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着,请进。”从里头传来回应,轻轻开门。
窗帘拉上,房内一片昏暗。跑来门口迎接的是保吕草的爱犬,身形大的不像养在这般公寓小房间的宠物。尼尔森确定是紫子后,又快步窝回房间最里面。
“小紫吗?”
“保吕草学长,你还好吧?”
保吕草盖了条棉被,横躺在里头的沙发上。
“嗯,还好……”
“还有哪里会痛吗?”
“一摸是有点痛……反正就是这样啦……”
走进房间,待眼睛习惯黑暗,瞥见保吕草的脸。下巴贴着OK绷,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紫子稍微松了口气。
“对了,肚子会不会饿?要不要做点什么给你吃?”
“呃、不用了。”保吕草苦笑“睡一觉就好了。”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话……”
“嗯,那有件事想麻烦你。”
“好啊,什么事?”
“帮我带尼尔森去散步。”
“哦哦,原来。”紫子点头,看了眼窝在房间一角的狗。
尼尔森似乎听得懂他们的对话,马上起身坐着。
“想去散步吗?”
紫子一问,尼尔森便举起一只手。
总觉得只是跑腿当这种差有点可惜,身为女人,这时是不是应该帮保吕草打理点更贴身的事。不过尼尔森直盯着紫子,她微笑地对它说:
“那我先回去加件衣服,等一下哦!尼尔森。”
6
“大炮……如何把人……可以说明得更具体点吗?”七夏问。
“呃……这个就有点,我也……”练无抬头望着天花板,然后看向坐在一旁的红子。“不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对吧?”
“导管的最里面不是塞了个像盖子的东西吗?”红子回答。“譬如圆形的板子也可以,或是像棉被般卷得圆圆的东西也行,然后在包着东西的最里面填进火药,空气随着爆发膨胀,将塞住的东西推出去。如果里头包着人,就会一起飞出去啰。因为导管部分是平滑的,只要巧妙地调整一下塞住的东西就行了。就技术而言是很简单的事。”
“等等。”林举起一只手。只有他没坐下,还站在窗边。“意思是,自杀啰?”
“自己点火的话,就是自杀。若是他杀的话,只要想办法将其从导管诱出来,所以两种可能性都有。”红子淡淡地回道。“塞住的东西随着爆炸飞了出去,成了部分瓦砾,当然大半的点火装置也会飞出去才是。我想只要两条引线和电池就够了。”
“看来有重新调查的必要啰。”林低声这么说。“但若是他杀的话,就得从那扇铁门外点火才行,因此将门反锁的是遭杀害的人,也就是做出密室的人道杀害的意思……”
“嗯,虽然使用电磁波等原里也可以从外头操控点火,不过这作法有点牵强就是了。毕竟要确认死者确实钻进导管深处,很难算准时间吧。况且现场应该也会留下什么用来操控的机械装置……不过最有可能的还是自杀一说,独自完成所有准备,也就是采大炮原理自杀。”
“为什么这么做呢?”七夏问。
“那自杀者为何要从大楼顶纵身一跃,或是冲撞高速行驶的电车呢?”红子优雅地歪了歪头。“还有人跳下去时会先脱掉鞋子,为什么这么做呢?有什么理由吗?”
“可是在那种地方用那种手法自杀,有点难以想象。”七夏说。“若那么想死的话,不是应该用更……”
“更确实的方法是吧?”红子微笑。
“红子姐,你真的赞同这推论?”练无边瞄手表边问。“啊、我得走了。要是能多聊一会儿就好了。”他站了起来。
“小鸟游,你觉得呢?”红子反问。
“总觉得有点不安。”
“为什么?”
“尸体不是倒在墙壁正中央,而是往左边一点,不是吗?那个导管是在墙壁正中央,所以大炮射击后,应该会命中墙壁正中央,直接落下才是。”
“也是啦。”红子点头。“我想象这样对自己的意见持有反论,才是成为强力意见的条件吧。”
“这是在夸奖我吗?”练无往玄关走去,转身像人偶般行了个礼。“不好意思,打扰了。”
“谢谢。”林从旁插嘴。
“祝你约会顺利啰。”七夏说。
“咦?约会?”红子睁大眼。“和谁?”
“呵呵,秘密。”练无开门走出去。
“到底是和谁啊。要是和紫子的话,打扮成那样好像有点奇怪吧。”红子喃喃自语。“真是的,别再想了。”她摇摇头,然后温柔地看着林。“林先生,你不坐下吗?喝杯茶如何?”
“不,不用了。”林刻意避开红子的目光,望着窗外。“站着就好,不想烦恼该坐哪里。”
红子与七夏分坐桌子两侧,所以空位不是红子旁边就是七夏旁边。林的意思,八成是指要选边坐实在很伤脑筋吧。
“濑在丸小姐,关于今天提到的大炮一事……”七夏开口。
“应该不可能吧。”红子摇头。“就如小鸟游最后所言,陈尸位置是个问题,怎么样都无法解释。大炮发射出去不会转弯,况且依那距离看来,角度也太偏了。除此之外,现场应该会留下点燃火药的装置,或是手枪之类的东西等,总之疑点不少。”
“也是啦。”七夏点头。
“还有其它可能性吗?”林看着窗外,这么问。
“很可惜,并没有比小鸟游所说更具体的想法。”红子撩了一下头发。“不管怎么想,那门盘得从里面锁住才行,这点无庸置疑。这么一来,能上锁的只有房间里的人,也就是除了死者之外,别无他人。要是有其它人的话,那么那个人是如何消失呢?就算分尸,但那里并没有能让东西流出去,像出水口之类的东西。就算烧掉,也会留下什么痕迹才是。还是被吃了消化掉呢?可是那里并没有什么可以存活几天的设备,当然若真是这样,也会留下什么迹象啰。”
“完全看不到任何痕迹。”林回应。“瓦砾堆中也没有发现任何生物残骸之类的有机物,总觉得另一个不是人类。”
“就算真的有另一个人,那个人先消失的话,就没办法下手杀人啦。”红子继续说。“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都比较倾向自杀说。以物理论说明在那房间观察到的状况,结果和小鸟游的论点是一样的,所以实在无法排除那般可能性。”
“可是你不是说不是吗?”
“的确不是啊。”红子微笑。“最接近正确答案,明明是唯一答案,却不是正确答案。”
“怎么说?”林问。
“直觉。”红子毫不迟疑地回答。“不管有多么荒唐,发生机率有多低的现象,若是事实的话,当解开谜题时会更感动。”
“感动?”林眯起眼。
“很类似这种感觉。”
“这也是直觉吗?”
“嗯。”
“喔。”林点头,悄声昨舌。“原来如此啊。”又望向窗外。
七夏默默地凝视着林,他又望向窗外。
沉默数秒。
“还是泡个茶好了……”红子起身往厨房走去。
打开最里面的门,唤人在二楼的根来。传来一阵脚步声,根来下楼。
“帮忙泡个茶。”
“好的,小姐。”
红子走回来。但她似乎想起什么似地,突然停下脚步回头。
“机千瑛,小平呢?那孩子可真是安静啊。”
“少爷刚才出去了。”
“咦?”红子看向窗子。“什么时候?去哪儿?”
“他说要去图书馆。”根来答道。
“刚在那边的圆环遇到他呢。”林说。
七夏窥看着林。
他是以什么样的表情看着儿子呢?她想象着。
“为何不阻止他呢?”红子大叫。“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姐,发生什么事啦?”
根来走出厨房。
“警觉性实在太差了!”红子奔向玄关,慌张地穿鞋。
“怎么啦?”林问。
“拜托!怎么连你都这样啊!”
红子的声调和刚才完全不一样,非常歇斯底里。
“我要去找小平,对方可是有组织的家伙耶,个个都是狠角色。为了堵我的嘴,你想他们会要什么狠招?”
“不会吧……”根来也冲向玄关。
“难不成他们会……”七夏也站了起来。
7
祖父江七夏与根来机千瑛穿过六画邸庭园,通过正门往区立图书馆奔去。这是假设红子儿子会走的路线。另一方面,林与红子开车往六画邸后门驶去,这是直接通往图书馆的路。两组人马在银杏树下分头寻人,因为林说在圆环遇到小平。
“怎么办啊?”红子有点乱了方寸。“要是那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
“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冷静点。”林边这么说边带着红子往车子那边走去。
七夏看着两人的背影,怀疑莫非红子是故意这么说?为了想和林独处吗?也许这一切都是她的演技、捏造、计划出来的。
虽然红子只穿了件白色洋装,看起来很单薄,却是那么的美丽。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打扮,当然美丽。
若是她的话,绝对能心平气和撒这种谎吧。
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么想的自己实在很丢脸。
是的,好丢脸。
光是这样就赢不过她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不知不觉竟然变得如此消沉。
根来在前方数公尺处,等待七夏。“走吧。”七夏小跑步起来。
根来沉默不语,两人就这样往右手边的六画邸广阔庭园,和混着和洋风宅邸那边奔去。那是濑在丸家以前的宅邸。其实也不算很久以前,红子和林结婚时,那时好像还是。听说根来机千瑛是濑在丸家的总管,红子和小平都是在这间大宅子出生,在许多人呵护下长大的。
相较之下……
七夏想起自己的女儿。
若濑在丸家还在的话,又会如何呢?林和红子的婚姻也会持续下去吧。这么一来,恐怕七夏和林的关系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一定是的。
七夏的女儿也许就不存在世上吧。
一定是的……
穿过大门,来到园邸外。因为现在六画邸由那古野市管理,因此这扇大门随时开着。建筑物以外的腹地,当作一般公园对外开放。
将六画邸捐赠出去的是,买下濑在丸家居住的小田原长治,也是这间宅邸之所以发生杀人事件的原因吧。
这次土井超音波研究所内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也和小田原长治有关。他是位年事已高的数学家,七夏一次也没见过他,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拜访一下他呢……七夏思索着。
反正七夏大概晓得少年要前往的图书馆是在哪个方向,根来也就默默地跟在七夏后头。
步出六画邸,往南沿着左边人行道直走。虽然七夏问说这附近是不是昨晚红子他们过袭的地方,但根来就是不吭声。
来到阿漕庄前。
瞥见墙内入门处的玄关,刚穿好鞋的香具山紫子正欲起身,旁边还跟了只长毛大狗。
七夏停下脚步,根来也注意到,回过头。
“香具山小姐。”七夏隔着马路喊着。
紫子发现他们,举手招呼。只见她步下混凝土台阶,穿过马路往七夏他们奔来,那只狗慢慢地跟在她后头。那只狗还会先确认一下左右才过马路。
“你好。”紫子开朗地打招呼。“唉唷,真是奇妙的组合耶。”
因为事情紧急,七夏边走边简短说明事情,紫子听闻也神情骤变。
“小平他?”紫子蹙眉,双手捣着嘴。
“事情的确很复杂。”七夏咋舌。
紫子与狗也加入搜查一行,三人往图书馆奔去,在岔路那里分头前行。
不过转眼间便来到图书馆。瞥见那栋大楼的同时,也瞧见红子与林的身影。看两人一脸严肃的样子,就晓得他们的儿子不在这里。
“连络本部吧。”林说。
“怎么办……”红子抱着根来。
“天啊,怎么会这样……”
“都是我的错,真的很抱歉。”根来说。“还请小姐……”
七夏觉得自己也得负点责任,毕竟小平出门时曾和他打过招呼,恐怕林的心情也是一样吧。他也曾在半路上遇到小平,包括根平等三人,明明都有阻止小平出门的机会。
“怎么办……”红子只手捣着额头,声音微弱地反复说着这句话。不时抬起的眼红红的,渗满泪水。七夏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
忘了是何时,“只要是为了林,就算杀掉儿子也在所不惜。”曾听红子这么说过。看她现在这样子,根本就和那句话矛盾嘛。还是她对林的爱,更甚儿子呢?
不管怎么样,这感情都不单纯。
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
即使如此,红子还是不让别人瞧见她脆弱的一面。
还是,七夏早已看过好几回了呢。
脑子净想着这些。
真的塞满这种事。
“他有没有可能去别的地方?”林问。
“那孩子才不会随便乱跑,不会的……”红子摇头。
“找朋友呢?”林问。
红子默默地摇头。
“要去也只会去阿漕庄。”根来说。
“没有啊。”紫子说。“没看到小平来阿漕庄啊。而且小练不在,森川也出门了,只剩保吕草学长一个人在睡觉,他拜托我带这小子出来散步,所以我就……”紫子摸摸坐在她脚边的狗。“小平要是来的话,我一定会发现啊。”
“那就奇怪了。”林喃喃自语。“也许途中拐去哪里买东西……像是书店、文具行之类。”
“他不可能不说一声就去的。”红子边哭边说,“况且他身上也没钱啊。”
“学校呢?”七夏问。
“已经联络过了。”林答道。
“我得赶快回去……”红子说。“对方锁定的目标是我,肯定会打电话给我,大家都回去吧。我想警方还是别在比较好,找我不就得了,和小平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等等。”林站在她面前。“虽然还没确定,不过为了预防万一,还是先未雨绸缪的好。已经派人前往无言亭,也指示在电话里加装监听器。”
七夏对于林早已打点好一切,十分惊讶。
“不行!”红子大叫。“不行!不能这么做!”
“冷静点。”林摊开双手。“你先冷静点,不会有事的。”
“求求你,不要……”红子哭泣崩溃,林扶着她。“让我一个人静静。”
“要是警员到的话,图书馆这边留个人守着,其它人到附近搜查。”林对七夏这么说,眼神锐利得令人不寒而栗。“我陪濑在丸小姐回无言亭,传令给其它人,要特别注意进出那里的份子,还有其它问题吗?”
“没有。”七夏点头。
林牵着红子往停车场走去,林让她坐进前座。待车子准备驶出马路时,林摇下车窗,对七夏说了声:“拜托了。”
8
那古野CASTLE饭店大厅。小鸟游练无瞥见森川素直,因为那件毛衣很显眼,真的很醒目。
“午餐秀应该比不上晚餐秀精彩,而且大多是那种没办法享受晚餐秀的人才会来吃的吧。”
练无边环顾四周边飞快地说着。
“这午餐券是我姐不晓得从哪儿弄来的。”
森川悄声说,这句话对他而言,已经算是很长的对话了。可能很紧张吧。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康呢。”练无说。
会场非常宽敞。
排着几十张圆桌,森川向服务人员出示餐券,立刻有位走姿优雅的服务生替他们带位。
他们走到一张已经坐了六个人的桌子。全都是一对对上了年纪的长者,一时之间全看向练无他们。森川默默地坐下,练无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拜托,好歹也先介绍一下吧。
“午安。”总之先行礼问好。服务生替他拉开素直右边的椅子。
“哇!好可爱的小姐喔。”坐在森川对面的四十几岁妇人这么说。“素直,介绍一下啊。”
“这是我朋友。”素直回答。
“怎么这么冷淡啊。”说话的是坐在练无右边,年纪约四、五十岁的妇人。“你的名字是?”
“小鸟游练无(NERINA),请多指教。”
“雷利那小姐?哦,这名字还真是奇怪呢。怎么写?”
“练习的练,虚无的无。”
“虚无的无啊……”她又复诵一遍。
“森川,快介绍给大家认识啊。”练无靠向一旁的森川,悄声这么说。
“他们是我的叔父和叔母。”
“这样哪知道谁是谁啊。”练无喃喃自语。
“练无小姐,你的兴趣是?”这次是右手边隔三个位子远的女人提问,看上去也是差不多五十出头。
劈头就问兴趣?练无一脸匪夷所思。
“会一点少林寺。”
“咦?茶?不对,还是插花呢?”
“都不是。”练无摇头。“是武术。”
说完后,啜了口面前那杯不像葡萄汁,不过看起来满可口的饮料。
“哦--”妇人十分惊讶,“这么说……”之后话题突然转到她同学的儿子。其它两个则是你一句,我一句,三个女人就这样闲聊一阵。男人们则全都面带微笑,边喝着餐前酒边抽烟,不发一语。
“我问你哦,”练无凑向森川。“为何男的都这么沉默啊?还是森川家的男人都是这样子?”
“不会啊。”森川简短回答。
送来前菜。
“好吃。”练无吃了一口,感动不已。“真是幸福啊。”
“菜色还不错吧?”坐在一旁的妇女问。
“好好吃喔。”练无开心地说。
“常下厨作菜吗?”
“嗯,有时候吧。啊、不过还是比较喜欢吃就是了。”
“你可真有趣呢。”高声这么说,呵呵笑,然后对坐在对面的叔母,“对了,之前啊……”又开始聊起来。
三个女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用完餐后,秀就开演是吧。”练无问森川。
“应该是吧。”
“只要饱餐一顿就够了,可以先走人吧。”
“是啊。”
“开玩笑的啦。”练无笑。“不过啊,吃到这么高级的料理,总会想到红子姐和小平呢。”
“为什么?”
“她们以前一定每天都吃这么好吧。可是小平现在只能吃些麦片粥之类的,总觉得好可怜。”
“为什么?”
“为什么啊……毕竟比起山珍海味,不觉得那种菜色太寒酸了吗?”
“是喔。”
“就是啊……”练无边这么说,便喝了口刚端来的汤。“哇、这个味道也很棒呢。”
“嗯,好烫喔。”森川也喝了一口,这么说。
“感情可真好呢。”坐在森川对面的叔母看着他们,这么说。“从没看过素直这孩子那么开心地说话呢。”
“他有很开心地说话吗?”练无在心里这么叨念,以微笑掩饰。
森川他这德性算哪门子开心啊!在心中大叫。
“刚才遇到小平呢。”森川说。
“在哪儿?”
“我送他到图书馆。”
“啊?你今天开车啊。”
“开我姐的车。”
“喔,啊啊……就是那辆小货车吗?”
“什么小货车?”森川边喝汤边问。
“就是那辆很像小货车的车子啊。”
“喔。”
“总觉得你们家还真怪异呢。”
“是吗?”
“哪里怪啊?”从练无右手边冒出这句话,真是叫人大意不得。
“呃、没……呃,也许我这么说很不礼貌,不过男仕们还真是不爱讲话呢。”练无突然其来地这么说。“因为森川也不太爱讲话。”
“就是啊。男人啊,还是别油嘴滑舌的好。”她凑向练无,压低声音这么说。“不多话比较轻松不是吗?”
“是指哪方?”
“彼此啊。”
是喔。练无点头微笑,一副沉思状。
“因为我家两个姐姐都是长舌妇,所以人家常说老子我才会这么乖巧啰。”
“你可真有趣呢。你刚才是说,’老子我‘吗?”
“啊、呃……说习惯啦……”
“哦,所以你家是三姐妹啰。”
“嗯……”
“觉得我们家素直如何?”
“啊?”
“你们交往多久啦?”
“啊、我们吗?呃--从进大学后,大概两年了吧。”
“是喔,这么久啦……那应该挺有进展吧。”
“啊?进展什么?”
“你真是的……”女人呵呵呵地笑着,然后又对坐在对面的叔母:“啊,对了对了……”又聊起别的话题。
得救了,练无心想,与森川讲起悄悄话。
主餐排满桌上。
“可真是惊险刺激啊。”练无向森川说。
“什么?”
“总觉得自己像是一口一口吃着挂在陷阱里的起司的小老鼠。”
“咦?为什么。”
“就是有这种感觉。”
9
香具山紫子在图书馆附近搜索一番才回到阿漕庄,她一直都和尼尔森在一起。紫子脱鞋步上楼梯,来到保吕草房间。
“不得了啦。小平失踪了。”
紫子说明事情经过。
“小平他搭森川的便车啊。”保吕草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子贴OK绷。
“咦?真的吗?”
“我听到声音,从窗子看到啊。”
“哦--所以是森川诱拐的啰?”
“怎么可能。”保吕草笑了。“好痛,一笑就好痛喔。”
“可是连警察也出动了耶。”
“咦?真的假的?事情闹那么大啊?不会吧。感觉他们就只是讲了几句话,坐上车啊。”
“森川现在应该在和小练约会,在饭店享受午餐秀。”
“哦,还真奢侈呢。”
“等等,还是打通电话去饭店问问好了。已经搞得很大条啦……电话借一下。”
“请用。”
“电话本在哪儿?”
“问一零四不就得了。”
紫子想起森川告诉她的饭店名字,拿起话筒。
“喂,麻烦帮我查一下那古野CASTLE饭店的电话。”
10
回到无言亭的林与红子,隔着桌子相对而坐。红子双肘撑在桌上,一直用手遮着脸。
电话没有响。已经装上监听器,连接的电线延伸到厨房入口附近,有两个干员坐在那边地板
“没事的。”林向她这么说,这句话已经说了第三次。
“为什么敢说得如此笃定?”红子终于开口。
“为了给你打气啊。”
“请别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根本于事无补……”
“抱歉。”林说。
“对不起。”红子又遮着脸。“啊啊,到底该如何是好?什么事也不能做,想不出任何办法。我真的在思考吗?真的是用脑思考的人吗!天啊,脑子已经塞满小平的事,完全无法思考。”
“也许他去别的地方玩啊。有感觉他今天特别奇怪吗?至少有时候我会这样呢。”
“也是啦。”红子叹气。“是有此可能,要是这样就好了,要真是这样该多好……”
“真是的,明明已经出门两个多小时,怎么连通电话也不打回来。”
“嗯。”
“一般都会马上打回来啊。”
“可是……该不会……那个……出了什么事了吗?”
“别胡思乱想啦。”林说。想挤出笑容却更显别扭。
“要是那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活不去下的。”红子伸出一只手。“求求你,可以握着我的手吗?求求你。”
林握着红子的手。
冰冷的小手。
她伸出另一只手,放在林的手上。
“天啊,真是难熬……”红子声音颤抖。“总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两人握着彼此,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
今天没风,四周静寂。
“说些什么吧。”红子说。
“嗯……别强能所难啦……”林回头看向坐在厨房那边的两位干员。他们并没有看向这里,不过当然听到他们的对话。
“对不起。”红子悄声说。
“之前不是有次去我那儿住吗?”林凑向红子,用只有红子听到的音量悄声说。“记得是暑假吧。你带他来找我,大概住了一个礼拜。我们父子俩完全没话讲,记得我那时并没问你为什么带他来找我,现在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因为小平说想去找你。呃,而且……不希望你忘了我们。”
“怎么可能会忘。”林压低声音,这么说。
“是吗?你真的不会忘了我们吗?”
“虽然想忘掉以前的不愉快,但想记得的事更多啊。”
“我也是。”
“你还真是坦率啊。”林微笑。
“嗯……”红子点头。泪水从她脸庞滚落。“只是花了很多时间。”
沉默。
好想亲吻那被泪水濡湿的白皙脸颊。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舔那泪水。
好想抱紧她。
可是林没这么做,只是,一直握着她的手。
得小心点别用力过猛。
并非在意坐在厨房门口的那两个人。
就算只剩他和红子,也不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吧。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个无法开口说爱她的男
这就是他们之所以离婚的理由。
当然离婚一事是她提出的,从来无法怃逆她所说的任何事。
任何事……
红子松开手。
她望向窗外,一脸绝望无助的神情,她已经有所觉悟,林很明白。
因为任何事她总是比别人抢先想到一切。
这是她的一贯作风。
是的,任何事。
她都已经想过了。
电话响起。
干员开始动作。
红子面无表情倏地站起。
往电话那边走去。
宛如装了机械装置的人偶。
“OK,请说,尽量拖时间。”干员说。
林也戴上耳机。
红子拿起话筒。
“喂,我是祖父江。”
“喔喔,是你啊……”
“找到你儿子了。他没事,请放心。”
“真的?”红子拉高声音。
“是的,他在另一间图书馆,叫作千种的图书馆。”
“为什么跑那么远?”
“因为他说有些书只有那里才有……对了,目前派有警官保护他,我正准备赶过去,一定会送他回去的,请放心。”
“他是怎么去的?”红子问。
“好像是搭森川的车。”
“森川的车?”
“是啊,好像他碰巧要出门,就问要不要顺便送他一程,然后你儿子说想去隔壁区的图书馆,所以森川还特别绕了一大圈……”
“那孩子打算怎么回来啊……”红子喃喃自语。虽然在笑,泪水却止不住。
“就这样……不好意思,麻烦转告警部一声。”
“嗯,他听得到。”
“警部,紧急配备已经解除,真是太好了。报告完毕,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
“太好了。”红子双手遮着脸,低着头。“真的很不好意思,引起那么大的骚动。”
林心想应该走到她身旁,拍拍她的肩,却没有站起来。
祖父江七夏将车停在图书馆前,奔上楼梯。
“辛苦了。”她敬了个礼,报上名。
一进入大厅,瞥见两名警官站在那里待命。
顺着警官所指的方向,瞥见红子的儿子坐在阅览室一张桌子上,摊着一本大大的书。
一走近,少年抬头看着她,前发有点遮到眼镜上框。
“终于找到你了。”七夏微笑。
他点点头,大概从警官那儿听说了吧。
“你妈妈很担心,马上送你回家哦。准备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可是这本书不能借出去,又不可能再来这里。”
“是喔。”七夏点头。“下次再慢慢看吧。对不起,今天还是先回去吧。”
“那我拿去还。”少年阖上书,站了起来。
往服务台那边走去,七夏也跟了过去。阅览室还有十个人左右,一半是小孩子。总之先观察一遍所有人,留意四周。
少年走回位子,穿上披在椅背上的外套。
“好了,走吧。”七夏这么说,举起一只手催促他。
少年默默地走在她身旁。
和在大厅待命的警官会合,四人步出图书馆。
少年坐上她的车,七夏钻进驾驶座。
警官也上坐进警车,从图书馆停车场开出来。她确认后也发动车子。
“那是什么书?”
“你要是也看看不就知道了。”
“是喔。”七夏呼了口气。想说也是啦。“莫非是关于魔法的书?”
“不是。”
“还是就算问也听不懂的书?”
“不晓得。”
“果然。”她又笑了笑。
“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不晓得你会不会懂。”
“哦哦……是喔。”果然,七夏又这么想。“跑这么远来,打算怎么回家啊?”
“走回家,不到五公里,大概要走个一小时十五分钟。”
“是喔,有这么近喔。”
“我确认过地图。”
“是喔。听说你一直想来这里?”
“是的。而且……”少年有点吞吞吐吐。
“什么?”
“因为爸爸来家里。”
“那又如何?”
“我想还是暂时别回去比较好。”
“为什么?”
“不晓得。”
“我也在啊。”
“所以才想说三个人可能会吵起来。”
“你晓得我的事?”
“一点。”
“是喔……”七夏看着前方,点点头。
原来……她想。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心情,总之就是明白他说的意思。
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恐怕,
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
就是闹别扭吧。
可是,
那是更复杂,
更自我,
更诡异的一种感情。
他一定也感受到自己有着这般心情吧。内心某部分很明显地起了反抗作用,驱使自己这么胡来,让大人操心才是,绝对存在着这般感情。
七夏非常明白这种心情。
“难不成你以为爸爸会来接你?”七夏边拚命挤出笑容边这么问。
少年没有笑,只是默默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