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同时也是方法,因此方法其实也是种目的。就拿所谓“弹性”这种性质来说,弹性力学经过抽象化,才开始从直觉地、感觉地将概念演变成正确的自然科学概念,而且因为有了测定这般概念的方法,才产生了含有实践性弹性概念。于是再往前推进,依这般性质所带来的分子化观念,才让我们所认识的弹性概念成为完全现代化的理论。
因为所有事物是对象,是方法,也是目的。
1
四人到达土井研究所时,已经日暮深沉。爬上长长的山路,渡过桥,穿过隧道,金龟车终于驶入研究所的停车场。场上已经停了七、八辆车,大半都是小客车,八成都是与警方相关的车吧。
站在玄关的警官,一看到四人走近,连问也没问便替他们开门。
“警部在最里面的房间等着。”他说。大概认得他们其中谁的脸吧。
笔直穿过豪华大厅,打开最尽头的门,穿过宽广通道,又打开一道门来到游戏间。研究所的平面图早就已经深烙他们脑中。
没半个人在的游戏室,红子突然停下脚步。
她眺望着挂在对面墙上,门右边的一幅画。那是幅绘着主持这间研究所的六位博士们的脸,极富现代感的作品。
“莫非之前之所以发生那起事件,是为了解开地下封印。”红子喃喃自语地说着。“而且小田原博士之所以将我送进这里,也是为了这理由。”
“还真是招迂回战术呢。”保吕草站在红子身旁。
“这就是所谓人的迷惑吗?”红子抬头看着保吕草。
“迷惑啊……”
“之所以会迷惑就表示有了清楚目标。”
“至少对雷道尔博士而言,有此意志吧。”保吕草说。“当然不能让其它几位博士看到这般小动作,所以才会产生这般扭曲事实,倒也不难理解就是了。不过……我倒是不太认同小田原博士让红子姐来这里的想法。”
“我倒觉得颇符合他那数学家性格,很抽象的思考模式。”红子说。
“自己亲自过来直接确认不是更好。”
“那就太过具体了。”
“真是搞不懂啊。”
离开那幅画,打开门来到一条窄窄地通道,爬上一段斜坡。红子与保吕草并肩走着,练无与紫子默默地跟在后头。通道的尽头又出现一扇门。
“红子姐,可以给点提示吗?”练无从后面这么问。“关于解开密室之谜的……”
“我是看到小鸟游的气球才有所触发哦。”红子回头这么说。
“气球?”
“嗯。”红子点点头,又往前走。
“看吧……”练无推了推一旁紫子的手肘。“帮上忙了吧。”
“啊、我知道了!”紫子大叫。“利用气球的力量,锁住那扇铁门,怎么会有这种事啊。是,不讲了。嘴巴封起来。”
打开门,来到一条弯曲通道,往右手边前进,途中与警官擦肩而过。
“在里面。”有位警官这么说,果然认得他们。
穿过两旁并排着门的地方,瞥见右手边有条通道,那里也站着警官,从里头传来说话声。往右转,直接进入里面。前方是片稍微广阔的空间,有几名工作人员在场。看到他们时还自动让路。
尽头那扇门敞开着。再走进去,右手边的门也开着,地上放着代替挡门器的箱子。四人鱼贯进入土井博士的研究室。
“晚安。”练无与紫子一起出声打招呼。
站在里头的祖父江七夏,看向他们举起一只手。原本站着和工作人员交谈的她,马上往红子他们走来。
“警部在下面,马上请他过来。”七夏说。
“啊、小鸟游。有带机关车来吗?”七夏本来准备走进电梯,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
“这个。”练无提起手上拿的金色箱子。
“反正还是得下到地下室才行。”红子走向电梯。“我们一起下去吧。”
“呃,濑在丸小姐,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擅自……”七夏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红子已经站在电梯内等着。七夏迟疑了一下才走进去,剩下三人也走了进去。门平顺地关上,电梯下降。
待门开时,瞥见林的脸。
“这次又是全员到齐呢。”林歪了歪嘴。“欢迎。”
“真是无聊的讽刺话。”红子微笑。“好了,赶快解决事情吧。”她站在房间正中央。
立松从电梯旁的门走出来,那就是通往问题之所的通道。红子一行四人,加上林、七夏和立松等三位刑警,还有正在左边架子附近勘验的鉴识课加藤,一共有四名检警相关人士,恐怕里头发现尸体的现场聚集着更多人吧。
“小鸟游,拿出’蛞蝓‘吧。”红子说。
“蛞蝓?”林蹙眉。
“嗯。”红子指着贴在计算机上面的纸条。“就是这个。”
上头写着<SLUGONLY>,还有<MADISJUNKIE>。
“SLUG,不是散弹的意思吗?”
“是蛞蝓--NAMEKUJI啦。”红子说。“SLAG指的是重力单位,意思很奥妙吧?”
“重力?怎么说?”
“本来我也想不透这两行字的意思,不过稍微想了一下,发现其实是很简单的文字重组游戏。”
“文字组合吗?”林凝视着那张纸。
“用字母拼出’D51NAMEKUJI‘,不过将5换成S,1换成l,就成了DSLNAMEKUJI。”
“嗯--”林手指着纸条上的文字确认。“还是不太懂,’蛞蝓‘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这个啦。”练无从盒子拿出一辆机关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铺好的轨道上。因为车轮很多,所以花了点时间才摆好。“这样可以吗?红子姐。”
“应该可以吧。”红子点头。
“意思是说纐缬先生来过这里?”七夏问。“这是他的机关车吧?”
“模型店老板是怎么说的?”红子反问。“应该知道机关车内装了什么装置吧?”
“他说装了没看过的回路。”
“我就知道。嗯……”红子绕到桌子后面,好像在调查从轨道延伸出去的线路。
“啊、这应该是变压器的开关吧……”鉴识课的加藤走近,指着计算机配电盘上一个小盒子。“这里有个按钮,应该可以打开电源,发动机关车吧。”
红子转了一下盒子上唯一的钮。
突然响起汽笛声。
“哇!真的耶。”紫子屈膝蹲在练无旁边,贴近桌子高度俯视着。
“嗯,还会喷烟哦!”
“小鸟游和纐缬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七夏问。
“只是朋友而已。”练无没看着她,随即这么回应。他直盯着连接眼前机关车动轮的棒杆,那东西还没动。
汽笛鸣放完后,随着蒸气喷发声,棒杆开始转动,机关车缓缓前行。速度越来越快,沿着桌上的轨道无止尽地转着。虽然模型很小,但那力道十足的动力声响遍整个房间。
大家就这样盯着那辆黑色蒸气机关车有好一会儿时间。
“那么,这东西又能证明什么呢?”林打破沉默,这么问红子。
“不是什么证据,算是解谜的钥匙吧。”红子这么回答时,计算机旁边的架子突然传来机械运转声。声音不大,是那种轻快的高音。
红子走上前瞧了瞧,又走回来,关掉方才盒子上的钮,机关嘎然而止。
“机关车的任务告一段落。”她微笑。“小鸟游,可以收进箱子了。”
林与七夏也走向怪声那儿瞧个究竟,原来发出高亢怪声的是放在架子最下层的打印机。
练无将机关车装箱后也走过去看个究竟。满满打着字的纸正慢慢地传出来。
“哇!好多汉字喔。”他说。“这和机关车有什么关连吗?”
“没有,机关车只是单纯的通关护照。”红子回答。“机关车里装了非常原始的数值晶体,靠着轨道传输的高周波成分便可以读取。加藤先生,这你应该晓得吧?”
“啊、嗯……”加藤羞红了睑。
“那就麻烦你再调查一下啰。请小心点,别伤到重要的机关车。”
“知道了。”加藤点点头。
打印机停止后。开洞的卷纸垂在面前。林将其拉出,沿着虚线部分撕下来。他看了看后,递给红子。红子迅速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其它人全凑上去。
关于日期时间,想先确认一下档案。
最役,我想从现在开始输入些东西在这台计算机里。我打算设保护装置保存这档案,而不是用软件型式。某种特定回路只能连接某个接触面,所以要破解保护装置相当困难。委托纐缬设计回路,然后偷偷地将这东西装进他向模型店订购的机关车内。若他来到这里,发现桌上的HO轨距轨道和关键词的话,一定会马上察觉吧。我想现在看这数据的人,应该是纐缬自己,或是他亲近的人才是。
前天陈尸在研究所地下室的男人,叫作藤井德郎。至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就不在此详述了。不过他和雷道尔的关系很亲密,也和纐缬有缘。总之,过去他帮了我不少忙就是了。
打从这间研究所在此建立之初,这里的地下室就成了藤井集团的根据地。要是没有他的协助,这间研究所不可能成立。我作了政治性妥协,以研究所的建设和研究活动为优先,容许与他们共存。也就是说,那时已经跨越了某个界限。简而言之,这间研究所从一开始就兼具了掩护他们的保护机能,他们的集团在世界扩展势力,便是以此为中心。这是鲜为人知的事实,台面下的黑暗事。
他们在这地下室建了某种实验设备,那是为了迎接太空时代降临所作的大型设备。此外,可能对于我们的超音波测定装置的耐久试验也很有帮助,于是我默许那个东西的存在。实际上,负责设计的人就是雷道尔。
没什么太多时间可以说明,我的体力也没办法撑那么久吧。我们虽然热衷于研究,但与藤井之间的关系却常常被迫陷入窘境。或许雷道尔还有其它想法也说不定,至少我自己是心虚不已,有种像是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心情。所以听到NASA那起事件时,受到无比冲击,身体无法抑制地不住颤抖。
即使已经达到某种程度的成果,藤井还是不满足。不,应该说,冲击远比他所预想的小太多了。为什么呢?因为根本没有任何关于宇宙飞船事故的报导,当局尽全力隐匿此事。因为这么做是对恐怖份子最有力的反击,事实上也是场不折不扣的宣战。
结果这事成了藤井的一大弱点,集团内的争执也日趋白热化,许多台面下的事令他烦恼不已。于是就在上个月,他一个人来到我房间,坦白他明晚想自杀一事。
他笑笑地这么说,还和我讨论自杀方法,请我代为处理后续事宜。他的自杀等同于封印住这间研究所的另一半黑暗面。当然,这点他自己也很清楚。所以他进入地下室:永远不让任何人进入似地,反锁了那扇门。
我并没有亲眼目睹他是怎么死的,也无法确认。即使现在,也还在想他会不会突然出现而惊惧不已。可是过了十天,过了一个月,什么事也没发生。通往地下室的路,除了我的房间,还有这间计算机室以外,没有第二条。没有想过要送食物和水进去,因为他应该已经死了,这是科学性判断,也是我的结论。
除了破坏那扇门外,无法确认他的死。一想到研究所的存续,不管他是死是活,这事当然不能报警。如他所想,将这地方就这样封印住最符合他的心愿。
但我的良心却驱使我在这里留下唯一的解谜之钥。
之所以做出这般无法理解的行为,是因为我将不久于人世。我将这把钥匙托给纐缬,想就这样消失。尽可能地远离这里,希望独自静静地迎接死亡。虽然我这么做,对于尚在人世的朋友们而言,真的很任性,我想再怎么辩解也没用吧。但对我而言,相信这是最好的选择,除此之外别无退路。可以的话,只希望别给太多人带来麻烦才好,多少只有这点牵挂。
总之,我已经活得够久了。一直告诉自己一定能再找回年轻时从研究中得到的兴奋、满足和辉煌的时光,即使片刻也好,想再重温那般心情,如此期望地过着后半生。但终究还是个梦,老了就是这般没用、可悲吧。
那是有着年轻活力的声响,也有着嘶哑、逐浙远离、逃去、流逝的声音。
土井忠雄
2
“大型设备?”林看着红子。“什么意思?”
“恐怕已经无法启动了吧。”她往计算机对面那排架子走去。
“大概是这个钮吧……咦?”红子的脸凑近配电盘。
“啊、这么看来,应该可以修修看呢。”加藤凑上前。“搞不好这是照明用灯……感觉像是找个按钮或是替代零件焊接上去的样子。”
“要不要试试看?”红子问。
“不行。”加藤摇头。“擅自行动不太好……”
“那问问这里的负责人如何?”红子指着林。
“咦?”林蹙眉。“怎么啦?没问题吧?应该不会搞得火花四散吧?”
“我想应该不至于。”加藤微笑地看着林。“警部,可以按按看吗?”
“嗯,这个嘛……好吧。”林点头。“一有什么不对劲,要马上关掉。”
“是、知道。”加藤点头。
他走到红子前面,伸手按了配电盘内侧的开关。“那我要按下去了。”
瞬间房间天花板的荧光灯发出了点声响,灯亮了。通道的最里面也是,全亮了起来。似乎打开了地下室所有的照明灯。
“大成功!”加藤拍了一下手,手就这样开开地。
“挺顺利的嘛。”林微笑。“早知道这样弄就好了。”
“奇怪?他们跑去哪儿啦?”红子回头。只见计算机前面桌上放着装着机关车的盒子,没看到练无他们三人的身影。祖父江七夏也不在,只看到两名鉴视课工作人员窥看着打印机进行调试。
“他们往里面去啦。”林回答。
“刚好。”红子神情认真地对加藤说。“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回避一下吗?”
“啊、是……”加藤红着脸点点头。只见他从电梯旁的门,往里头的通道走去。
“大家都晓得你的身分,要是让别人产生误会,可就伤脑筋了。”林低声这么说。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有些复杂。”红子凑近他,悄声嗫语。“不过啊,我已经大致摸清楚了。当然我会毫无保留地全告诉你,接下来就靠你自己判断啦。”
“里头密室那件事还没……”
“那个啊,待会儿再处理就行了。反正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3
沿着地下室通道前进,走进钢铁门内的房间,那里站着七夏和练无,保吕草则表示想看一下陈尸现场。是从地上升降口下来后,还要更下层的房间,现在已经架起了铝梯。看不到半个鉴视课人员,似乎已经勘查完毕。
保吕草下去,接着是紫子。就在那时房间的灯突然亮起,四周亮了起来。虽说如此,因为是那种装电池的小灯,亮度不是很充足,四周还是有些昏暗,感觉像来到矿坑。
“哇、怎么啦?”从下方传来紫子的声音。“刚才停电吗?”
“大概重新接好配线吧。”七夏说。
“小紫,让开点。”练无接着下了梯子。
七夏最后一个下去。
“嗯--灯一照感觉不太一样呢。”练无下到地上,这么说。
“还满漂亮嘛。”紫子边窥看墙上开的大圆洞边说,响起回音。“这就是小练所说的大炮是吧。比想象中来得大耶。”
导管内一片黑漆漆,看不见最里头。
房间内当然已经没有尸体,瓦砾堆也已清除。墙壁和地上没有留下任何一点脏污,全清理得干干净净,本来就没有什么家具。现在在这里的只有立在天花板圆洞上的铝梯,和立在一旁的小三脚架灯。
“咦?这是什么?”练无指着墙壁较低的位置。墙上嵌了个盒子状的东西,上头有个把手,两个开关钮,还有个像是指示灯的东西,灯现在是暗的。盒子约莫文库版大小,一旁伸出的细细管线沿着墙壁延伸至地板,看起来像是导管内的电气配线装置吧。盒子就位于之前那堆瓦砾堆中,收拾干净后才冒了出来。
“应该是房间的照明开关吧。”七夏说。“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启动过。”
“嗯。”练无点点头。“不过设的位置还真低呢。”
他蹲在开关盒旁,边回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照明,边伸手按钮。
就在练无按下绿色钮的同时,指示灯也亮起绿光。
“啊、亮了。”紫子看着绿灯,这么说。
但天花板上的照明却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和那无关吗?”练无歪了歪头。
就在这时,瞥见一块黑色板子从天花板照明器具旁,那圆圆洞孔中慢慢地滑了出来,洞口随即掩上。
“啊、看那里。”练无指着。“这开关是关上那扇铁门的装置。”
“哇、真的耶。”站在房间中央的紫子抬头望着。
“小紫,把梯子拉下来一点。”练无说。
为了不挡到关上的铁门,紫子稍微移了一下立在洞口的铝梯,让它稍微倾斜,梯子上端低一点。
“上头明明有个升降口,干嘛还要弄个铁门呢?”七夏也抬头望着。“中间明明有层橡胶,居然还能冒出那种东西。”
声音很大,房间嘎地摇晃。
紫子尖叫,奔向站在墙边的保吕草。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七夏开口。
房间又摇晃起来。
“哇……莫非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练无说。“是因为这开关吗?要不要先关掉啊?”
“等一下。”七夏制止。
“真的没问题吗?”紫子问。
“如果真的那么危险,就不会在这种地方设个这么简单就能操作的开关。”保吕草口气十分冷静。“这里之所以设了个开关,就表示方便人家操作的意思。”
“说的也是。”练无也点头。“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呢!”
房间晃动得越来越激烈。
不停摇晃着。
传来嗡嗡马达声。
近似地下铁电车准备进站的声音。
“难不成这里是地震体验室?”练无故意语带玩笑地大声这么说,却没人回应。
三脚灯架倒下,滑落至练无脚边。
正当他心想该不会是某个东西朝一定方向加速时,七夏、保吕草和紫子全聚集到他身旁。
“大家干嘛全往我这儿跑啊?”练无笑着说。
“不觉得房间有点倾斜吗?”七夏回答。“哇!”
“啊啊、等等!”紫子大喊。“小练,赶快让它停下来啊!”
“怎么办?”练无问。
“再等一下……”七夏坐在练无身旁。
“啊、啊啊、怎么回事啊?”紫子往墙壁那边移动。“果然有点倾斜耶。”
维持一定的震幅,频率越来越快,也变得密集。马达声变得更高亢,响彻四周。
“不觉得不太对劲吗?快点让它停下来啦!”紫子抗议。
练无按下红色钮,指示灯随即灭了。
四人就这样面面相地静待着。
但马达声并未因此停歇。
反而越来越高亢。
“可恶!没有用。”练无咒骂。
“人家好不舒服喔!”紫子靠着墙,闭上眼。“我快不行了。”
“马上就停下来了。”练无也往墙壁靠。“哇!真的有倾斜耶。”
“危险!”保吕草冲出去,趴在紫子身上。
放在那里的铝梯倒了下来,碰撞到保吕草的肩膀和背脊。
“好痛!”保吕草痛得咋舌。“喂喂、饶了我吧……”
“这是怎么回事啊?”坐在练无身旁的七夏说。她靠着墙坐着。“记得游乐园里也有这种玩意
的样子。”
“只是倾斜而已吗?”紫子问。
“总觉得不太一样。”
“不觉得力道更强吗?”
“怎么说呢?像是往这里加速似的……”练无指了指靠着的墙壁。“啊、对了!不是倾斜,该不会是……回转?”
“回转?”七夏说。
“不会吧。”
“不,有可能哦。”保吕草说。只有他趴着墙站。与其说是站,不如说是躺着。原本还是墙的那面,现在怎么看都像是地板,感觉那里有股强大的重力。
“没办法停下来吗?”紫子快哭出来似地,这么问。
“小紫。”练无将身体转向小紫那边,连转个身都得出力。“没事,再忍耐一下就好了。”
“啊啊、人家快不行了……”紫子用手臂遮住眼,无力地张着口。
练无像在爬墙似地,移动到紫子身旁。
握着她的手。
“你还好吧?”练无在紫子耳边嗫语。“只要想象是在坐云宵飞车就行啦。”
“人家最讨厌玩那种东西了。”紫子摇头。
“越恐怖越好玩啊。”
“好不舒服喔……”紫子虚弱地说。
“撑着点。”练无伸手抚着紫子的背。“试着换个方向,改变一下姿势。”
“啊啊、感觉快昏过去了。”紫子说。
“因为体内的血全偏向一边。”练无说。
“没错没错,试着将身体反个方向。”七夏说。
“咦?好像缓和下来了耶。”保吕草说。“没事了,好像停住了。小紫,振作点。”
震动稍微缓了下来。
声音也变得低沉。
不过身体依旧像是被墙壁吸附着。
“小紫,没事了。再一下就好了。”练无摇摇她的手。
“嗯,我没事。”紫子点头。
“比较能够适应了吧?”
“没办法。”紫子摇头,她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回转次数越来越少。
不过有时还是会有几次比较剧烈地震动,像是拉着什么东西似地,响起巨大冲击声。是因为拉起煞车杆的关系吗?瞬间身体像被拖往旁边墙壁似地,吸附墙上的那股强劲力道已经转弱,几乎快感觉不到了。
“这房间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啊?”总算可以稍微喘口气,练无说。“是改变重力加速度的实验吗?不是有那种远心分离机的大型装置吗?为何这么大的房间需要那种东西啊?”
“应该是为了训练什么吧。”保吕草神情认真地说。
“什么意思?”七夏问。
“譬如,想象是搭乘航天飞机。”保吕草这么说后,噗哧一笑。“这有可能吗?”
“像那样特别加速的东西,调查一下这房间应该就晓得吧。”练无说。“像是飞机之类的,不是只能短时间持续加速吗?很难长时间持续加速,不是吗?”
回转又更趋缓慢了。
虽然尚未停止,但已经能站在地上了。
“小紫,已经没事了。”练无松开紫子的手。“先别乱动,等一下就好了。”
“嗯……”紫子换了个姿势,叹了口气。“啊啊、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对不起啦。都是因为我按了钮。”
“这个把手是做什么用的?”七夏蹲下瞅着墙上的盒子。“加快速度吗?”
“别再乱按了啦!”练无说。
“嗯。”七夏回头微笑。“不会啦。只是想说莫非用这加速度可以杀人?”
“既然这里设了个开关,岂不是就能自杀吗?”保吕草说。“除非外头可以操控,那就另当别论。”
“啊!”练无大叫。“原来如此!你们看,瓦砾堆是靠这边墙壁耶。”
“没错、没错。”七夏点头。“看来果然是因为这东西运转的缘故。”
“不过那具尸体另当别论吧。”保吕草说。“以现在这般程度的加速作用,根本不可能置人于死地。人类可以承受好几倍的重力加速度,所以我想连骨折都不太可能。”
从动作趋缓到完全停止,历经了一段满长的时间。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构造,搞不好是个让整个房间在轨道上行走的机关吧。
几分钟后,嘎地一声摇晃终于停止。
听得见像是空气抽掉的声音。
然后,房间再次轻轻摇晃。
大家全抬头往上看,只见天花板那扇铁门慢慢滑开。
“大家还好吧?怎么啦?感觉如何?”传来红子开朗的声音。上头的升降口开着,似乎在等待摇晃停止。“我也想坐一次看看呢。”
4
保吕草重新架好梯子,让红子和林下来。
七夏抬头望着天花板的圆洞,瞥见探头窥看的立松,上面房间似乎聚集了一些人。光听那喧闹声,想也知道吧。
“真是太差劲了。”紫子忿忿地抱怨。只有她还蹲在地上,练无也蹲在一旁陪她。
“只能说三半规管因人而异啰。”红子站在中央,这么说。“还能运转算是不错啦。毕竟一年以上都没运转过呢。不过啊,这玩意的构造其实满简单的。”她抬头望着天花板的圆洞。“刚好在这位置停止,最后再用千斤顶固定住整间房间,这样应该就搞定了吧。圆洞途中的断面不是有层橡胶吗?就是那个部分。一运转时,房间下降,从开启的隙缝滑出铁门封住洞口,房间同时在轨道上跑,就是这意思。”
“原来如此,意思就是房间像电车般奔驰啰。绕着圆周转啊转的……”林喃喃自语。“以这里为中心,是吧?”他指着墙上的圆洞。
“嗯,这栋建筑之所以设计成圆形,是有其重要意义的。也就是说,圆形实验室部分的基础,成了这间地下设备的外框,就像林刑警所指出的……”红子指着墙上的圆洞。“这个导管支撑着半径方向,因此导管尽头可以说是回转的中心点,应该和整栋建筑的中心位置是一样的。”红子将手背在身后,走了几步。
“还有,对于在圆周上运动的物体,会施以悖离回转中心的加速作用,一般称之为离心力,当那力量和圆周方向呈等速运动时,Rω平方,也就是半径×角速度的平方;所谓角速度是指一秒之间转一周,二π等于约六·二八,如何?不是一般常见数值吧。紫子,你听过角速度吗?”
“没有。”紫子摇头。“没听过。”
“再来换算成物体运动时的实际速度吧。等于角速度×半径的值。举个例子,试想这房间以时速七十二公里在圆周轨道上奔驰时的情形吧。那是车子几乎快飞起来的速度,换算成秒速的话,等于一秒跑二十公尺,这里的半径就是如此……虽然最好是测量一下那根导管的最里面,不过姑且先假设二十公尺吧。离心力公式为半径×角速度平方,角速度为半径除以速度,以此代入,公式为R除以V平方,也就是半径除以速度的平方。然后代入一秒二十公尺、半径二十公尺,二十的平方等于四百,除以二十,等于二十公尺·π·SQUARE2nd,相当于地球重力加速度的两倍呢。也就是说,这房间以时速七十二公里运转的话,在里面的人面向那边墙壁,会被比平常还要大一倍的重力给水平拉近。当然往下有地球原本的重力给拉着,所以水平为二,垂直为一,两种力量合力朝倾斜方向,依勾股定理(又称毕式定理)开根号5后,意即承受两倍多的重力。各位刚刚都已经体验过了,是吧?”
“两倍啊……感觉不止耶。”练无说。
“这个嘛,因为是面对平常不太习惯的方向,所以感觉更强烈吧。”红子回答。
“若是二g的话,就是自我体重的两倍啰。”保吕草说。“根本几乎不能动嘛。”
“是喔,体重的两倍啊……那像是小紫、祖父江刑警不就超过一百公斤啦。”
“喂、喂。”七夏走向小练。
“你这家伙很欠揍耶!”紫子作势要打练无。
“太好了,总算恢复了。”练无赶紧退后。
“我想速度应该还要再快一点吧。”红子独自点着头。
“咦?什么意思?”练无问。
“就是房间的速度啊。”保吕草接口。
“若速度一样的话,半径越小,离心力就越大。另一方面,同样的角速度,也就是回转次数一样,半径越大的话,离中心点越远的地方,离心力就越大。”红子完全不理会周遭众人,自顾自地继续说明着。“因此,回转时离中心点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这边墙壁的离心力最大,相反地,那边的……”红子指着那面开了个圆洞的墙壁。“越往洞内,离心力越小,所以力量的大小和离中心点的距离呈正比,没错吧?小鸟游?”
“是的,没错。”练无站直身子,一只手抵在眼睛旁,作出敬礼姿势。
“刚才按下开关的是你吧?”
“嗯,你怎么知道?”
“你是这群人中最有可能做这种事的。”
“啊~~为什么?”
“按下开关后,到开始运转为止,大概隔了多久?”
“呃,这个嘛。上面的铁门慢慢关上,我想应该有十秒以上吧。”
“所以不是那么突然地加速,是吧?”
“没错、没错。一开始还站得住呢。”
“这座立灯倒下也是经过一段时间吧?”红子指着倒在墙边的立灯。
“这个嘛……那时候已经开始不对劲了吧。”练无看向紫子,这么说。她也附和地点头。
“然后梯子也跟着倒下去啰。”保吕草挥动着肩膀和手,头大大地往一旁偏。“看来这次我好
像跟不太上呢。”
“平常不就是这样嘛。”红子看着保吕草,这么说。
“别说得这么绝嘛。”保吕草苦笑。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说,按下那个开关后,钻进这个墙上的洞内,是否可能走到最里面呢?我要说的就是这点。”站在圆洞前的红子回头,看着大家。“看来时间应该相当充分吧。要是慢吞吞的话,离心力一变大,就会被吸往这边的墙壁,如此以来,就无法接近这边的洞穴,不是吗?”
“为何一定要进入那个洞内呢?”七夏问。
“还搞不懂吗?”红子微微歪了歪头。“关在这房间的男子,按下那边的开关后,倏地冲进这边的导管内。因为导管最里面最接近回转中心,所以几乎不会产生什么离心力作用。”
“咦?逃离离心力作用吗?那又为何要按下开关呢?”七夏蹙眉,咬唇。“这不是很矛盾吗?”
“完全不会。”红子摇头。“一点也不矛盾,正好相反。”
“相反?”
“他是往高处跑啊。得赶在人工重力开始作用前。”
“往高处跑?”七夏凝视着圆洞。
“原来如此……”练无说。“然后坠落。”
“没错。”红子点头。“躲在这导管的最里面,张开双手双脚抵着四周,支撑身体。待回转到一定高速时,再松手……”站在洞口的红子朝对面墙壁挥手。“就这样坠落。”
“坠落。”七夏重复红子的话。
“因为回转中心部分的离心力非常小,所以一开始只是像从导管滑出来似地。可是离中心越来越远,牵引身体的力道便越大,最后便成了两倍以上的重力加速度。从导管滑出,飞出这房间,猛烈撞击到对面墙上。不过如方才所说,因为地心引力的关系,同时也有个向下拉的力量。还有,躲在导管内时,虽然身体抵着保持一定的角速度,但飞出房间的瞬间,物体失了重心,相对地身体就会往与房间运转的反方向冲去。若从房间外来看的话,便只是单纯地自由运动。因此之故,由于重力关系,有些向下,再加上刚才的理由,便成了稍微偏左,撞击上这面墙壁的结果了。”红子往房间的另一边走去,伸手指了指墙壁中央偏左处。“至于房间里的瓦砾堆,是本来就在这里的东西,和被他破坏的残骸,全都因为离心力的关系往这边堆。然后猛烈撞击上墙壁的身体,就这样坠落在那堆瓦砾上。”红子停了一会儿,看看林,又看向七夏。“可以具体概算出猛烈撞击墙壁的瞬间速度吗?若承受一定加速度的话,虽然速度与时间呈正比,但这次因为位置关系,加速度产生变化,而且因为与导管内壁接触,产生某种程度的摩擦抵抗作用,当然或多或少还要加上一些空气阻力。不过从洞内最深处到这面墙,距离应该有二十五公尺左右,相当于六层楼的高度。虽然一开始作用力不大,不过因为最后成了两倍以上的加速度,大略平均一下,肯定产生相当的重力加速度才是。待会儿会将正确的算式写给各位。总之,死者应该是受到相当于从六层楼高一跃而下,坠落水泥地面般的冲击,说明到此告一段落。”
“那自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七夏问。
“我不认识的人。”红子立即这么回答,随即摇摇头。“也没兴趣知道。”
5
“有点累了。”红子叹了口气。“保吕草,回去吧。”
“啊、好……”保吕草慌忙点点头。
“咦?这样就结束啦?”练无问。“不是还有很多谜团还没……”
“就是啊……”紫子附和。脸色已经回复。“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自杀呢?那个人是这间研究所的人吗?若不是的话,就不可能会操作这个机械吧。还有,要来这里得搭土井博士房间的电梯,一般人不可能进得来吧。”
“接下来就交给警方处理吧。”红子眯起眼,扬起嘴角。“还是别再采究下去比较好。好了,上去吧。总觉得这里湿气好重喔……”
“啊、还有一个问题。”练无举手。“按下开关的是死者,那又是谁让它停下来的呢?”
“应该是设计成一切断电源,就会停在指定位置吧。”红子回答。“所以也有可能是密室外的人让它停下来。”
“是谁?”练无问。
红子摇头。
大伙鱼贯爬上梯子,当七夏最后一个爬上来时,红子一行四人已经往通道那儿走去。
鉴视课的男性工作人员们在升降口四周待命。“小心下面那个开关,可别胡乱押哦!”林这么指示。“对了,加藤。”
“是。”
“另一头那个配电盘开启照明设备时,有可能成为切断这里的动力吗?”
“啊、嗯嗯……有一百和两百瓦,我想要是切断两百瓦的话,这边应该就不会动了吧。”
“那在作业时,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就危险啦。”
“知道了,我试试看。”
“立松。”林向站在门口的部属招了招手。“看看导管里面的铁板能不能拆掉,和加藤讨论一下,请他想个办法。”
“是。”
“除了下面这房间以外,应该还有相当宽广的圆形空间,要是螺丝生锈的话,烧开切了铁板也行,今晚就确定吧。”
“呃,那我呢?”七夏问。
“想去会会小田原长治,一起去吧。”
“咦?等一下吗?去找小田原……”
“红子也打算过去吧。”林喃喃自语。“你有开车吗?”
“没有。”
“那坐我的车去吧。到那边再说明。”
“是。”七夏点头。总算得到比较好的响应。
五分钟后。
七夏在停车场等待时,林手上拿着外套现身。
“已经给本部打过电话,应该没事了。”林边钻进车内边说。随手将外套往后座一扔,发动引擎。“太好了。多亏红子解决了这起事件。”
“就是啊。”七夏回道。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如林所言,而且已经不只一次了。一开始误以为红子是因为讨厌自己才那么好管闲事,强出头。后来了解其实她不是这种人,算是跟着她学了很多事吧。就这样无法抗拒地接受她的存在。
“他们已经出发多久啦?”林边倒车边问。
“这个嘛,大概才四、五钟吧。”七夏边瞧手表边回答。她目送四人搭着金龟车离开。
“稍微晚一点应该没关系吧。他们应该会先回一趟阿漕庄。”林喃喃自语。“反正那辆车子也跑不快,所以我们慢慢开就行了。”
车子扬起砂砾,发动。
6
“让小鸟游他们在阿漕庄下车,再开往自由丘。”坐在驾驶座旁的红子说。
“我可不是开出租车的。”保吕草微笑地瞅了一眼红子。“要去自由丘做什么?”
“去见小田原先生。”
“哦哦,原来如此。”
“我也想去。”后座传来练无的声音。
“为何想去找他?”保吕草问。
红子闭着眼,没有回应。
金龟车像翻滚似地下山。
对向没有来车,除了车头灯一照,偶尔瞧见孤零零立在路旁的街灯,有种这世界彷佛不存在的错觉。又感觉这里像是黑暗深海中,不知从哪里浮出眼睛闪着光的奇形怪状鱼儿。瞬间有种不可思议的光,反射在车前窗上。
车内总算稍微暖和了些。
红子似乎有点想睡。
坐在后面的练无和紫子也没再开口说话。保吕草忍着烟瘾,集中精神开车,脑中却不断萦绕与土井研究所相关人们的模样。
藤井苑子,也就是纐缬苑子在游乐园摩天轮里,初次和保吕草见面时,就说过丈夫也许留下什么记事本,而且极有可能随身带着。记事本里记有组织和其它成员的数据,要是落到调查局手上,事情可就不妙了。她是这么说的。