手一伸,揽上了我的后脑。“危险吗?”
“不,没什么……我根本什么都没做,有影在暗处帮我……还有,那也是他自己惹来的因果,我只站在旁边……”
“嗯。”
卓远远虽然一只手揽着我的后脑,他比我高出一个头,做这样的举动的时候,我就像一个被护在他翅膀底下的小鸡仔儿。可是,当我仰起头,想看清他的表情,瞧瞧他到底有没生气,他的脸却至始至终的转向外面,一直看着远方。
真不知道远方有什么好看的。
“累了吗?”他道。
“呃,有一点。也不是很累,就是看的有点难过,没想到那么小的小孩,要经历那么残暴的一件事……”
庞俊明是新月董事的私生子,因为是私生子,所以他不能光明正大的拥有新月的继承权。但是因为他一直努力上进,又会博得新月董事的好感,所以新月董事在还没有经他正名之下,暗地里也给了他不次于正规儿女的待遇。可是,新月董事却不知道,庞俊明从小跟随母亲飘泊,受尽各种白眼**,他的心性早在少年时期,就已经呈现出不正常扭曲来。
自其母亲因病去世之后,庞俊明的病情更回严重,已到了偶尔会产生被害幻觉的地步。为了稳固自己的位置,庞俊明以出国留学为名,自己去找了国外的精神科医生,治疗了一段时间,非常有效。到他回到新月上班的时候,已经不需定时服药了。
小猫咪的主人,小女孩,是庞俊明在国外的时候与一个女人生下的,那女人生下小女孩后,便走了。小女孩在外国,是被托付给一户当地的居民代养到,到了小孩快四岁的时候,庞俊明才将她领回国内。
虽然早有了女儿,庞俊明却从不当她是个女儿。他养着小女孩,如同养一只宠物狗。
他在女孩回来之前,就在家里挖了一个地下室,小女孩回来之后,便是一直在这地下室内被囚禁着的。
每当在公司里发生了不如意事,庞俊明回家便会将小女孩拖出来,拉到二楼的刑具房内施暴,施暴完,又将她从地下室的入口内推下去。
小猫是庞俊明捡来的,他不过是想看看同样的条件下,是小猫先死还是小女孩先死。未料到小女孩却与小猫咪产生了相依为命的深厚感情,至死仍旧思念。
庞俊明囚禁和虐待小女孩的过程中,得到了某种掌握他人命运的满足感。得到满足后,他又寻思着增添新的人口,选择新被囚者,成年的女人,来扩大和满足他的领导欲望。在公司里受到正牌子女的排挤而得不到的欲望,都想在家里的弱小者身上找得。
吴晓燕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他给挑选上的人选。
她是运气好,只受了不到三天的罪。若不是我们赶到,怕她最后也要同小女孩般,被埋在土里,地下室底一部分,花园里一部分,还有新月大酒店的绿化带花圃里,一部分。
心里面升起浓浓的低落情绪,我学着卓远远眺望不知名的远处,幽幽的叹出一口长气,不知不觉的说出心里的感觉:“虽然知道那些发生在眼前的事情,都是早已定下的定局,可是当画面真的发生时,我却控制不住的恨起自己……每一次,我都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的无能为力?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些,却又无法改变什么,只有眼睁睁的,一次又一次的,看着无数悲剧重现……如果是这样,只能是这样,那么……我不明白,还要我做什么呢?还要我这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呢?我还……能有什么用呢?”
对卓远远说的这番话,是深埋在我心底的,是确实存在,又无暇去思考和感受的。每次当这种悲观的想法浮现,我总是匆匆的忽略而过。未想到这次,在这个安静的走廊上,我竟然毫无准备的就全说了出来。
我以为卓远远听了会笑说我傻瓜,正想窘迫的缩着脑袋的时候,竟然听到他用低低的,沉重又绵长的嗓音说:“妮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无能,才会每次都让你独自去面对……最没有用的人,是我”
“妮子,我想站在你的身旁,为你遮风挡雨,做你的伙伴,当你的守护人……可笑的是,我却连站在你旁边的资格都没有……妮子啊……和白阮比,我连他的一半都不及……”。.。
226:有鬼(一)
城市里的夜,很喧哗。即使到了午夜十二点,霓虹灯光依然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璀璨光华。
酒的气味在街道上漫延,夜吧的生活这时候正是精彩。
穿过酒吧一条街的主干道,转过几个小弯,便是一个陈旧小区的大门。夜吧里流传出来的奢华靡费之气到了这里,便像是遇到一堵无形的墙,被隔绝了在外。这小区与酒吧街相距不远,但因为是一个单位小区,管理甚严,外来人轻易无法进入,一入夜,到了晚上十点,小区里便安静一片,灯火凋零,多数人已经安然就寝。
小区的保安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头,他一个人守在保安亭里,头沉沉的下坠,安静的气氛很容易让人犯瞌睡,只要不打开大铁门的自动按扭,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也飞不进来,所以,他很安心的进入了梦乡。
少女韦蕊琪穿着睡裙从16号楼里冲了出来,她披头散发,脚上的拖鞋也跑丢了一只,不顾地上碎石硌脚,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保安亭外。
“有……有鬼……保安……我家里……有鬼……”
韦蕊琪带着哭腔扑向保安亭的窗口,惊魂未定的求助。可哭了半天,老保安依然坐在椅子上,头一下一下的点着,睡得香甜,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韦蕊琪觉得奇了,除了远远的街道外传来酒吧隐隐的喧闹声,这个安静的小区里,哪怕是一丁点儿的音量,也会因为夜的纯粹而被放大,她刚刚从楼里冲出来一路哭喊,不说能惊动小区里睡不安稳的人们,至少现在也该能吵醒这个上班睡觉的老头。
她自己都觉得,刚才喊的那一嗓子“有鬼”,如果是换了别人来喊,自己也要被吓一跳的。
如此惊天动地的嗓音,不只是小区里的灯没有亮起,没有人醒起,就连面前的老头也没有醒来,她所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联想到自己所尖叫的内容,越打量睡觉的老头越是觉得他的脸上泛青,不是正常人的神色韦蕊琪失声一叫,慌不择路的离开了保安亭,仿佛背后会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一样。
陈兰最近的气色很不好。这导致了她上班精神很不济,总是感觉到晃晃忽忽的,在位子上一坐就是一天。也许别人也察觉出了她的状态,都很少心的没有用工作上的事来打扰她。只有她最好的朋友桑月,偶尔会冲上一杯她最爱喝的奶茶,端到她的面前,然后用极忧郁的眼神打量她一会儿,没说话,就走了。
陈兰很想跟桑月说她没事,可是她的头实在太晕了,最后只得勉强的冲着桑月笑一笑。
幸好,桑月没有生她的气。
这种总睡不足的状态是从一个月前,她刚刚搬了临近公司租住的房子后开始的。那个小区平时看起来很安静,因为管制严,外住的人极少能够进入。在小区里,也没有谁半夜喝酒喧闹什么的,她就是看上了这安静的环境,才付了较高的租金,租下了一年。
可是,入夜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不知道是谁,一到半夜就在她的窗外尖叫,哭着喊着,吵得她不得安睡。几度有起身往窗下丢酒瓶的冲动,可惜她不饮酒,躺在床上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不用的东西可以砸下去。最后,由于实在太困,她就在伴着那个女人嘈杂声下,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虽是睡着了,却是一直睡不好,是以她的精神状态很差。今天下班以后,她决定到物业那里去投诉,看谁半夜三更还在鬼吼鬼叫的。
岳雨搬了新居,是在酒吧街附近的一个小区里。她是在夜场工作的一个服务,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包厢公主”,所做的内容无非就是专门侍候一个包厢里的客人,给他们点东西,收盘子,最重要的内容是想办法促使他们多消费。如果需要的话,还会进去陪他们吃吃喝喝,唱唱歌什么的。
由于工作时间特殊,岳雨经常是昼夜颠倒,白天在家里睡觉,晚上才出来工作。
这天早上,刚一开门,就感觉到心情很不爽。
不知道是谁,在她家的门口前烧了一堆纸灰,门一开,风就把东西都吹进了她的屋子里。
“这是谁呀,这么缺德,在人家家门口乱烧东西”岳雨恼火的一脚踢飞出去,灰飞的纸怎么能踢得着?只凭白的粘在她白色的裤子上,让她的怒火又更增添了一层。
要不是她出门倒垃圾,还不知道有人背着她在她的家门前烧纸呢。晦气得很。
岳雨想到这烧东西的人一定是住在隔壁的看不惯她这种在夜场里工作的女生,所以特别做来整她的。于是她站在楼道口,没有指名道姓的乱骂一通。
骂了好久之后,才有一个躲在铁闸门后面的老太婆吱呀一声的开了里面的木门,朝外探出脸来:“一大清早的,小姑娘的火气怎么这么大呀。”
岳雨看了这老太婆一眼,知道她是这家人里的长辈,因为她见过这家人的长子,长相眉宇间与老太婆极为神似。
岳雨深吸了口气,吐出来,换一种语气道:“不知道是谁,大清早的在别人家的门口处乱烧纸,烧纸是给死人的东西,这样做不是给人晦气嘛”
老太婆探着脸,定定的望着她,突然说道:“虽然不是给你的,但是乱踢掉别人的东西也不好。小姑娘,你家里出入的人太多了,还是注意点吧。”
岳雨听不懂老太婆的话,但是她听出了老太婆话里的鄙视,听到她说她家里出入的人太多,心里一下子就火起来,朝老太婆吼了一句:“少管闲事吧老太婆”
语毕,砰一声狠狠的关上了房门。
见门关上,老太婆摇了摇头,“唉,小姑娘脾气太火,迟早会出事的。”说着也关上了自己家的木门。
楼道里,又恢复了平静。一阵风吹过,卷起被岳雨踢得粉碎的纸灰末,打着卷儿,吹得更散更远了。
刘风是F班时我的一个同学,因为低调,他不太与班上的其他同学走得近。但是也因为他的家庭背影不错,父母都是有实权的官儿,所以在班上虽无人与其特别亲近,但也无人与其对抗。在圣樱,背景就是一张王牌,刘风的王牌与其他人比起来,并不逊色。
我与刘风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一是他坐的位置离我的挺远,在教室里进进出出也没有交叉而过的时候。二是我们实在没有交集,我一开始是被欺负的主,后来又变成被巴结的主,无论哪一种,都与刘风这种中中庸庸,无功无过,无悲无喜的人有交集。
所以,我真没想到,有一天,刘风会约我在学校的餐厅里吃中饭,并且,他买单。
知道刘风不似其他F班的人,找我都是为了走后台,或是另有目的的巴结,是以,我欣然前往。
进入餐厅里,第一眼没扫到刘风的影儿。根据他平时的为人低调性格,我换个方式再扫视一遍,专门挑角角落落无人注意的位子看。终于,在通往卫生间走道的拐角处,看到他一个人低头用餐的背影。
“嗨,刘风。”
选这么个位置,符合他的性格了,可我不知道,闻着卫生间里的专属味儿,他是不是吃得特别香?
唉,这世上,要找到另一个与我一样,擅闻厕所气味的人,绝无仅有,他算一个了。
“潘……妮子同学,请坐。”
刘风见我来了,嘴上停顿一下,似乎无法适应对我的称号,结巴了一会。
“对不起,选了这个位置。你还没点餐吧,你想吃什么,我替你去点,顺便再换个位置。”待我坐下来后,刘风反而想要站起来,一边收拾盘子里的东西一边说。
我按住了他。
“没事,就坐这里吧。难得你请我一次客,可是我的中餐有人包了。”我侧头指了指身后,餐厅中央的一桌,小美苏晴卓远远和张艺,每一次的休息时间都是我们几个人相聚的时候,他们怎么会错过?早早便已霸好了位置,吃完还有下一个据点。“他们还在等着我。”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知道你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你说吧,能帮你我一定帮。”
我真挚而诚恳的望着他道。
刘风顿了一顿,站起来的身子重又坐了下来。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事没有人能帮我……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啦,或许是因为你是学生会的,以前又是我们F班的人,所以……我心里面有一种感觉,如果要找人帮助,这件事就只能找你一个……”
刘风斟酌着词语,一边无意识的搅着盘子里的饭粒,一边眼珠子四处巡梭着。他这样的行为表现着的是一种不安和紧张,甚至有一点点的恐惧在里面。
我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按住了他搅动饭粒的右手,嘴角一弯,朝他露出一个安静平和的笑容。
“是的,我们是同学,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吧。我一定会帮你的。”我微笑着说…
227:有鬼(二)
便利店的位置,今晚开在一个小区的大门口旁。这个小区的位置,地属于本市号称不夜街的酒吧街旁,只需几个拐角的小弯,便能从一个安静的世界踏入另一个纷繁华丽的世界。
我静静的守着便利店,几辆亮着车灯的小车从前门经过,灯光直射入店内,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夜晚,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我的这个小小商店,会进来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我的客人。
指针指向了零时三十分,一个女孩子,披头散发的冲了进来。
“救命……救命……”她穿着长至脚裸的睡裙,慌里慌张的推开玻璃门,脸上布满了惊恐不安的神色。
“有鬼我家里有鬼”她这样说。
我微笑着,从收银台后走了出来。
“小姐,有什么事情,坐下慢慢说。”
进店的女孩名叫韦蕊琪,她是从腾云小区的16栋405号房,自己的家里逃出来的。韦蕊琪说,最近她的家里很不安宁,她怀疑,有鬼“怎么个有鬼法呢?”我问,给韦蕊琪倒了一杯暖暖的开水,递到她的面前。
韦蕊琪端起水杯一仰脖子,一口饮了下去。
“啊。”她解渴的叹了一声,袖子一抹,拭净了嘴边的水渍。“谢谢。”
“怎么说呢?就是……开始时我也没想到有鬼,毕竟我也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可是事情越来越不对劲,越来越奇怪了。
大约是在一个多月以前开始的吧。家里的东西经常会自动的移位。我放在鞋柜里摆着的拖鞋,总会在我不经意的时候,就跑到了卧室的床下。鞋头向着床里,就好像是有人刚刚穿过似的。可是我根本没穿,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住然后,就是我放在身边的东西。椅子也经常移位,房间的门会自动的开合,无论是白天,夜晚,家里都似乎有人在出入到了后来,变化越来越大。厨房里我在煮的东西,还没吃,突然就不见了。再一找,不是在厕所里,就是在垃圾筒里。
我越来越受不了了,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一再的影响我的生活,已经把我搞得神经衰弱,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会疯掉的”
韦蕊琪抱着脑袋喊叫。
“你没有去找别人帮忙吗?”我说。
“有,我去找过了,可是小区里一个人也没有出来,就连保安……保安好像也死掉了。就坐在那张櫈子上,无论我怎么叫他也不会醒来……一定是那只鬼,一定是那只鬼在捣乱,他想要一点一点的摧毁我,想要我自行了结……”
“也就是说,在这个小区内,没有人和你对过话吗?”
韦蕊琪愣了一愣,慢慢的抬起抱得死紧的头,茫然的望着我。蓦地,她从位子上跳起来,一把抱住我的大腿,把脸埋在我的膝盖上就哭:“没有人了,没有人了,小区里的人都死了,他们……他们都被鬼迷住了。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只找到你……只找到你一个。求求你,救救我吧,求你……”
我任她哭了一阵子,从桌子上拿过一包纸巾,递给她。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我只是开便利店的。”
韦蕊琪从我的膝盖间抬起泪花的脸:“便利店……便利店也有的,一定有的。你给我一个什么东西,可以驱邪的吗?红色的、红色的东西,我听说红色的东西可以驱邪”
“红色的,红色的,不,镜子吧,挂一个镜子在门口,还有一把剪刀,脏东西就进不来了”
韦蕊琪不等我帮忙,就自己站了起来,走到日用品的货架处,从中拿出一面圆形的小挂镜,和一把黑色的剪刀。
“只要把这两个东西,挂在我家的大门上,就行了,一定行。”
韦蕊琪喃喃自语的说。
知道这种时候她的状态,我说什么她都不会听进去了。于是只有顺着她,走向收银台:“二十块。”
“哦。”韦蕊琪放下手中的东西在桌面上,伸手摸摸口袋。
“对不起……我,我穿的是睡裙,没带钱包。下次,下次我来的时候,再给你好吗?你就在这里,我离你很近的……”
她小心翼翼的望着我,深怕我不同意。
我叹了口气。
“好吧,下次再给吧。”
我知道她会再来。
看到陈兰时我很意外,她站在熙熙攘攘的十字路过,夹在人群中,等绿灯。
她的脸色看来很不好,身子摇摇晃晃,随时会有晕倒的可能。
果然,我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她已经歪歪的斜晃了下,准备跌倒在旁边男人的身上。
我几步冲了上前,抢先在她摔倒在男人身上前,将她扶稳。
“你没事吧?”
“没……没事。”
“我看你状态很不好,不如到旁边坐坐,休息一下好吗?”
“嗯……好吧,谢谢你。”
我扶着陈兰坐到了马路边的櫈椅上。
“好一点了吗?”
“嗯,谢谢你,小姑娘,我叫陈兰。”
“我叫潘妮,陈兰,我就不叫你姐姐了,我叫你名字,你也叫我名字好了。”
“嗯。”
“陈兰,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呢?我看你的身体很不舒服,你应该在家里休息的。”
陈兰面色苍白泛青,体虚无力。她连坐在靠背的椅子上,都有一种随时随地会滑倒的感觉。
“我……我回不了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班之后,我发现我进不了家门。公司的同事已经下班了,我的手机又掉了,没有办法联系上她们,我不知道我该去向哪里……”
“你,需要去我店里休息吗?我的店就在前面,虽然不大,但里面有一张折叠床。”我犹豫了一下,问她。
“真的?可以去你那里打扰,那就太谢谢了”陈兰很高兴的向我感谢。“我不会打扰你很久的,等明天一上班,我和我的好友桑月说说,她会帮我想办法。谢谢你,我只过一个晚上就好。”
“不必谢。”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视线掠过马路,看到十字路口边锋拥成一团的人群。尤其是刚刚站在陈兰旁边的那个男人,看到绿灯一亮,他急忙抬步走了出去,手上提着一个装满蔬菜的塑料袋。
刚刚,真是太危险了。
“潘妮,你最近在忙什么?”
我落下了一本书,赶在上课前返回宿舍去取的时候,鬼瞳紫月在校园内截住我。我看了看她,看到她身后跟着的狄诺,狄诺朝我温和的笑了笑,我亦回他一个笑容,轻轻点头示意。
鬼瞳紫月和狄诺一起出现,估计就是有什么事情找上我了。
我停下匆忙的脚步,转头看着鬼瞳紫月:“回宿舍拿书上课。”
鬼瞳紫月眉头一皱,不悦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潘妮,身为学生会的一员,你怎么都不参加学生会的周会呢?已经有两周没有在会上见到你了”
我垂下头,这学生会又不是我自己要参加的。
“对不起,我忘了。”
“忘了?一句忘了就算了吗?你一个人不来,他们两个也不来你们本来就不是什么优秀的好学生,会里把你们收进去是破了例了,你们还……”
“鬼瞳,说正题。”鬼瞳紫月越说越激动,就在我的表情变得麻木,打算无视无听的时候,狄诺出言打断了她的高调。
鬼瞳紫月咬了咬下唇,不服的道:“我说的就是正题。就是因为她两个星期都不来参加周会,会里发生了什么事,出现什么议题,她都不知道”
“潘妮,以前你们F班上有一个叫刘风的,你还记得吗?”
我诧异的抬了眼皮望向她。
被强迫去参加周会,不过会上,只有一个人。
闫御。
夕阳的余辉透过窗玻璃斜斜的洒在木地板上,闫御背对着我,一个人坐在靠窗边的椅子上。他两手环胸,双腿交叠,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傍晚时分的学生会楼,学生会的人员已经撤离,相对于圣樱校园里其他校区的热闹非凡,这幢学生会楼显得过份宁静与安逸,透露出一种仿佛时空错位了一般的寂寥味道。
我轻轻的走进这间会议室,发现在闫御身旁有一张空椅子,摆在他的旁边,像是等着人去坐。
我没有坐,只是走近了两步,站定。
“会长。”我叫道。
闫御的褐发微微一动,他转过头来,目光如炬,眼底一道精光闪过:“来了。”
我心里一跳,不自觉的垂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自从上次在走廊里与卓远远三人谈以后,明显的感觉到闫御变了。说不清是什么地方改变,但他给我的感觉,比起以前的霸气,现在显得凌厉许多,锋利许多。
这种锋利如刀的感觉宛如一把长剑,对准了我,似乎随时随地便能取走我的性命。
可是当我认真去看,去辨别时,又发现那把长剑化作了香气,柔柔的,甜甜的,萦绕鼻尖,挥之不去,只要一不经意间吸了进去,便会沉浸在他制造出来的意境里,甘愿为奴为仆,永不翻身。
所以,我觉得闫御非常的危险。我特意的躲避学生会,就是为了减少与他见面的机会。
今天,我还是没有躲过…
228:有鬼(三)
“会长。”我抬起头,忽略掉闫御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尽量以平和平静的目光望着他。
“坐。”闫御以目示意,瞥了眼身旁的椅子。
“不用了。”我摇摇头,坚定的道。
有好一会儿,不知道闫御在想些什么,他就这样,背对着夕阳,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的脸庞,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宛如泥塑木雕一般,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
因为他背着光,我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便转过脸,盯着地上。
时间就像凝固了的流水一般缓慢,似乎停滞不前。
终于,他开了口:“认识刘风吗?”
我微愕,对于他愿意这么快就进入主题我很挺意外,不过,很乐于见。
“认识,以前F班的同学。”
“上个周会,有人反映刘风家里的一栋旧宅处,有闹鬼现象。”
我静静的眨了眨眼,没有任何意外的反应。
闫御唇边勾出一个深深的微笑,继续道:“俱乐部作为非自然现象研究机构,哪里出现异常事件,会员们是有义务反映上来的。可巧的是,刘风的父亲通过关系,辗转找到了俱乐部的旧主顾,用钱疏通,千方百计的给我们递来了一封委托书。”
“俱乐部为了先弄清情况,找到了刘风。可是刘风却不肯向我们反应任何情况。听说他最近找上了你,叫你来,就是想问一问你,他约你,是和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